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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田芝蔓 -【恩客請自重】《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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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5 00:14:01 |只看該作者 |倒序瀏覽
恩客請自重》作者:田芝蔓

世人都說,他繼位天莊家主後,浮躁衝動的性子沒了不說,
如今沉穩內斂,運籌帷幄處理天莊之事更叫人刮目相看,
殊不知,他的改變是為了更強大,替冤死的蕙蘭昭雪……
本該是這樣的,但誰來告訴他,那在雲仙樓賣藝的又是誰?!
她雖自稱香君,可他一眼就認出她是蕙蘭,他此生的摯愛!
原想問出她假死真相,哪知她卻失憶了,甚至忘了他是誰,
他只好包下她的時間,幾乎以青樓為家,杜絕尋芳客覬覦她,
簡直像只看門狗……家主都不家主了!哪知防了色狼卻漏了賊,
近來有個專殺第一紅牌的青樓殺手,不知怎地竟擄走了蕙蘭,
他循線追去救人,居然意外發現她有個身懷怪病的兒子,
為賺取龐大醫藥費,她只好淪落青樓,他心疼,想扛起這重擔,
可她卻信誓旦旦說那不是他的種,不要他介入……怪哉,
一個失憶的人怎能如此篤定?看來當年的秘辛,遠比想像的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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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5 00:14:17 |只看該作者
楔子

  郊外大雨滂沱,策馬狂奔的人無視雨勢,發洩他不甘的情緒。

  今天,祖父終究還是宣佈讓三哥雷之亦接掌天莊,雷傾天不明白,難道他的能力就不如三哥嗎?為什麼祖父最終還是選擇了三哥?

  雷傾天進入一處林子,他平日心情鬱悶就會來此抒發情緒,下了馬,對著漆黑的林子仰天長嘯。

  撐著傘,冉蕙蘭踩著泥濘走在郊道上,今天她得知消息,天莊老家主雷鴻翰決定讓雷之亦接掌家主的位置,她知道雷傾天也想爭取家主,此時的他定然心有不甘。

  要抒發心情的雷傾天只會出現在一個地方,而那個地方只有她知道,於是她找了藉口告假,獨自前往。

  老太爺共有三個兒子,三個兒子分別為他生下七名孫兒,雷傾天排行老七,是三老爺的兒子,比起那些不是懦弱無能,就是整日只知拈花惹草、風花雪月的孫子來說,七公子雖然性格急躁了些,但絕對是最好的人選。

  她不明白,為什麼老太爺就是喜歡大老爺家的三公子?

  八年前只要是京裡人,沒人不知道雷三公子的能力,那時的他初被老太爺帶在身邊協助處理天莊事務,十八歲的他初露鋒芒就令人印象深刻,文武雙全、才德兼具,的確是一個好的繼任人選,但一次意外讓他性格徹底變了,雖然天莊的事業依然處理得當,但如今的他不過是個性格暴虐、花心風流的公子哥,真的能比七公子更能勝任家主之位?

  「七公子……」

  連雷傾天的馬兒都因為這熟悉的聲音回頭,發出一聲嘶鳴,雷傾天卻還看著前方,沒有一絲反應。

  她緩緩走到他的身邊,再喚他一聲,「七公子,蕙蘭在這裡陪你。」

  「我以為……這些年我的努力祖父看見了,眼見三哥的改變,所有人都跟我說最後接掌天莊的會是我,但直到今天我才知道,不管我做再多還是比不過三哥,如果他是祖父眼中最耀眼的存在,我就是那無論如何努力都被忽視的陰影。」

  雷傾天握拳重重地一拳又一拳的落在身旁樹幹上,看得冉蕙蘭心疼不已。

  見不得他如此失落,她丟了傘走到他眼前,握住他的手阻止他自戕,知道男兒有淚不輕彈,她不禁為他流淚,「不!才不是這樣!七公子只是少了機會,老太爺終究會發現你的好的。」

  「我的好?恐怕再好也好不過三哥。」

  「七公子,還下著大雨,我們先找個地方躲雨,等你冷靜下來,一定會想到與三公子一較高下的方法,天莊家主的繼任人選絕對不能只憑老太爺的喜好就定論,能力才是一切。」冉蕙蘭仍苦苦勸道,大雨濕透了她的衣裳,林子裡的風吹得她頻頻顫抖,但她不在意,她只在意雷傾天,他若繼續淋雨,病了怎麼辦?

  她的顫抖經由冰冷的手掌傳達到他的手上,雷傾天這才發現他自虐地淋著雨,陪著他吃苦的還有冉蕙蘭,他感受到她對他的擔心、感受到她對他的情意,更感動她不顧一切的陪伴著他,心中滿溢的情感再也不能抑止,他一把攫住冉蕙蘭,將她揉入懷中深吻她。

  這是冉蕙蘭的第一個吻,她從不知道吻是這種感覺,會讓人雙腿發軟、全身酥麻,讓人忘了寒冷、身軀猶如熾火燃燒的感覺,可是……不該是這樣的!

  她猛地推開雷傾天,她雖心儀七公子,也知道他待她不同,可他們是兩情相悅的嗎?她只是與天莊為世交的於府裡的侍女,而他是天莊七公子,她配得上七公子嗎?

  「蕙蘭……」

  「蕙蘭不能與七公子……」

  「連你……也不要我。」雷傾天自嘲,轉身扯住馬韁繩,緩緩走開,「回去吧,天還下著雨,別病了。」

  只是沒走太遠,冉蕙蘭便由他身後撲抱住他,話中帶著哭音,「不、不是的!蕙蘭喜歡七公子,蕙蘭要七公子,但……蕙蘭要得起嗎?」

  雷傾天將雙手覆在她抱住他腰間的手上,從沒想過在這樣的情況下對她訴說愛意,更不想讓她變成像是他失去家主地位後聊勝於無的獎賞,但此時的他太脆弱,她給他的安慰太及時,讓他再也抑制不住要她的心情。

  他緩緩轉過身,低頭給了她一個綿長的吻,靈舌長驅直入,溫柔纏綿,許久後才拉開了些微距離,他看見不遠處一間獵戶暫時休息用的小竹居,連日豪雨無人打獵,裡頭自然是沒有人的。

  他聲音難掩欲望的問道:「把你給我,可否?」

  他要求的……是要她的人嗎?她一直在意的身分問題,可以放下嗎?他因為自棄而對她索愛,她該接受嗎?

  可她心疼他,如果她現在拒絕、轉身離去了,他會不會覺得這天底下的人沒一個要他?他會不會傷得更深?

  最後,她毅然闔起眼眸。「蕙蘭願意給七公子。」

  雷傾天再也顧不得其他,只記得冉蕙蘭應允了他,他橫抱起她走進小竹居,不顧一切的對她索吻,急切的除去他們身上的一切遮蔽,用彼此的體溫溫暖他們被雨淋濕的身子。

  冉蕙蘭不記得雷傾天吻了她多久,不記得他在她身上烙印下多少歡愛的痕跡,只知道自己被無止境的愛欲熾火燃燒得幾近化為虛無,直到……結合的痛楚將她由蒼茫的虛空中用力扯回,她睜開眼,看著身上那頭美麗的野獸盡情馳騁著,她忍下痛吟,不想他停止,也不想制止他的發洩。

  「蕙蘭,我愛你,非常、非常的愛你。」

  冉蕙蘭知道這只是激情下的愛語,不是真心,但她還是敞開了自己接受他,只要他能忘了傷痛,她無悔,且願意為他獻出一切。

  還有,包容他在欲望之巔時迸發而出的一切,那像灼熱的熔岩沖進了她的身體裡,她知道或許這會帶來嚴重的後果,但如今的她早已無法思考,因為與他共赴雲雨之巔的激情讓人幾乎瘋狂。

  一個綺情的夜晚,一對交纏的戀人。

  天光把小竹居染上了一片金光,穿過了窗子,映上那對交纏的身軀,冉蕙蘭背靠在雷傾天的懷抱中,除了疲憊之外,臉上只有笑意。

  雷傾天則溫柔的輕吻著她的發頂,「蕙蘭,從今天開始你是我的人了。」

  「蕙蘭配得上七公子嗎?」她不想自貶,但她知道自己的身分,輕輕撫著雷傾天摟住她的手臂,未來茫茫,她不知自己決定把身子給他是對或不對。

  他將她翻了個身,在她唇上印下一吻,才接著說:「你不配還有誰配?你知道我從什麼時候開始決定要跟三哥競爭家主的位置嗎?」

  冉蕙蘭搖了搖頭,她真的不知道。

  「五年前,父親帶著我去拜訪一位長輩,一向受不了繁文縟節的我好不容易找到機會偷溜去花園玩耍,由書房大開的窗戶,看見那位長輩的孫兒正在跟著夫子讀書,我笑他,大好的午後竟用來念書,可這時候卻出現一個小丫頭,問我是誰、怎麼可以笑她家公子,我很自豪的說我是天莊七公子,沒想到那個小丫頭居然說:‘難怪人家說天莊三公子乃人中龍鳳,他日必可接掌天莊,如果天莊公子們都像你這樣,天莊家主的位置讓三公子接掌,他當之無愧。’」

  冉蕙蘭一聽,不禁露出笑容,雷傾天說的正是她與他初識的故事,可這和他想爭家主有什麼關係?

  「那時我初來乍到,聽到的都是三公子以前的事蹟,哪知道他後來變了。」

  「不,他可能沒有變,只是不知道為什麼掩藏住他的光芒。」

  「掩藏住他的光芒……這是什麼意思?」

  雷傾天乏力地伏在冉蕙蘭身上,他一生得當三哥的影子就罷了,難道和心愛的女子躺在床上,還得讓他介入他們之間嗎?他把話題帶離雷之亦,回到他們之間。

  「總之從那一天起,我就決定要讓你看看我雷傾天是怎樣的人,我絕對不輸給三哥。」

  冉蕙蘭不明白為什麼雷傾天說的每個字她都知道,但湊成句子她就聽不懂,要不是她很有自知之明,都要以為雷傾天想當家主是因為她了。

  「蕙蘭知道七公子定然不會輸給三公子的。」

  雷傾天知道她根本沒聽懂他的話,他笑著輕咬她的鼻尖,「傻丫頭,你沒聽懂。」

  「什麼?」她揉了揉鼻尖,輕聲抗議著。

  「我不服輸,我要讓你收回我不如三哥的那句話,所以對家主的位置有了企圖心。之後,看見你一日日的改變,當你開始用崇拜的眼神看著我時,我很得意。」

  冉蕙蘭因為這句話而羞怯,她用崇拜的眼神看著他,這麼明顯嗎?

  「我一直以為我只是不服輸,直到我決定當上家主的那一天要娶你時,我才發現原來我已經愛上你,早就不是在賭一口氣了。」

  冉蕙蘭眨了眨眼,渾沌的腦袋瓜還在分析這段話的意思,「七公子的意思是……」

  「我說,我愛你、想娶你,對不住我沒在得到家主的位置之後才對你說,如今,你願意嫁給我這個什麼都沒有的天莊七公子嗎?」

  冉蕙蘭的眼眶蓄滿了淚水,模糊了視線。原來昨夜激情中他說的不是一時的愛語,而是真實的心情嗎?

  她攬住他的頸項,開心的淚水再也抑忍不住。

  雷傾天感覺到她頰邊滑下的濕意,笑道:「蕙蘭,你光哭我怎麼知道你的意思,你願意嫁給我嗎?」

  「願意!蕙蘭願意嫁給七公子。」

  「喊我名字。」

  「蕙蘭不能……」

  「小傻瓜,我們成親了有什麼不能?」

  冉蕙蘭嬌羞不已,聲音輕得不能再輕,「就算成親了,也該喊夫君……」

  「夫君」兩個字她喊來特別甜美,如此含羞帶怯的冉蕙蘭,勾動了雷傾天暫熄的欲望,「那……至少在只有我們兩個人的時候喊我的名字。」

  見他微拉開身子,用那雙帶著電流般的眼神看著她,眼眸如深潭般墨不見底,卻能將她的心神給引入深潭之中,而她甘之如飴,「傾天……」

  雷傾天再次覆上她的身子,這一回他要讓她知道——她是他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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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5 00:18:47 |只看該作者
第1章(1)

    冉蕙蘭回到于府已好一會兒,仍呆坐在房里傻笑著。

    她可以放開懷去接受這份幸福嗎?她至今仍覺得這一切好像在夢中。

    五年前,十一歲的她及十六歲的哥哥冉皓謙因為家鄉遭了災,不但成了孤兒還流離失所,後來讓于府收留,哥哥自幼習武,所以成了于少爺于允昊的近身護衛,而她則成了侍女,直到兩年前于夫人看她伶俐,提拔她成了貼身侍女,才在奴僕之中有了較高的地位。

    于家在京城是富戶,與天莊雷家是世交,冉蕙蘭若不是因為侍女身分,一輩子都不可能遇上像雷傾天這樣的人,可也因為這個身分,她不禁質疑自己真能待在他的身邊?

    老太爺肯嗎?三老爺肯嗎?就算他們肯,會不會認為她的身分配不上當正妻,要她安分的當一個侍妾?

    想到這,她失去了笑容。不!她絕不願與別的女人分享夫君的愛。

    冉蕙蘭是地位較高的侍女,擁有自己的小房間,如今她的窗外站著一個臉色陰郁的男人。

    听說她病了,怕把病傳給于夫人,所以告假在房里休息,擔心她情況的于允昊本要來探望她,沒想到剛走到後院就看見偷偷由後門溜進來的冉蕙蘭。

    她還來不及關上後門,門外的人長手一伸便把她勾進懷里,吻住了她。

    兩人不但離情依依,冉蕙蘭回到房里竟還不知想著什麼一直傻笑,躲在窗外暗處的于允昊看著,氣得手握成拳頭。什麼時候她與雷傾天竟發展成了這樣的關系?

    他不允許!

    于允昊憤然離開,他們之間不知何時燃起的愛戀之火,他會親手澆熄。

    罷經歷了與三叔的一場攻防戰,雷之亦才剛回到房里準備休息,便听見有人大力捶打他的房門。

    耙這麼敲他房門的人沒幾個,只可能是他的兄弟們,于是他認命的去應門,一開門便看見滿身酒氣的雷傾天。

    雷之亦皺起眉頭,七弟並不是沒有與他競爭家主的可能,只是太過急躁,年輕心性不定,但此刻這模樣若讓祖父看見了,就更不可能認可他。

    「傾天,你喝成這樣有讓其他人看見嗎?」

    雷傾天是醉了,但神智還很清醒,他沒回答,只是指著雷之亦叫囂著,「三哥,你看著,我不會輸的,我一定會得到家主的位置。」

    雷之亦將他拉進房里關上房門,推著他到桌邊坐下,「你真這麼想做家主?」

    雷傾天托著腮,雙肘撐在桌上,似是要抵抗醉意,「三哥,當了家主是不是就能隨心所欲了?」

    雷之亦不滿意他這種說法,喝斥他,「如果你是這麼想,那你不配當家主!」

    「我本來是有抱負的,認為我能將天莊管理得很好,甚至更甚過去的家主,可是你們一個個都不認同我,祖父只認可你成為繼任者,大伯也瞧不起我,其他兄長們都認為我是個孩子,連我父親……我甚至沒辦法選擇能與我共度一生的伴侶……」

    「你的確還年輕,但你別管兄長們怎麼看你,你比他們都有資格當家主。」

    見雷傾天難得跟自己說這麼多話,雷之亦笑著揉揉他的發頂。

    此舉惹得雷傾天不快,揮開了他的手,「三哥,你也認為我還是個孩子。」

    「你說話這麼不經大腦,不像個孩子嗎?瞧瞧你說的話,好像當上家主只是為了娶自己想要的女子做妻子一般,天莊家主不只是一個位置,更是一份責任。」

    「我不是這麼想的,但三哥你不能否認如果我是家主,沒人能管我要娶誰為妻吧!」

    雷之亦這才明白雷傾天會喝醉,並不只是因為失去家主的位置而已,更令他為之心悶的,是三叔不同意他與冉蕙蘭的婚事。

    他對那姑娘的心思,昭然若揭。

    餅去的雷之亦並不會如此多愁善感,感情事于他來說並不重要,得到家主是他唯一的追求,可這回腦傷復發再醒過來後他變了,當不當家主,他不在乎了,反而很羨慕雷傾天可以有這麼深愛的女子。

    所以,他幫了他一把。

    「傾天,我跟你打個賭,如果我可以在七天之內幫你在祖父面前立下一個天大的功勞,你就得承認我是家主的繼任者。」

    「我承不承認對你來說很重要嗎?」雷傾天雖然因酒意而醉眼迷蒙,但卻語氣認真的詢問著。

    「當然,承認我是家主繼任者,你才會乖乖的在我身邊學習,如此一來你才能更快成為稱職的家主,我也才能把家主之位傳給你。」

    這下雷傾天完全清醒了,他不解的看著雷之亦。剛剛三哥說……要把家主之位傳給他?

