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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簪花司命 -【平京亂舞】《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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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7 11:16:36 |只看該作者 |倒序瀏覽 | x 1
平京亂舞 作者:簪花司命

【內容簡介】:

  這是一個以真實歷史為底,再加上想像及改編而成的故事

  故事情節不一定完全按照歷史走,就算有所違背,也不至於太離譜就是了

  因為受了日本漫畫的影響,我對於日本平安朝的文化有種莫名的嚮往

  因此,不怕死的我毅然而然便挑了完全不熟的異國歷史架構起了奇幻大夢

  說老實話,我不懂日文,然而手邊收集到的資料卻是以日文居多

  但因為有愛呀!!!!!!就算用猜的也要想辦法將那些日文資料給吞吃下去

  愛能戰勝一切,我相信我一定可以的!!!!!!

  (咦???似乎開始離題了,呵呵……趕緊拉回來)

  歷史、穿越時空、陰陽師、亂世之戀

  一段在日本平安朝末期登場的浪漫奇幻愛情《平京亂舞》

  就讓我們跟著女主角蘇雪櫻的腳步回到八百多年前的平安京

  經歷一場……奇幻的愛情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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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7 11:16:49 |只看該作者
卷一 【楔子】闇之山

  寧靜安祥的小街上,早晨溫煦的柔光中,一間古色古香的木造小神社獨自佇立著,看起來並不顯眼,但卻有一股沉穩神聖之氣。

  「唔……天哪,我真的到晴明神社了!」

  瞧著神社裡紙製御神燈上的五芒星圖形,蘇雪櫻雙眼頓時散發出興奮至極的光芒,內心的激動完全顯現在臉上。

  「是五芒星,晴明專用的五芒星咒印,能親眼見到真的是太好了……」

  迢迢千里從臺灣飛來日本,蘇雪櫻最主要的目的就是來「朝聖」,安倍晴明是日本平安朝時代的陰陽師,近幾年一系列漫畫、小說、電影,讓他變成了一位家喻戶曉的人物,而她也跌入萬劫不復的深淵中,正式成為他的「粉絲」之一。

  而在蘇雪櫻身旁,另有一名男子微微的蹙眉抿嘴,有些沉默不解,似乎非常不明白這種事情為什麼能讓她如此興奮。

  不就是個普通神社而已嘛,不是嗎?

  「直人,快點!我們快進去神社參觀吧!」激動的粉絲對這名男子催促著。

  「是,遵……誒!」

  齊藤直人連「命」字都還來不及說出口,就被猴急的蘇雪櫻拉著走進神社裡,說實話,這間晴明神社他從小到大不知道來過多少遍,根本一點都不新鮮了。

  瞧著她那興奮的背影,齊藤直人也只能失笑的搖搖頭,拿她一點辦法也沒有,心想他們倆之間的孽緣從小時候就開始了,直到現在從沒斷過。

  蘇雪櫻有著中日混血的血統,今年十八歲,平時住在台灣,每年都會定時隨父母回來探望外公外婆,而她居留在日本時得身兼鄰居兼玩伴的人,就是齊藤直人。

  這兩人見面的時間雖然有限,但情誼一直維持得很好,所以當蘇雪櫻決定來一趟安倍晴明朝聖之旅時,齊藤直人當然成了她專屬導遊的不二人選。

  進了神社大門,放眼望去,一面牆壁上掛滿了五芒星圖案的正五邊形木片,而每個木片背面都被寫下各種不同願望。

  這叫「繪馬」,是神社專門販賣讓人祈願用的。

  這是日本神社非常具有特色的東西,而且每個神社的繪馬長相都不一樣,頗有收藏紀念價值。

  既然都已經來到這裡,晴明神社的繪馬怎能放過?蘇雪櫻的第一個目標馬上對準神社販賣部,「直人,我也要買繪馬祈願,讓晴明大神好好保佑我,走吧!」

  「是……」唉,她的手一伸過來,齊藤直人又被拉著走了。

  買了繪馬,如願寫上祈願話語掛在牆上,又在小小神社內駐足好一段時間後,蘇雪櫻終於心滿意足的踏出晴明神社,完成今天朝聖之旅的第一站。

  跟著一同走出神社,齊藤直人倒還蠻訝異她這麼快就滿足了,本以為她會待在這老半天,就看會不會有什麼神秘奇遇發生呢,「好啦,晴明神社妳已經看過了,接下來要我帶妳去哪裡?」

  既然導遊都發問了,蘇雪櫻趕緊從包包內拿出旅遊書,繼續指定下一個參觀地點。

  「我要去……對了,鞍馬山!」

  「嗄?」

  她想去爬山?有沒有搞錯,今天不是安倍晴明朝聖之旅嗎?

  ※                    ※                    ※

  齊藤直人之所以會有一瞬間的錯愕,那是因為,鞍馬山和安倍晴明,其實並沒有什麼特殊的關係。

  座落在京都北方的鞍馬山,上面有一座歷史悠久的鞍馬寺,這是平安朝末期有名的歷史人物「源義經」小時候曾經待過的寺院。

  受到許多漫畫、小說及電視的影響,蘇雪櫻對這一個傳奇的歷史人物非常有興趣,而且愛不釋手,既然她人都已經來到京都,如果不去一趟鞍馬寺,那就太浪費這個機會了。

  所以說……要爬山?不要緊,只要心中有愛,連聖母峰她都爬得上去!

  「哇,是鞍馬寺,太讚了!」

  有齊藤直人的帶領,蘇雪櫻非常順利的來到目的地,直接攻入下一個重要朝聖地點。

  從電車車站出來,再走了一小段路,他們就來到白牆紅樑,古樸中又帶有一絲莊重氣息的仁王門前,一旁的綠蔭隨風搖曳,更是襯出它的典雅沉靜之氣。

  一踏進高大的仁王門後,蘇雪櫻就興奮不已的連聲尖叫,一旁的齊藤直人立刻感到丟臉無比,還好今天遊客不多。

  「直人,我們快往上走,我想去看義經堂。」蘇雪櫻又說道。

  齊藤直人只好無奈的應道:「就來了。」

  在爬階梯上山的這一段路,蘇雪櫻向他述說在臺灣的生活點滴,而齊藤直人總是靜靜的聽,偶爾提一些問題。

  這就是他們倆相處的模式,是玩伴又是朋友,有話就說,從不隱瞞,幾乎沒有任何芥蒂。

  往上走了好長一段山路,他們終於走到義經堂,只見一座木製的小小神社被四周濃蔭包圍,片片落葉停在小屋簷上,看起來有種孤寂之感。

  蘇雪櫻微擰起了眉,沒想到義經堂會這麼小,她兩手打開就快和它的寬度一樣了,心中頓時感到有些失望。

  果然……人還是不要太期待的好呀……

  瞧出了她的失落感,齊藤直人也好心的沒有多加調侃,只是默默想著該如何讓她轉移注意力。

  對了,他突然想到這附近還有一個她會有興趣的景點,「雪櫻,再往前走,出了鞍馬寺西門就是貴船神社了,要去嗎?」

  「貴船神社?」

  蘇雪櫻聽了連忙點頭,雙眼瞬間發亮,馬上拋去了剛才的失落感,「當然要!小說《陰陽師》裡女怨靈〈三腳鐵環〉的故事就是在貴船神社發生的,這種有名景點是一定不能錯過的!」

  齊藤直人失笑了一聲,心想只要抓準她的喜好,其實她的喜怒哀樂是很容易掌控的,「是,那就走吧。」

  要到貴船神社的路上會先經過鞍馬寺西門,由義經堂到鞍馬寺西門的山路,是著名的「木之根道」,道上有濃密樹葉阻擋陽光,兩旁樹根盤根錯節,枯葉散滿簡陋不平的木階,因此看起來森冷而神秘。

  山路很長,蘇雪櫻從一開始的遠遠超前,慢慢變成和齊藤直人並行,並行了好一會之後,她開始落在齊藤直人之後,顯現出她的體力已經到了某個極限。

  知道她累了,齊藤直人便放慢腳步,對她伸出手,「還好吧,需要休息嗎?」

  「我還可以。」她倔強的搖搖頭,牽住他的手,繼續往前走。

  蘇雪櫻默默輕嘆一聲,心想果然男女生的體力還是不一樣,看著齊藤直人寬厚的肩膀,她突然有些羨慕,還有他粗糙結滿繭的手,這是從小就在自家武道館練武的結果。

  然而一陣涼風吹起,讓蘇雪櫻突然打了一個冷顫,她的身體莫名僵了下來,就連前進的步伐也瞬間停止。

  發現後頭的人莫名停下,齊藤直人趕緊轉過身,「雪櫻,怎麼了?」

  她臉上有一絲錯愕,「我……好像有人……抓住我的手。」

  齊藤直人望著她背後向下蜿蜒的山路,發現根本就沒有其他遊客,「妳的後頭沒人呀。」

  「可是我的手腕真的有被人抓住的感覺,我想前進,卻一直走不了……」

  「真的?」前方的齊藤直人只見她的左手僵直的往後伸而已。

  「是真的啦!」

  蘇雪櫻深吸了口氣,回頭一瞧,赫然發現有隻半透明的手緊抓著她,嚇得她拚命尖叫:「啊──直人──你看到了沒有?」

  「我……」齊藤直人什麼都看不到,只能目瞪口呆的站在那裏,不懂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呵呵……我終於抓到妳了……」

  一種低沉幽遠的說話聲,突然迴盪在山路林蔭中,讓人感到毛骨悚然,蘇雪櫻訝異的瞧著原本只有一截的手,此刻已顯現出超過人類手臂該有的長度。

  就在手臂最底端,一個小黑點憑空出現,瞬間擴張為龐大的黑洞,此時半透明的手臂突然產生一股拉力,像是要將她拉進洞中!

  「黑……黑洞?」

  蘇雪櫻錯愕的開始和那力量相互拉扯,「直人,有個黑洞!」

  雖然聽到蘇雪櫻這麼說,直到此刻,齊藤直人還是看不到手也看不到黑洞,卻實實在在感受到,的確有一股力量在將她往後拉扯,而且力氣顯然還不小!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然而原本無風的山路上,卻在這時突然狂風大作,兩旁樹蔭沙沙作響,就像是颱風過境似的狂亂嘶吼,木之根道上瞬間陰暗起來,地上枯葉全被捲飛亂舞,盡數被蘇雪櫻身後的黑洞給吸了進去!

  就算看不見那個黑洞,齊藤直人也知道現在的情況非常不對勁,像是有什麼大事要發生了!

  「雪櫻,緊緊拉住我,不要放手!」

  「可是我……啊──」

  蘇雪櫻一個尖叫,她的身體就像是被人用力一扯的向後倒下,連帶齊藤直人也被那強大的力量給扯過去,頓時之間,兩人像是穿過了一個透明的牆一樣,掉入另一個黑暗空間之中!

  那黑暗空間就像是個無底洞,他們一掉進去之後就拚命往下墜,眼看著洞外的景色越來越小,離他們越來越遠,這就讓他們感到無比的害怕!

  怎麼會這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呵呵……逃不了的,來吧……來到我身邊吧……」

  即使是在黑暗之中,四周也迴盪著那可怕的低沉聲音,響過一遍又一遍,那就像是在預告他們,深淵的盡頭是詭異的世界,有著他們無法預知的一切。

  他們不知道自己會被帶到哪裏去,只能伴隨著翩然而落的片片枯葉無止境的急速往下墜。

  突然之間,一抹白影從即將縮小消失的洞口外,動作迅速的跳了進來,那銀白色的身子在黑暗世界當中,顯得異常的亮眼。

  然而那白影到底是什麼?好像……一隻狐狸……蘇雪櫻茫然的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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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7 11:17:17 |只看該作者
卷一 【一】錯亂

  她跟著黑暗中的唯一一隻白狐,拚了命的往前走。

  她不敢停下來,深怕一個不小心跟丟,她就會被永遠留在這個暗無天日的世界中,自生自滅。

  她到底在哪裡?有誰能告訴她?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不知道走了多久多遠,那白狐瞬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四周突然亮起的耀眼光芒,逼得她不得不遮起雙眼。

  她在光芒之中,似乎看到了……一間若隱若現,非常眼熟的……神社……

  「啊──」

  驚叫了一聲,她睜眼雙眼,終於從黑暗中脫逃出來,卻發現自己是躺在一間陌生和室中,安靜異常。

  「奇怪……這是怎麼一回事?」

  她從榻上坐起身,才看清這是一間很華麗的屋子,紋理漂亮的樑柱及木地板,糊上白紙的細緻門窗,四周擺放著繪製山水的美麗屏風,還有染上淺綠花紋略微透光的几帳,將偌大空間重重區隔開來。

  「好典雅的地方……」

  雖然典雅,卻讓她感到有種說不出的奇怪感,像是在她的生活中,不該出現如此典雅的事物,只會讓人感到怪異極了。

  就在這時,屋外出現有人奔跑的聲音,接著一個十歲左右的小男孩推開紙門,莽莽撞撞的便衝了進來。

  「啊,少爺你可終於醒了,真是謝天謝地。」

  「咦?」

  少爺?她嗎?

  她的腦袋有些混沌,似醒非醒,就連瞧著小男孩的眼神也困惑不已,像是在瞧什麼稀奇的東西一樣。

  男孩穿著土黃色的寬袖上衣,下半身是暗紅色的縮口膨褲,胸前還有大紅色的圓形菊綴,過肩的頭髮綁在腦後一束直垂而下,一講話就會露出小虎牙,雖然很可愛,卻讓她感到奇怪不已,像是對他的穿著非常不習慣一樣。

  好古代……不知道為什麼,她腦中就是出現了這一個詞。

  「你叫我少爺?」

  「是呀維盛少爺,怎麼了?」

  「維盛?這是我的名字?」

  「天哪少爺,難道你……失去記憶了?」

  「嗄?」

  經他這麼一說,她才突然發現,自己似乎是什麼都想不起來,就連自己叫什麼名字都給忘了!

  「天哪,少爺,你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男孩指著自己,「我是青月,是你身邊的小僮僕,還認得嗎?」

  「不認得。」

  「真是糟糕,大夫說,少爺從馬上摔下來時有可能會摔昏腦袋,現在是該怎麼辦才好……」

  她從馬上摔下來?真的嗎?她怎麼一點都想不起來?

  「青月,你在少爺房裡吵吵鬧鬧做什麼?」一名二十多歲的冷豔女子在這時推開門,精緻的臉蛋上沒有任何表情,「請安靜一點,要不然少爺他……」

  女子原本冷然的表情突然頓了一下,隨後趕緊來到床榻旁,語氣顯然有一絲高興,「維盛少爺,你可終於醒了。」

  她困惑的皺起眉頭,「妳是誰,為什麼也叫我維盛少爺?」

  聽到她這麼回答,青月更是擔心了,「少爺,她是專門照顧你的朝顏姐姐呀,連她你也忘了?」

  朝顏?她納悶的微偏著頭,只因這個名字她聽起來連半點熟悉感都沒有。

  「少爺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朝顏輕咬住下唇,過沒多久就接著回答:「不要緊,只要少爺能從昏睡中醒來,朝顏會將該知道的事都一一告訴少爺的,請不需要擔心。」

  奇怪奇怪……她總覺得似乎有什麼地方怪怪的,但她才剛醒來,還沒搞清楚狀況,所以也不知道奇怪的地方到底在哪裡。

  維盛少爺?這真的是她的名字嗎?維盛……似乎有聽過……而少爺……

  嗄?少爺?

  「喂,有沒有搞錯呀,我是女的耶,怎麼可能會是什麼維盛少爺?」

  她霍地突然從榻上掙扎起身,終於發現是哪裡奇怪了,她可還沒昏到會把自己的性別給搞錯,這也太離譜了吧!

  摸摸胸部,沒錯呀,雖然……不是非常豐滿,但也是有的好不好,她下面也沒有多出什麼奇怪的東西,也不是變性人,是個真真正正的女人呀!

  「你們到底想做什麼,這樣耍著我很好玩嗎?」

  這兩個人實在是太奇怪了,她趕緊推開几帳,打開房門跑出去,然而一看到屋外美輪美奐的精緻山水庭院她就徹底嚇到,不知道自己到底來到什麼地方?

  迴廊、渡橋、和風式的亭台樓閣,延伸一殿又一殿,這並不像她所熟悉的居住之地,雖然華麗,卻讓她有一種時空錯亂的感覺。

  「維盛少爺,你請等等!」

  回頭一瞧,屋內的朝顏和青月要追出來了,她馬上拔腿就在廊上跑,然而這地方那麼大,她該跑到哪裡去呀?