    「傾天,我的心已不在天莊了,我向往更平凡的生活,可如今的你心性不定,我還不能把天莊交給你,但以你的能力,如果你認真學習,或許兩年後就能獨當一面了。」雷之亦說著眼神變得悠遠。

    雷傾天一時答不上話,雖然他還沒能讓父親同意他娶冉蕙蘭,但至少他還知道冉蕙蘭在何處,看得見她。

    三哥是個可憐人,他雖然忘了阮無心,但阮無心在他心中並不是一絲痕跡也不存在。

    「三哥……兩年後你打算去哪里?」

    「我和大哥約定好了,兩年後跟著他到天市院去定居。」

    丙然是天市院啊!記憶可以抹去,但卻難以忘得完全。雷傾天不禁唏噓。

    「好!我跟你賭了,若真如你所說的讓我七天內立下大功,我就認可你是能讓我學習的對象。」

    雷之亦拍了拍雷傾天的肩,告訴他另一個好消息,「我不是白白讓你等,還給你好處。」

    雷傾天執起桌上的茶壺倒了杯茶,仰頭一飲而盡,醒醒酒,才道︰「什麼好處?」

    「你知道我剛剛去了哪里?」

    雷傾天搖了搖頭,他又沒在三哥身邊安排眼線,怎麼知道他的行蹤。

    「我剛剛去找三叔談你的婚事,我已經說服三叔,他同意讓你娶冉姑娘。」

    雷傾天拿著杯子的手停頓在半空中,愣怔看著雷之亦,似乎在理解是不是自己醉了、听錯了,「你是說,我可以娶蕙蘭了?」

    「沒錯,我說只要三叔答應,我會在幾年內把家主的位置給你,雖然他覺得冉姑娘沒有足以匹配你的家世,但為了你的前途,他兩相權衡之後答應了你的婚事。」

    「三哥……」

    看他一臉感動的模樣,雷之亦取笑他,「怎麼?現在不用等到立功,你已經信服我了?」

    雷傾天收回感激涕零的表情,別扭地別開臉,嘴硬的說︰「才不是!我還沒認可你,你真讓我立功再說。」

    雷之亦笑他的孩子氣,就這樣子還想當天莊家主,差得遠了。「既然七弟非得要我表現一下,那三哥自然不能讓你失望嘍!」

    如果七天前,雷傾天對雷之亦的能力仍存著懷疑,如今的他是完全信服雷之亦了。

    天莊的狩獵季,發生篡謀家主之位的大事,雷之亦早有盤算,安排了一連串的計謀等著主使者現出原形,果真讓雷傾天立了功。

    與雷傾天一同在茶樓飲茶的于允昊看著他眉飛色舞的樣子,笑他怎麼像個孩子似的,開心的情緒全顯現在臉上,藏都藏不住。「天莊的事我听說了,你立了大功,老太爺很滿意吧!」

    祖父當然不會同意三哥要把家主之位在兩年內傳給他的這個決定,所以三哥與父親的協議是密約,如今,他立功了,同意在三哥身邊學習,父親知道了三哥是真的有心將家主之位傳給他,也就遵守承諾,同意他與蕙蘭的婚事了。

    「我開心的是另外一件事情。」

    于允昊放下茶杯,好奇地問︰「喔,什麼事說出來大家一起開心啊!」

    「我要成親了。」

    「成親」兩個字讓于允昊收起笑容,他沒忘記那日在後院看見的,如今雷傾天說他要成親,要娶的人是冉蕙蘭嗎?

    雷傾天太欣喜了,沒有注意到于允昊的異狀。

    「成親?是誰偷走了我們雷七公子的心啊?」

    雷傾天沒有賣關子,事實上今天找于允昊一同上茶樓為的就是這件事,縱然天莊勢力龐大,也不能不說一聲就強搶人家府里的侍女。

    「是你府里的蕙蘭。」

    「蕙蘭?」于允昊失笑,一副當他在說笑的表情,「我知道蕙蘭是個美人,但人雖美卻冷,你知道有多少人求娶于她,她看都不看一眼?別以為你是天莊七公子就有所不同,蕙蘭也不是貪慕榮華富貴的女人。」

    「我知道有不少貴人求娶于她,但他們只想納她為妾,並不是真心,我不同,我給的是真心真情、是正妻的位置。」

    正妻,那是于允昊無法給冉蕙蘭的地位,他明白縱使自己尚未娶親,母親也不可能讓他娶奴僕為妻,相較于雷傾天,與他同樣生來矜貴,甚至有遠比于府更顯赫的家世,卻能得到長輩同意娶冉蕙蘭,令于允昊嫉恨不已。

    「堂堂天莊七公子,真能娶一名奴僕?」他多想听到否定的回答,那他便有機會從中作梗,沒想到這問題一點也沒有困擾雷傾天。

    「我父親已經答應了,至于我祖父……」說到雷鴻翰,雷傾天表情才有了些許落寞,但從祖父宣布要將家主之位傳給三哥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即使自己做得再多都得不到祖父的青睞,「他的眼中只有我三哥。」

    于允昊拍了拍雷傾天的肩似是為他打氣,但對于雷傾天失去機會,他並不為他惋惜。曾經,他是真心將雷傾天當作朋友,但雷傾天千不該萬不該愛上他得不到的女人。「你三哥正式拿下家主之位後,是不是就要分家了?」

    「祖父不喜歡一個好好的家四分五裂,說了只要他在世就不能分家。」

    「你甘願一輩子待在你三哥的陰影之下?」

    于允昊言談有些怪異,雷傾天心里產生疑問,但仍不動聲色,「允昊,要不是我太信任你,幾乎要以為你在挑撥我跟我三哥的感情了。」

    于允昊意識到自己說得太過,心頭一驚,但未顯現于外,他改變了話題,「你信任我?你最信任的明明是紫微院家主雷朔夜吧。」

    提到他,雷傾天露出笑容,如果他遇上生死搏斗,朔夜是他唯一放心把背後交給他,與他並肩應敵的人。

    「朔夜不一樣,對我來說他是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這件事我倒是第一次听說。」

    「我小時候他救過我一命,說來有趣,朔夜生得俊美,我半昏迷時誤以為他是女孩,當下就對他一見鐘情,知道他是男子,我有多失望啊!」

    于允昊曾見過雷傾天與雷朔夜相處的模樣,若不是知道雷傾天愛開雷朔夜玩笑,他都要懷疑雷傾天有斷袖之癖了。

    但如今他知道雷傾天不是,因為他正打算跟他搶奪同一名女子。

    雷傾天發現自己扯遠了,切回主題,「允昊,我什麼時候方便讓人去于府提親?」

    于允昊笑得勉強,雖然冉蕙蘭做事伶俐,但對母親來說要換個侍女並不難,尤其知道想求娶冉蕙蘭的人是雷傾天後,更不會強留她。

    他得多點時間來安排,最先要說服會反對這婚事的人,就是冉皓謙,冉蕙蘭十分服從兄長的命令,只要冉皓謙拒絕,這婚事幾乎就無望了。

    「你真的攻下了蕙蘭那個冰山美人?」

    「你還不信?」雷傾天不明白今天好友怎麼這麼看不起他,他由懷中取出他貼身收著的寶貝,一只冉蕙蘭親手繡的香囊,香囊上還打著一只同心纓絡,那是她給他的定情信物,「這是蕙蘭親手做的,送予我當定情信物。」

    「給我。」

    「為何?」雷傾天立刻收手,讓于允昊撲了個空。

    于允昊故作慍怒,「怎麼,這香囊的真實性禁不起考驗嗎?蕙蘭可是我母親最喜歡的貼身侍女,你要把人帶走,總得有讓我母親能信服的東西吧,不然如何證明你與蕙蘭已經私訂終身?」

    雷傾天遲疑,要確定他們是不是私訂終身,于夫人大可直接把蕙蘭叫到跟前詢問便可,哪里還需要什麼信物?

    「放心,好友一場,我會幫你說服我母親答應這件婚事的,只是你要給我點時間,在府里找個跟她一樣伶俐的侍女來服侍我母親,還有,過些日子我得去一趟外地收租,等我回來才有時間好好跟我母親提這件事,你再等等。」

    雷傾天雖然猶豫,但還是讓于允昊拿走了冉蕙蘭給他的定情信物,如今于府當家作主的還是于夫人,或許于允昊真有拿走信物的必要也不一定。

    這麼想之後,他對于允昊的行為釋疑了,舉起茶杯,「那我就以茶代酒謝你,我們成親後,不會忘了你的媒人禮的。」

    「我可是很貪心的,或許會要你一塊地還是一棟宅子當謝禮喔!」于允昊也舉起了茶杯。

    「只要能娶蕙蘭,我名下的資產只要你要,我就送你。」雷傾天說得毫不心疼,先干為敬。

    于允昊也喝下茶,眼神中的算計隱藏在杯後,沒讓雷傾天看見。

    血,為什麼四周盡是血?冉蕙蘭行走在陌生的郊道上,不明白自己怎麼走到了這里,不明白為什麼地上盡是怵目驚心的血跡。

    直到她看見不遠處躺著一個人,她緩緩走近,他的身上也染著血,莫非,血跡是這人留下的?

    冉蕙蘭走得越近,疑惑便越深,為什麼這個身影看來這麼熟悉?

    來到那人身邊後,冉蕙蘭俯身一看,竟是大哥冉皓謙,他睜著不甘心的眼眸,張著的嘴似是來不及發出呼救聲就斷了氣,她伸出手指確認他的鼻息,卻未在他鼻間探得一絲熱氣。

    「不!大哥——」冉蕙蘭大喊出聲,猛地由床上坐了起來。

    一名被留下來照顧她的小侍女見她醒了,立刻坐到床邊,「蘭姊姊,你還好吧,作惡夢了嗎?」

    還好是惡夢!冉蕙蘭急喘著氣,她怎麼會夢見這麼不吉利的夢?

    「沒事……只是夢見了我大哥……」

    小侍女聞言,冉蕙蘭還未掉下眼淚,她先哭了,「蘭姊姊你要節哀啊,否則冉大哥會無法安心的去啊!」

    安心的去?她在說什麼?冉蕙蘭皺起眉頭,怒而推開小侍女,「你在說什麼,我大哥還好好的,你說這是什麼不吉利的話。」

    「蘭姊姊……你忘了嗎?忘了今天午後發生的事?」

    「午後?發生了什麼事……」冉蕙蘭話未完,就想起了午後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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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5 00:19:14 |只看該作者
第1章(2)

    于夫人喜歡听人唱曲,隔三差五就會找歌伶在午後休憩時唱曲給她听,這時冉蕙蘭就會侍立在于夫人身邊,陪著她听曲。

    不過今天她的心思全不在曲子上。

    一個多月前,于允昊帶著隨身護衛冉皓謙前往外地收租,雷傾天說等于允昊回來,他就會正式到于家提親,冉蕙蘭雖然听得害羞,但內心十分欣喜,她就快要嫁給心儀的男子了,怎麼不欣喜?

    越接近于允昊回來的日子,她越雀躍,連夫人都發現她的異狀,冉蕙蘭當然不好意思自己提起這件事,所以隨便找了個理由搪塞過去。

    只是今天曲子還沒唱完就有人急急來通報,說于允昊在收租的路上遇上了盜賊。

    「少爺他……遇到了盜賊……」冉蕙蘭喃喃重復著今天午後的事,她記得有人通報少爺回來了,不過是遇上盜賊勉強逃了回來。

    「是啊,少爺遇到了盜賊,冉大哥為了救他留下斷後,結果……沒能逃過一劫。」

    「不!你別胡說,不可能。」

    「蘭姊姊,是少爺帶回的消息還有假嗎?蘭姊姊听見惡耗後便暈倒了,你忘了嗎?」

    冉蕙蘭因著小侍女的話,感覺到頭部鈍痛,隱約也記得她听見惡耗而暈倒,頭還撞上了什麼……

    不!那是夢!那不可能是真的!冉蕙蘭不想再听小侍女詛咒她大哥,遂對著她怒吼,「別說了!我大哥沒事,你別詛咒他,你給我出去,我不想再听你說、不想再看到你!」

    「蘭姊姊……」

    「出去啊!滾出去!」

    小侍女見她激動,連忙安撫她,「蘭姊姊別生氣、別動怒,身體要緊,你現在的身體已經不是你一個人的了。」

    「你在說什麼?快滾!」冉蕙蘭指著房門怒斥著要小侍女離開,卻見到于夫人領著人到她房里來,身邊還跟著于允昊。

    于允昊歷劫歸來,在對冉蕙蘭說出惡耗後,她便暈倒了,于夫人命人找來大夫卻診斷出她有了身孕,因為懷孕體虛又听聞惡耗才會一時失去意識。

    一看到于允昊,冉蕙蘭立刻下床奔至他身前,扣住他的手著急地問︰「少爺,我大哥呢?他沒事吧!這一切都是我在作惡夢是不是?我大哥什麼事也沒有,他陪著少爺回來了是不是?」

    于允昊反手握住她的手,表情哀痛,「蕙蘭……你大哥她……沒能回來……」

    她捂住雙耳不想听,這都不是真的!她的幸福就在眼前了,只要少爺收租回來,七公子就要來于府提親,她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大哥不會有事的,他會看著她出嫁,親手把她交到七公子手中,他一定會好好的。

    「不……我不相信……我大哥沒事的、沒事的。」冉蕙蘭喃喃自語,又跑回床上瑟縮著,「你們都是騙我的,大哥怎麼可能會有事……」

    于夫人可沒同情她的遭遇,語氣不善的問了一個問題,「蕙蘭,你肚子里懷的孩子是誰的?」

    肚里的孩子?瑟縮著的冉蕙蘭突然得知另一個消息,錯愕地望著于夫人,看見夫人臉上的憤怒,再轉而望向于允昊,卻在他臉上看見了不甘心。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腹部,伸出手覆上。孩子……她有了七公子的孩子了?