  「真是該死,出口會在什麼地方?」

  沒方向感,那就只好靠直覺了,她接連拐了好幾個彎,本來是想把身後的人給甩掉,卻害自己越彎頭越昏,就連迎面快撞上人了都不知道!

  「大人,有了闖過來了,小心!」

  「呃?嗚哇哇……哎呀!」

  她一個不小心,居然直接栽入廊上一個男人的懷中,還害他悶哼了一聲,她慚愧的趕緊後退幾步,低頭連聲道歉:「真是對不起,我……」

  「哎呀,是維盛少爺,原來你已經醒來了?」

  她錯愕的愣了一下,趕緊又抬起頭,才發現自己剛才撞到的是一名三十多歲的男子,他看起來氣度雍容,沉穩莊重,應該是個不錯的人。

  而在這男子的身旁,還有另一名看起來六十多歲的男子,剛才出聲喚她的正是這名陌生人。

  她不懂,為什麼每個人都要叫她維盛呢?

  「維盛少爺,維……」

  「嗄?又追來了?」

  她都快把自己給繞到暈頭轉向了,沒想到青月他們還有辦法追過來,這逼得她只好繼續逃命去,穿過這兩個男人中間的空隙就接著往前跑了。

  「天哪……這……這宅院到底有多大呀?」

  殿廊一個接著一個,就像是永無止境一樣,她好不容易才看到綿延不盡的高大圍牆,又跑了好長一段路才看到像是出口的門扇,她更是拚了命的往前衝,心想自己終於可以逃出升天了!

  「唰──」

  「真是謝天謝地,我終於出……呃?」

  一推開門,上一刻她還在慶幸的高聲歡呼,下一刻卻又馬上掉入更大的錯愕深淵當中,她不敢置信的瞧著街道景象,簡直傻眼到了極點!

  寬廣大街上,來來往往的人們都穿著古樸,有些甚至可以說是土裡土氣,用牛拉行的箱形木車緩緩而過,眼前所見的一切都純樸到一種不可思議的地步!

  「這……怎麼會?」

  腦中突然有許多熟悉的畫面一閃而過,讓她開始隱隱頭痛起來,高樓大廈、汽機車、晴明神社、鞍馬山,那才是她該生活的世界,不是嗎?

  是呀,那才是她的世界,而她……應該叫蘇雪櫻才對!

  「該不會,我……掉回古代了?」

  這有可能嗎?她馬上狠狠捏了自己臉頰一吧,「哎呀,好痛,我幹嘛發神經折磨自己呀!」

  蘇雪櫻突然想到在鞍馬山被拉下黑洞的神奇一幕,難道她真的穿越時空回到古代了?那現在又是什麼時候?

  「維盛少爺──」

  青月和朝顏還真是不死心,硬是從宅內追出來,蘇雪櫻可不想被錯認成什麼怪身份,當然照樣是跑給他們追了!

  「該怎麼辦……咦?有馬,真是太好了!」

  宅門旁邊恰巧就停了幾匹馬,蘇雪櫻二話不說隨即想辦法爬上去,她就不相信人腳快得過馬腳,這樣也能追得上,那她也就認了!

  「糟了,我根本沒騎過馬,該怎麼弄呀?對了,韁繩……」

  蘇雪櫻才輕拿起韁繩,腳無意識撞了馬腹一下,那馬就突然驚叫出聲,像是受了什麼刺激一樣,瘋狂的舉起前腳蹄就衝了出去!

  「啊──」

  蘇雪櫻嚇得趕緊死抓住馬的脖子不放,深怕會被甩出去,這真是太糟糕了,她如果不小心摔下去,不死也會斷好幾根肋骨呀!

  前一陣子不是有名模叫什麼林╳玲的,不就是在拍廣告時從馬上摔下,然後肋骨斷了幾根、痛得生不如死、臉色憔悴、連呼吸也痛得要命、被疼痛折磨得死去活來、簡直是悽慘到了極點嗎?

  天哪,沒想到這種悽慘的事情,就即將落到她身上了!

  「啊──救命呀!」

  馬上的人在叫,街上的人們也紛紛驚叫躲避,怕自己一個不小心就成了蹄下冤魂,耳邊狂風呼呼而過,嚇得蘇雪櫻根本就完全不敢睜開眼!

  這是該怎麼辦才好,她可不想這麼早就香消玉殞呀!

  狂亂奔跑的馬匹誰也制止不了,街道上全都亂成一團,蘇雪櫻好不容易擠出勇氣睜眼看了下情況,卻發現前方不遠處有輛牛車躲避不及,兩方就快要撞上了!

  不行,不能就這樣撞上,會害死其他人的!

  蘇雪櫻不知哪裡來的勇氣,突然拉住韁繩想制止馬匹繼續奔跑,誰知道反倒逼得馬匹嘶叫揚蹄,就這樣將她給狠狠的甩出去了!

  「啊──」

  「小心!」

  在眾人驚叫之際,一名男子突然從人群中衝出,往蘇雪櫻落下的地方跑去,不過她掉落的速度比他想像中還快,看樣子是來不及了!

  就在那一瞬間,一道強勁的風突然颳了過來,迴旋在蘇雪櫻四周,硬是減緩她落下的速度,那男子趁機加大步伐奔了過去,剛好順勢接住蘇雪櫻的身體,兩邊的時間點銜接得剛剛好。

  涼風散去,狂奔的馬匹也逐漸停了下來,驚惶的路人雖然有些詫異,但還是都鬆一了口氣,慶幸危機解除。

  被甩下的蘇雪櫻害怕得緊閉雙眼,等了好一陣子卻沒有預想中的疼痛襲來,終於困惑的睜開眼睛,赫然驚覺自己竟是掉入了某個人的懷中。

  蘇雪櫻呆愣了好一會,才有些哽咽的開口:「直人?」

  斯文的樣貌上配著一對英挺劍眉,總是溫和卻偶爾深邃的眼神,這不是她認識的齊藤直人又會是誰呢?

  齊藤直人先是愣了一下,才訝異的開口:「雪櫻,妳……真的會騎馬嗎?」

  「就是不會才差點摔個半死呀!」

  她趕緊從齊藤直人的懷中跳下,拉住他就繼續往前跑,「別再待在這了,再不跑就要被追上了啦!」

  齊藤直人微皺起眉,顯然非常困惑,「雪櫻,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我遇到一群瘋子,硬說我是什麼維盛少……」

  咦?是平維盛?

  蘇雪櫻穿梭在人群中的腳步頓時停了下來,終於想起自己為什麼會對維盛這個名字有印象了,他是平安朝末年的歷史人物,是當時掌控大權的平家嫡系子孫呀。

  所以說,他們現在是在平安朝末年,而這裡是首都平安京?

  這樣回想起來,眼前所見的事物似乎都合理起來了,最奇怪的人反而是一身毛衣短裙外加長毛襪的她呀!

  「雪櫻,妳怎麼突然發起愣來了?」這下反倒變成齊藤直人拉著蘇雪櫻跑,他已經看到後頭追上來的平家武士了,「妳到底闖了什麼禍,怎麼會引來平家的人馬呢?」

  「這……我……」

  她直到這時才赫然驚覺,齊藤直人身上穿的也是這時代的衣服,還是武人和平常人常穿的直垂,十公分左右長的髮束就綁在脖子後,奔跑時還飄來盪去的。

  咦?不對呀,她和齊藤直人在鞍馬山時,他明明還是短髮的呀!

  她邊跟著跑,邊困惑的問:「直人,你……來這裡幾天了?」

  「已經有半年的時間了吧。」

  「嗄?半年?」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原來他們是一前一後來到這個世界,而且還相差了半年的時間?

  難怪他給她的感覺和之前不太一樣,她一直對這個世界有種格格不入感,而他卻像是非常習慣了一樣。

  這讓蘇雪櫻突然想到黑暗之中的那隻狐狸,是牠引發了這樣的結果嗎?

  「直人,我們……哎呀!」

  急急奔跑之間,蘇雪櫻突然被自己的腳步給絆倒了,她狼狽的跌倒在地,只覺得自己的腳瞬間痛了起來。

  她低下頭一瞧,才發現自己匆匆忙忙的從宅內衝出來,腳上根本就沒穿鞋,現在襪子已經破得差不多,地上碎石刺得她腳底板疼痛不已。

  「雪櫻?」

  齊藤直人趕緊回過頭來,不加考慮便打橫抱起她,打算繼續往前跑,然而他們才耽擱這一小段時間而已,平家武士卻馬上追了上來,還將他們給團團圍住!

  他們倆環顧四周,卻找不到任何可以離去的空檔,這讓他們只能繼續僵在原地無法離開,表情是沉重不已。

  「少爺……維盛少爺!」

  接著平家武士之後,青月氣喘噓噓的擠進包圍圈之內,頻頻拉袖擦汗,不跑死也快被累死了,「真是好險,幸好你們還沒走遠,要不然就麻煩了。」

  現在他們可真的是前後無路,四面楚歌呀,蘇雪櫻喪氣的柳眉倒掛,真不知道自己是造了什麼孽,得面對這樣的「奇遇」?

  「你這個小鬼……還真是有夠陰魂不散的……」

  ※                    ※                    ※

  重新被「請」回大宅內,說實話,蘇雪櫻的心情非常複雜。

  跪坐在華美的主殿內,她面前坐著兩個人,正是剛才在廊上奔跑時不小心碰到的那兩個。

  三十多歲的那名男子微微一嘆,在沉默了好一陣子之後終於開口:「真是對不起,我實在不該強逼妳充當我兒子。」

  「你兒子?」蘇雪櫻錯愕的指著他,「那……那你不就是……」

  是平重盛,目前官居權大納言,在朝中的權力可不小。

  平安朝末年的歷史,蘇雪櫻只曉得一些大概,現今的政治實權,掌握在以武士出身的平家身上,最高掌權者為平清盛,第二個人就是平清盛的長子平重盛了。

  「妳長得……真的很像我兒子。「平重盛又嘆了口氣,」當我從泰親大人那得知妳的出現時,真的以為是我兒子回來了。」

  「泰親又是誰?」

  這時另一名男子開口了:「是我,安倍泰親。」

  「安倍?」蘇雪櫻不加思索的脫口而出:「安倍晴明和你什麼關係?」

  「我是他的第五世孫子。」

  安倍家一脈傳承著陰陽師體系,而安倍泰親還是現任皇室陰陽寮的陰陽頭,實力不容小覷。

  而「陰陽寮」是日本古代專門掌管陰陽術法的皇室機構,陰陽頭正是陰陽寮的最高長官,這樣的背景也和傳說中的安倍晴明很像。

  蘇雪櫻沒想到自己會遇到一個個有名的歷史人物,但她已經沒心情驚訝或是興奮,她有更重要的問題得搞清楚才行,「我醒來之後的一切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你們可以告訴我嗎?」

  「這還是由我來說明吧。」安倍泰親苦笑一聲,「其實是我的小徒弟青月把妳從晴明神社那給帶回來的。」

  「青月?」那個小鬼不是自稱什麼僮僕嗎?

  「是呀,前幾天他從那裡經過,就發現妳一個人倒在神社前,乾脆就把昏迷不醒的妳給帶回來了。」

  青月一把蘇雪櫻給帶回宅去,安倍泰親就發現她長得和平重盛的長子平維盛非常像,便將這事告訴他,沒想到他倒是要求見見蘇雪櫻一面,想知道他們倆到底是相像到什麼程度。

  然而一看到依舊昏迷的蘇雪櫻,平重盛馬上要求將她給帶回去,並希望安倍泰親能夠幫忙,讓她假扮平維盛。

  這一切的事情就像是天方夜譚一樣,不可思議到了極點,蘇雪櫻困惑的詢問平重盛:「我和你兒子長得一樣?世上真有這麼巧的事?那你真正的兒子呢?」

  「已經消失好一段日子,至今還找不到他的蹤影。」

  「真的?」這麼慘?

  一提到自己下落不明的兒子,平重盛就不得不嘆口氣,「我已派人到處尋找,卻一點消息都沒有,此時遇到了妳,我想……或許這正是上天給我的幫助吧。」

  安倍泰親接著說:「雖然我知道這麼做有些不妥,但還是依重盛大人的請求將妳催眠,忘記掉過去的事,這樣他們才有辦法重新改造妳,還讓青月跟在妳身邊以防情況有異,只可惜……」

  只可惜蘇雪櫻的自我反抗意識太強,所以一下子催眠就無效了,才會發生之後那一連串的追逐。

  直到現在蘇雪櫻才明白,原來她從一醒來之後就陷入他們所設的詭局裡,如果她再繼續失去記憶下去的話,或許還真會被他們改造成平維盛也不一定。

  知道蘇雪櫻直到現在還是無法接受這樣的事,但平重盛還是放低姿態,再聲懇求:「真的非常抱歉,但這個忙只有妳可以幫,還希望妳能不吝惜的幫助我。」

  蘇雪櫻簡直快被他們瘋狂的計謀給嚇死了,她哪能當什麼平維盛?

  「要我假扮你的兒子?可……可是我什麼都不懂,光一張臉蛋長得像而已,很快就會穿幫的。」

  「這不要緊,我會替妳掩護,侍女朝顏會告訴妳必備的各種知識,妳只需要假扮到真正的維盛回來為止。」

  「那如果你的兒子永遠不回來呢?」

  「這……」平重盛微微皺起眉,雖然有些遲疑,卻還是回答:「我相信,他終究會回來的。」

  還真是有夠樂天的想法,蘇雪櫻忍不住想哀號出聲,只因這種事不是他說相信就能相信的呀!

  「重盛大人,我……」

  「我知道這對妳來說有些為難,但還是希望妳可以考慮考慮。」

  這種事情哪裡需要考慮?對蘇雪櫻來說,不能答應的事情再考慮也是不行,這根本不會有轉圜空間的!

  但她知道直接拒絕一定又會被他給纏得沒完沒了,所以她只好耍點小手段,讓自己有時間找機會脫身。

  「重盛大人,事關重大,請再給我多一點時間考慮,可以嗎?」

  「當然可以,在妳考慮的這段時間,還是住在原來的那間寢居吧,有什麼需要儘管吩咐朝顏,她會幫妳處理的。」

  「謝謝。」

  好不容易終於從正殿暫時退了出來,蘇雪櫻才可以先大大鬆一口氣,拖得了一刻算一刻,她就不信到最後她還是不答應,他還能強逼她不成?

  「雪櫻!」

  齊藤直人在殿外等了好一陣子,直到現在才看到她出來,他馬上來到她身邊,「情況怎麼樣了?」

  她無奈的輕嘆一聲,「重盛大人一直希望我能假扮平維盛,他根本就不讓我有拒絕的機會。」

  「那妳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直人,你跟我過來。」

  蘇雪櫻馬上拉著齊藤直人,躲到一個比較隱蔽的小角落後,才低聲開口:「今天晚上我們倆趁機逃出去,我就不信這次他們還有辦法逮回我。」

  是了,就這麼做吧!別說她難搞,她可是非常潔身自愛,才不想蹚入這個混水當中。

  雖然掉回平安朝的事還是讓她有些不敢置信,但既然事實已經擺在眼前,那她也只好認命,走一步算一步。

  未來……看起來似乎會有一連串的波折,而且是她從沒想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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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7 11:17:32 |只看該作者
卷一 【二】百鬼夜行

  今夜的月亮,看起來有些混沌不明。

  躡手躡腳的偷偷爬上高牆,齊藤直人身手俐落的一躍而下,馬上就到牆外了,而蘇雪櫻卻還在牆上遲疑著不敢跳下去,就怕沒跳好反而害自己跌得一身傷。

  她今天已經夠慘了,騎馬被馬甩,跑路跑到腳破皮,直到現在她的腳底板還隱隱作痛,還是因為要逃跑,她才強忍著疼痛繼續行走的。

  「妳再這樣磨蹭下去,待會裡頭的侍衛就會發現妳的。」齊藤直人在底下對她張開雙手,「快下來,我接住妳。」

  「你真的行嗎?」蘇雪櫻故意取笑他,「我可不希望等會跳下去時,不是你抱我,反倒變成我壓你,把你壓成了一團肉餅。」

  齊藤直人不由得失笑一聲,真拿她的調侃沒輒,「妳也太小看我了吧?快點下來,要不然我就不理妳了。」

  「你要是真敢不理我,到時候我一定跟你拚命。」

  「那就快下來吧,別讓我們倆有互相殘害的機會。」

  蘇雪櫻深吸了口氣,終於鼓起勇氣跳了下去,下一瞬間就被他的懷抱給牢牢包圍住,沒兩人一起跌個狗吃屎,也沒害他被壓成了肉餅。

  一種奇怪的感覺突然從她腦海中閃過,讓她有些納悶,就連齊藤直人將她給安穩放下後,她還處在一種納悶的狀態中,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奇怪,妳在發什麼愣?」齊藤直人失笑的搖搖頭,還真不知該拿她怎麼辦才好,「沒把我壓成肉餅,覺得很扼腕?」

  「直人你……似乎變結實了?」

  她真的不是故意的,但在剛才他接住她的那一瞬間,她真的覺得齊藤直人的身材變得比以前還要結實,甚至連給人的感覺也有一絲轉變,讓她有些不習慣。

  之前的齊藤直人雖然也有習武,但文人氣息還是偏重,現在的他反倒身上有種武氣,已經徹底凌駕過原本的斯文氣息了。

  「呃?」齊藤直人先是愣了一下,之後才困惑的微皺起眉,「真的嗎?我怎麼一點感覺都沒有?」

  「真的有,你不要不相……」

  「噓。」他趕緊輕摀住她的嘴,免得她越說越大聲,「現在是離開要緊,所以我的身材問題妳可以暫時略過嗎?」

  哎呀,對哦,他們現在是要逃命呀!

  經齊藤直人一提醒,蘇雪櫻馬上邁開步伐趕緊往前走,先離開平重盛的宅邸越遠越好。

  這個時代除了偷偷去幽會的人外,幾乎沒人會在晚上出門,所以整條街是冷清且寂靜不已。

  好不容易終於離得平重盛的宅邸遠了些,蘇雪櫻才敢放慢下速度,別再讓自己隱隱疼痛的腳多增加許多負擔。

  「還好吧?」齊藤直人一直注意著她有些遲疑的腳步,免不得擔心她的情況,「如果真不行,就讓我揹妳吧。」

  她微搖著頭,淡淡一笑,「我還可以,你別擔心。」

  「真的?」

  「當然要把你這個法寶留在最後才使用,等我真的痛到不行的時候,放心,就算你沒開口,我也會纏著你揹我的。」

  「那好,真忍不下去的時候一定要開口,絕不能硬撐,知道嗎?」

  「遵……咦?等等!」蘇雪櫻突然抓住走在前頭的齊藤直人,嚇得停住腳步,「直人,別再往前走了!」

  「啊?又怎麼了?」

  蘇雪櫻有些害怕的指著前頭,「前面的十字路口……是不是有什麼……奇怪的東西?」

  伴隨著螢螢月光,蘇雪櫻似乎看到……好多奇形怪狀的「東西」,以「半透明」的模樣在前頭的十字路口橫行而過,而且數量驚人。

  那些奇怪東西有的三頭六臂、有的斷手斷腳、有的伸出了血紅的舌頭、有的脖子拉得長長的,反政什麼千奇百怪的景象都有!

  雖然晚上沒有燈很暗沒錯,但她也不至於眼花到出現幻覺吧?

  蘇雪櫻突然感到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只因明明有那麼多「東西」在走路,然而……路上卻連一點聲音都沒有!

  「天哪,這該不會……是傳說中的百鬼夜行?」

  蘇雪櫻曾經聽說過,落入百鬼夜行裡的人都沒好下場,不只不小心闖入會被嚇去半條命,如果還被那些鬼給發現,會被它們帶走或吃掉也不一定!

  然而怎麼好死不死的,偏偏讓他們在這時遇到這種「著名場面」?蘇雪櫻一時之間真是哭笑不得,心想自己也實在太「幸運」了吧……

  「百鬼夜行?」齊藤直人趕緊轉頭往十字路口一看,卻是什麼都沒看見,「雪櫻,前頭什麼東西都沒有呀。」

  「你……看不見?」

  又是這種情形,之前鞍馬山的那個怪手和黑洞他也沒看到,就她個一人有感應而已!

  「既然妳說有,那我們就趕緊換個路走吧。」

  「嗯。」

  他們倆才一轉身想往回走,身旁卻在這時吹來一陣陰寒的空氣,讓人打了一個哆嗦,蘇雪櫻微微偏過頭,只見群鬼都停在十字路口瞪著他們兩個,眼神凌厲,有些甚至誇張的流著口水,嘴巴往頰旁大大裂開,還露出了可怕的獠牙。

  真是糟糕,它們已經發現到他們了!

  「有人的味道……」

  「是人類,好香呀,我已經好久沒吃過活生生的人肉了……」

  蘇雪櫻表情僵硬的轉回頭,很努力的扯開嘴角說話:「直人,我得告訴你……一件事。」

  他腦中正想著離開的其他條替代道路,所以根本沒發現到她那詭異到不行的表情,「什麼事?」

  「我們……已經被當成獵食目標了!」

  原本靜止不動的百鬼突然發出嚎大聲響,就衝著他們過來了,蘇雪櫻嚇得趕緊反拉齊藤直人往前跑,連連驚叫不斷,就像是怕它們不知道她的行蹤一樣!

  「不要跑,美味的食物呀……」

  「呵呵呵……我已經好久沒有飽餐一頓了……」

  「我想吃心臟,還在跳動的是最美味的……」

  「啊──好噁心,你們別過來!」

  齊藤直人邊跑邊回頭瞧,卻依然什麼東西都看不到,只聽見蘇雪櫻一路上的驚叫咒罵,在這寧靜的街道上顯得異常突兀。

  突然之間,一股看不見的強大壓力瞬間將他們給吞沒,齊藤直人隨即看到街道上出現不可思議的異樣,千奇百怪的妖魔互相競走,將他們倆給團團包圍,根本哪裡都去不!

  他們已經進入百鬼夜行的異度空間中了,要是出不去的話,他們就等著被連皮帶骨的吃下,連點渣都不剩!

  「雪櫻小心!」

  一個單眼妖怪突然張開利爪就朝蘇雪櫻背後抓過去,齊藤直人趕緊向前一撲,抱著她在地上滾了好幾圈,卻依然難逃群鬼的攻擊。

  「我要吃他們的眼睛……」

  「女人的大腿留給我,又滑又嫩的腿肉最好吃了……」

  「心臟、心臟,活蹦亂跳的心臟……」

  「真是該死!」

  齊藤直人馬上從地上掙扎起身,拔出腰間太刀朝它們揮舞,卻一點用也沒有,他碰不到它們,它們卻有辦法抓傷他,兩方的差距簡直太懸殊了!

  「啊──直人快救我──」

  某個愛吃嫩腿肉的多爪怪還真抓住蘇雪櫻的腳,和她在地上拉扯起來,齊藤直人馬上伸手將她拉起,兩人不要命的繼續往前衝,看有沒有辦法衝出這個可怕的異度空間!

  「不要跑啦……」

  「乖乖認命吧,你們跑不掉的……」

  無數隻可怕的利爪頻頻伸向他們,將他們給抓得傷痕累累,但他們還是不敢停下腳步,就怕一瞬間被它們給反撲入嘴,到時候連命都沒了!

  但他們該怎麼逃呢?他們根本一點辦法也沒有,只是一直在做困獸之鬥而已!

  「你們這些鬼怪已經夠了,快給我住手!」

  一個低沉的聲音伴隨一道銀光突然闖入百鬼夜行空間中,擾亂了它們追捕蘇雪櫻他們的行動,只見安倍泰親臨空而落,手上無數道符咒飛散開來,對它們造成極大威脅!

  那符咒上都帶有強大法力,被打到的鬼怪馬上驚叫哀號出聲,過沒多久就融化成一灘黑水,還散發出陣陣難聞的惡臭。

  「是陰陽師……」

  「天哪……陰陽師來了……」

  「好可怕呀……」

  百鬼一看到安倍泰親出現,隨即全都亂成一團,但還有不死心的妖怪繼續襲擊蘇雪櫻他們,就算死也要咬下他們一口肉下來!

  「給我,我要人肉……」

  「慢著,你想做什麼?」

  另一道稚嫩的男孩聲音突然出現在蘇雪櫻他們頭上,讓他們訝異不已,青月手拿一只符咒往下急墜而落,恰恰好貼在襲擊過來的藍毛妖怪額上,馬上讓它痛苦的拚命掙扎!

  「嗚哇……」

  齊藤直人和蘇雪櫻終於停下腳步,連連喘氣不停,沒想到情勢在一瞬間被逆轉了,所有的妖怪紛紛逃離,一個個在馬路上消失蹤影,它們都畏懼安倍泰親的強大法力,根本就不敢和他相抗衡。

  直到鬼怪都散得差不多之後,蘇雪櫻才重重的跌坐在地上,終於可以完全放鬆下心情,但腳底板傳來的刺痛卻讓她瞬間擰起雙眉,完全沒有喘息的機會。

  「雪櫻,怎麼了?」

  「好痛,我的腳……」

  剛才那一連串的激烈奔跑已經讓她的腳傷負荷提前到達臨界點了,齊藤直人馬上打橫抱起她,看起來是非常擔心。

  「妳再忍著點,我找個地方讓妳休息。」

  在確定那些鬼怪不會再出現後,安倍泰親才來到他們面前,「你們先來我的宅邸吧。」

  他們倆疑惑的瞧著他,不明白他到底在安什麼心,他和平重盛可是一伙的。

  一看到他們那懷疑的眼神,安倍泰親不由得失笑一聲,也只能認了,「放心,我是不會害你們的。」

  ※                    ※                    ※

  安倍泰親的宅邸在平安京東北角的土御門大路上,非常樸實,沒有華麗的亭台樓閣或是院落,但看起來卻很舒服、親切。

  一進到宅內,他們倆被分開在兩個不同的小房間內休息及上藥,感覺上就像是安倍泰親特意安排,隱含著某些目的。

  果不期然,在蘇雪櫻腳上的傷口處理好後,安倍泰親就來到房內,想要和她單獨談談。

  「你想來當平重盛的說客,是吧?」蘇雪櫻一開始就不給他好臉色瞧,「我是不會答應的,你省省吧。」

  「妳也讓我有點機會說說話,再來拒絕我也不遲吧?」安倍泰親又好笑又無奈的微抿著唇,「雪櫻小姐,妳……似乎是從很『遙遠』的地方過來的吧?」

  「呃?」蘇雪櫻的心突然小小的震了一下,就像是被抓到什麼把柄一樣。

  遙遠?他會用這個詞讓人感到有些奇怪,像是有什麼玄機在裡頭似的。

  「我……我從哪裡來的,對你來說,應該不怎麼重要吧?」

  「說的也是,恕我失禮了。」

  安倍泰親淡淡一笑,但那笑容卻像是把她的底細全都看透一樣,讓她有一瞬間的心虛,卻還得裝作表面平靜,像是什麼事都沒有。

  擁有不同於常人的感應能力,令安倍泰親一眼就看穿了一個事實,蘇雪櫻身上沒有屬於這個時代的氣息,反倒有另一種特殊的氛圍存在。

  她不是這個時代的人,他很確信,卻也非常訝異!

  既然蘇雪櫻不想讓人知道她的不尋常身份,安倍泰親也就和她一起打迷糊仗,知道也裝作不知道。

  「雪櫻小姐,妳知道我之所以會幫助重盛大人,最主要的原因是什麼嗎?」

  蘇雪櫻困惑的微挑了下眉,「因為他是你上司?」

  「呵呵呵……這倒不是。」安倍泰親接著回答:「那是因為我相信,妳之所以會出現在這裡,一定有妳所背負的使命,而這個使命是非妳不行的。」

  「使命?非我不行?」

  「是呀,每個人生在這個世界都有不同的使命,然而這個使命或大或小,雖然不同,卻都是獨一無二,也是別人無法取代的。」

  當安倍泰親第一眼看到蘇雪櫻時,也非常訝異她和平維盛長得非常相似,當時的他還猜不出這樣的巧合到底代表著什麼,只有任由情況繼續發展。

  之後平重盛的一切行動,讓他隱隱感受到,某個重要的關鍵正因為她的出現,已經開始慢慢運轉了。

  蘇雪櫻困惑的瞧著安倍泰親,腦中開始思索這一個問題,她的身上……也負有使命?

  「像我的使命便是保護京城不受眾鬼侵擾,而妳有沒有想過,是不是也有什麼非妳不行的使命,正在這裡等待著妳呢?」

  非她不行?難道說……假扮平維盛,就是她會來到這個世界的重要使命?

  為什麼?她根本就對這個人一點了解都沒有,怎麼可能有辦法勝任這種事,他們也實在是太亂來了!

  「泰親大人,我真的沒辦法假扮平維盛,我根本就做不來!」

  「妳不試試看,又怎麼知道妳沒有辦法?」安倍泰親就像在哄著孩子一樣,溫聲開口:「雪櫻小姐,試著去接受事實,而不是逃避不前,這樣對妳來說才是最好的。」

  「可是……」

  「這並不是件可怕的事,妳大可以不需要這麼緊張,要不然妳告訴我,離開重盛大人的宅邸之後,妳想到哪去,又想做些什麼?」

  「呃?」

  蘇雪櫻從來就沒想過這個問題,只是單純的想逃而已,就連逃出來之後該往哪去,她也一點打算都沒有。

  在這個平安朝裡,她什麼都不知道,也沒有任何地方可去,就連自己該做些什麼,她也茫然不知,完全沒有個目標可以遵循。

  這樣想來,她在這個世界上似乎什麼都做不了,就連自己的未來該怎樣繼續走下去,也是一個大問號,讓她惶恐到了極點。

  蘇雪櫻原本堅定的神色開始出現猶疑、慌亂,不知所措,這讓安倍泰親抓到機會,繼續柔聲勸誘:「如果妳真的什麼都還沒想好,那不如就暫時留在這裡,試著扮扮看平維盛,再好好思考下一步該怎麼走,如何?」

  蘇雪櫻始終抗拒的心終於有些動搖,但她內心還是非常不安,「我……真的可以嗎?」

  「放心,大家都會在一旁幫妳的,我、青月、當然還有重盛大人。」安倍泰親繼續安撫她的心情,「妳不用害怕重盛大人,他在平氏一族中是最明理睿智的人,我相信大人的品格,他絕對會好好照顧妳的。」

  這讓蘇雪櫻想起之前見到平重盛的印象,他的確給人很放心的感覺,是個穩重且可以信賴的人。

  既然都已經走到這步田地,她似乎也沒有退入可走了,只有奮力往前闖,邁向全然未知的境遇當中。

  深吸一口氣,蘇雪櫻終於定下心來點點頭,已經有某種程度的覺悟了,「泰親大人,我會努力試看看的。」

  就如安倍泰親所說的,如果這真是她的使命,那她會試試看,看自己能夠做到什麼地步。

  ※                    ※                    ※

  「哇……直人大哥,你身上的抓傷還真多呀……」

  在另一個小房間內,青月正幫著齊藤直人上藥,好不容易擦完手上、胸背上的傷痕,還差臉上被抓到的幾道爪痕,簡直是能傷的幾乎都給傷遍了。

  幸好這些傷口都不深,要不然可有他好受的。

  瞧著自己身上的「戰績」,說實話,齊藤直人也是非常無奈,「沒辦法,不知不覺間就把自己弄成這個樣子了。」

  他有責任保護蘇雪櫻,盡量別讓她受到傷害,但如果不是安倍泰親他們及時趕來的話,憑他的力量,根本無法對抗那些妖魔鬼怪。

  這讓他感到有些喪氣,卻也無可奈何。

  「直人。」

  門扇在這時輕輕被人推開,出現在外的是蘇雪櫻含笑的臉蛋,「哇……你好慘哦,看來我的腳傷只是小兒科而已。」

  「雪櫻?妳的腳不是在痛嗎,怎麼不好好休息,還到處亂跑?」

  「跑來找你怎麼能算到處亂跑?」蘇雪櫻輕踮腳尖,慢慢的朝齊藤直人靠近,「還好嗎,傷得要不要緊?」

  「雪櫻小姐,直人哥哥只是皮肉之傷而已,擦擦藥就沒事了。」

  「那就好。」她終於可以放下心中的擔憂,「青月,剩下的我來弄吧,把藥給我。」

  「哦,好呀。」

  將手中小木盒裝的透明膏藥交給蘇雪櫻,青月就樂得出去做其他事了,她跪坐在齊藤直人面前,用食指輕沾藥膏,就要往齊藤直人臉上抹去。

  她的手一碰上他的頰,卻發現他不自在的避了一下,像是不太習慣她的觸碰一樣。

  這反應雖然一閃而逝,她還是感覺到了,「直人,我弄疼你了嗎?」

  只見齊藤直人淡淡一笑,像是沒有任何事情一樣,「沒這回事,妳繼續擦,不要緊的。」

  「哦。」

  但蘇雪櫻還是覺得齊藤直人怪怪的,他們倆之間似乎出現一種若有似無的陌生感,讓她困惑不已。

  那種感覺就像是……他突然變得不熟悉她一樣。

  這讓蘇雪櫻覺得他們的距離變遠了,她的心微微發悶、發酸,卻又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對了,他之前曾說過自己已經來到這裡半年了,該不會在這相差的半年之間,他遇到了某些事情,才讓自己的個性變得不太一樣,甚至讓她感到有些陌生?