    于夫人見冉蕙蘭一句話也不說,眼神示意旁人,就看見一名侍女手捧著托盤,托盤上放了一碗又濃又黑的湯藥,「給她喝下。」

    冉蕙蘭看見那碗湯藥,不明白為什麼要讓她喝,「這是什麼?」

    「這是滑胎藥。」

    冉蕙蘭嚇得揮開那碗藥,那名侍女沒料到她會這麼做,手一個沒拿穩就讓碗飛出去砸碎在牆邊,藥灑了一地。

    「為什麼要讓我喝滑胎藥?我不喝!」

    于夫人肅起臉色,她待冉蕙蘭不薄,也知道兒子一直妄想將她娶進門當妾,但她一直以為冉蕙蘭會有分寸,沒想到她竟然勾搭上了允昊,還有了孩子!

    她不過是一個奴僕,即使給允昊當妾都不配,她絕不允許她過門!「你未婚有孕,犯了yin亂的大罪,不該喝滑胎藥嗎?」

    冉蕙蘭無話可說,她的確未婚有孕,但七公子馬上就要來提親了啊!更何況天莊是什麼樣的地方,怎會容許夫人打掉雷家的骨血。「不行!夫人,您不能打掉我腹中的孩子。」

    「我不行?你是我于府的奴人,我要怎麼做還得經過你同意嗎?喝了滑胎藥後,你也不能留在于府,府里容不下你這樣yin亂的賤婢,我要把你賣到青樓去。」

    「不!夫人!求求你不要!」冉蕙蘭撲跪至于夫人跟前,扯著她的衣袖哀求著。

    「娘,您怎能逼良為娼?」于允昊想為冉蕙蘭求情,卻被于夫人大聲喝斥,阻止了他接下來的話。

    「你還敢為這個賤婢求情?我早就知道你看上了這個賤婢,我一再提醒你該有分寸,我們于家即使是妾室,都不能讓一個奴人過門,你忘了嗎?」

    「娘,我沒忘。」

    「你沒忘?你沒忘這個賤婢怎麼會有孕?」于夫人腳一踢,把冉蕙蘭給踢開。

    「蕙蘭腹中的孩子不是我的。」

    原來夫人誤會了,冉蕙蘭看見生機,連忙又爬回于夫人跟前求情,「夫人,這孩子不是少爺的!」

    于夫人細眯起眼,憤怒冉蕙蘭到這個地步了還敢騙她。「不是允昊的難不成你還能自己有了孩子嗎?你不要跟我說是府里奴人的,我知道那些奴人你從沒看上眼。」

    「夫人,蕙蘭腹中的孩子是七公子的,不是少爺的,請不要讓蕙蘭喝滑胎藥,求求您了,夫人。」

    「七公子?天莊的雷七公子?」于夫人懷疑,有可能嗎?堂堂天莊七公子會看上一個奴僕?

    以天莊的家世,就算她腹中的孩子真是雷傾天的,雷傾天會承認這個孩子嗎?

    「是真的,這是七公子的孩子,七公子說他會到于府來提親,一等少爺由外地收租回來就會來提親,請夫人相信蕙蘭。」

    于夫人略一沉吟,茲事體大,若這孩子真是雷傾天的,而雷傾天真想娶冉蕙蘭,那她現在打掉胎兒,等于是開罪了天莊。

    「允昊,你去找雷七公子確認此事真假,若是真的,我要看見雷七公子上門提親,否則孩子不能留,這個賤婢也留不得!」

    「是!」于允昊當然不願意讓雷傾天來于府提親,可若不來提親,冉蕙蘭將會被賣至青樓,他得想個辦法解決。

    「在確認之前,把這個賤婢給我牢牢地鎖在房里,誰讓她逃了,于府也不用待了!」

    于夫人身旁的奴僕立刻躬身應是。

    冉蕙蘭松了口氣,雙手像是護衛般的護著腹部,她和孩子都會沒事的,她相信只要少爺去詢問七公子,一定會得到肯定的答覆。

    冉蕙蘭多想現在就飛奔到雷傾天身邊,泣訴大哥不幸遇劫的消息,她多想此時雷傾天就在她身邊,溫柔的抱著她、安慰她,平撫她失去至親的傷痛。

    可誰也想不到,眼看就要成就的好事,最終還是出事了。

    雷之亦獨自前往雷傾天心情郁悶時會去的那處林子,果然看見他在林子里借酒澆愁。

    他重重嘆了一口氣,明明七弟與冉姑娘的好事將近,就等于允昊由外地收租回來就前往于府提親,沒想到還是發生了變故。

    雷傾天先是得知于允昊遭劫,冉皓謙沒能逃過一劫,客死異鄉,知道冉蕙蘭一定承受不了這個消息,馬上準備前往于府,就算暫時不談婚事,也想先把她接來天莊,沒想到接著又收到她上吊輕生的消息。

    她是雷傾天的摯愛,當他得知死訊,立刻直奔于府確認,于允昊卻告訴他,上吊身亡的她冤氣太重,于夫人已經命人將她扛至亂葬崗草草埋了。

    雷傾天領著人在亂葬崗找了許久,就是沒能找到冉蕙蘭,那兒的尸身都是草草埋了,又有狼群出沒,冉蕙蘭的尸身怕是早已被野狼拆吃入腹了。

    因為如此,雷傾天崩潰了,他離開亂葬崗後沒回天莊,徹底消失,此舉惹怒了他的父親雷道明,鐵了心的放話他不回來就不用去找他了。

    看著雷傾天頹廢的樣子,雷之亦想著幸好祖父在上回篡謀事件後就雲游四海去了,否則見到七弟如今這個樣子,只怕會更加失望。

    雷傾天仰頭喝完最後一口酒,放下酒壇,這壇酒味道是苦澀的,是因為他的心境,還是因為他的眼淚?

    听見腳步聲,見雷之亦來到他身旁,雷傾天別過臉抹去眼淚,「你怎麼知道我在這里?」

    「傾天,要當天莊家主,除了要有人脈更要有眼線,接掌了天莊還不夠,還要確保雷氏旁支紫微、太微、天市三院對天莊的忠心。至于家主之位坐不坐得穩,得要確認兄弟們是不是對這個位置死了心,經歷過上回篡謀事件,我被養了我二十多年的父親謀害後,我學會了這一點。」

    雷傾天冷笑,兄弟情一旦擺到權勢地位之前也蕩然無存,「你是在跟我說,你這新任的天莊家主,在自己兄弟身邊安排了眼線?」

    「沒錯,是不夠光明磊落,但我問心無愧,我安排眼線不是為了害人,是為了防人,你不害我,我自然就不會害你。」

    「我一向說到做到,上回打賭我輸了,說會在你身邊好好學習就會做到。」

    雷之亦在他身旁坐了下來,看了看酒壇,是空的,七弟酒量驚人,即便喝了一整壇的酒,應該還神智清醒吧。

    「學習?你還想當這個家主嗎?」

    「失去了蕙蘭,我就像行尸走肉一般,當家主做什麼?」

    雷之亦斂容,本來帶著安慰的輕柔嗓音也低沉了不少,「如果你真這麼想,那麼你真的不配當天莊家主,甚至連在這里為冉姑娘哀悼都不配。」

    雷之亦的話惹怒不了雷傾天,他的心已經碎了,再怎麼激也起不了反應。「除了蕙蘭,我已經什麼都不在乎了。」

    「你連把冉姑娘的名字放在嘴邊都不配。」

    「三哥,你讓我在這里自生自滅好不好?這下你可以完全放心了,再也沒有人有資格跟你競爭家主了。」

    雷之亦端著一張雷傾天已無可救藥的冷臉看著他,很想狠狠地賞他的後腦一巴掌。「傾天,你知道天莊勢力多龐大嗎?你要查什麼事,幾乎沒有查不出來的。」

    雷傾天沒有回答,他不明白自己都想在這里發霉腐爛算了,為什麼三哥就是不走,還硬要留在他身邊跟他說話。

    難怪雷之亦說雷傾天還年輕,接掌不了天莊,他認同每個人都有自己想追求的人生,就像他已對家主的地位失去了興趣,但在確保天莊能順利傳承下去之前,他不會像雷傾天這樣輕言離開。

    「冉姑娘死得不明不白,死後還被草草下葬、尸骨不存,你不懷疑?你說于允昊知道你與冉姑娘的關系,冉姑娘遭遇不幸,他竟未留著她的尸身讓你帶回去,而是任由于府連喪禮也未辦就下葬?」

    雷傾天是傷心,但這個疑點他不是沒想過。「我質問過他,但他說他尚未與于夫人說明我與蕙蘭的事,蕙蘭自縊後,他還來不及找我商量,蕙蘭就被于夫人下令埋了,他知道時為時已晚,只來得及告知我這個消息,我也立刻上山去找,但已經找不著蕙蘭了。」

    雷之亦旁觀者清,自然能理出更多疑點。「先不論身後事怎麼處理,你就沒想過冉姑娘明明即將與你成親,就算她兄長意外逝世,她也該來找你泣訴,尋求你的安慰,可她卻選擇了輕生,這不也可疑?」

    雷傾天沉思了起來,三哥點出這疑點,他之前悲傷過度,的確沒想到。

    看七弟似被自己的話吸引了注意,他接著說︰「還有冉公子,他和于少爺的交情並非只是主子與下屬那麼簡單,但冉公子卻客死異鄉,連尸首都未能尋回,如此不合理,你亦不懷疑?」

    「三哥的意思是……他們兄妹的死因並不單純?」雷傾天不想懷疑好友,可三哥綜合了所有的疑點,讓他不懷疑于允昊都不行。

    「有天莊這麼龐大的勢力不用,任憑冉氏兄妹沉冤難雪,所以我說,你連喊冉姑娘的名字都不配。」

    「我能用天莊的勢力幫蕙蘭查出真相?」

    雷之亦站起身,抖了抖衣擺揮去塵土,「要做家主,就要懂得使用天莊的勢力,你要先振作起來,我才能教你下一步該怎麼做,要怎麼在不驚動于府的情況下私下調查。」

    雷傾天彷佛又有了活下去的動力,他跟著站起身,卻因為酒意而踉蹌了下,雷之亦及時扶住他。

    「瞧瞧你這狼狽的模樣,在你身上的酒氣未退之前、在你還睜著這哭紅的雙眼的情況下,不準回來,等你收拾好自己再回天莊找我。」

    「三哥……」

    「我懂你失去摯愛的痛,即便芳魂已杳,死因不能不查。」

    「我會回去。」

    雷之亦相信雷傾天。七弟是他唯一認可的繼任者,失去摯愛是最深沉的悲痛,但不會讓他從此一蹶不振,他只是需要有人點醒他。

    「我在天莊等你。」

    看著雷之亦離去的背影,雷傾天想起了冉蕙蘭,又讓淚水模糊了視線。

    蕙蘭是他此生摯愛,在他查明她真正的死因之前,絕不會罷休。

    「蕙蘭,你等我,我會為你查明一切,我不相信你舍得棄我遠去,你的冤,我會為你昭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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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5 00:19:39 |只看該作者
第2章(1)

    四年後。

    雷之亦說到做到,將雷傾天帶在身邊學習兩年後,將天莊家主的位子傳給了雷傾天,便到天市院去定居了。

    此時的雷傾天再也不是當年那個小伙子,當年與雷之亦在林子里短暫的談話後,他果然重新振作起來,一邊學習如何掌管天莊,一邊也私下調查冉蕙蘭的死因,以及冉皓謙莫名遇劫的疑點。

    或許是因為失去摯愛的關系,他的個性也開始起了變化。

    雷傾天變得冷靜自持,不再像過去毛毛躁躁,也少了孩子氣,更是從此封閉了自己的感情。

    失去了冉蕙蘭,他再也找不到能讓他動心的女子了。

    當年雷傾天被雷之亦的光芒掩蓋,少有人知道他與冉蕙蘭的故事,唯有他的父親雷道明知道他至今未娶的原因。

    雷道明看著來請安的兒子,雖然他已是天莊的家主,但依然每日午後到他的院落來請安,從未間斷。

    雷道明輕啜一口茶,看了兒子一眼,「傾天,你沒有娘親,所以這事才輪到我來煩惱,我听說你拒絕了劉府的邀宴?」

    雷傾天知道父親的用意,他想要自己前往劉府的宴會,為的是劉府千金。「父親,那樣盛大的宴會不符合我的興趣。」

    「興趣?你每回前往紫微院,讓我看見的可跟你說的不同。」

    說到紫微院,雷傾天心頭一緊,因為他不久前才由紫微院回來,失去了他此生最好的朋友雷朔夜。

    「因為朔夜與我的交情,我玩得開心,但劉府的宴會是想幫劉府千金找乘龍快婿。」

    「那又如何,以你的條件還怕比不上別人?」

    「我自然不怕比不上別人,而是劉家小姐入不了我的眼。」

    雷道明放下手中瓷杯,輕輕一聲踫撞完全沒有顯示出他心中的憤怒,但他的眼神可是明擺著不贊同,「莫說冉蕙蘭已經死了,若她還活著也配不上你,當初我答應婚事是老三用家主之位與我談條件,如果家主已經是你,自然無法再用這個條件迫使我答應了。」

    雷傾天臉上淡漠,再開口已不是兒子對父親的回稟,而是以家主身分的宣告,「父親,如今既然當家掌權的是我,我要娶誰不娶誰,自然不是父親能左右的。」

    雷道明可沒有兒子沉著,他立刻拍桌而起,勃然大怒,「你祖父還在,我還在,婚姻大事向來是父母之命。」

    「祖父既然能接受三哥及阮無心……喔!不,祖父都讓她換回本名阮丹荷了,那麼自然也知道不該再隨意左右孫兒們的婚姻。父親,容我提醒您,三哥當年是因為有腦傷在身,不得已才由你們安排,對我來說可沒這個問題,小小一個紫微院都敢對抗皇帝指婚了,您想想我身為天莊之主,有什麼身不由己的?」

    「你!」

    「父親,您還是好好養老,別管太多事,我說了,劉府千金我看不上眼,或許有一天會出現一個勝過蕙蘭的女子也不無可能,只是到時她是不是父親能接受的,我想,父親都要學著接受了。」

    看著兒子轉身離去,雷道明知道他們父子的隔閡在四年前就已經存在了,兒子既怨他拖了太久才答應他們的婚事,讓他從此與冉蕙蘭天人永隔,更怨四年前他阻止他深查冉氏兄妹的命案,讓他們兄妹死得不明不白,但雷道明不後悔,因為依兒子的條件,值得跟更好的女人在一起。

    雷傾天剛走出父親的院落,就有人來向他稟告軒毓侯來訪,正在大廳等候。

    雷傾天頓了頓,才遣退奴人,今早他已經收到線報,雷朔夜帶著他的未婚妻洛欞罌,在郡主的引見下晉見了皇帝,如今雷朔夜會來天莊只有一個可能,就是他已經跟皇帝攤牌了。

    這個結果沒有出乎自己的意料,但他意外的是雷朔夜竟然馬不停蹄的到天莊來見他。

    崇德皇朝傳帝三百余年,盛世不再,雖無戰亂,但皇朝之勢已大不如前,在崇德皇朝之中,共有三氏舉足輕重的豪強,尤以雷氏為最。

    雷氏的產業幾乎可左右整個皇朝的興衰,連朝廷也不敢得罪,為雷氏產業賜名為「天莊」。

    雷氏本家掌天莊,旁系尚有三支,各為紫微院、太微院及天市院,三院各有所長,太微院司文,在詩、畫的領域出過不少當代名家,天市院則經商有成,雖依附本家天莊生存,但對天莊來說亦是不可缺少的旁支。

    紫微院司武,非但紫微院主武功卓絕,紫微院更專為天莊旗下各部培訓護衛、死士,對朝廷來說,雷氏有了紫微、太微、天市三院,已是令朝廷忌憚的存在,尤其是紫微院的現任家主雷朔夜,可說是皇帝心中又愛又恨的存在。