  「直人。」

  「嗯?」

  「你……有沒有什麼事沒告訴我呀?」

  齊藤直人微皺起不解的眉頭,困惑的笑著,「我有什麼事情沒告訴妳?」

  「這就要問你呀,在還沒見到我之前,你是不是……曾經遇到過什麼事,所以才……和以前不太一樣?」

  「真的?」齊藤直人依舊是一臉困惑的模樣,「我還是我,沒什麼變,是妳想太多了。」

  「真的是我想太多?」她可不這麼認為,「該不會……你吃了很多苦?還是被虐待?」

  「啊?」

  對呀,如果不是遇到什麼不好的事,他也不會變得有些奇怪的!「如果真有人欺負你,告訴我,我一定會想辦法幫你報仇的!」

  「等等,雪櫻妳真的誤會了。」齊藤直人不得不皺眉苦笑,「要不然妳說,我哪裡和以前不一樣了?」

  「嗄?」他這樣反問,她倒也說不出來他哪裡奇怪,就只是很單純的一種直覺而已。

  「怎麼了,為什麼不說話?」

  她無奈的微嘟起嘴,低聲咕噥著:「我……我也不清楚,不知道該怎麼講。」

  「所以我說,是妳想太多了。」齊藤直人溫和的微笑,「或許是我比妳先在這裡多生活一段時間,多了一些歷練,所以才會讓妳感到我和以前有所不同吧。」

  「你這麼說……似乎也有道理。」

  蘇雪櫻趕緊甩下腦中奇怪的想法,專心幫他上起藥來,就如他所說的,他多了她所不知道的一些歷練,所以才會讓她感覺他有所轉變。

  這樣想來,她就放心多了……

  「對了直人,我得……跟你說一件事才行。」

  「什麼?」

  「我……最後還是答應泰親大人,試著假扮看看平維盛了。」

  齊藤直人明顯訝異的愣了一下,之後才說道:「那妳打算假扮多久呢?」

  「我也不知道。」蘇雪櫻無奈的搔搔頭,「直到真正的平維盛回來之前,我只有假扮他的份了。」

  「那如果他根本就不會回來,或許更糟糕一點,他……早就已經死了呢?」

  「呃?」

  蘇雪櫻當場愣在那,所有動作完全停止,如果齊藤直人不說她真的沒想到,假設平維盛早就已經死了,那她怎麼辦?

  她得一直假扮下去,直到死?她記得歷史上的平維盛年紀輕輕就去底下報到,英年早逝耶。

  「啊──這怎麼辦才好、這怎麼辦才好?」

  但是她才剛答應下安倍泰親的,現在馬上反悔,會不會太糟糕了點呀?

  「雪櫻,如果妳真的不想扮,我就帶妳離開京城吧。」

  「啊?離開到哪去?」

  「去陸奧,那裡離京城非常遠,只要我們到了那裡,他們也無法對妳怎樣。」

  如果以二十一世紀的地圖來看,平安京的所在地就在京都,在日本狹長的本州島南段,而陸奧則在本州島北方,的確有一大段距離。

  「你知道陸奧怎麼去?」她在這裡就像路癡一樣,就連在京城裡走路也會迷路耶。

  「當然。」

  「那好……唔,還是不行。」蘇雪櫻沮喪的搖搖頭,「畢竟泰親大人救了我們一命,我們不可以這樣忘恩負義的,不是嗎?」

  沒想到她已經被責任感給牽絆住了,齊藤直人微嘆一聲,「既然如此,那我也無話可說了。」

  「直人,你的反應怎麼比我想像中的要冷淡許多?」蘇雪櫻不依的微嘟起嘴,「我還以為你會笑著捏捏我臉蛋,然後說『真是個沒事愛找事做的小笨蛋,既然已經答應人家,就要努力去做,知道嗎』?」

  這才是她記憶中他該有的舉動,而不是現在這樣有些冷淡、有些疏離的反應。

  沒想到她會有這樣的要求,這倒是讓齊藤直人有些摸不著頭緒,「妳真的希望我捏妳?」

  「我只是需要有人鼓勵而已嘛。」

  真像是長不大的任性孩子,齊藤直人失笑一聲,還真不知該拿她怎麼辦才好。

  伸出手,他如她所願的輕捏她臉頰一記,但那力道輕柔異常,根本就不會有痛感,只是捏著好看而已。

  一種柔嫩好摸的觸感殘餘在他指尖,讓他心中有種微妙的陌生感受,偷偷將這奇怪感覺給壓下,他馬上揚起溫和的笑容,就如往常一般。

  事已至此,他除了尊重她的決定之外,也沒有任何話好說了,「既然妳已經決定了,那我也會在一旁幫著妳,請多多努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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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7 11:17:51 |只看該作者
卷一 【三】夜葵祭

  幾天之後,蘇雪櫻和齊藤直人一起回到平重盛的宅邸,面對接下來的挑戰,而安倍泰親也吩咐青月跟在他們身旁,以防他們又碰到百鬼夜行那樣的危險事情。

  只不過要假扮平維盛,除了臉蛋一樣是不夠的,還得認識平維盛該認識的所有人,以及做為武士所該具備的各種能力,應對進退的各種禮儀等等,這些蘇雪櫻都得在最短的時間內學會,就算無法完全專精,至少也得懂點皮毛。

  所以當蘇雪櫻重新回到平家之後,侍女朝顏除了照顧她平時生活之外,更重要的就是進行特訓,儘快讓她熟悉平家的各種事情。

  不過這對她來說,可是一件痛苦不已的事,但她還是咬牙忍下,就不信自己辦不到!

  朝顏一一詳述每個平家人的個性、大略樣貌、官位等等,讓蘇雪櫻有個基本認識,從平清盛一路下來,光以盛字結尾的平家人就有十幾個,蘇雪櫻真的很怕自己一不小心就叫錯了。

  然而好不容易捱過平家家譜的轟炸,朝顏又馬上丟出了一堆上殿的禮儀規範,嚇得蘇雪櫻差點尖叫著逃竄出門。

  沒想到她所肩負的使命,還真不是蓋的……現在反悔還來得及嗎?

  廢話,這還需要說嗎,當然是來不及。

  好不容易,朝顏那一方的特訓告一個段落之後,蘇雪櫻馬上開心的跑去找齊藤直人,和他學射箭。

  其實她對射箭這個運動還滿有興趣的,總覺得人們拉弓放箭的姿勢很神氣,每每讓她看了羨慕不已。

  來到兩人約定好的空曠場地,齊藤直人早已在那裡等候多時了,蘇雪櫻更是趕緊加快速度跑了過去。

  「直人!」

  「雪櫻,妳跑那麼快做什麼?慢慢來不要緊的。」

  「人家很期待嘛。」

  才跑了一小段路而已,沒想到蘇雪櫻就馬上泛起一層薄汗,連臉蛋也有著嫣紅的顏色,這讓齊藤直人瞬間又是一呆,被她現在這似男似女的中性打扮給震攝住。

  因為得扮成男的,所以蘇雪櫻現在身上所穿的是男性直衣,寬大的衣袖及長褲將她的身材完全遮蓋住,沒有洩露性別的問題。

  長至胸前的黑髮高高綁在腦後,就和青月一樣,雖然還帶有女子的氣息,但混雜入少年模樣的打扮,反倒有另一種特殊的吸引力。

  這種感覺很微妙,讓齊藤直人有些不知所措,平常時蘇雪櫻都大剌剌的,一點都沒有女孩子該有的嬌羞感,然而此刻的她同樣也沒什麼柔弱舉止,卻讓人興起一種保護欲,想要伸手替她擦去那晶瑩的汗珠。

  到底怎麼了?齊藤直人困惑的問著自己,只因這種曖昧不明的情感是從來沒有發生過的。

  「直人,你怎麼了,在發什麼呆呀?」

  蘇雪櫻無意識的嘟嘴模樣讓齊藤直人早已浮動的心情更是悸動不已,他趕緊微偏過頭,掩飾掉自己的慌亂無措。

  「咳,時間不早了,我們開始練習吧。」

  「哦,好呀。」

  雖然覺得齊藤直人的反應有些不自然,不過蘇雪櫻很想趕緊開始練習射箭,所以也就不再多理。

  這場地漫佈著短草,用圍欄欄出了一個方形大範圍,裡頭只有一間早已無人居住的小房舍,地方空曠且很少人會經過,欄前就有一株枯樹可以綁著圓靶,算是非常適合練習的地方。

  齊藤直人先拿起弓,示範一次正確姿勢讓蘇雪櫻瞧,緊接著唰的一聲羽箭就正中箭靶的紅心,讓蘇雪櫻嘖嘖稱奇。

  「哇……好厲害!」

  蘇雪櫻佩服的拚命鼓掌,「直人,我一直以為你家開武道館,你應該只會武術而已,沒想到連射箭也這麼厲害。」

  「呃?」齊藤直人先是奇怪的愣了一下,然後才笑著接話:「這種東西只要多練習就會上手的。」

  「嗯?直人,你剛才在納悶什麼?」

  「沒事,該妳了,妳剛才不是一直說很想試試看嗎?」

  「喔,好啦。」雖然覺得齊藤直人似乎有哪裡奇怪,但蘇雪櫻還是暫時將心思擺在射箭上。

  她照著剛才齊藤直人所說的方法踩步拉弓,在瞄準好距離之後便俐落放箭,英氣十足。

  咻……啪!

  很遺憾的,這一箭挖地瓜,連靶都還沒碰到就先落地了。

  蘇雪櫻馬上眼泛淚光的回頭瞧著齊藤直人,說有多哀怨就有多哀怨,這讓他差點失笑出聲,卻還是得力持鎮定。

  為免某人自尊心嚴重受損,齊藤直人只好趕緊出聲安慰:「雪櫻,這種事急不來的,慢慢練習絕對會進……」

  「……痛。」

  「嗄?」什麼意思?

  「我的手被彈到了啦!」

  她趕緊丟下弓,將自己左手的袖子給捲起來,馬上發現小臂內側出現一長條紅腫的大區塊。

  剛才放箭時弓弦從她的臂上強力刮過去,雖然還有一層衣服作阻擋,但還是痛得讓她想哭爹喊娘。

  蘇雪櫻繼續眼泛淚光的瞧著齊藤直人,「直人,為什麼會這樣?」

  她這淚汪汪的模樣真是讓人感到不忍,不過齊藤直人還是繼續指導她,「或許是妳的手臂姿勢不夠正確,所以才讓弓弦有彈到的機會,我們重新再來,我會幫妳調整姿勢。」

  「喔。」

  蘇雪櫻無奈的鼓起頰,提弓讓齊藤直人可以調整她的姿勢,在調整好之後她試著再放了一次箭。

  咻……咚!

  喔喔喔,這次明顯進步許多,羽箭已經有辦法掛在靶上,而不是到處在地上挖地瓜了!

  「妳看吧,這次進步很多了,所以妳只要繼續……」

  「……直人。」

  蘇雪櫻又瞬間回過頭來,剛才只是眼泛淚光而已,可是這次卻直接落下兩行清淚,這讓齊藤直人的心突然一縮,像是瞬間被人掐住一樣難受。

  「雪櫻,怎麼了?」

  「嗚哇……痛呀!」

  蘇雪櫻真的是忍不住了,她掀開袖子狂飆淚,果然見到同一個紅腫的地方被弓弦給彈過第二次,災情更加慘重,現在已經瘀青一片了!

  「天哪,瘀血了!」

  蘇雪櫻死掐住齊藤直人的手臂,像是這樣做就可以減輕一些痛苦一樣,「該冷敷?熱敷?哎呀搞不懂了……直人,到底是哪一個?」

  「呃?」

  沒想到齊藤直人又陷入了莫名的呆愣中,像是聽不懂她在說什麼一樣,這讓蘇雪櫻不得不再度困惑了起來。

  「直人,你在學校不是急救社的嗎,這種常識你應該懂的呀?」

  「這……」

  原本遲疑的齊藤直人卻在這時露出痛苦神情,摸住額頭難受的搖晃腦袋,嚇得蘇雪櫻大為緊張。

  「直人,你……你怎麼了?」

  「我……我不知道,有些事情我記不清楚了。」

  「嗄?怎麼會這樣?」蘇雪櫻瞬間忘了自己手上的疼痛,轉而開始關心起齊藤直人,「你出了什麼事嗎?」

  「之前我出了點意外,腦部受到撞擊,在那之後……似乎有些事情就被我給遺忘掉了。」

  「真的?」

  難怪蘇雪櫻之前總覺得齊藤直人哪裡怪怪的,不太像以前的他,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這樣看起來,他似乎是選擇性失憶,有些記憶還保留著,有些卻忘記了。

  「那……那你不要想太多,讓自己輕鬆點!」

  「可是妳的傷……」

  「哎呀,死不了人啦,頂多就痛個三、五天,不去管它也是會好的。」她沒說出口的是──只是痛的時間會拖很久而已。

  沒想到倒是讓蘇雪櫻反過來關心他,這讓齊藤直人有些過意不去,「雪櫻,真的很抱歉。」

  「你和我說什麼抱歉,這樣太見外了啦。」

  蘇雪櫻拉著自己的袖子,趕緊替齊藤直人擦掉額上泛出的點點冷汗,那關心認真的神情讓他又陷入了無法抗拒的情潮之中。

  蘇雪櫻很習慣的靠近他,覺得這根本就沒什麼,但此刻的齊藤直人卻無法這樣想,雖然她是男裝的模樣,但他清楚的感覺到,她是個真真正正的女人。

  瞧見他那思考的神情,蘇雪櫻擔心的問:「直人,又怎麼了嗎?」

  「沒事,只是覺得……我現在像是在重新認識妳一樣。」

  蘇雪櫻輕笑了一聲,「我就是我,和以前一點改變都沒有,你又要怎麼重新認識我?」

  對蘇雪櫻來說,她的確沒有任何改變,但對現在的齊藤直人來說,那種心境上的轉變,才是讓他必須重新定位彼此之間關係的真正理由。

  如果原本他們倆只是普通的青梅竹馬,或許現在……會有所改變也不一定。

  「雪櫻,手還疼嗎?」

  「嗄?」蘇雪櫻氣嘟嘟的忍不住抱怨:「你真討厭,我忘了就算了,結果你一提到我又開始感到痛了啦。」

  齊藤直人忍不住輕笑出聲,只因她的哀怨讓人感覺起來像是在撒嬌,「算了,我們今天休息吧,回去問問看朝顏,或許她有辦法幫妳減輕疼痛。」

  「也好。」蘇雪櫻無奈的嘆了口氣,她應該會有一段時間拒絕再碰弓箭吧。

  蘇雪櫻的傷好辦,齊藤直人遺失部分記憶的事卻麻煩了,人的大腦構造是很精細的,只要有小小的差錯,或許他永遠找不回腦海中遺失的那個部分。

  不過蘇雪櫻還是有些慶幸,至少齊藤直人沒有連她也忘了,這對她來說,已經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直人。」

  「嗯?」

  蘇雪櫻對他漾起了純真無邪的笑容,「不必擔心,你記不得的事還有我幫你記得,我的腦袋可以分給你用。」

  那真誠的關心透過笑容,毫無保留的傳達給齊藤直人,讓他心中又泛起了一絲暖意,「謝謝妳。」

  如果只把她當成單純的青梅竹馬,那真的是太可惜了,齊藤直人的心中已經開始有所轉變,並且默默的進行著。

  或許……該有所改變才是……

  ※                    ※                    ※

  承安五年(西元1175年),五月。

  薰風吹過,平安京已經逐漸進入夏季當中,白天的時間慢慢增長,蟲鳴鳥叫顯得更加熱鬧。

  土御門大路上,安倍泰親正坐在廊上,瞧著前頭繁花盛開的小庭院皺眉苦思,像是有什麼棘手問題無法解決一樣,就連有人正從對廊那向他走過來,他也渾然無所覺。

  「泰親大人。」

  「嗯?」

  他才一轉頭,就見一位身穿淡綠寬袖直衣,頭戴烏帽子的俊美青年翩翩靠近,他有禮的對安倍泰親行禮,舉止優雅。

  「瞧大人愁眉苦臉的,似乎煩惱不已,不知維盛能否幫大人分憂解勞?」

  「你……雪櫻小姐?」

  安倍泰親簡直訝異不已,瞧著改扮過後的蘇雪櫻,幾乎就和真的平維盛沒什麼兩樣了,沒想到經由朝顏的調教,她居然能模仿得維妙維肖,讓外人幾乎分辨不出來!

  「誒,泰親大人,你太早洩我的底了啦。」蘇雪櫻瞬間卸下了儒雅的假象,開始俏皮的嘟嘴皺眉,「人家好不容易才得到朝顏的認可,終於完成特訓,沒想到泰親大人還是一眼就認出我來了。」

  「呵呵呵……如果不是我事先知道妳要假扮平維盛,說真的,剛才我真的會被妳給騙了。」

  「真的?那就太好了!」她的苦心終於沒白費呀!

  「泰親大人!」在蘇雪櫻假扮平維盛「破功」之後,青月也笑著從躲藏的轉角內走出來。

  「青月,連你也回來了?」

  「是呀,好久沒見到大人,有機會當然得回來。」

  安倍泰親馬上揚起笑容,看來他們過得還不錯,連青月也被養得白白胖胖的。

  「泰親大人。」

  齊藤直人最後一個現身,但他只是淡淡的對安倍泰親點點頭,並不像蘇雪櫻那樣熱絡。

  安倍泰親先是對他凝思了好一會,像是在鑑定什麼,之後才說道:「既然大家都來了,就多留一段時間再走吧,我讓人準備些點心出來。」

  他瞧著齊藤直人的奇怪神色蘇雪櫻可沒漏看,不免疑惑的問:「泰親大人,直人他……怎麼了嗎?」

  「其實也沒什麼。」安倍泰親趕緊揚起笑臉,「只是覺得他的面相與眾不同,將來肯定有一番大成就。」

  真的?但蘇雪櫻總覺得事情似乎有種說不出的奇怪,難道安倍泰親不喜歡齊藤直人?

  不讓蘇雪櫻繼續把注意力擺在這上面,安倍泰親主動問道:「雪櫻小姐,說說妳的近況吧,在重盛大人家還好吧?」

  「很順利呀,倒是泰親大人,你剛才在煩惱什麼呢?」

  一提到這,安倍泰親不得不苦笑,「我正在為十五日『夜葵祭』的『齋王』人選苦惱著。」

  「夜葵祭?」蘇雪櫻倒是困惑的皺起眉,「我只聽過每年五月十五日京內會固定舉行『葵祭』儀式,好消除饑餓災病,倒是沒聽過『夜葵祭』這個名詞。」

  「普通人當然沒聽過,只有我們陰陽寮才知道這個儀式的存在,況且它三十年才舉行一次,那就更少人會知道。」

  蘇雪櫻倒是越聽越不懂了,這個儀式很特殊嗎?

  看出了蘇雪櫻的困惑,安倍泰親繼續解釋:「妳說的葵祭的確是每年舉辦,早晨開始,日落結束,那是辦給普通百姓看的,而我所說的夜葵祭,和葵祭同一天舉行,卻是日落開始,天明結束,是為了……另一個世界的事物所辦。」

  「咦?」

  蘇雪櫻瞬間倒抽一口氣,腦中第一個想到的是──中元普渡!

  「簡單說來,京城四方都有不同的山川地形環繞,因而形成四神相應的風水格局,東青龍、西白虎、南朱雀、北玄武,有四神保護,外頭的邪靈惡氣無法進入,但也有一個問題,就是京內自行產生的惡氣被困住無法出去,造成氣脈混濁。」

  「真的?」沒想到還會有這種問題,這倒是蘇雪櫻從沒想過的。

  「為了解決京內逐年累積的不祥之氣,每三十年會舉行一次夜葵祭,將這些惡氣給導引出京,葵祭的祭祀齋王照例由皇室未出嫁的公主擔任,夜葵祭則必須尋找有靈力的少女擔任齋王才行,這正是我苦惱的地方。」

  而平安京雖大,卻找不出幾個符合條件的少女,還要她肯答應擔任齋王,這困難度又更大了。

  蘇雪櫻默默算了下日子,發現十五號快到了,「所以泰親大人直到現在還找不到夜葵祭的齋王人選?」

  安倍泰親點點頭,突然之間他又頓了一下,語帶期盼的詢問:「雪櫻小姐,妳要不要來當齋王呢?」

  「啊?要我當齋王?」

  「沒錯,妳本身潛力十足,只不過靈力還深藏在體內罷了,來當夜葵祭的齋王再適合不過了。」

  安倍泰親這番話倒是讓蘇雪櫻想到,她這段時間總是看到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或景象,往往齊藤直人都沒看到,難道差別就在這裡?

  反正她都可以被抓去假扮平維盛了,再多扮一個齋王其實也沒差到哪裡去。

  「那好……」

  「請等一等。」蘇雪櫻本想一口答應,卻被齊藤直人給提前阻擋下來,「泰親大人,夜葵祭不比葵祭,應該是有危險性的吧?」

  「你倒是機警。」安倍泰親淡笑一聲,「多多少少會有一點危險,但我們會有防護措施的。」

  「就算如此,對雪櫻來說還是……」

  「直人,不要緊的。」蘇雪櫻笑著安撫齊藤直人,「之前泰親大人幫了我們很多忙,現在我們當然要有所回報,況且大人也說了,他們會有防護措施的。」

  但齊藤直人依然無法放心,他不能讓蘇雪櫻有機會遇到任何一絲危險!

  安倍泰親知道他的考量,但時間緊迫,再不訂下齋王人選就來不及了,「你會擔心也是無可厚非,要不然這樣吧,就讓你在夜葵祭舉行時隨行在雪櫻小姐身旁,這樣行嗎?」

  齊藤直人隱忍著心中的不悅,語氣平板的回答:「你這是讓我沒得選擇。」

  「抱歉,我也是無可奈何。」

  安倍泰親苦笑了一聲,看來他打從一開始,就和齊藤直人把關係給鬧僵了。

  不過這個齊藤直人……倒是讓他感到興味十足,好奇不已!

  ※                    ※                    ※

  五月十五日一到,整座京城頓時呈現非常熱鬧的氣氛。

  一年一度的葵祭,總是吸引大家放下工作前來觀看,人群、牛車擠滿了街道,就像是來參加慶典一樣。

  葵祭的遊行隊伍一早從皇宮出發,五百多人的長隊綿延將近一公里,隊中的男女衣著都異常華麗,並會在身上裝飾著心形葵葉,而葵祭也因此得名。

  隊伍前頭是導路使者,在隊伍後方,齋王就坐在一頂綴滿了開得正盛的紫色藤花轎子裡,轎子四周的御簾都往上捲起,讓眾人可以看到她典麗無比的裝扮。

  眾人熱熱鬧鬧的目送隊伍離開京城,一路往京外的下鴨神社前進,而皇宮內正有另一群人在忙碌著,以準備在日落時分才要開始的夜葵祭──

  「唔……好重……」

  陰陽寮內,大家都忙碌的沒時間說話,只聽見蘇雪櫻一個人在哀號著,她平常都扮成男裝方便行動,今天卻一反常態穿上隆重的十二單衣,還接上長至地板的烏黑假髮,作成女子打扮。

  這衣服有十二層,每層衣色都不同,在衣襟前及袖口堆疊出螢白、淡粉、桃紅的漸層色澤,最外一層紫色短褂繡著團菊及彩蝶,寬大的袖子搭配曳地的衣襬,再配上最裡層的白色單衣及鮮紅色褲裙,雖然繁複,卻也帶有令人讚嘆的華麗感。

  「唉,根本就走不動嘛……」

  蘇雪櫻覺得將十幾公斤重的衣服穿在身上,不被壓倒在地就已經要偷笑了,哪裡還有辦法拖著這身衣服到處走?

  從陰陽寮內出來,蘇雪櫻試著走了幾步,簡直像烏龜一樣慢,這時齊藤直人剛好從對廊那頭走了過來,她開心的想要追過去,卻馬上踩到最裡層的褲裙,整個人就這樣狼狽的要往前趴倒了!

  「啊──」

  「雪櫻!」

  幸好齊藤直人眼明手快,趕緊衝上前扶住她,以免她跌個狗吃屎,低頭正好看見笑著猛拍自己胸口的蘇雪櫻,臉蛋因為尷尬而略顯粉紅。

  「好丟臉哦,這衣服別人花了好長一段時間才幫我穿好的,一摔下去恐怕又亂成一團了。」

  她這難得一見的嬌柔模樣,讓齊藤直人有一瞬間的失神,這是他第一次看見蘇雪櫻扮成宮裝女子的模樣,因此費了好一番工夫才勉強讓自己回過神來。

  「衣服穿久一點,習慣了就不會這樣手足無措的。」

  「喔,那或許要非常非常久吧……」她自嘲的笑著,這個時代的女人還真是辛苦呀。

  待蘇雪櫻站定好之後齊藤直人就放開手,想和她拉出一段距離,但她卻主動伸過手抓住他,這讓他又是不自在的一愣。

  雖然那動作微乎其微,但蘇雪櫻還是感受到了,「直人,你怎麼了?」

  「什麼怎麼了?」

  「這……」

  她一直搞不懂,雖然齊藤直人遺失了某些記憶,但還是記得她,所以應該不會排斥他們倆之間那自然相靠的小動作才是,因為她以前都是這樣靠著他的。

  而且這是一種習慣,就像人們就算失去記憶還是會習慣伸出慣用手寫字拿東西一樣,那是一種下意識的反應,應該是和遺不遺忘沒有任何關係吧?

  所以蘇雪櫻才會覺得齊藤直人有些奇怪,但她又不知道該從何問起,「算了,沒事,是我多心了。」

  她穿著這身衣服不好走動,所以只好拉著齊藤直人慢慢前行,瞧著太陽逐漸往西方落下,她原本平靜的心倒開始感到有些忐忑不安。

  雖然當初毫不考慮便答應幫忙,但蘇雪櫻心中還是會害怕,只因她相信安倍泰親、相信齊藤直人,所以才敢承擔這個任務。

  發現蘇雪櫻抓住他的手微微緊縮,像是在害怕一樣,齊藤直人馬上開口:「別擔心,我會在妳身旁的。」

  「嗯。」蘇雪櫻漾起了甜美的笑,再度振作起精神,反正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她只好拚了!

  「雪櫻小姐。」就在此時,安倍泰親也準備完畢走了過來,「時間快到了,我們走吧。」

  「好。」

  夜葵祭不像葵祭一樣排場浩大,隨行隊伍大約只有五十人左右,倒是蘇雪櫻所乘坐的轎子同樣華麗,成串紫藤綴飾在轎簷上,轎子一動就有規律的搖晃起來。

  安倍泰親騎馬走在最前頭,其他陰陽寮的陰陽師則分散在隊伍前後作保護,齊藤直人就騎馬跟在蘇雪櫻的轎旁,青月也一道隨行著。

  日落時分隊伍從皇宮出發,沿著平安京最北邊的一條大路往東出京,過沒多久天空就昏暗起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盞盞橘黃的燈籠亮起,那長長一排燈火搖曳的模樣,倒是有種說不出的詭異感。

  這一路上安靜得有些可怕,蘇雪櫻只好自己想辦法找話題聊,「青月,到下鴨神社要多久呀?」

  「一般來說,我們應該要在子夜的時候到達下鴨神社,在那裡舉行完第一個儀式後再往北走,在清晨時到達上賀茂神社。」

  下鴨神社在平安京的東北方,上賀茂神社在更遠的北方,而這行隊伍從京城東北處出城,行走路線剛好呈逆時針往外旋的形狀。

  依照平安京的風水格局來說,東北代表鬼門,下鴨神社便是鎮壓鬼門的其中之一,夜葵祭則是以隊伍中具有靈力的齋王為引,導出京中的混亂之氣,經由鬼門向外流出,徹底釋放。

  只要一想到這種沉悶的儀式得持續整個晚上,蘇雪櫻就感到有些無奈,就連平常愛說說笑笑的青月也認真起來,這讓她更是備感壓力。

  「唉……」開始想睡了,真糟糕……

  出了平安京,隊伍沒過多久就進入廣闊森林裡,原本悶熱的天氣突然颳起不尋常的風,就從隊伍後方往前吹了過來。

  風一吹過,在轎內的蘇雪櫻突然打了一個冷顫,趕緊迴過身張望。

  「雪櫻,怎麼了?」齊藤直人一瞧見她的異樣,馬上關心的開口詢問。

  只見蘇雪櫻吞了吞口水,才有些遲疑的開口:「那些東西……跟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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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7 11:18:07 |只看該作者
卷一 【四】齊藤直人

  狂風開始不尋常的吹了起來,就從夜葵祭隊伍的後方往前,源源不絕。

  與其說是風,倒不如說是有一股氣體隨著他們前行的路線,迅速從平安京內流洩出來,而且速度越來越快。

  藉由微弱的火光,蘇雪櫻看到許多模糊影像從她兩旁飛竄而過,狂風裡夾雜了許多奇奇怪怪的東西,這整行隊伍就像是進入另一種形式的百鬼夜行一樣!

  「唔……咳咳咳……」

  蘇雪櫻突然難過的摀起口鼻,開始咳起嗽來,這讓齊藤直人馬上提高警戒,就怕有什麼事情要發生了!

  「雪櫻,妳還好吧?」

  一、點、都、不、好!

  不過蘇雪櫻根本不敢放下手回話,這陣氣流中帶有某種惡臭之氣,嗆得她好難受,不過似乎只有她一人如此難受,其他的人只感覺得到風勢強勁,連狂風之中有些什麼都沒看到。

  「直人,我……啊──」

  就在這時,原本由人抬住的轎子突然自己搖晃了起來,實在詭異到了極點,抬轎者紛紛被甩到兩旁去,之後它便脫離隊伍往森林裡闖飛竄入!

  「天哪,這……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蘇雪櫻趕緊抓緊轎身,往轎外探身一看,發現不知哪來的四個小鬼控制住她的轎子,嬉鬧的將她給劫走了!

  「雪櫻!」

  齊藤直人馬上拉緊韁繩追了過去,他沒辦法看到劫轎的四個小鬼,所以只看到蘇雪櫻的轎子以極為詭異的方式飛在半空中,動作異常的迅速!

  而原本順流而出的氣脈也在這時開始混亂,轉而四處狂亂吹颳,將隊伍內的人們給困在風陣之內,另一部分的狂風開始在森林內到處流竄,情況徹底失控了!

  這情況完全出乎安倍泰親的預料之外,沒想到他們雖然順利將惡氣導引出京,但也引來了許多意料之外的東西!

  「雪櫻!」

  「直人!」

  齊藤直人策馬狂奔,努力在陰暗的林中穿梭,好不容易才追上轎子的速度,他馬上伸長雙手,「快,把手給我!」

  「什麼?」

  蘇雪櫻害怕的完全不敢伸過手,他想在兩方狂奔的情況下將她給拉過去,這麼危險的事她根本做不來!

  「雪櫻,快!相信我!」

  「可是……啊──」

  那些小鬼知道齊藤直人的意圖之後馬上改變路線往旁一閃,瞬間又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他馬上調轉回頭繼續追上,死也不肯放棄!

  「雪櫻!」

  「天哪……」

  小鬼們奔跑的速度似乎又變快了,蘇雪櫻已經被接連不斷的強烈晃動給搖得七葷八素,只差沒反胃吐出來而已!

  「嘻嘻嘻……」

  詭異的笑聲在耳邊迴響,讓蘇雪櫻更是感到毛骨悚然,這些小鬼不像是毫無目的地亂闖,倒像是有人在指引似的!

  「雪櫻!」齊藤直人卯足全力好不容易才又追上,對蘇雪櫻再次伸出手,「相信我,快點過來!」

  「直……唔哇──」

  小鬼們又是迅速一閃,這次齊藤直人可學聰明了,馬上抓住轎子不讓它逃開,兩方就這樣僵持著直往前衝!

  「直人!」

  不能再讓兩方繼續這樣僵持下去了,蘇雪櫻終於深吸口氣,拚死抓住齊藤直人的手,他馬上使力將她從轎內拉出,動作俐落,毫不拖泥帶水!