    雷朔夜及他父親兩代在朝為武將,尤其雷朔夜還因邊境戰亂領皇命出征,平定邊境戰亂有功,受封軒毓侯,皇帝不可能不想辦法拉攏雷朔夜。

    皇帝想得很簡單,就是為雷朔夜賜婚,將他最疼愛的佷女,郡主虞雪罄指給他,能讓他脫離天莊成為皇帝的親信是最好,若不成,也要讓虞雪罄成為眼線,監視及牽制雷朔夜。

    但雷朔夜不肯,因為他愛的女人不是郡主,而是洛欞罌,為此他幾乎與皇帝反目。

    雷朔夜是雷傾天最好的朋友,更是他的救命恩人,他不會容許雷朔夜將自己置身于危境,所以他施了小計謀,以斷了兩人情誼的代價,換取雷朔夜的平安。

    但很顯然的,雷朔夜沒有選擇他為他安排好的路。

    雷傾天一進大廳,果然看見雷朔夜、洛欞罌及她的師兄洛琌玥。

    雷傾天在主座坐定,看著侍女送上上等茗茶,他招呼他們喝茶,自己卻沒喝,也沒有多說一句,甚至連問他們的來意也沒有。

    一般人見到天莊的氣派,應該都是局促的,但在御醫監學習的洛琌玥,又常出入九皇子的宮殿,他可沒有這方面的問題,一派輕松樣。

    至于洛欞罌,雖然知道雷傾天當初並不是真的要毒害她,但她防備他的是另一件事。

    雷傾天看著兩人,他們心里想著什麼,臉上都顯現出來,唯有雷朔夜,那表情復雜難辨。「朔夜……我以為你已經與我割袍斷義了。」

    雷朔夜見他還要裝傻,也不急著明言,「家主見到欞罌還活著,一點也不驚訝?」

    雷傾天走下主座來到雷朔夜的面前,抬起手指要托起他的臉,這是他的一貫動作。

    沒想到這一回洛欞罌攔身在前,還揮開了他的手,「家主請自重。」

    雷傾天沒有動怒,只是負手于後,走了開去,「朔夜,我說了私下喊我名字就好,喊我家主,听了生疏。」

    雷朔夜很想肅著臉容,但看洛欞罌那渾身帶刺護衛著他的模樣,他還是忍俊不住,「家主,朔夜的未婚妻不滿意朔夜老是不知輕重,居然敢直呼家主名諱,所以嚴格禁止我再這麼做。」

    雷傾天轉過身,微傾身子直視著倨傲的洛欞罌,她若不是這麼有膽識,還真配不上雷朔夜。「洛欞罌,你鬼門關前走了一遭,好不容易活回來了,居然還敢惹怒我,你讓我的朔夜跟我這麼疏離,該當何罪?」

    就是這樣,什麼叫「我的朔夜」,洛欞罌娥眉泛怒,她鮮少得見這位偉大的天莊家主,但每次見到他,他似乎都在跟她宣告侯爺不屬于任何女人,只屬于他,這讓她非常不悅,堂堂天莊家主,什麼樣的女人要不到,非得來動侯爺的歪腦筋?

    「請家主別再開玩笑了。」

    「開玩笑?我是認真的,洛欞罌,你可知道朔夜是我的初戀,在他救了我的那刻起,我就愛上他了。」

    「欞罌問清楚了,家主,侯爺他說了他不是當年救了家主的人,欞罌替侯爺謝謝家主的錯愛,但侯爺他不是您的朔夜。」

    「誰救了我我自己知道,更何況朔夜只要是紫微院的人,他就是我的朔夜,本來我們之間的情義是他親手斬斷,如今要接起來的人是他,可不是我。」

    雷朔夜知道雷傾天是不會主動開口了,那就讓他來說明一切,「傾天……」

    「你瞧,這回可是他自己改口了。」雷傾天對洛欞罌示威。

    「傾天,你是想轉移話題吧,我們相識太久,這一招沒有效了。」

    「話題都是你們提起的,怎麼說轉移話題的是我?」

    雷朔夜走上前,要不是他生得俊美,那番氣勢肯定讓雷傾天不自覺退避三舍,但也因為他沒有退避,下一刻,他就眼睜睜看見雷朔夜擁住了他。

    「朔夜,你這麼熱情我都不習慣了,這種事這麼堂而皇之的做不好,你若有興趣,晚上來我房里,我保準給你一個欲仙欲死的夜晚……」

    「家主請自重!」洛欞罌這回的語氣,是壓抑著怒氣的。

    雷朔夜抬起手制止她,洛欞罌才悻悻然的退了開。

    「我知道你平常非得講那些混話講到我想拆了你的骨頭才肯罷休,但今天我沒時間跟你玩這把戲,我只是不知道該打你一頓還是該好好抱抱你。」

    「我選第二個。」

    「要我抱你,你是不是該說實話?」

    雷傾天推開雷朔夜回到主座坐下,輕啜杯里的茗茶,看不出來是否在閃躲問題,反而一臉適意,好像真不知道雷朔夜所言何事一般。

    「傾天,你為了讓我能和欞罌在一起,想了個可以讓我拒絕皇帝的指婚,又可保住性命的方法,是不是?」

    「我記得我是唯一反對你娶洛欞罌的人不是嗎?」他還不松口,是因為他想知道雷朔夜知道了多少,不過看洛琌玥也跟在一旁,他想,雷朔夜應該知道全部實情了。

    「你是故意這麼做的,你為了讓皇帝不再忌憚紫微院,唯一的方法就是讓天莊與紫微院反目成仇,可我們是知交,突然反目皇帝不但不會相信,還會認定我們合謀,所以你必須制造一個足以讓我們反目的理由,這才毒害了欞罌。」

    「你這段話唯一可信的,只有我毒害了洛欞罌這一句,因為她的確是我毒死的,沒想到她命真大,居然可以活跳跳的在我面前來個河東獅吼。」

    「傾天,洛御醫他全說了。」

    見雷傾天望向自己,洛琌玥無奈的雙手一攤,「我一向看不得有人受委屈。」

    洛琌玥說的沒錯,傾天是受了委屈,他犧牲自己為他做了一切,而不知道的他沒有深思傾天怎麼可能對欞罌痛下毒手,還無情地斷了他們之間的情義。「你讓欞罌吃的毒藥是假,但我們絕交是真,若不是洛御醫說明一切,我只會以為欞罌大難不死,被洛御醫救了回來,對于你,我會只存恨意,這樣你也無妨?」

    雷傾天黯然自嘲一笑,但很快所有的情緒又被他隱藏了起來。情緒是隱藏了,可出口的話已不再隱瞞,「朔夜,你真傻,我辛苦安排了一切,就是知道紫微院不脫離天莊,皇帝永遠不會相信紫微院,所以我寧可切斷與紫微院的關系,你這麼做不是又讓皇帝猜疑我們了嗎?」

    「那又如何,我跟皇帝說了,他要派幾十個、幾百個眼線來軒毓城我都不怕,因為我並無反心,只要那個眼線不要是一個妻子就好。你說我傻,你自己才傻,天莊與紫微、太微、天市三院密不可分,就是因為這個關系及勢力,朝廷才動不了雷氏,你可知少了紫微院,雷氏內部可能分崩離析,朝廷要動天莊就再也不是難事?」

    「你小小一個紫微院都肯為了洛欞罌對抗皇帝,我堂堂天莊,為了紫微院,又怎會怕朝廷的威脅?」

    這話怎能不讓雷朔夜感動,也因為雷傾天這份真情意,紫微院只要在他手上一天就會永遠效忠天莊,這才會逼得雷傾天讓洛欞罌詐死,雷朔夜才肯親手斷了他們之間的關系。

    「傾天,別再做這種傻事了,我們的交情有什麼不能一同面對的,不準你再做這種自以為對我好的事了。」

    雷傾天一嘆,知道經過這件事,下回不管天莊與紫微院再因為什麼事而反目,都無法取信皇帝了。「我明白了,希望皇帝這回能懂我們的決心,別再針對雷氏了。」

    「郡主也答應幫忙,皇帝看來是暫時相信我們了。」

    事情解決,雷傾天那口無遮攔的習性又恢復了。「還好皇帝老了,他屬意的儲君九皇子看起來會是個明君,只要皇帝他老人家去了,我們大概就安保一生了。」

    「傾天……」雷朔夜扶額,就雷傾天這不羈的模樣,他要擔心的事可多了,畢竟伴君如伴虎啊!

    「別說那麼多了,現在咱們的誤會解開了,你是不是該說到做到,抱抱我?」雷傾天站起身,張開雙手等待雷朔夜的擁抱。

    洛欞罌又橫眉豎目地攔在雷朔夜身前,「家主,欞罌在京城也住了好些年,听人說天莊家主作風沉穩,為人冷靜自持,遇事更是睿智機警,可欞罌不知為何,一直未曾見到這些。」

    雷傾天收起雙手仰天大笑,彷佛她說了什麼笑話一般。「洛欞罌,那些都是謬傳,這種謠言你也信?」

    雷朔夜知道那不是謬傳,要接任家主,雷傾天肯定付出了一些代價,傳言中的他、在自己面前的他或是過去所認識的他,雷朔夜不知道哪一個才是真實的雷傾天,或許這些都不是他,也都是他,但如今的雷傾天撲朔難捉摸,雷朔夜知道即使是自己,都不是能讓他完全敞開心懷的人了。

    他心中肯定有一個重要的人,只有在那個人面前,他才是真正的雷傾天,現在他讓人看見的,只是他想讓人看見的那一面罷了。

    「傾天,我帶欞罌回軒毓城後就會開始準備婚事,到時我會派人送帖子來,你一定要來軒毓城作客,參加我們的婚宴。」

    看著雷朔夜攬住洛欞罌的腰,一臉的幸福,雷傾天也為他開心,幸福,從來得之不易,他的失去了,就看不得別人也失去,所以他願為了好友犧牲。

    如今事情演變至此,雷傾天不得不說這個結果出乎他意料的好,所以這個喜宴,他當然得去參加。

    「一定,上回去軒毓城住沒幾天就被你趕回來了,沒能好好玩一玩,這回再去,非得住到我高興為止。」

    雷朔夜白了雷傾天一眼,都說誤會解開了,他非得拿那件事數落他嗎?

    「是,是我的錯,這回你到軒毓城,我一定會好好盡地主之誼,招待到你煩了膩了,想自己逃回來為止,就怕你天莊事務繁多,放不下。」

    「放心,我會把事情處理好,讓自己可以放下天莊,好好的玩一陣子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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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2)

    雲仙樓,軒毓城里最負盛名的青樓,樓主錢老板亦是煙花女子出身,幾年前從良跟了一位貴人,可惜夫妻情沒有維持太久,夫君就因病過世了,錢老板做回老本行,開了這間青樓,由于早年的經歷,她認識不少達官貴人,加之她的手腕、身段,成就了她在煙花界不墜的地位。

    雲仙樓雖是青樓,但亦有四名不賣身的藝伎,號稱四大金釵,四大金釵之中有兩名舞伎、一名歌伎,以及一名樂伎,各擁有自己的廳室,會定時輪流在雲仙樓表演,四大金釵的表演皆有其口碑,是雲仙樓的重點表演。

    她們雖不賣身,但揮金如土只望博得美人一笑的尋芳客還是大有人在,今天是樂伎香君在她的听風軒彈奏瑤琴。

    錢老板接待過很多達官貴人,但從未接待過軒毓城里最有勢力的男人。

    看軒毓侯等三人刻意低調的打扮,就明白他不想讓人知道他來此,只是這軒毓侯不久前才成親,如今應當新婚燕爾,怎麼上她這來了?

    不過,在看到軒毓侯身邊帶著一名生得俊美、身材嬌小的美男子後,錢老板立刻猜出了大概。

    誰人不知軒毓侯彈得一手天籟琴音,他剛過門的妻子亦是名家,她不難猜出這美公子就是侯爺夫人所扮,而他們選了香君表演的日子來,也是為了香君的名氣吧!

    「這位老板怎麼稱呼?」既然侯爺想低調,她便配合,他們選的廂房可以阻擋其他客席的視線,卻不影響觀看舞台表演,也唯有從舞台上才能看得見廂房里的客人,通常是不想曝露身分的人才會選這兒。

    「我們兄弟姓田,專程來欣賞香君姑娘的表演。」雷朔夜知道錢老板肯定認出他了,以「老板」來稱呼他,是想表示她會對他的身分保密。

    錢老板用絲絹掩口,輕輕笑了,「四大金釵之中,不管是哪一位都不會讓老板們失望的。田老板,我們雲仙樓里還有觀雲軒及覽月軒的舞伎表演,以及聆雨軒的歌伎表演,如果今日香君的表演能讓各位滿意,請別忘了也擇日來欣賞其他金釵的表演,保證不虛此行。」

    錢老板招呼一陣後就離開了廂房,廂房之中除了雷朔夜及洛欞罌,第三個人就是雷傾天。

    雷朔夜及洛欞罌的婚宴,雷傾天的確來參加了,也如他所說的在紫微院住了幾日,听聞軒毓城有一名樂伎名為香君,在軒毓城相當有名氣,他此生听過最美的琴聲就是雷朔夜所彈奏的,在他心中,連聲名遠播的洛欞罌也比不上,因此倒想看看一名在青樓表演的樂伎有何能耐,所以對雷朔夜說想上一趟雲仙樓,還要雷朔夜陪他一同前往。

    雷朔夜听了覺得無奈,他才新婚,這損友就要拉他上青樓?

    雷傾天本欲消遣洛欞罌,說若真相信彼此的感情,就要相信他們只是上青樓去听曲,並不是去尋歡,沒想到她大感興趣,也想去听听那位樂伎琴彈得有多好,她可以女扮男裝前去。

    這就是雷朔夜帶著雷傾天以及女扮男裝的洛欞罌前來雲仙樓的原因。

    「讓我帶著我新婚妻子一同上青樓,這下你可滿意了?」

    雷傾天不置可否,「滿不滿意,要等我看了香君姑娘的表演之後再說,如果她的表演不如你們兩位,我就拆了這雲仙樓的招牌。」

    「拆?你真能拆了雲仙樓的招牌,也不一定走得出雲仙樓。」

    「就算我天莊在軒毓城作不了主,你可是軒毓侯,我不過拆塊招牌,你會讓我走不出雲仙樓嗎?」

    雷朔夜知道雷傾天不是不懂其中的利害關系,而是他尚不知錢老板的背景,所以他向雷傾天解釋,「軒毓城是我的封地沒錯,但維持一座城的富庶繁榮,光靠紫微院雷家是不夠的,錢老板的相好是軒毓城中僅次于雷氏的富戶,他在城中的勢力也僅次于紫微院,我們之間互不侵犯,各守分際。」

    雷傾天听完,捧著心指責雷朔夜,「你這句話刺中了我的心,好痛啊!你現在是告訴我我比不過這軒毓城的百姓,為了不開罪雲仙樓背後的勢力,你會棄我于不顧?」

    雷朔夜說得毫不心虛,而且斬釘截鐵,「對,我就是這個意思。」

    「喔!你又傷了我一次。」雷傾天做出又受了一擊的動作和傷心表情。

    「家主,香君姑娘上台了,你看是不看,是個大美人喔!」

    雷傾天拿起桌上酒壺斟了一杯酒,雖然嘴上說不看,但身體還是轉向了舞台,「既然是來听琴的,就不需要管香君姑娘美不美,琴音夠美就……」

    雷傾天的話沒說完就止住,惹得雷朔夜及洛欞罌皆回頭看他,沒想到一回頭會看見既憤怒又驚喜,還夾帶不敢置信及各種情緒的臉。

    「傾天,怎麼了?」雷朔夜見他異常,開口詢問,下一刻就看見雷傾天起身就要往舞台沖去。

    「蕙蘭……」

    「蕙蘭?」洛欞罌不解,舞台上的應該是香君姑娘,因為她一出現就有客人捧酒對她敬酒,錢老板復述了四大金釵的規矩,四大金釵只賣藝,不賣笑、不賣身、不陪酒、不入客廂。

    既然舞台上的是香君姑娘,為何雷傾天會喚她「蕙蘭」?