  「嗚哇啊啊──」

  蘇雪櫻嚇得驚叫出聲,閉上眼根本不敢看,然而才一瞬間的時間而已,她卻已經安穩的落在他懷中,而不是跌在地上摔得狼狽。

  「咦?」這麼強?

  好不容易救回蘇雪櫻,齊藤直人馬上拉緊韁繩準備往回走,誰知原本還浮在半空中的轎子突然墜落到地,反倒變成馬匹瞬間抓狂起來!

  「該死!這──」

  馬匹毫無預警的揚蹄嘶叫,就像是突然受到什麼驚嚇一樣,蘇雪櫻錯愕的瞪大眼,只因那四個小鬼轉而抓住馬匹的腳、身體、脖子,存心不讓他們離開!

  「直人,我們快下馬!」

  「為什麼?」

  「有不好的東西纏住牠,所以牠才會發狂呀!」

  齊藤直人當機立斷帶著蘇雪櫻跳下馬,只好改以徒步行走,然而在經過剛才的一團混亂之後,他們早已失去了方向感,根本分不清該往哪邊走才是回去的路!

  「啊啊啊──直人快跑啦──」

  蘇雪櫻看著那四個小鬼就要朝她撲了過來,馬上拉住齊藤直人隨便往一個方向狂奔,身上十幾公斤重的衣服像是瞬間變成沒重量的羽衣似,完全不妨礙到她的逃跑速度!

  「雪櫻,怎麼了?」

  「你別停下來,後面有東西在追我們,被他們給纏上就糟了啦!」

  齊藤直人馬上回頭一望,卻什麼都看不到,只有不規則的狂風在林裡亂吹,弄得樹葉沙沙作響。

  「雪櫻,這樣隨意亂闖很危險的。」

  「再怎麼危險也不會比被鬼怪纏身還要……嗚哇──」

  「雪櫻!」

  蘇雪櫻的腳步一滑,整個身體就突然往下陷入,齊藤直人赫然發現原來前方是一個小土崖,趕緊抱住她兩人就一起滑了下去!

  「啊──」

  尖叫聲伴隨著土塊掉落聲迴響了好一陣子,直到他們落到崖下才停止,幸好這個土崖只有兩層樓高,他們一路順著斜坡滑下來,並沒有摔得頭破血流。

  蘇雪櫻心驚膽戰的拚命喘氣,差點以為自己死定了,直到此刻她才發現剛才一路滑下來都是齊藤直人在護著她,所以她沒受什麼苦,但他一定很痛吧?

  沒想到自己的莽撞居然造成這麼糟糕的結果,蘇雪櫻非常慚愧的忙開口:「直人……真是對不起……」

  「沒事,別哭喪著臉。」

  齊藤直人失笑了一聲,他雖然也在喘氣,不過倒沒蘇雪櫻那麼嚴重,「沒掉下可怕的深谷裡,這已經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可是……」

  「嘻嘻嘻……」

  陰魂不散的小孩嘻笑聲突然在這時從頭頂上傳了下來,這讓蘇雪櫻瞬間一愣,馬上抬頭一瞧,果然發現那四個小鬼正虎視眈眈的站在崖上,像是隨時會有動作一樣。

  果不期然,它們一個個跳了下來,像是要狠狠撲上她一樣,這讓蘇雪櫻嚇得再度驚叫出聲,整個人都縮入齊藤直人的懷中,還把他狠狠的撞了一下!

  「啊──它們來了──」

  「唔!」咳咳咳……痛呀……

  「啊──救命呀,救命──」

  頓時之間,一陣銀白色的光芒突然從蘇雪櫻身上往四方散射出去,照得那四個小鬼突然哀叫出聲,就像是吸血鬼見不得光一樣!

  它們死命的掙扎,卻逃不過魂飛魄散的命運,緊接著它們的形體逐漸蒸發在白光之中,徹底的灰飛湮滅。

  齊藤直人詫異的看著蘇雪櫻,只因她現在正被銀白光芒給籠罩著,她過了好一會才敢再度睜眼看情況,卻也被自己一身白光的情況給嚇了一大跳。

  「奇怪……這是怎麼一回事?」

  蘇雪櫻困惑的想了一下,趕緊從衣內掏出了一個小護身符繡囊,這是安倍泰親在出發前要她放在身上的,果然上頭的五芒星圖形也泛著銀白色光芒,原來是護身符發生作用了。

  好不容易危機解除,暫時是脫離了險境,他們倆對望一眼,終於放下心來,大大的鬆一口氣──

  「呼……」謝天謝地,真是太好了……

  ※                    ※                    ※

  狂風依舊亂無章法的吹,不過蘇雪櫻他們倒是暫時沒什麼危險。

  好不容易可以鬆一口氣,蘇雪櫻不急著離開崖底,倒是先關心齊藤直人,「直人,你還好吧?」

  沒想到自己想說的話倒被搶走了,齊藤直人有些無奈的笑,「這句話應該是我問妳才對。」

  「我很好,什麼事都沒有,你才是該讓人擔心的那一個。」

  兩人坐在崖底,靠著微弱的月光,蘇雪櫻發現他的手似乎有什麼異樣,仔細一瞧之後才發現,原來他的指甲正在流血呀!

  「啊!直人你的手……」

  她想起來了,剛才齊藤直人死命抓住轎子的手就是這一隻,看來是剛才太用力使自己受傷而不自覺了。

  如果蘇雪櫻不說,齊藤直人倒也沒發現手上的傷,他無所謂的笑著,「這一點小傷沒事的,別大驚小怪。」

  「怎麼可以說沒事,雖然傷口小,但也算是受傷呀。」

  蘇雪櫻馬上拉起他的手,開始小心翼翼的幫他擦拭滲出的血漬,那動作非常輕柔,就怕會不小心弄痛他一樣。

  齊藤直人沒料到她會這麼做,所以先是愣了一下,之後倒是任由她的溫暖掌心包覆住他的手,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溫柔。

  她的個性天真活潑,卻也容易感傷失落,在別人面前總是出現活潑的那一面,而在他的面前,她從不隱瞞自己的心情,開心就開心、難過就難過,讓他清清楚楚明白她的感受。

  就因為如此,所以她的喜怒哀樂牽引著他的心,讓他無法忽略,雙眼總是追逐著她的身影,捨不得放開。

  這種情感……是牽掛,只為了她而存在。

  齊藤直人苦笑了一聲,只因他從未牽掛過任何人,卻獨獨對她產生這種感覺,並且有種保護她的強烈欲望。

  越和她相處,他心中的保護念頭就越強,只因他想時時刻刻看她快樂的綻放笑容,顯現出她最美麗惑人的一面。

  「直人,還痛嗎?」

  「不會。」

  「真的?不要騙我哦。」

  蘇雪櫻眼泛淚光,像是很心疼他受傷了一樣,這讓齊藤直人忍不住伸出另一隻手,替她擦去眼角的淚水。

  「別哭了,沒事的。」

  她心疼他,他也心疼她呀,這一點小傷對齊藤直人來說根本就不算什麼,倒是她的淚水殺傷力十足,讓他有些困擾,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真是的,妳從以前開始就這麼愛哭嗎?」

  蘇雪櫻趕緊擦擦淚水,故意嘟起嘴來,「你連這個都忘記了?那你到底還記得些什麼呀?」

  「呃……」齊藤直人不得不苦笑,「說實話,我是在重新見到妳的那一剎那,才想起妳的存在,不過對妳我之間的記憶,越是久遠以前的我越是想不起來。」

  「嗄?」

  這樣說來,齊藤直人可以說是幾乎忘了蘇雪櫻,唯一回想起來的就是她的樣子和名字而已?

  「天哪……直人,你怎麼會變成這樣?」

  蘇雪櫻再度擔心的淚眼汪汪,如果不是這裡沒醫院,要不然她早就把他送到醫院去做檢查了,「除了這樣之外,你還有其他的後遺症嗎?」

  沒想到又讓蘇雪櫻擔心害怕了,齊藤直人雙眉微蹙,早知道他就不說了,「應該是沒有。」

  「真的沒有?有問題你就要說,不能瞞著我。」

  「妳放心,我……」

  「嗷嗚……」

  遠方森林裡突然傳來了接二連三的狼號聲,在這詭譎的情況下令人不由自主毛骨悚然起來,蘇雪櫻嚇得又是驚聲尖叫,趕緊再縮入齊藤直人懷中。

  「嗚哇──直人──」

  「唔!」咳咳咳……又一次……

  齊藤直人失笑的搖搖頭,心想如果再來個幾次,他不是摔死,反倒是因為內傷嚴重而亡了。

  面對她的緊緊相依,他先是有所顧忌,之後倒也放開胸懷,雙手慢慢覆上她的背,將她整個人給穩穩的保護著。

  齊藤直人淡揚起笑容,重新習慣這種親密感,內心突然有種充實的感覺,捨不得再將她給放開了。

  這就是……迷戀,從一個小點開始,然後逐漸擴大……

  「別怕,我有在,不會有事的……」

  狂風不曾間斷的吹拂,在光線不足的情況下是不適合繼續在林中亂闖,所以他們只能留在崖下等待天明,之後再想辦法找到安倍泰親一行人。

  為了消除蘇雪櫻的緊張,齊藤直人開始想辦法轉移她的注意力,「雪櫻。」

  「嗯?」

  「反正我們現在哪裡也去不了,不如妳來說說我們之間的過去,看能不能讓我多恢復一點記憶。」

  「你真的想聽?」

  「當然。」

  「那你要有心理準備,因為我會講很久很久很……久哦。」

  「不要緊,反正有一整個晚上的時間讓妳講,就怕妳會受不了。」

  蘇雪櫻不平的挑起眉,「我看最後受不了的人應該會是你吧。」

  「呵呵……那就來試試看吧,我奉陪到底。」

  「好呀你,敢瞧不起我,你死定了……」

  瞧見蘇雪櫻又漾起開朗俏皮的表情,齊藤直人原本的擔心終於可以隨之放下,以這種方式重新認識她也不錯,因為他想知道她更多的事情,不管事大事小。

  這樣想來,或許今天的意外,也是另一種契機,讓他與她又拉近了一大步。

  他很珍惜這樣的機會,如果可以,只希望此刻的時間能走慢一點,讓他能單獨擁有她更多一點時間。

  可惜這只是一種奢望,在蘇雪櫻的侃侃而談之下,時間反倒是飛快流逝,直到天明的時刻來臨……

  ※                    ※                    ※

  經過一整夜的混亂尋找,安倍泰親他們終於在早晨時找到轎子和齊藤直人原本所騎乘的馬,進而發現他們的行蹤。

  「直人大哥、雪櫻小姐!」

  一聽到叫喚,齊藤直人馬上往崖上一瞧,只見青月興奮的揚起笑,趕緊叫其他人過來這裡。

  原本累到在他懷中睡著的蘇雪櫻也慢慢轉醒,忍不住打起哈欠來,「呵……直人,又怎麼了嗎?」好吵……

  「泰親大人他們已經找到我們了。」

  「真的?」

  蘇雪櫻抬頭一瞧,果然見到安倍泰親一行人正想辦法要將他們給救上去,等到他們終於上去之後,兩人早已全身狼狽,衣服都髒兮兮的,簡直慘不忍睹。

  「雪櫻小姐,還好你們倆都沒事。」直到此刻,安倍泰親終於可以鬆一口氣,「我沒想到有人會趁著夜葵祭施法作亂,這是我的過失,還請妳原諒。」

  「沒事沒事。」蘇雪櫻笑著搖搖頭,「如果不是有泰親大人給我的護身符,我也不會安然無恙,大人你就不要放在心上了。」

  「有人趁夜葵祭施法作亂?」齊藤直人眼神馬上一凜,「泰親大人,這是針對誰而來的?」

  「這……很難說,我也沒辦法肯定,但針對皇室而來的成份應該會大一些。」

  「真的?」

  事情真如安倍泰親所說的這樣?齊藤直人可不這麼覺得,昨晚一連串的事情分明就是衝著蘇雪櫻來的。

  「要不然你有什麼其他的想法嗎?」

  「這……」

  面對安倍泰親的反問,齊藤直人倒是說不出口,他不能在此時讓蘇雪櫻陷入驚慌害怕之中,況且也沒有證據能夠證明自己的想法是對的。

  暫時將這個疑惑壓在心裡,齊藤直人悶聲開口:「沒事,或許就如泰親大人所說的吧。」

  蘇雪櫻有些擔心的微皺起眉,只因她發現齊藤直人和安倍泰親似乎……處得不是很好,兩人之間的氣氛總是很僵硬。

  先暫時把這個棘手問題擱著,蘇雪櫻詢問:「泰親大人,那現在夜葵祭的儀式還要繼續嗎?」

  安倍泰親點點頭,「這四處亂竄的氣流必須被導正引出,要不然會永遠困在這座由下鴨神社鎮守的森林內,所以還是得麻煩雪櫻小姐走完這一段路程,讓儀式能夠完整結束。」

  「我知道,我會努力配合的。」

  「雪櫻小姐,非常感謝妳。」

  在整頓好儀式的隊伍後,他們終於又開始啟程前往森林深處的下鴨神社,繼續未完的儀式。

  就在蘇雪櫻歸隊之後,狂亂吹舞的風又開始順流吹起,回復到原先的狀態,這讓所有人都嘖嘖稱奇。

  好不容易到了下鴨神社,在舉行完儀式後他們馬上又朝更北方的上賀茂神社前行,終於完成夜葵祭所有的儀式。

  「呼,終於結束了……」

  風勢一來到上賀茂神社便往上飛散,順利的被導引離開,將清晨的天空染上一種奇怪的昏黃色彩。

  而蘇雪櫻在一卸下任務後便心情輕鬆的到處走動,好不容易才能來一趟上賀茂神社,如果不到處參觀一下的話那就太不值得了。

  「直人,你快過來看。」

  蘇雪櫻興奮的拉著齊藤直人來到神社大門前,那鮮艷的紅色大樓門豎立在翠林中就是特別顯眼,再搭配鮮黃色的樑柱截面,華麗感十足,讓人駐足在門前久久都捨不得離開。

  「真是可惜,如果我手邊還有相機就能拍下這美麗的建築物了。」蘇雪櫻突然笑了一聲,轉頭對齊藤直人說著:「不過其他人看到我拿出那種東西,應該會被嚇壞吧。」

  然而齊藤直人像是沒聽到她說什麼,除了心不在焉之外,神色還有些嚴肅。

  「直人,你怎麼了?」

  「呃?」他到此刻才突然回過神來,「沒什麼,妳開心就好了。」

  「什麼我開心就好?」蘇雪櫻非常無奈的嘆口氣,「從早上開始你就一直怪怪的,是在生泰親大人的氣?」

  她知道他從一開始就反對她當夜葵祭的齋王,然後又加上真的發生意外,這更會引起齊藤直人對安倍泰親的不諒解。

  雖然齊藤直人的確對安倍泰親不太諒解,但他現在想的是另一件更嚴重的事,為了不讓她擔心,他也就順勢回答:「這是難免的,如果是我們倆交換立場,我想妳也會生氣的。」

  「事情過了就算了,你就不要再生氣了嘛。」蘇雪櫻笑著撒嬌,不喜歡看到他如此嚴肅的模樣,「陪我進去神社內逛逛,好嗎?」

  齊藤直人莞爾一笑,「妳能讓我說不好嗎?」

  「當然不行,我想去看裡頭有名的立砂,這樣好了,我們來比賽看看,看誰最先找到那樣東西。」

  話一說完,蘇雪櫻馬上率先跑了進去,完全不讓齊藤直人有反應的時間,他先是失笑的搖搖頭,之後才邁開步伐準備跟上。

  不過安倍泰親卻在這時出現在齊藤直人面前,讓他馬上頓下腳步,看來安倍泰親是故意等蘇雪櫻離開才現身的,目的就是要製造出他和齊藤直人獨處的局面。

  齊藤直人也不避諱,直接詢問:「泰親大人,還有什麼事嗎?」

  安倍泰親審視他的眼神帶有一些質疑,「也沒什麼,只不過前幾次匆匆見面,只有雪櫻小姐口頭上介紹你讓我認識過而已,倒還沒聽你親口介紹過自己。」

  對齊藤直人來說,這顯然是話中有話,他輕笑了一聲,反問:「不知道泰親大人想聽些什麼?」

  「你能回答些什麼,我就聽什麼。」

  沒想到他會如此客氣,這倒是合了齊藤直人的意,省得多添不必要的麻煩。

  只見他揚起若有深意的笑容,簡潔回答──

  「齊藤直人,請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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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7 11:18:23 |只看該作者
卷一 【五】青海波

  不知不覺間,夏天過去,秋天到來,就連雪,也開始紛紛飄落。

  蘇雪櫻非常順利的假扮起平維盛,而且游刃有餘,因為平維盛本身就有官職,所以她經常在皇宮裡來來去去,不得不和許多公卿周旋。

  剛開始她有些害怕,幸好有平重盛帶著她,才順利的度過適應期,現在的她倒是樂在其中,一點都不覺得這有什麼。

  但她還是非常納悶,難道自己真這麼像平維盛,像到所有的人都分不出來?