    舞台上是唯一能將所有客席看得一清二楚的地方,所以這處廂房的動靜立刻吸引錢老板的注意,以雷朔夜的身分,他能帶來的人想必亦是貴客,但不管他帶來的人是誰,除了天皇老子外,誰都不能在她雲仙樓作亂。

    錢老板接著看雷朔夜拉住了好似要沖上舞台的雷傾天後,知道雷朔夜還知分寸就轉移了視線。

    只是錢老板一移開視線,卻看見香君手一抖,幾乎踫落了桌上的瑤琴,她皺起眉頭看著香君怪異的舉止,又看了看雷朔夜廂房里的那個男人……

    莫非是舊識?

    香君一向神秘,錢老板也不想多問,會來這里的,不管是賣藝還是賣身,背後多少都有故事。

    她因為自己的出身,所以提供這些可憐女子一個棲身之處,她們想說的,她聆听,她們不想說的,她亦不勉強。

    雷傾天被迫坐了下來,舞台上的香君亦開始揚琴,洛欞罌這才知道香君何以名聲如此響亮,她的琴藝的確上乘,但真正吸引人的是她彈琴之姿,縴縴玉指在琴弦上撥動,猶如鳳舞翔飛之姿,像是佐以琴韻的舞姿。

    「人美、琴韻美、操琴之手更美。」她忍不住贊嘆。

    香君操琴的雙手似在瑤琴之上如鳳蝶飛舞,不像是在風月場所的煙花女子該彈的琴韻,雷朔夜心存懷疑,雷傾天看來應是認識這位香君姑娘,可憑她的出身,又似乎不該識得他,但她突然彈起這樣的曲子,是為了掩飾見到雷傾天的激動情緒,又或只是巧合?

    雷傾天呆愣的看著舞台,蕙蘭芳魂已杳,這舞台上酷似蕙蘭的人真的是她嗎?若她是蕙蘭,她還活著為何不來尋他?又為何會淪落到軒毓城的風月場所?

    一曲彈畢,香君照慣例依台下客人的喜好彈奏曲子,看著珠寶首飾、金銀元寶伴著曲單被送上台,雷傾天握緊拳頭,不明白若這女子真是冉蕙蘭,她為何寧願過這種日子也不願回到他的身邊。

    「傾天,你口中的蕙蘭是何人?」雷朔夜趁著台上琴音暫歇,問了雷傾天。

    「蕙蘭是我未過門就香消玉殞的未婚妻。」

    原來家主愛的還是女子啊!洛欞罌這麼想著,但她知分寸,知道這個情境不該多言,但知道他愛的是女子,她還是松了口氣,瞧他對侯爺那樣子,她都要擔心雷家主對侯爺有斷袖之情。

    「那你為何對香君姑娘喊蕙蘭姑娘的名字?」

    雷傾天凝視著舞台上的香君,她卻不曾將視線轉向他看他一眼,「因為香君姑娘的容貌與蕙蘭生得一模一樣,像到讓我認為她就是蕙蘭。」

    「既然蕙蘭姑娘已逝,那家主怎會認為台上的是蕙蘭姑娘?」雖然洛欞罌未見過不相干的兩人能生得一個模樣,但世間事無奇不有,會不會香君姑娘真的只是與蕙蘭姑娘相像而已?

    「蕙蘭雖已逝,但我從不曾找到她的尸身。」

    「既然未見尸身,你又怎知蕙蘭姑娘已逝?」

    雷傾天再回想起四年前的事,仍覺得心痛,「蕙蘭原是天莊世交于府里的一名侍女,我與她自幼相識,而後私訂終身,本已說定到于府去提親,不料卻逢蕙蘭的兄長遇劫喪生,我心知她與兄長感情甚篤,要前往于府安慰她,將她接回天莊,沒想到于府卻說她因為兄長之死悲痛欲絕,自縊了。」

    這事听來各有解讀,洛欞罌覺得不勝唏噓,雷朔夜卻覺得其中有異。

    「蕙蘭姑娘既然已與你私訂終身,卻沒有找你尋求安慰,而是自縊?」

    「四年前事情發生當下我悲傷過度沒有發現異狀,直到三哥提點才想到其中異樣,四年來對蕙蘭的死因依然調查未果,我不想懷疑于府,畢竟我們兩家是世交,但我無法否認于府畢竟還是有其勢力,要掩蓋這事不難。」

    「你懷疑于府?」

    「不管我先前怎麼想,如今蕙蘭尚在,當年的事想必與于府脫不了干系。」

    「那你現在打算怎麼做?」他有不好的預感,感覺傾天要大鬧雲仙樓了。

    「現在,我要先見蕙……香君姑娘,好好與她一談。」

    方才見侯爺廂房里的貴客那模樣,錢老板就知道她得再來走一遭了,果然在香君表演完畢後,她就被請到侯爺的廂房里。

    「錢老板,在下想一見香君姑娘。」

    丙然。錢老板扶額,是因為她真的頭痛,以她雲仙樓的勢力,軒毓城里的任何人她都可以不怕,但這位貴客可是軒毓侯帶來的。

    「田老板,您真是貴人多忘事,我方才就介紹過了,我雲仙樓里的四大金釵不見客、不陪酒、不賣身、不賣笑……」

    「好了,我不想听到拒絕,我相信你也知道我不姓田。」

    既然他說白了,錢老板也不故作無知了,「我知道您是侯爺的貴客,但請您不要為難我。」

    「我並不是要讓香君姑娘賣身,我只想見她一面與她談談,請告訴她,我是京里來的故人,我來自天莊,姓雷。這是勞煩錢老板的謝禮,至于給香君姑娘的,更非凡品。」雷傾天邊說,邊由懷中取出一枚價值連城的玉佩。

    天莊,姓雷?加上以侯爺的身分竟還對此人如此恭敬,錢老板想到眼前人應該就是天莊家主,雷傾天。

    開門營業,她自然不會把貴客往外推,但雲仙樓規矩一破,未來就會有更多人不遵守規矩,對她來說是一大麻煩,畢竟憑四大金釵的聲名,很多人覬覦著。

    雷朔夜知道錢老板的為難,畢竟這樣的聲色場所,若不是立著這些規矩,那四名金釵如何能保得住清白?

    「錢老板,請你轉告香君姑娘,如果她不願意見雷家主,我們就走,不加以為難,若她肯見,我們亦會配合保密,不破壞了雲仙樓的規矩。」雷朔夜不卑不亢,是因為知道此時強求必反。

    錢老板倒不是真因雷傾天或雷朔夜的身分答應幫忙,而是那句「故人」讓她遲疑,她是唯一知道香君成為藝伎原因的人,而那個原因……會不會與這位天莊家主有關?

    最後,她有了決定,「今日不行,香君表演結束後就會休息,如今怕也是已歇下無法見客了,我會代為轉告,可否請雷家主明日再來?」

    她彈完琴就歇下了嗎?如果她真睡了,他亦舍不得吵醒她。最後雷傾天只好暫時放棄,「好,我明日再來,請你務必幫忙告知香君姑娘。」

    「一定,讓我送三位貴客吧。」

    將三位貴客送走後,錢老板重重嘆了口氣,她看雷傾天那模樣,如果明天香君真拒絕了,他又真的會罷休嗎?

    只怕不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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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5 00:20:36 |只看該作者
第3章(1)

    錢老板來到香君房里,她正在拿下發上珠釵、卸去臉上的妝容,錢老板隨意地往桌邊一坐,看著香君卻不發一語。

    鏡台前的香君從鏡里看見錢老板的模樣,主動開口問︰「錢老板,你不在樓里招待客人,來我房間干坐著是為哪樁啊?」

    「香君,你是京里人嗎?」

    拿下珠釵卸去妝容的香君,走到內室的屏風之後,換上尋常的布衣才走了出來,「不是,怎麼突然這麼問?」

    「那麼……你認識京里的天莊家主,雷傾天嗎?」

    香君聞言失笑,好像錢老板問了多好笑的問題一樣,「我連咱們軒毓城里的雷家家主都不識了,怎麼會認識京城里的天莊家主?錢老板,到底怎麼了?」

    「他想見你。」

    「雲仙樓四大金釵不見客、不陪酒,他想壞了規矩嗎?」

    「他說他是你的故人,要我這麼告訴你,你就會見他。」

    「故人?是錯認了吧。」換好衣裳的香君,正為她墨黑色的長發重新綰上髻,沒有多余情緒,好像錢老板只是在談論別人家的閑事一般,「他把我錯認成誰了?」

    「雷家主沒說,但看他的神情……似是情人。」

    「情人?」香君走至錢老板面前,笑她在煙花地三十載,怎會不識得男人的把戲,「男人玩什麼招數,錢老板還不知道嗎?這是他為了見我的借口。」

    「所以呢?你要我拒絕他?」

    「當然,怎麼能壞了規矩。」

    錢老板看不出來香君的表情是真是假,但她有一句話說對了,她在煙花地三十載看得多了,就算香君真不識得那男人,他卻不會那麼容易罷休。

    「他不會輕易放棄,我猜測很快他就會跟其他男人一樣,一件件金銀珠寶往听風軒送了。」

    「要送就讓他送,反正跟其他男人一樣,發現送再多也見不到我就會放棄了。」

    「他和其他男人不同,我有預感他會糾纏你很久。」

    「那就讓他送吧。咱們雲仙樓過幾天要到近郊去賑災,天莊那麼富有,不如拿他送的東西去換些糧食分送給災民。」

    香君若不是真不認識雷傾天,就是下定決心什麼也不說了,錢老板也決定今天不再追問,「你要回小宅了?」

    「嗯,我不放心……」

    錢老板怎會不知她不放心什麼,很快結束了話題讓她回去了。

    接下來的日子,一如錢老板的猜測,雷傾天听到香君回復並未認識任何京里人,依然沒有放棄,他說不管是不是他錯認,只想見香君一面。

    但雷傾天卻沒有強迫錢老板,造成她的困擾,他只是日日到雲仙樓去,每天為香君帶去一些稀奇的珍玩,每送出一件就要求見香君一面,盡管香君拒絕了,他仍一天天的來,一天天的問,錢老板說了,樓里很多比香君更溫柔體貼的姑娘,只要他想要,她可以挑最美的姑娘來陪伴他,卻被他拒絕了。

    雷傾天本就不是性好漁色之人,樓里的姑娘再美都吸引不了他,他想見的就只有香君,所以即便被拒絕,他也只是托錢老板把禮物給她後就離開,說他隔日再來,希望香君姑娘能考慮見他一面。

    直到第十日,天還沒黑香君就來到雲仙樓,昨日是她輪值表演,她可以看見雷傾天坐在隱密的廂房里,喝著酒、听著琴、望著她,他的確執著,錢老板說她曾想幫他介紹其他姑娘卻被他拒絕了。

    原本,香君想讓雷傾天繼續送禮,反正不用陪客就可以收禮,還不好嗎?

    可是最終她還是改變了主意,她告訴錢老板,她允了與雷傾天見面。

    雷傾天一踏進雲仙樓,本來準備好要給香君的珠簪都還未送出去,就見錢老板自己迎上他。

    「雷家主,為了避免其他客人仿效,請您先離開,出了雲仙樓之後往右拐,會有一名小廝為您領路,要委屈您由雲仙樓的後門入內。」

    「後門?」

    「香君願意見您了。」

    雷傾天欣喜不已,立刻應允了。錢老板看著他的模樣,不禁嘆息——

    「雷家主,如果香君不是您的故人呢?您會不會錯認了?」

    「我不會錯認,她就是蕙蘭。」

    錢老板無奈,知道她改變不了他的想法。她將雷傾天送出雲仙樓,想起剛剛在听風軒里香君對她說的話——

    「他既然舍得在我身上花錢,我亦缺錢,那我不收下豈不是個傻子?」

    她看著雷傾天的背影嘆息,如果他真是香君的故人,那麼她希望他能帶著香君離開煙花之地,可如果他不是……

    在煙花場所打滾久了,她明白情字最不該出現在這樣的地方,兩情相悅都不一定能得到幸福,何況是單相思,通常只會遍體鱗傷。

    雷傾天進入了听風軒,讓一名丫鬟領著經過平時表演的大廳,四大金釵既然只賣藝,不是輪值表演的日子,她們的院落自然是沒有客人的。

    今天听風軒因為沒有接待客人,所以十分安靜,他讓人領到一處廂房前,丫鬟就福身告退了。

    推開廂房門,一入眼便是擺設精致的小廳,左右側各有一處居室,左側看來是琴房,琴桌上點著裊裊檀香,放著香君的瑤琴,而右側有一座屏風阻擋,不難猜出那便是香君的寢房。

    非禮勿視,雷傾天決定在小廳等待,沒想到卻听見寢房里傳來熟悉的聲音。

    「雷家主不是想見香君一面,怎麼來了卻不入內?」

    這聲音分明就是蕙蘭!滿溢的相思之情讓雷傾天快步入內,見到香君站在擺了幾樣精致酒菜的桌旁,笑盈盈地看著他。

    「雷家主,小女子香君……」

    「蕙蘭!」雷傾天沒等她說完,大步上前將她摟入懷中,緊緊地擁抱著她,深怕她會再次消失在他眼前一般。他不知道為什麼她沒死,但既然上天再給了他一次機會,這一回,他會好好的保護她。

    香君並沒有推開雷傾天,只是任由他抱著她,她抬起雙臂勾攬住他的頸項,雷傾天望向她,看見她含嬌帶媚的眼神,那眼波流轉的情意讓他皺起了眉頭,這狐媚的模樣不屬于冉蕙蘭,純真的蕙蘭不可能有如此狐媚的眼神。

    「蕙蘭……」

    「是,我是蕙蘭,那……蕙蘭該怎麼稱呼你?」

    「你不記得怎麼稱呼我?我讓你喊我的名字傾天,可是你堅持稱呼我為七公子,你忘了?」

    香君臉上有意會的神情,踮起腳尖在雷傾天唇上落下點水般一吻,「傾天。」

    不!這不是蕙蘭會有的反應!

    雷傾天一把推開香君,頹坐在桌邊椅上,他感覺到挫折,又因這份挫折而憤怒,「蕙蘭,你怎麼了?這不是你。」

    香君著急地坐至雷傾天身旁,托起他的手,「我可以扮演好這個角色的,你教我,這個時候蕙蘭應該怎麼做?是蕙蘭不夠主動嗎?」話剛說完,她便主動側坐在他懷中,還伸出手指輕輕搔劃著他的胸膛,「這樣呢?」

    「蕙蘭,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氣?」

    香君臉上露出苦惱的神情,「這樣也不像嗎?」繼而她慧黠一笑,輕輕扯下單邊衣裳,露出白晰的右肩,「那……這樣夠了嗎?傾天,你不抱人家……到床上去嗎?」

    雷傾天的表情深受打擊、一臉不可置信,「你知道那日見到原以為芳魂已杳的你,我有多開心嗎?我以為上天又給我一次機會與你在一起,讓我完成給你的承諾,可你為什麼要如此待我?」

    收起笑意的香君,神情冷淡,她拉上衣裳離開雷傾天的懷抱,收起剛剛的迎合態度,「雷家主,這里是青樓,你要香君扮演什麼人,香君都可以配合,但你該知道這就只是一場戲吧。」

    「你現在是要告訴我,你不是蕙蘭嗎?」

    「雷家主,我是香君,不是你口中的蕙蘭。」

    「你要我相信世上有如此相似的兩張臉孔,還有一模一樣的嗓音?」

    「或許真有這樣的奇事也不一定,在今日之前,香君並未見過你。」

    雷傾天大步上前扣住她的雙臂,「我還知道你的胸口處有一顆小巧的紅痣。」

    他將她的雙手扣在身後,單手擒住,另一手扯低她的衣裳,輕輕推開抹胸,露出了他所說的那顆紅痣。

    香君想強裝鎮定,但她的反應還是泄露了真實的心境,「知道我有這顆紅痣那又如何?我不是你口中的蕙蘭。」

    「蕙蘭,你氣我沒有快些找到你,所以故意這麼對我,對不對?不要否認你是蕙蘭了,你忘了我們之間有多親密嗎?你忘了那夜我們的激情嗎?你的身體、你的聲音,深深刻印在這里,我不會忘記。」雷傾天指著自己的心,那是顆滿滿都是冉蕙蘭,再也容不下別人的心。

    「如果雷家主出得起夜度資,今晚的香君也可以給你不輸蕙蘭姑娘的激情。」

    「不要再偽裝了,蕙蘭,告訴我你為什麼淪落到煙花地來?還有你明明還活著,于府的人為什麼告訴我你死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香君掙扎著想讓雙手得到自由,雷傾天也無意鉗制她,所以放開了鉗住她的手。

    「你想听故事,我就告訴你,坐吧。」香君請他入席,還為他斟了一杯酒。

    「我不想喝酒,我想听你發生了什麼事。」

    「你的問題我沒有辦法為你解答,四年前我受傷失去了記憶,就算我真是你的蕙蘭,我也不認得你了。」

    失去記憶?得要發生多大的變故她才會失去記憶?雷傾天不舍,輕撫著香君的頰,為她這冷淡疏離的眼神而心痛。

    餅去的蕙蘭看見他總是十分開心,他亦憑借著她傾慕的神情來確認他們彼此的心意,可如今她不再給他那樣的神情了,因為她忘了一切。

    「我為你贖身。」

    香君以袖掩口,逸出陣陣銀鈴般輕笑,「香君是雲仙樓的四大金釵,是軒毓城最負盛名的樂伎,你怎麼會認為我至今無法為自己贖身呢?」

    「你還留在雲仙樓不是嗎?」

    「香君的確棲身雲仙樓,但雷家主沒想過香君之所以留在雲仙樓,並不是走不了,而是不想走?」

    「不可能,你不是這樣的女子!」

    「雷家主,不管過去蕙蘭是什麼樣的女子,如今的香君都不再是她了,香君就是一名青樓女子,誰能滿足我,給我我想要的金銀財寶,誰就是我的恩客,我就會服侍他,讓他滿意。」

    雷傾天不願意相信,錢老板不是一再說四大金釵只賣藝嗎?不是以此為理由不讓他見香君嗎?那她又怎會說誰能滿足她,誰就是她的恩客?

    「四大金釵不賣笑、不陪客、只賣藝,這是雲仙樓的規矩不是嗎?」

    香君連故作清純的銀鈴笑聲都沒了,面對他的質問,她回以冷言嘲笑,「你要找貞節烈女就不該到青樓來找,那只是勾引客人的手段而已,你們男人啊……得不到的永遠最是珍貴,我越說不賣笑、不賣身,想一親芳澤的男人就越多,是我在挑選恩客,而不是恩客來選我。你如今可以來到香君房里,讓香君投懷送抱,還不夠證明嗎?」

    「你不是這樣的女子,你不該是這樣的女子!」

    「雷家主,這就是我,這就是香君,你若還存在著我是清白之身的幻想,那你要失望了。」

    「我錯得離譜了,你怎麼會是我的蕙蘭……蕙蘭不會如此作踐自己!」

    雷傾天無法接受冉蕙蘭竟成了這樣的女人,他的憤怒無以復加。她不配!不配他這四年來對她魂牽夢縈,她不再是他的蕙蘭了!

    看著雷傾天被她惹怒,當場拂袖而去,香君狂笑出聲,笑得落下了苦澀的淚水,「作踐自己?是啊!我還真是作踐自己……」

    華燈初上,雲仙樓就已熱鬧非凡,今日不是香君輪值表演的日子,日晚倦梳頭,昨日與雷傾天的爭執似乎已不放在心上,她半倚在床上看書,那是坊間新流行起來的綺情小說。

    錢老板敲了敲她的房門,表明了身分,听見她倦倦的應了一聲「請進」,就知道入內會看見她這個模樣。

    「今天不回城西小宅?昨天也沒回去不是?」錢老板問,香君大多數時間都不在雲仙樓,城西小宅才算是她的家。

    「昨夜因為要接待雷傾天,所以托人照顧了,今天白天我有回去看,沒什麼大事。」

    雷傾天?這麼直呼名姓?

    「這樣啊,對了,為什麼今日雲仙樓一開門,雷家主就讓人送來一大筆錢,說是你要繼續賣藝可以,但陪客的時間他全買下了?」

    「他要買就買吧,我們都有錢賺不好嗎?」

    「雲仙樓有雲仙樓的規矩,你要開始陪客我不反對,但不能帶著金釵的名餃陪客,你要為其他人想想,這事若傳出去,說四大金釵其實是有陪客的,對她們三個是莫大的困擾。」

    「我沒打算陪客,而是只接待雷傾天。」香君翻了一頁書冊,視線沒離開手上的小說,對錢老板的擔憂,她很有把握,「放心吧,錢老板,這事不會傳出去,雷傾天丟不起這個人。」

    「這跟他丟不丟人有什麼關系?」

    「他以為我是他的未婚妻,你想想,未婚妻在青樓賣身,堂堂天莊家主,這個臉他丟得起嗎?」

    錢老板見香君一副不在意的模樣,更覺得古怪,「他‘以為’你是他的未婚妻?所以你真不認識他?不是他口中的蕙蘭?」

    「當然不是,香君從在雲仙樓做廚娘起,就說自己名為香君了不是嗎?」

    「好吧。所以雷家主這個客人你願意接了?我不用再趕他回去?」

    「只有雷傾天我接,錢老板讓人領他過來吧。」

    「如果他更進一步,要你賣身呢?」

    香君闔起手上的小說,眼神悠遠,看不出她真實的心情。「他出得起錢就賣啊,他……我可以。」

    「你明知道他想要的是未婚妻的愛,你這麼對他是詐騙他的錢財。」

    「我已經跟他說過我不是他的未婚妻,我沒有騙他,既然他肯付,我當然不吝于收。」

    錢老板當然不希望她這麼做,身為女子,哪一個不想清清白白的。香君能以清白之身走出雲仙樓最好,她不希望香君終究是沉淪了。「如果雷家主要買下你每夜的時間,你不回小宅?你舍得?」

    「我可以白天回去,夜里托給小蝶我很放心。」

    「他就這麼特別,讓你寧可晚上不回小宅?」

    「我需要銀子,跟他拿天經地義。」

    他既然不是她的未婚夫,又何來的天經地義?錢老板無奈,也知道向來十分有主見的香君她左右不了,她既然想接雷傾天這個恩客,她也只能讓她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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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2)

    昨夜雷傾天的確是拂袖而去的,但一夜過後,憤怒褪盡,他還是承受不了內心的妒意,即便香君已不再是當年那個玉潔冰清的冉蕙蘭,但他還是要她,不想看她在別的男人身下承歡。

    來到香君房里,見她還在梳妝,本以為昨夜臨去前的爭吵,今日她必然冷淡,沒想到鏡台前的香君回頭看見他,竟又是滿滿的笑意,「傾天,想我了?」

    「七公子,幾日不見,七公子想蕙蘭嗎?」

    雷傾天仿佛可以看見當年冉蕙蘭露出嬌俏的笑容,似是取笑般的問他,想她嗎?

    他坐至香君的身邊,接過她手中的眉黛,輕輕地為她描繪雙眉,「我們還來不及試試畫眉之樂,你就離開我身邊了,現在總算能實現了。」

    「你若喜歡為我畫眉,就每天來,我等你來再梳妝可否?」

    「你希望我每天來嗎?」

    「當然啊,你天天來,我天天彈琴給你听。」香君牽起他的手,帶他走至琴室,琴桌上已點了檀香,一旁也擺了一桌酒菜,她推著雷傾天坐下,才坐到琴桌之後為他揚琴。

    雷傾天沒有看桌上精致的酒菜一眼,他眼中都是她彈琴的身影,襯著她的琴音,幽幽地說︰「過去我竟不知你會彈琴,還彈得這麼好听。」

    「喜歡听嗎?」

    他點了點頭,看著她,似又回憶起過去,「只要是跟你一起做的事,我都喜歡。」

    「你不嫌棄就好。」

    「你真的一點都想不起我們的過去嗎?」見她收起了昨日的冷漠,他抱著希望,或許她多少還記得他,才無法一直維持冷淡疏離。

    香君不再回答,只是搖了搖頭,琴音未止。

    她不記得,他就幫她回憶,她發生什麼事他不在意了,他只想著未來,他要說服香君離開雲仙樓,到他的身邊來,「你原是京城富商于府里的侍女,于府與我雷家是世交,在偶然的情況下我們相遇了,剛開始我們是朋友,漸漸我們都對對方有了愛意,卻沒有說出口。而後,我失去繼承家主之位,幾乎受不了打擊,是你找到我、安慰我,那一天你成了我的人,我們私訂了終身。」

    香君彈琴的手未止,仿佛雷傾天說的是別人的故事,而她只是為這個故事伴奏。

    「你還記得你送了一只香囊給我,當作是定情信物嗎?」

    听見香囊,她波動了情緒,彈琴的手一頓,音律亂了序,眼見彌補不了,索性停下揚琴的手。

    雷傾天喜出望外,上前托住她的手緊緊握著,深怕她再次遺忘,「你記得是不是?你記得那只香囊?」

    香君輕嘆,想收回手,但雷傾天不肯,她也只得依他。「不是,對我來說蕙蘭姑娘就是個陌生人,香君心緒紊亂,是因為听了你們的故事而動容,你們的感情一定極為深厚吧。」

    「我們是的。」

    「那蕙蘭姑娘送給你的香囊呢?你可還留著?」

    雷傾天的表情落寞,因為那只香囊終究沒有回到他手上,于允昊說,香囊跟著香君去了,想必一並被丟棄在亂葬崗了吧。

    「香囊已經不在了。」

    「所以這份感情對你來說或許並不如你說的深刻,否則香囊應該還在你手上不是嗎?」

    雷傾天知道香君誤會了,急忙要解釋,「不是的,那只香囊是因為……」

    「傾天,別解釋了。」食指壓住他的唇,制止了他的話,「我不是蕙蘭姑娘,你無須解釋給我听。」

    雷傾天知道對她來說,她什麼都忘了,強要把她當成冉蕙蘭來對待,等于是抹煞香君的存在,她既然是香君,怎可能接受。

    當然她可以像青樓女子一般,迎合客人的喜好來扮演客人想要的角色,但終究他要的是她,而不是一名青樓女子,所以他不再勉強她。

    「好,我不說了,你彈琴,我听。」

    終于想認真听她彈琴了嗎?香君笑了,「如果來見我可以聊慰你對蕙蘭姑娘的遺憾,那你就天天來吧,我會為你打扮、為你彈琴。」

    「你不用為了我刻意打扮,就算是不施脂粉也可以,我想看真實的你,不是經過刻意妝扮的你,你彈不彈琴也無防,只要陪著我,讓我感覺你還在就好。」

    「不怕我卸下妝容,真實的容貌會嚇著了你?」

    「你不會,因為我見過的。」

    「你不要我彈琴,只要我陪你,難道我們就大眼瞪小眼的過一夜嗎?」

    「過去蕙蘭常讓我枕著她的腿,听我說話,你……肯嗎?」

    雷傾天言語中、眼眸中都是企盼,香君沒有回答他,只是起身走到他身邊,牽著他的手再走回寢房。

    在鏡台前,她拿下發上華美的飾物,以手指撥順如瀑的及腰長發,在她甩動長發時,發香也悄悄地爬進雷傾天的鼻息間。

    接著,香君又牽著他的手來到床邊,她坐了上去,才對雷傾天說︰「來啊。」

    雷傾天跟著上了床,枕著她,感受著這熟悉的氛圍,因為失而復得而感動。

    「我彈琴你也無心听吧,不如就依了你,跟我說說你的故事,不是你與蕙蘭姑娘,而是你的故事。」

    餅去,因為祖父看不見他的努力,雷傾天總是一次次受挫,他無法說給任何人听,只有說給冉蕙蘭听。她離開的這四年來,他已經學會把所有情感壓抑在內心里,因為再也沒人能讓他傾訴了。

    可如今再見到她,他好想跟她說說過去四年發生的事,告訴她他有多想她。

    「四年前,祖父決定了天莊由我三哥繼任,那是我最傷心的時候,要不是你陪著我,我只會一蹶不振。」

    香君輕輕地撥弄著他的發際,安靜地听著他說,那是她下意識所做出的動作,那是屬于冉蕙蘭的習慣。

    雷傾天發現了,欣喜著她雖然忘了一切,但有些無意識做的動作都證明她的確就是冉蕙蘭。

    「三哥其實無心繼任天莊,可他的責任感不容許他放下偌大的天莊一走了之,在所有兄弟里,他只認可我可以接掌天莊,後來他將我帶在身邊學習,並在兩年後把天莊傳給了我。」

    才兩年?天莊是多麼龐大的產業,那樣的誘惑放在眼前,雷之亦怎舍得放棄?