  「哎呀,維盛,你可終於出現了。」

  「叔父?」

  蘇雪櫻才一進到皇宮內,就在殿廊轉角遇到平重盛的弟弟平知盛,她趕緊躬身行禮,「路上雪下得大了點,所以稍微來遲了。」

  「得了,來了就好,剛好趕得及我們的討論呀。」

  「趕得及?」什麼趕得及?討論什麼?她怎麼有聽沒有懂?

  其他一些公卿也在這時陸續圍了過來,一起大湊熱鬧,看他們熱烈的討論著,蘇雪櫻真的是完全處於狀況外,不知道他們到底要她做什麼。

  「叔父,維盛是不是錯過了什麼,要不然……怎麼維盛連一句話都聽不懂?」

  「喔喔,你不懂是當然的,因為我們還沒跟你講呀。」平知盛笑著說:「過了年沒多久就是法皇五十歲的壽辰,我們正在討論要怎樣向他祝賀。」

  平知盛他們所談到的是現任高倉天皇的父皇後白河法皇,蘇雪櫻對他的了解不多,只知道他雖然已經退位了,卻還是把持大權左右朝政,高倉天皇只能算是傀儡而已。

  「哦,那叔父已經想到祝賀的方法了嗎?」

  「當然囉,我們人都找好了,現在就只差你一個人而已。」

  「啊?差我一個人?」

  「是呀,我們平家人能文能武,世人皆知,就拿我們最擅長的東西去向法皇祝賀,他一定會常欣喜的。」

  蘇雪櫻頓時覺得頭皮有些麻麻的,還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好像有什麼……棘手的事情又要開始發生了。

  「所以說……叔父要我……」

  「你當然得出場,就表演你最拿手的那一項,『青海波』。」

  嗄?青海波?

  蘇雪櫻馬上愣在當場,完全反應不過來,幸好平知盛又開始和其他公卿熱烈的討論起來,才沒有發現蘇雪櫻這奇怪的反應。

  她完全不懂青海波到底是什麼東西,這讓她忍不住冷汗直流呀,在找機會藉故離開之後,蘇雪櫻馬上逃離皇宮,準備回邸搬救兵去了──

  「嗚哇……朝顏,朝顏快救我呀……」

  一回到府邸內,蘇雪櫻就迫不及待的拚命喊救命,這下可真的糟糕了,只因她就快要徹底露餡了!

  一聽到蘇雪櫻的叫喚,朝顏馬上從寢居內走出,下一刻就見到蘇雪櫻從穿廊對面匆匆忙忙的跑了過來。

  「雪櫻小姐,怎麼了?」

  她上氣不接下氣的直喘,「朝顏,妳……妳知不知道什麼叫『青海波』呀?」

  「青海波?這是一種樂舞呀,雪櫻小姐怎麼有興趣知道呢?」

  「樂舞?啊……完了完了完了!」蘇雪櫻緊張的死抓住她,「那妳會不會跳、會不會跳?」

  「朝顏曾看過維盛少爺跳過幾次,怎麼了嗎?」

  「嗚……那妳快教我、快教我!」

  「啊?」

  朝顏微挑了下眉,心想這到底是怎麼了?「雪櫻小姐,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可以先告訴朝顏,讓朝顏搞清楚狀況嗎?」

  「剛才我在宮中見到知盛叔父,他說過完年後不久就是法皇五十歲的壽辰,平家人打算獻賀,要我在法皇面前跳青海波祝賀呀。」

  「真的?」

  「是呀,他還說我的舞姿美妙是京城出了名的,這一定難不倒我。」

  的確,如果是真正的平維盛,要他跳一段舞當然是不成問題,但如果是現在這個蘇雪櫻呢?

  朝顏的臉色顯得有些凝重,接著詢問:「雪櫻小姐,妳……曾經跳過舞,有舞蹈底子嗎?」

  「……我是舞蹈白癡,音感也不是很好。」

  「天哪……」朝顏臉色有一瞬間的慘白,只差沒當著蘇雪櫻的面昏倒而已。

  沒有舞蹈底子,又是音感不好,想跳好這高難度的舞可不是一天兩天就能辦到的事,朝顏真的有辦法把蘇雪櫻調教到上得了檯面嗎?

  朝顏馬上搖起頭來,隨即斷定這是不可能的事,平維盛的舞姿美妙技冠群倫,她根本就自嘆弗如,連自己都沒把握能跳得好的舞,她怎麼有立場再教人呢?

  迅速衡量了一下情況,朝顏馬上往外走,「雪櫻小姐,妳先休息吧,這件事我必須先和重盛大人商量商量。」

  看到朝顏那一副大難臨頭的模樣,蘇雪櫻原本擔心的心情更是害怕了,如果這件事連朝顏都搞不定,那還有誰能救她?

  朝顏離開之後,蘇雪櫻就在自己的寢居內戰戰兢兢的,好不容易等到朝顏回來了,只見她原本嚴肅的面容依然嚴肅,一點都沒有緩和的樣子。

  「朝顏,怎麼了?」

  「朝顏和重盛大人討論了一番,結果……雪櫻小姐,就請妳從現在開始做心理準備吧。」朝顏萬分沉重的開口:「妳能學多少是多少,我們只有聽天由命了。」

  直到現在平重盛派出的人還是找不到平維盛,就連他的行蹤都不清楚,遠水救不了近火,他們還是得想辦法自己努力了。

  「啊?」蘇雪櫻失望的一愣,沒想到她還是逃脫不了得上場的命運。

  「雪櫻小姐,沒多少時間了,我們現在就開始練習吧。」

  「真的?嗚……」好悽慘呀,怎麼會這樣……

  已經沒時間讓她哀號了,朝顏馬上拉著蘇雪櫻開始特訓,不敢浪費一點時間。

  然而一切真的就如蘇雪櫻自己所說的,她是個舞蹈白癡,同手同腳不說,動作還僵硬到不行,讓朝顏看了連連搖頭,讓青月笑到在地上狂打滾,而齊藤直人……則是不忍心看這種慘況,早早就到別地方去了。

  嗚嗚嗚……蘇雪櫻不得不在內心懺悔,希望真正的平維盛不會怪她把他的名聲給毀了,是他自己不回來,她也沒辦法。

  「哎呀!」

  一個旋身的甩扇動作,蘇雪櫻本應該要做的非常漂亮,但她一時之間沒注意到自己的腳步,就這樣重心不穩的坐倒在地,還瞬間露出非常痛苦的表情。

  朝顏馬上關心的靠過來,擔心詢問:「雪櫻小姐,妳還好吧,有沒有怎樣?」

  「沒事,我沒事。」

  沒事才怪,她的左腳似乎有點發疼,像是韌帶拉傷一樣,但蘇雪櫻不敢讓朝顏知道,朝顏最近已經擔了許多的心,如果再加上腳傷這一條,她真害怕朝顏會徹底崩潰。

  況且法皇的壽辰已經越來越靠近,就快要過年了,平安京的百姓們都沉浸在過年的快樂氣氛中,而蘇雪櫻卻還是只能忍著痛,苦命的拚命練習,只恨時間沒辦法再多一點。

  一直到了表演的前一天,蘇雪櫻還是拚命練習,就算全身早已酸痛得要命,她還是努力撐著。

  不行,這種身段怎麼上得了檯面呢?不需要看朝顏的表情蘇雪櫻也知道,她雖然大有進步,但還是無法騙過大家的!

  「雪櫻小姐,別心急。」朝顏在一旁柔聲的安慰:「妳已經盡妳自己的力量練到最好了,現在就好好休息吧,明天天還沒亮我們就得去法住寺準備了。」

  「朝顏,妳真認為我有辦法上場嗎?」

  一提到這個問題,朝顏的臉色微微一黯,之後還是揚起了笑容,「朝顏相信,一定會有奇蹟發生的。」

  「嗄?」奇……奇蹟?

  朝顏是不是被她的笨手笨腳給氣到徹底崩潰了呀,這不像是她會說出來的話,怎麼可能會有什麼鬼奇蹟發生?

  「好了好了,再練下去妳明天就沒力氣跳舞了。」

  朝顏不由分說便把蘇雪櫻往她的寢居拉,不讓她有抵抗的機會,「好好的睡上一覺,明天才會有好精神。」

  「可……可是……」

  「沒有可是,聽朝顏的話就是了。」

  她真的瘋了,她一定是真的瘋了!

  ※                    ※                    ※

  結果隔天天還沒亮,蘇雪櫻就頂著一雙熊貓眼出現在宅門前,簡直憔悴到了極點。

  不用說,她昨夜一定是失眠沒睡好,才會把自己搞成這副德行。

  這簡直是廢話呀……她的舞都還沒練到能上得了檯面的程度,就要被趕鴨子上架給推了出去,能有心情睡得著那才真是奇怪!

  齊藤直人和青月天沒亮也就跟著起來了,因為他們也蠻擔心蘇雪櫻的情況,只見齊藤直人輕聲的安慰她:「雪櫻,妳只要盡自己的力跳到最好,問心無愧,這樣就夠了。」

  蘇雪櫻努力揚起笑容,希望能振作精神,「直人,謝謝你。」

  青月也好心的說道:「雪櫻小姐,妳可要多多保重才行,不要怕丟臉,我們會在這裡支持妳的!」

  「……」他是已經認定她一定會丟臉了,是嗎?

  「雪櫻小姐,時間差不多了。」朝顏催促著:「平家的表演排在第一場,再不去準備就來不及了。」

  「是……」她無奈的嘆了一聲,沒想到自己真的要去丟臉了。

  目送著蘇雪櫻和朝顏坐上牛車,慢慢往法住寺的方向前進,齊藤直人上一刻雖然還在安慰她,其實現在他已經開始擔心,怕她舞一跳錯,不知道會引起什麼樣的軒然大波。

  如果因此而被其他人識破她偽裝的身份,那該怎麼辦才好?

  不行,還是跟去看看的好,要是真有什麼突發狀況,他也好趕緊帶走蘇雪櫻,別讓她有機會受到傷害!

  然而才前行沒多遠的牛車,卻突然消失在一陣突如其來的紫色迷霧當中,完全失去蹤影,青月親眼看到這個景象,先是大大一愣,之後倒開始錯愕的大叫起來。

  「天哪,糟了!」

  「青月,怎麼了?」

  青月趕緊往前方的詭異迷霧跑去,「有結界,雪櫻小姐他們的牛車闖入結界當中了,如果不趕緊找回他們,會發生什麼事我也不曉得呀!」

  「什麼?」

  為什麼又會突然發生這種奇怪的事情?齊藤直人也馬上快步的追了過去,就和青月一同闖入結界之中,消失在紫霧瀰漫的大路盡頭。

  而先一步進入結界內的蘇雪櫻他們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還是繼續朝著目的地走,但走了好一段時間,在前頭領車的人卻發現他們一直在同一個地區拚命繞圈子,不管怎麼走都走不出去。

  他們就算不知道自己闖入結界當中,卻也知道這種情況詭異莫名,趕緊向車內的人說道:「維盛少爺,不……不好了。」

  坐在車內的蘇雪櫻微皺起眉,不懂他的聲音怎麼聽起來怪怪的,「發生什麼事了?」

  「我們……我們似乎一直在同個地方繞圈子,怎麼繞都繞不出去呀。」

  她腦中馬上跑出了一個念頭──這是鬼擋牆?

  蘇雪櫻馬上掀開車前簾帳,一探出頭,就感到街上瀰漫著一種奇怪的詭異感,還有淡淡的霧影一直飄過,讓人看不清四周的狀況。

  朝顏也從車內探出頭,擔心的板著臉,「少爺,這情況有些奇怪,我們似乎被什麼東西給困住了。」

  「我下去看看。」

  「少爺,這麼做危險,妳還是留在車內的好。」

  「但如果我們繼續再原地繞圈圈下去,法皇壽辰表演的事就要開天窗,這不也很糟糕?」

  不顧朝顏的勸阻,蘇雪櫻還是從牛車上走了下來,其實她心中也是有些害怕,但也不能就這樣坐以待斃,讓情況繼續惡化下去。

  「呵呵呵……哈哈哈……」

  她才往前走沒幾步,空氣中就迴盪著一種低沉可怕的笑聲,嚇得領車的人馬上棄車逃竄,像是不要命了一樣!

  「是誰?」蘇雪櫻戒慎的四處張望,卻什麼都看不到,心臟噗通噗通的越跳越快,飆冷汗也只是遲早的事了。

  朝顏擔心的在車上高喊:「少爺,別再繼續走了,少爺……」

  然而朝顏的聲音卻像是被什麼東西給阻隔開來,完全沒傳進蘇雪櫻的耳中,她一直覺得這個奇怪的聲音她曾經聽過,卻又想不起到底這熟悉感是從哪來的。

  「別裝神弄鬼的,有本事就出來呀!」

  絕對不能示弱,要不然就會被制得死死的,所以蘇雪櫻就算也害怕得要死,還是死撐著氣勢,不讓害怕凌駕理智,將她給徹底打垮。

  現在的情況,沒有人會來幫助她,所以她一定得自力救濟才行!

  「呵呵呵……還真是個不怕死的娃兒,不過妳一落單,這就非常糟糕了……」

  蘇雪櫻突然頓下了腳步,轉頭一瞧,才發現十字路口的轉角處居然站著一個魁梧男子,他手持長刀無聲無息的出現,就像是鬼魅一樣。

  「你是誰?」

  他沒有開口,但四周卻依然迴盪著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快回到我身邊,前兩次都被人給破壞掉,這次我絕對不會再放過妳的……」

  「咦?」

  蘇雪櫻錯愕的倒抽口氣,她想起來了,這就是把她從二十一世紀拉回這裡的那個男人的聲音!

  她下意識的拔腿就跑,那男子也突然有了動作追上她,他速度飛快的奔到她面前,抓住她的腰,一個使力將人甩上肩膀,就要將她給劫走了!

  蘇雪櫻大聲呼救:「啊──救命!」

  「雪櫻小姐!」

  朝顏從迷霧之中跑向前,就正好看到魁梧男子將蘇雪櫻給甩上肩的那一幕,她趕緊衝上前抓住男子,死不讓他帶走人!

  「快放開她,放手!」

  「礙事的女人,滾開!」

  「啊──」

  魁梧男子的手一甩,馬上將朝顏給往後甩開好一段距離,還害她狼狽的跌倒在地,手掌都擦傷了!

  「雪櫻!」

  齊藤直人和青月好不容易才在迷霧之中找到他們的行蹤,沒想到看見的竟是這詭異的情況,發現朝顏被狠狠的甩到地上,他們趕緊先來到朝顏身旁,「朝顏,妳還好吧?」

  「我沒事。」朝顏半撐起身子,微喘著氣,「快,雪櫻小姐……」

  魁梧男子在這時挾持蘇雪櫻跑走了,動作異常迅速,齊藤直人趕到和青月一起追了過去,就怕在迷霧中跟丟了他們!

  「啊──直人,救我──」

  魁梧男子的身手非常俐落,就算肩上有個包袱也無損他迅速離開的動作,他一路扛著她跑過大街小巷,往五條大橋上奔去,而蘇雪櫻手腳並用拚了命的搥打,卻無法讓他有半點反應,像是他都不會痛一樣!

  「該死、該死!這……怎麼會?」

  一陣狂風在這時忽然大起,就迴旋在魁梧男子的身旁,順道也捲起一旁紛飛的樹葉,四周空氣完全以魁梧男子為中心狂亂的吹送著,就像是龍捲風一樣!

  蘇雪櫻的衣服被狂風吹得胡亂飛舞,就連臉蛋也被颳得疼痛不已,然而就在那一瞬間,她覺得自己像是飄起來一樣,感覺有種力道一直把她往上推,讓她不舒服到了極點。

  她趕緊低頭往下一瞧,赫然驚覺自己和魁梧男子正一點一滴被狂風給捲上了天際,而且離橋面越來越遠了!