    除非,天莊對他來說比不上另一件事情。

    「在他心中還有比天莊更重要的事嗎?」

    「有,三哥重情,可他深愛的女子是天市院的奴僕,祖父不同意他娶這樣的女子。」

    香君輕撫著他的手頓了頓,臉上的笑容也僵住,雖然迅速恢復,但雷傾天還是看見了,他拉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輕吻,「放心,祖父現在已經認同了三嫂,在他眼中門第觀念已不是那麼重要了。」

    香君收回手,不承認方才自己一時失態。「何必急著解釋,我又沒打算當你的夫人。你接著說吧,後來呢?」

    「後來三哥把天莊交給我,與妻子雙宿雙飛了,他說他厭倦豪門奪產的冷血權謀,他只想過平凡的日子,跟深愛的女子共度一生。」

    丙然是情啊!自古愛美人不愛江山的人不在少數,也常常能成就一段動人的愛情故事,可惜雷之亦雖是這樣的人,但雷傾天並不是。

    「這樣的故事倒也令人感動。」

    「他們之間的波折,是跨越了十年還險些不得果的愛戀。」

    香君看著他感嘆,她既是溫柔鄉的女子,當然懂得如何撫慰他。「我相信你的能力絕對是接掌天莊最好的人選,你的祖父不選擇你,是他失算了。」

    雷傾天知道這只是她的恭維,煙花女子最擅長恭維、撫慰,才會讓男人對煙花地流連忘返,因此他並不希望她這麼說,他不希望自己只是個讓她撫慰的客人而已。

    「三哥的確是個好主子,我或許一輩子也取代不了他,甚至是我祖父,他將天莊交給三哥就雲游四海去了,得知我成了天莊家主,是在我接位一年之後,他趕回天莊並不是為了恭喜我,而是為了審核我有沒有誤了天莊的聲名,有沒有好好地管理天莊。對祖父來說,或許我只是個能把天莊管理得跟三哥一樣好的替代品而已。」

    「別這麼說,天莊遠近馳名,並不只是因為它過去的聲名,守成不易,天莊至今屹立不搖,是每個當代家主的功勞。」

    她的安慰總是來得適時,失去了她之後他總是夜不成眠,現在在她身邊,他重新感覺到那股寧靜祥和,他輕輕地闔上了眼,不知不覺疲憊的睡去。

    直到他睡著了,香君撥弄他發際的手才緩緩握拳,臉上也出現了滿是恨意的神情……

    軒毓城是繁榮富庶的大城,自然城中聲色場所也不少,雖然看在良家婦女眼里,這些青樓就是狐狸穴,但也不能怎樣。

    不過這幾日卻出了大事,有名花魁大白天在房里午歇,竟無聲無息的被綁架,最後陳尸在郊外的密林里,全身被凌虐得體無完膚。

    這件事讓每座青樓都人心惶惶,老板們紛紛增加樓里的護院,以保姑娘們的安全。

    這日午後,陽光熾人,屋子里沒有流通的燻風,讓人燠熱難耐,整個雲仙樓里人人都昏昏欲睡,姑娘們好命,在房里放了大冰塊,讓丫鬟站在冰塊後拓涼才能勉強午歇。

    但奴才們苦命,在這樣的天氣里做事,不一會兒就是一身汗。

    雲仙樓是夜里風華,現在才剛過午自然是安靜的,听風軒的院子里因為栽植著一處青竹,午後燻風吹過,引動一片沙沙聲響,听著都覺得暑意消退不少。

    香君讓人搬了一座羅帳放在院子里,微風輕揚著羅帳的垂纓,可以看見佳人半臥羅帳之中。

    她睜著一雙圓潤的瞳眸,看著院子里的池塘偶爾閃過璀璨光亮,還有和風吹皺池水,掀起了陣陣漣漪。

    屋檐上,一個身影靜靜守護著,他看著香君嬌懶地半臥在羅帳里,那雙猶如閃動著午夜銀光的眸子,心里又是欣賞又是擔心。

    她就這麼不顧危險在院子里乘涼?好像在引誘他人窺探她一般。

    香君的確沒有感覺到危險,可她感覺到檐上的人,微微泛紅的唇往上一揚,欣然一笑,抬起手遮在眉間抬頭往檐上望去,衣袖順之滑落露出了白晰手臂,那是連被驢日親吻,都得天獨厚不會變得黝黑的肌膚,「傾天。」

    「你發現我了?」雷傾天有些不可思議,他以為他隱藏得夠好了。

    「我這院落,夏日屋檐常有黃鶯棲息,我喜歡在午後听它們歌唱,但這幾天它們不唱了,我還以為屋檐上有野貓盤旋把黃鶯嚇跑了,原來不是貓,是一頭大黑豹。」

    既然被發現了,雷傾天也不隱藏,他施展輕功落至羅帳前,適意地坐進了羅帳里,「城里出了命案,我擔心你。」

    香君其實平日都會回城西小宅,但這幾日夜里都陪伴著雷傾天,讓她只能白天回小宅去照看,有時睡得遲了,才會像今日一樣還留在听風軒里,那賊人若只在青樓擄人,其實香君還算安全。

    「所以你便這樣保護我?」

    「這也是不得已,難道你能讓我留在听風軒里,時時刻刻保護你嗎?」

    她食指抵著雷傾天的頰,將他的臉別了開,嬌嗔著,「堂堂天莊家主,整天往雲仙樓跑還不夠,還要讓人笑話你樂不思蜀,連白日都留在雲仙樓嗎?」

    「因為我一時半刻都不想離開你。」他托起香君的手,在她手背印下一吻。

    「貧嘴!」她收回手,故意將他推開,沒想到才剛拉開距離,又被他攬了回去。

    「香君,跟我回京好嗎?」

    這已經不知是雷傾天第幾次要求她了,她不是賣身的女子,沒有賣身契在錢老板手中,否則雷傾天早就幫她贖身,強將她帶回天莊了。

    「我想待在雲仙樓里。」

    「你不要再跟我說什麼你自願棲身青樓,我知道你一定有什麼不得已的苦衷,告訴我,我可以幫你。」

    香君想由雷傾天的懷里掙脫,但他不肯,最後她只好依了他,抬起手指在他胸口輕劃,「不要逼我,我在軒毓城有了羈絆,不能離開軒毓城。」

    「但我終究不能在軒毓城待上一輩子。」

    「如果我說,要你學你三哥追尋所愛到天市院退隱一般,到軒毓城來與我相守呢?你肯嗎?」

    這是一個難以回答的問題,冉蕙蘭是摯愛,他不想跟她分開,但天莊是他的責任,他也走不了。

    當年三哥有他,如今他卻沒有繼任者。

    香君由他的猶豫看出了他的回答,雖然心頭多少有些苦澀,但這結果她並不意外,「我們本就是露水夫妻,難以一生一世,你在軒毓城的日子,我就陪著你,我們的情緣就終止在你離開的那一天。」

    「到底是什麼樣的羈絆讓你放不開?或許我能為你解決。」

    「不,你不行,因為我不想讓你知道我的羈絆是什麼,那會造成我的困擾。」

    「香君……」

    「別說了,傾天,我們這樣過日子不是很美好嗎?不要破壞了我的好心情。」

    雷傾天再次放棄了游說,她不想再听,多說也只是造成反效果,但在他不得已一定得離開軒毓城之前,他一定會說服香君,讓她跟著他回京城去。

    京城有最好的大夫,一定可以治好她的腦傷,那她就會想起他,想起他們是一對深愛著彼此的愛侶。

    「好,我今天不說了,別皺著眉,我想看你笑。」他伸出手指為她撫平眉心皺折。

    香君見他不再說,才重新露出笑容,她倚著他的胸膛,「今天我不是青樓女香君,你也不是恩客,你可否讓我靠著你午歇?」

    「好,你安心的睡,我保護你。」

    香君靠著他,滿意地露出了笑容,「不覺得熱嗎?」

    「抱著你只覺得舒服,怎會覺得熱?」

    「你這厚實的胸膛,枕起來好舒服……」

    看著她漸入夢鄉,雷傾天寵溺地笑了,她還是這麼容易入睡,話都沒說完,人就睡著了。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他的蕙蘭的模樣,可為什麼她就是想不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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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5 00:21:27 |只看該作者
第4章(1)

    才剛送走了雷傾天,香君正打算換下一身衣裳回小宅去,沒想到回到寢房,卻見到一個男人正坐在桌邊等待著她。

    香君受了驚嚇,以為那個擄青樓女子的凶嫌竟被她踫上了,定下心神一看才發現是雷朔夜。

    「軒毓侯,您不該如此不請自入吧!」

    「只要出得起夜度資,你就與恩客共度不是嗎?」

    香君可以看出雷朔夜臉上盡是鄙視,她也不在意他怎麼看她。「侯爺與侯爺夫人鶼鰈情深,在城里傳為佳話,侯爺不是要告訴香君,您打算在新婚期間上青樓買春吧?」

    「你說呢?」雷朔夜的表情看不出他真實的意圖,他就坐在那里,交迭著雙腿,如鷹隼一般的眸子緊盯著她,好像她是他的獵物一般。

    「香君是清倌,不是賣身的姑娘,香君只賣藝。」

    雷朔夜哂然一笑,因為他真的听見了一個笑話,「傾天他每夜來雲仙樓,捧的不是你的場?」

    看來,是為了雷傾天來找她麻煩,想來也是,堂堂天莊之主,放下偌大的產業不管,整天窩在雲仙樓樂不思蜀,是挺讓人擔心的。

    不過……那擔心的人之中並沒有她,天莊怎麼樣她不管,毀了更好。

    「雷家主除了香君表演的日子會來听風軒以外,其他時間都是跟不同的姑娘過夜的,不信的話,侯爺可以去問錢老板。」

    「你以為我來多久了?不足以看見你送傾天離開嗎?」

    既然雷朔夜全看到了,香君也不打算再睜眼說瞎話。塑造雷傾天每夜光顧不同姑娘的形象是錢老板的主意,因為四大金釵的規矩不能破,但雷朔夜與雷傾天是如此親近的朋友,不可能不知道實情。

    「侯爺,我可沒有拿鏈子拴著雷家主,是他自己願意來的。」

    「香君,我沒見過冉蕙蘭,或許該說見過了我亦沒有注意過她,但很顯然在傾天的眼中,你就是冉蕙蘭。」

    香君不以為忤,的確,一個于府的小侍女,他這樣的貴公子怎可能記得她。

    「我們還得爭論這個話題多久?我從沒說過我是冉蕙蘭,是他自顧自的如此認為。」

    「那你為什麼要告訴他你喪失了記憶,我調查過了,沒人知道你喪失記憶的事,所以我推斷你並不是冉蕙蘭,你與傾天沒有共同的回憶,只好以這個借口來規避免得露了餡,你是在誤導傾天,讓他認定你就是冉蕙蘭。」

    「既然如此,侯爺何不把這件事告訴雷家主,早早讓他斷了妄想回天莊去?」

    雷朔夜還沒告訴雷傾天,是因為他的證據還不夠充分,如果雷傾天已陷得太深,甚至會為她想出無數的借口,所以他還在調查香君的底細,她來雲仙樓大約三年多,之前來自何方卻無人知曉,至少在查明之前,他沒有足夠的證據讓雷傾天相信他。

    但這件事不能一直拖著,青樓女子在乎的不外乎是錢,而錢是雷家最不缺乏的東西。

    「你想要錢,我給你,只要你離開傾天。」

    想用錢打發她?他們富貴人家要舍棄一個人,總是這麼沒有創意,不是用錢、就是殺……

    「您不是香君的客人,我不能收您的錢,這是香君的原則。」

    「我付錢,你付出代價,而我要的代價就是——我要你拒絕接傾天的生意,徹底跟他斷絕關系。」

    「不,我有我的原則,除非侯爺您也每夜來買下香君的時間,那麼香君自然不會陪伴雷家主。」

    雷朔夜冷睨她一眼,「我可以買下你的時間,但我不會來。」

    「那恕香君不能收下侯爺的錢,香君有自己的原則。」

    「不久之前,你的原則還是不見客、不陪酒,現在不是打破規矩了?我再說一次,我要你拒絕傾天,不接這個客人。」

    她抬手掩著嘴笑出聲,「香君不過就是一名青樓女子,誰送錢來我便陪誰,您怎能叫我把生意往外推呢?」

    「所以你對傾天只有交易,沒有情分?」

    「青樓里最不需要的,就是真實的男女感情。」

    「你若真對傾天有愛意,我或許不會反對你們的戀情,但若你只是要勾引他,貪求榮華富貴,我不會讓這事發生!」

    香君唇邊勾著一抹冷笑,仿佛他說了什麼笑話一般,「就算您反對又如何?雷家主不是個孩子,他會乖乖听話嗎?」

    「紫微院效忠天莊不是秘密,你知道我左右不了傾天,但我依然還是軒毓侯,這整個軒毓城還是歸我管轄,你說……我要毀了一座雲仙樓,難嗎?」

    「侯爺知道雲仙樓背後的靠山是誰吧,雖然他的勢力不若侯爺,但若你們成為仇人,恐會動搖軒毓城的根本。」

    雷朔夜站起身走到香君面前,看著她自信的模樣,他微弓身子欺近她,聲調平淡卻隱含著威脅,「不要小看我跟傾天的兄弟情分。他可以為了我,做出危及天莊的危險決定,你覺得我會不會為了他,放棄這座軒毓城?」

    「你……」

    雷朔夜抬起食指壓在自己唇上,發出了噓聲,「噓!桂急著回答我,你好好的想一想,我給你三天時間考慮,三天後,我要看見讓我滿意的答案。」

    這對兄弟果然同樣冷血!

    雷朔夜離開後,香君緊握著雙手壓抑憤怒。雖然天莊與旗下三院已是遠得不能再遠的遠親,但雷朔夜及雷傾天的性格如此相像,雷家的男人果然都是冰做的。

    雷朔夜塑造貪圖享受的形象太久,久到讓人忘了他亦是個在戰場上斬殺敵軍的將軍,他為求速戰速決不留後患,一向不俘虜,只破陣殺敵,讓敵人聞風喪膽。

    而雷傾天……她永遠忘不了雷傾天怎麼欺騙她,騙得她交了心'給了貞操,還懷了他的孩子,最後卻拋棄了她,說她不配成為他的妻子,不配為他生下孩子。

    她至少慶幸一件事情,他的冷血沒讓她進了雷家門,成了雷家人,否則現在的她豈不是陷入了萬劫不復之地。

    想起自己四年前的無助,她的淚早已流干,只余憤怒,因為她知道沒人能幫她,哭泣也沒有用。

    四年前,當她被發現懷有身孕後,便被于夫人下令軟禁,于夫人懷疑她腹中的胎兒是于允昊的,而夫人絕不容許于允昊納一個身分低下的侍女為妾,所以在還未確定她懷的是雷傾天的孩子前,于夫人可不想讓她逃了,然後幾個月後抱著于家的孩子回來要求名分。

    她把這一切都忍下來了,因為她知道這個誤會很快就會厘清,而對于這個她待了很多年的于府,經過這次事件後,她也不願意再留下來了。

    她相信很快她就會被接到天莊,成為雷傾天的妻子,只是她沒等到雷傾天來救她離開,只等到無情的消息。

    她永遠都忘不了那一夜,讓她絕望的那一夜——

    那一夜,于允昊來找她,說了許多安慰的話,那些安慰怪異到讓她不懷疑都難。

    于是她問了,「少爺為什麼跟蕙蘭說這一些?」

    于允昊欲言又止,好似怕傷害她一般,看得她的心都涼了半截。

    「我只是要勸你想開一些……」

    「請少爺告訴蕙蘭實情。」她不想再猜想,不想再疑神疑鬼,她打斷了于允昊的話,再問他一次。

    終于,于允昊不再隱瞞了,「傾天他……變心了。」

    「變心?」

    「傾天對你甜言蜜語只是為了得到你,如今他得到了,對他來說就等于對你這個玩物失去了興趣,如今你又有了孩子,對他更不具吸引力,他……不願意負責。」

    她捂住雙耳,不相信于允昊的話,「騙人!七公子不會這樣待我。」

    于允昊扣住她的雙臂,逼她看著他,听清楚他的話,「蕙蘭,傾天他不會負責了,他對我說,雷世伯正在幫他找配得上雷家家世的女子,也選了幾位不錯的小姐要讓傾天挑選,或許不久之後,你就會听見傾天要成親的消息了。」

    「不、不可能!七公子說他要的是我,他會給我名分,他會帶我進天莊,成為他的妻子……」

    「蕙蘭,你別傻了,天莊是什麼樣的家世,你怎會認為傾天會娶你?」

    「騙人!騙人!騙人!」她邊喊著邊槌打著他的胸膛,阻止他鉗制她的行動,「我要去天莊找七公子,我要親自問他。」

    「蕙蘭,你還記得你送給傾天的定情信物嗎?」

    她倏地停止掙扎,不明白為什麼于允昊會提起定情信物,「少爺為什麼這麼問?」

    「他對我說出這些話後,我指責了他,說他怎麼能辜負你的情意,他拿出這只香囊隨意地往地上一扔,鄙視地說你就跟這只廉價的香囊一樣,丟在地上都沒人會看一眼。」于允昊說著,還拿出香囊佐證自己的話。

    她接了過來,證實了那是她送給雷傾天的香囊。

    「不可能!就算七公子真這麼做了,香囊又怎麼會在少爺的手上?」

    「因為我舍不得你的心意被踐踏,所以我把香囊撿起來。蕙蘭,你知道我多麼希望能收到你送給我的物品,哪怕是別人不要的都好。」

    「少爺……」她听出了弦外之音,她不傻,听得出來于允昊在對她求愛。

    「我是真心喜歡你的,蕙蘭。」

    「少爺,您是有家室的人啊!」以于允昊的家世要納妾不是問題,對于他有家室,介意的人是她。

    她從不想要什麼榮華富貴的生活,要她嫁入富貴人家當妾,她寧可嫁給莊稼漢為妻。

    「我知道我只能給你妾室的名分,但你相信我,我愛的人是你。」他急切地想表達自己的心意,卻被她一再的拒絕。

    「蕙蘭今生都不會為妾。」

    「那你給我時間,先委屈你一陣子,我休了她。」

    她不敢置信,驀地冷起臉看著他。少夫人未做錯什麼事,不該落得被休離的下場。「少爺現在可以隨意休棄無辜的少夫人,來日膩了我,也會隨意休棄我。」

    「我不會!她不是我要的女人,她是我母親為了讓我對你死心,才硬要我娶的,你才是我心里真正想要的人,我不會休棄你。」他急著解釋,就怕她誤解他。

    「我喜歡的是七公子,不是少爺。」

    「他已經不要你了!」

    她已厭倦了再與于允昊爭論,「我不相信他不要我,就算他不要我,也會要我腹中的胎兒吧!我要去見七公子,告訴他我有身孕了,我相信他會為了孩子讓我留在他身邊。」

    于允昊似是不敢置信她竟傻到這個程度,對著她怒吼,「你以為我沒告訴他你有身孕了嗎?我對他說我母親懷疑你懷的是我的孩子,如果傾天不承認你們之間的關系,我母親會打掉你的孩子,把你賣進青樓,你知道他是什麼反應嗎?」

    她突然覺得害怕,怕听見雷傾天會無情的傷了自己,所以她選擇不听、不信,「我不想听,這不是真的。」

    「蕙蘭!傾天他說,我母親若真這麼做了正好,省了他的麻煩,他有更好的女人可以為他生下子嗣,他說你腹中的孩子他不稀罕。」

    「不可能!七公子不是這樣的人!」

    「蕙蘭,忘了那個無情的男人,我愛你,我會給你你要的一切,當我的女人。」

    「不!」她用力推開了于允昊就要往門外跑,卻被他抓住,由她身後抱住她。

    「不要拒絕我,我對你的愛比雷傾天深了百倍、千倍!」

    「少爺請自重!您這樣對得起少夫人嗎?」

    「我不愛她!我愛的是你!」他再也無法慢慢勸說了,他失去了耐性,開始出言威脅,「你已無路可走,雷傾天不要你的事我母親已經知道了,明天她就會命人送來滑胎藥,然後以失貞敗壞門風的罪名把你賣了,你現在跟了我,我會幫你安排一處隱密的宅邸,讓我母親找不到你。」

    「我寧願死!這一生除了七公子,我絕不成為其他男人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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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2)

    冉蕙蘭死都不選擇于允昊,還奮力抵抗,終于惹怒了他,見她不斷喊叫,他的怒火不斷累積,最後竟拿起桌上的花瓶用力打了她的頭。

    冉蕙蘭一個踉蹌,手搗著傷口,傷口的血流淌滑下她的臉,她又是難以置信又是充滿恨意的看著于允昊。

    這樣熟悉的畫面讓于允昊想起了什麼,臉上出現了恐懼,「我不是故意的……」

    「你……真想殺我……」

    冉蕙蘭承受不了劇痛,緩緩倒地,但她圓睜著眼瞪視著他,竟把于允昊嚇得腳軟,他爬了開,喃喃說著沒人听得懂的話,「不要找我……是你自找的,是你逼我殺了你的……不要找我!你知道得太多了,你是阻礙,我一定得殺了你!」

    冉蕙蘭癱軟在地上,劇痛讓她漸漸失去了意識,在她意識模糊時,听見房里開始聚集了被她叫聲引來的人。

    于夫人自然也被引來了。

    「發生了什麼事?這賤婢怎麼了?」

    「娘!我殺了她、我殺死她了!」

    于府的奴人們听見這句話,直覺麻煩上身了,僵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于夫人見兒子慌亂的模樣,連自己殺了人都承認了,立即給了四周的奴人一記陰狠的目光,奴人們個個低下頭去,不敢再看。

    于夫人瞠目瞪著倒在地上、淌著血的冉蕙蘭,認定已經身亡。原本她讓允昊去問雷傾天是不是與冉蕙蘭有一段情,可允昊還未回復,才遲遲未處置她。萬一她真與雷傾天私訂終身,萬一她腹中胎兒真是雷傾天的,如今出了事,于家如何跟雷傾天交代?

    本來死了一個侍女也不會有人追究,可萬一冉蕙蘭身分不同以往,于府絕對承擔不起這樣的責任。

    「今後不管任何人問起,就說這賤婢是因為兄長過世傷心過度自縊,明白嗎?」

    眾奴僕面面相覷,最後只能應了聲「明白」。

    「這件事若泄露出去,今天在場的人我一個也不饒!」

    這麼實在的威脅,讓每個人立刻回答,不敢有絲毫猶豫,「是!」

    「把她扛到山上的亂葬尚埋了,還有她跟冉暗謙房里的物品也一起抬到山上丟了。」

    冉蕙蘭昏去前,只听見這樣的命令,再醒來時,她已經被丟在亂葬崗了。幸好送她來的人見她一臉的血,心生害怕,隨意丟棄而沒有活埋她,她才得以幸存。

    她記得自己房里有些創傷藥,如果她的物品全被丟棄了,應該找得到,後來在附近搜尋了一下,果然在衣箱里找到創傷藥,她來到山溪清理了自己,然後上了藥。

    冉蕙蘭怎能容許自己冤情不得昭雪,可是她頭上的傷滲著血,而且看天色就快下雨,她隨意拿了些換洗衣物就要去找個地方躲雨,離開前,看見冉皓謙的衣箱也被棄置在此,她在他遺物中找到他生前很寶貝的一只小木盒,順手拿起便離開。

    可老天似乎覺得她還不夠悲慘,不久就落下滂沱大雨,冉蕙蘭好不容易尋到了一處破敗的茅草屋躲了進去。

    淋雨再加上她的傷,讓她在床上躺了好幾日,拖延了下山的時間,當她好不容易下了床,下山時都不曉得已經過了幾日。

    冉蕙蘭已沒有親人了,她能依靠的人只有雷傾天,她還是不相信雷傾天真會不要她,所以決定到天莊去找到他,跟他哭訴自己的遭遇,要前往天莊必會經過于府,當她走到于府旁的巷子時,正見于允昊走了出來,她連忙躲進巷子里怕被他看見。

    可也因為這一躲,她看見自于府後門閃過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雷傾天!

    她欣喜不已,幾乎要撲進他的懷抱,可下一瞬間卻听見他正訴說著甜言蜜語,她以為是自己錯听,躲到暗處想看清一切,卻看見令她痛徹心扉的一幕。

    雷傾天攬著于府里的一名侍女,冉蕙蘭當然認得她,她是與自己一同服侍于夫人的侍女。

    「好了,我的心肝,我真的得走了。」雷傾天拍拍侍女攬著他的手,似乎是他本要離開了,但她又摟住了他。

    「七公子以後該不會不來了吧。」侍女嬌嗔著,想挽留雷傾天。

    他捏了捏侍女的鼻尖,笑著安撫,「怎麼會。」

    「七公子不是就不要蕙蘭了?」

    蕙蘭被發現有孕,說出孩子的父親是雷傾天這件事,只有親近于夫人的侍女知道,她自然也是知情的。

    不過蕙蘭消失的那一天,她正逢休沐日,事後沒人敢再提起她,于是她猜測定是雷傾天否認了他與蕙蘭的關系,所以于夫人把她賣到青樓去了。

    但即便有蕙蘭這個前例,她也不怕步上她的後塵,蕙蘭不哭不鬧,她可不是,她得趕快懷了雷傾天的孩子,然後鬧得人盡皆知,藉此離開于府嫁進雷家。

    她跟蕙蘭不同,蕙蘭不肯當妾,她可以,只要能離開于府怎樣都行,但她並非完璧之身,即使兩人真的有關系也不足以讓他納她,得要有他的孩子才行。

    「我的心肝,冉蕙蘭怎麼能跟你比,你要不信,我回去跟我父親說你已經是我的人了,我要娶你。」

    真能這麼順利嗎?她不抱期望。「人家不過是個侍女,不敢高攀七公子,七公子只要常常來看人家就好,七公子肯再來嗎?」唯有懷上孩子她才有勝算。

    「一定,我會再來的。」此時雷傾天臉上的笑意並沒有達到眼底,可是兩名女人都沒有發現。

    冉蕙蘭眼見這一幕,她的天地霎時崩毀了,她不知道自己在那暗處待了多久,只知道當她回神時,雷傾天及那名侍女都不在了。

    她抱著少得可憐的衣物,還有冉皓謙留下的木盒,身無分文,失神的走出了城門,不知不覺來到郊道上,又再次昏厥。

    天可憐見,一對賣雜貨的夫妻救了她。他們會在大城鎮批些雜貨到一些沒見過城里玩意兒的小鎮上去賣,冉蕙蘭邊養身子邊跟著他們,走走停停了幾個月,來到了軒毓城,知道自己不能一輩子跟著他們,于是她決定留在軒毓城。

    夫妻倆和冉蕙蘭相處久了,看了看她懷里抱著的包巾,兩人相覷一眼,覺得留下她實在不是好主意。

    「香君,你留下來好嗎?其實我們可以……」

    香君是冉蕙蘭隨口編的名字,雖然可能沒人會在意她,但她不想自己沒死的這件事被于府知情,于允昊犯的可是殺人未遂的罪名,難保他不會滅口。

    她打斷了他們挽留的話,知道如今自己這情況,再跟著他們是連累了他們,「我自己可以的。」

    夫妻倆相視一眼,最後,想到一個不得已的辦法,「香君,軒毓城雲仙樓的錢老板不愛什麼名貴的寶物,就愛一些小鎮出產的手工藝品,老是要我們幫她帶些,久了就有了些交情,我們可以介紹你到雲仙樓做廚娘,也算有個棲身之處。」

    冉蕙蘭听了,正開心有地方可以收留自己,沒想到他們接著說——

    「可是那里是青樓,你是個美人兒,我們擔心……樓里的客人會欺負你。」

    听到是青樓,冉蕙蘭有些失望,但她隨即想到了方法,「我可以用炭灰把臉涂黑,把頭發染得灰白,這樣雲仙樓的人以為我是個老媼,自然不用擔心我的安危,只要我能做事,雖然是老嫗,雲仙樓也會收留我吧。」

    他們夫妻想了想,最後決定試試看。

    于是,冉蕙蘭就這麼留在雲仙樓,錢老板給了她一個簡陋的小房間,這是幾個月來她第一次有自己可以住的地方,她想著,這算是安定下來了吧。

    夜里,她打開了大哥留下的小木盒,過去幾個月她沒時間悲傷,每天都為了活下來而忙碌著,直到現在才有獨處的時間。

    她在木盒中看見一封信及一塊象征過去冉氏風華的族徽。

    冉蕙蘭記得冉氏曾經的風華,她小的時候,家里事業出了問題,後來家道中落,故鄉遭了災,她父母生病過世後,族人把剩下的財富搶得一絲不剩,她與大哥從此孤苦無依、相依為命,後來不知道為什麼,大哥便帶著她來到京城。

    她打開大哥留下的信,發現她的疑問大哥已在信中做了解釋,原以為再也沒有什麼能讓她覺得青天霹靂的消息了,但當她一個字一個字的看著,卻發現上天還沒折磨夠她。

    冉皓謙留下來的信里寫著當年冉家事業出了問題,是天莊雷氏從中破壞的,他帶著妹妹到京城是想伺機復仇,後來發現雷傾天似乎對妹妹有意,他正想撮合他們,藉此進入雷家復仇。

    冉蕙蘭知道大哥終究沒有達到目的,因為他遭逢意外過世了。

    本來冉皓謙寫下這封信是怕自己復仇不成有個什麼意外,那麼至少妹妹看到信後還會知道仇人是誰。

    如今他是真的過世了,卻不是因為復仇。

    冉氏冤仇未報,大哥死前一定極為不甘心吧!

    冉蕙蘭不知道自己的一生竟如此可悲,父母讓天莊雷氏害了,她更被雷傾天害得如此悲慘,只能躲在雲仙樓的廚房換取溫飽……

    天啊!她還能有更悲慘的事嗎?

    然而,的確是有的,那件事發生後讓她不得不洗去一身的偽裝,成了雲仙樓的樂伎。

    冉蕙蘭就以香君的身分在雲仙樓過著不知未來在何方的日子,茫然度日,從未想過有一天雷傾天會再次出現在她面前,裝得一副深情款款的樣子,讓她看了就作嘔!

    于是她裝作失去記憶,不想再與他有交集,沒想到他竟想買下她。

    既然她缺錢,他又出得起,那就讓她肆意榨取干!反正她缺錢的原因……他也該負責。

    這夜,香君特意做了打扮,走出听風軒要迎接雷傾天。

    雷朔夜竟敢威脅她,她偏要讓他們兄弟失和,她會稱職的掉幾滴眼淚,跟雷傾天哭訴雷朔夜怎麼威脅她又怎麼嚇著了她。

    只是她剛走出听風軒,卻不意踫到一名雲仙樓的客人,喝得酩酊大醉不說,還趁著酒意壯膽,上前抱住她,「香君,我抓住你了。」

    「這位老板,請放開香君。」

    「你喊我‘這位老板’?我送了那麼多寶貝給你,你居然還不記得我?」

    香君睨了他一眼,臉上盡是不屑,送她寶貝的男人還少嗎?她哪能一一記得。

    「老板,莫忘了四大金釵不陪酒、不見客,您若壞了雲仙樓的規矩,可承擔得起後果?」

    「沒听過牡丹花下死,作鬼也風流嗎?」酒客將她壓在牆上就想一親芳澤。

    香君還來不及反應,就見酒客驀地被人由她身上扯開,她只來得及看見來人是雷傾天,下一瞬,雷傾天就往酒客臉上招呼了一拳。

    酒客被打倒在地,雷傾天正要上前抓起他再打,幸好听到動靜的雲仙樓護院及時架開酒客,錢老板也立刻擋在暴怒的雷傾天面前。

    「雷家主,您想在雲仙樓鬧出人命嗎?」

    雷傾天只回頭看了香君一眼,那眼神寒意逼人,香君一楞,就見他移開視線,對著錢老板說︰「在我殺了他之前,將人帶走。」

    錢老板揮了揮手,要身後的護院趕快把人帶走,然後對上雷傾天那讓人不寒而栗的眼神,「雷家主……」

    「我說了,香君的時間我全買下了,錢老板是到底哪句話听不懂?」

    「不是的……」

    「好了!你快走,我有話跟香君說。」

    錢老板看他在氣頭上,為香君覺得擔憂,正想先勸走雷傾天,沒想到香君卻揮揮手要她離開,還給她一個微笑要她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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