  「啊──天哪!」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追上橋的齊藤直人和青月不敢置信的瞧著這一幕,驚訝不下於蘇雪櫻,如果他們再不有所動作,不知道蘇雪櫻會被這陣詭異的風給捲到什麼地方!

  青月趕緊對齊藤直人說道:「直人大哥,我想辦法將雪櫻小姐搶下來,那個男子就要麻煩你解決了!」

  「你真的有辦法嗎?」

  青月點了點頭,「那人背後有個強大力量的操控者,不好對付,直人大哥你也要小心。」

  「我知道。」

  青月從懷中掏出一只符咒,向上面吹一口氣,那符咒便往旋風中心飛去,原本順時針旋轉的旋風突然扭曲變形,緊接著從符咒和旋風相交處爆出混亂氣流,瞬間出現了一道裂縫!

  青月抓準時機飛身跳入,眼明手快抓住了蘇雪櫻,他一個回身,用力踢了魁梧男子一腳,憑著反作用力從旋風中心向外突破,和蘇雪櫻一起往五條大橋下的鴨川墜落。

  「直人大哥,快!」

  魁梧男子跟著也想跳入河中,卻被齊藤直人一刀打墜五條大橋上,頓時旋風消失,他狼狽的爬起身,眸中散發出詭異的紫色幽光。

  一把太刀從刀鞘中抽出,齊藤直人氣質隨之一變,眼神冷淡殺氣濃厚,完全不像前一刻的他,反而顯得高深莫測。

  「你的對手是我,來吧!」

  魁梧男子森冷的眸光一閃,馬上手揮長刀向齊藤直人砍去,頓時兩人就在五條大橋上打了起來!

  魁梧男子的身手非常靈活,但依然比不過齊藤直人輕又快的腳力,他一連朝齊藤直人揮了好幾刀,都被他輕而易舉的躲過,沒傷到半根寒毛。

  剛才青月說過,這個人是被控制的,那齊藤直人到底該怎麼做,才能讓這個人不再受到控制,恢復該有的理智?

  那低沉詭異的聲音再度出現,「你少來攪局!」

  強而有力的長刀搭配著迴旋再次襲來,齊藤直人雙手握刀硬是接下這一擊,被強勁的力道往後推了不少,接著那人又乘勝追擊揮下第二刀,卻被齊藤直人一腳將刀給狠狠踩下,整個刀身都沒入橋面下。

  魁梧男子一時之間拔不起長刀,反被齊藤直人反握太刀攔腰一擊,整個人被打飛撞上欄杆,痛得低呼出聲。

  「哎呀,痛……痛死我了!」

  「從實招來!」齊藤直人將刀抵在那人的脖子上,冷聲逼問:「是誰派你來搶奪雪櫻的?」

  「哇哇哇……請等……等一下!」

  那人像是大夢初醒一樣,眸中的紫光已退,害怕的瞪著脖子上那輕泛銀光的太刀,「我真的不清楚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挾持那位少爺的舉動絕對不是我自己願意的,我也不曉得為什麼會這樣!」

  「你不曉得?」

  「是呀,我只覺得全身莫名一涼,手腳就不聽使喚的抓住他,連要把他抓去哪裡我也不知道。」

  沒想到平安京還有法力如此高強的人,能夠操控人於無形,可怕的是,他們卻不知道這個法力高強的人到底是誰!

  不知道隱藏在黑暗之後的那人是誰,他們就沒有防禦的辦法,而連他要抓蘇雪櫻的目的都不知道,這要他們如何防範呢?

  這樣看來,是無法從這個人口中問出在背後搞鬼的傢伙了,齊藤直人輕嘆了口氣,下一刻便收回太刀,準備去找掉下鴨川的青月和蘇雪櫻。

  「等等,你請等等!」

  那人突然擋住齊藤直人的去路,還在他面前跪了下來,「請讓我跟著你,做你的隨從吧!」

  「啊?」齊藤直人不由得愣住,真懷疑他的腦袋是不是還沒完全清醒,「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我當然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他非常肯定的開口:「我活了二十幾年,從小到大打鬥無數,從來就沒輸過,今天卻敗在年紀輕輕的你手中,我曾經發過誓,只要誰能打敗我,我就跟著他,所以請你一定要收下我!」

  「這……」

  齊藤直人困擾的微皺起眉,他根本沒有這種打算,如果這人硬是要跟,那只會對他帶來困擾而已。

  「對不起,我真的無法讓你跟隨,你請自行離開吧。」

  「請你不要如此斷然的拒絕我,我真的……啊,你別走呀!」

  齊藤直人根本無心再聽那人說些什麼,他馬上跑下五條大橋,沿著河岸狂奔向下,真擔心蘇雪櫻他們不知道被沖到什麼地方去了。

  他默默的祈禱著,他們一定要平安無事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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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7 11:18:41 |只看該作者
卷一 【六】少將與九郎

  一路沿著鴨川而下,齊藤直人狂奔了好長一段距離,才在河岸邊發現已經爬上來的蘇雪櫻和青月。

  他們倆全身濕淋淋的,坐在岸旁拚命喘氣,就像剛從生死關頭繞了一圈回來一樣。

  「雪櫻、青月!」齊藤直人擔心的蹲下身,摸著蘇雪櫻有些冰涼的臉蛋,「你們還好吧?」

  蘇雪櫻勉強扯了扯嘴角,「我想說好,可是……真的很不好。」

  春天剛到,夜晚的河水簡直讓人寒到骨子裡,要不是青月拚死抓住她,或許她早就手腳僵硬的沉到水底,被水鬼抓去當替身了。

  「雪櫻小姐!」

  朝顏好不容易才追到這個地方,看到蘇雪櫻嘴唇泛白的微微發抖,馬上脫下自己身上的外衣,趕緊披在她肩上。

  此時東方的夜空開始亮起,天就要破曉了,而原本的迷霧在太陽出現的那一瞬間也開始消散無蹤,就像從沒出現過一樣。

  青月雖然是小孩子,但終究是男孩,也受過不少磨練,所以對這樣的寒冷還承受得住,不過蘇雪櫻就不行了,就算有朝顏的衣服披在身上,她的情況也完全沒好轉,還是冷得幾乎都快說不出話來了。

  而那名魁梧男子依舊不死心,還一同跟到這裡來,一瞧見蘇雪櫻他們狼狽不堪的模樣,他馬上非常慚愧的低頭懺悔,「真是對不起,請相信我,我並不是有意要這麼做的!」

  齊藤直人看她的臉色越來越差,內心簡直焦急不已,「妳再忍著點,我馬上帶妳回去,請大夫來看看妳。」

  蘇雪櫻強忍住寒冷,拚命搖頭,「不,我還得去法住寺才行,我是不能夠缺席的。」

  朝顏也非常擔心她的情況,「算了,天已經亮了,現在就算拚命趕過去,也絕對是來不及的。」

  「遲到總比無故缺席的好,如果我就這樣不吭一聲的缺席,平家的顏面該放在哪裡,法皇也會對平家有所誤會,認為我們不尊敬他。」

  所以蘇雪櫻是非去不可,就算她已經淒慘成這樣一個狼狽模樣,還是不能說不去就不去!

  她強打起精神掙扎起身,卻在站穩腳步的那一剎那又痛苦的坐倒在地,左腳腳踝突然強烈刺痛起來,害她都快痛出眼淚來了。

  「雪櫻,妳怎麼了?」

  「我……沒……沒事……」

  發現她死抓住左腳踝不放,齊藤直人馬上拉開她的褲管,才看到被隱藏在衣服下,緊緊纏住她腳踝的布條。

  「妳的腳……扭傷了?」

  「討厭,就差那麼一點點……」

  劇烈的疼痛一波波襲來,讓蘇雪櫻又沮喪又難過,她本以為自己有辦法撐到最後一刻的,但沒想到卻在表演之前功虧一簣,腳傷提前發作了。

  朝顏看到也是訝異不已,「雪櫻小姐,妳的腳傷了怎麼都不告訴朝顏呢?」

  她已經管不了這麼多了,就算痛死她也得走,「現在再說這些已經沒有用了,我一定得趕去法住寺。」

  「等等,雪櫻……」

  不顧眾人的阻攔,蘇雪櫻再一次站起身子,沒想到那魁梧男子卻在這時來到蘇雪櫻面前,在眾目睽睽之下就將她給揹了起來。

  「咦?」蘇雪櫻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給嚇一下,趕緊抓住他肩膀,「你……你這是在做什麼?」

  「雖然我不知道你們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就當作是為剛才的行為做補償,我揹妳馬上趕去法住寺。」

  總算還有一個人站在她這邊,願意帶著她去法住寺,蘇雪櫻馬上回答:「那就麻煩你了。」

  「收到。」

  一得到允許,魁梧男子馬上就帶著蘇雪櫻奔跑起來,齊藤直人錯愕的只好趕緊跟上,就連青月和朝顏也莫可奈何的在後頭追趕。

  算了,她要去就讓她去吧,就算到最後很有可能一點用也沒有,他們也已經無法阻止她一定得完成使命的決心了。

  太陽慢慢的升高,將大地照得一片明亮,蘇雪櫻他們一行人好不容易才趕到法住寺,也不管守門侍衛那詫異不解的模樣,五個人接連衝入,情況是異常緊急。

  急急忙忙奔在殿廊上,幾乎都沒碰到什麼人,看來大部分的賀壽賓客都已聚集在表演庭中,等待賀壽節目上場。

  然而他們才走到一半,卻聽到不遠處傳來了青海波前奏的樂音,這讓蘇雪櫻頓時心驚了一下,難道表演已經開始了?

  蘇雪櫻回頭瞧著跟在一旁的朝顏,「朝顏,這……」

  朝顏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不懂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朝顏也不明白,表演如果真的順利開始了,只有一種可能,除非……」

  除非真正的平維盛終於回來了!

  來到舉行宴會的庭院之中,裡頭聚集了許多王公大臣,場面是熱鬧非凡,然而當樂音一起,原本鬧哄哄的庭院就突然安靜起來,像是在期待些什麼。

  絲竹聲美妙的迴盪在四周,既典雅又莊重,只見一位翩翩美男子緩步從布簾後走出,一舉手一投足都是說不出的優雅。

  他手拿白扇,帽上插著開得正盛的櫻花,隨著樂音跳出青海波舞步,寬袖翻飛如飄雪,看得眾人如癡如醉。

  他的舞步就像是有魔力一樣,讓人看了就捨不得移開雙眼,而現在正在庭上獻舞的,正是平重盛的長子──平維盛。

  齊藤直人他們停在人群最後方,連連低喘著氣,此刻大家都被平維盛給緊緊抓著注意力,所以誰也沒看到他們的出現。

  「這真是太好了。」朝顏終於能夠完全放心下來,大大鬆了口氣,「維盛少爺真的趕回來了,這不是我在作夢吧?」

  因為距離太遠了,蘇雪櫻只有辦法看到平維盛模糊的身形,那背影的確和她很像,就不知道當他們倆面對面時,模樣的相似度又是多少?

  春風溫煦的吹過,將平維盛垂纓冠的纓帶給吹得翩翩飛舞,不知從哪飄散過來的梅瓣點綴在他的帽上、衣上,那如夢似幻的美景讓眾人癡迷,深深被他的魅力所折服。

  樂聲綿延不絕,眾人都沉浸在這清麗無比的畫面中久久無法自拔,不知道是從誰的口中開始,平維盛有了另一個封號,一個非常美麗的稱呼──

  櫻梅少將。

  蘇雪櫻讚嘆的瞧著平維盛的一舉手一投足,知道自己永遠都沒有辦法達到他那種程度,這下事情圓滿解決了,她不用再擔心自己的舞技上不了檯面,也不需要怕自己會砸掉平維盛的招牌。

  「太好了……太……」

  一放鬆下心情,蘇雪櫻就感到自己全身都提不起力氣來,就連腦袋也開始昏昏沉沉的。

  她的頭一靠到魁梧男子肩上,就馬上昏了過去,齊藤直人隨即發現她的異樣,輕摸著她臉頰,才發現她的臉蛋燙得可以,正在發著高燒呀!

  一定是一身濕透的趕路讓她受涼了,既然平家的賀壽節目已經順利上場,那他們也沒有再留下來的必要,還是趕緊將蘇雪櫻給帶回宅內,要不然再讓她繼續發燒下去,那就糟糕了!

  齊藤直人馬上將蘇雪櫻從魁梧男子背上抱下,改由自己抱住他,「事情就到此為止吧,你可以離開,並不需要跟著我們了。」

  「可是……」

  「沒有可是。」齊藤直人對青月說道:「青月,我和朝顏馬上帶她回去,而要麻煩你趕緊去找大夫過來了。」

  「我知道。」

  蘇雪櫻身上的衣服還帶有微微濕意,這讓齊藤直人更是擔心不已,早知道剛才說什麼都要將她給攔下,不讓她有機會做出這麼不顧性命的事來!

  「雪櫻,我求求妳,一定要振作一點!」

  ※                    ※                    ※

  蘇雪櫻在一回到宅邸中後,就陷入高燒不退的昏睡當中,讓大家是緊張不已。

  大夫雖然過來看過,也給了他們藥方,但對蘇雪櫻這嚴重發燒的情況還是異常擔心,她如果有什麼萬一,那該怎麼辦才好?

  夜已深,朝顏還是在榻旁不眠不休的照顧蘇雪櫻,她一直流汗,朝顏不得不擔心的拚命幫她擦拭汗水,以免病情越來越嚴重。

  「唉,這該怎麼辦才好……」

  原本安靜的廊外出現了腳步聲,齊藤直人擔心的越過屏風,根本就無法安心的去休息,「朝顏,雪櫻的情況怎麼樣了?」

  朝顏搖搖頭,「還是很糟。」

  這讓齊藤直人輕嘆了口氣,顯然是憂心不已,朝顏也知道他焦距的心情,但現在的他們是什麼也不能做,只能靜靜等待,等著蘇雪櫻戰勝病魔為止。

  「唔……咳咳咳……」

  原本毫無反應的蘇雪櫻突然輕咳出聲,這讓守在一旁的齊藤直人及朝顏都興奮的揚起笑容,慶幸她終於醒了。

  「雪櫻小姐!」

  「雪櫻。」

  蘇雪櫻微眨了下眼,隨即對齊藤直人伸出手,他看到馬上緊緊的回握住她,她全身正發燙著,手心那灼熱的溫度讓齊藤直人心疼不已。

  她努力漾起一抹笑容,虛弱的說:「別擔心,我……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現在的蘇雪櫻一定很難受,卻還反過頭來安慰人,齊藤直人馬上溫柔的微笑,好讓她安心。

  「我知道,所以妳要好好休息,這樣才能好得更快。」

  「嗯……好……」

  「放心休息吧,我和朝顏會在一旁陪著妳的。」

  齊藤直人溫柔的話語就像催眠咒一樣,讓蘇雪櫻又慢慢的陷入沉睡當中,然而在完全失去意識之前,她還有一句話想說,她一定要說出口。

  「……直人……對不起……」

  對不起讓他擔心了……對不起……

  齊藤直人苦笑著,對她虛弱的睡顏痛心不已,「說什麼對不起,這句話怎樣也輪不到妳說出口。」

  如果可以,齊藤直人真想替她分擔這一身的病痛,她這瘦弱的身子怎麼承受得了這樣的折磨?

  在蘇雪櫻再度昏睡之後,寢居內又恢復安靜,只剩油燈燈花爆開的聲音,蘇雪櫻的事已經弄得大家心神疲累,然而承受最大折磨的人,其實還是齊藤直人。

  朝顏不得不擔心他的情況,就怕蘇雪櫻還沒康復,就換他倒下了,「直人,混亂了一天,我想你也累了,還是趕緊回去休息吧,這裡有我照顧就好。」

  齊藤直人並不想回去休息,但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所以也就順勢離開,「雪櫻就麻煩妳照顧了。」

  「不會。」

  一走出蘇雪櫻的寢居,齊藤直人馬上無聲的翻牆出宅,並不想讓人知道他的行蹤,然而他的雙腳才一落到大馬路上,一抹龐大的身影馬上從暗巷出現,轉眼之間就來到他面前了。

  「你……」齊藤直人苦惱的大皺起眉,只因出現的人正是那魁梧男子,「你怎麼還不走?」

  「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我想跟著你,做你的隨從。」

  他的眉越皺越緊,真不知該怎麼做才有辦法擺脫這纏人傢伙,「我只是個普通人,根本就不需要什麼隨從,你還是死心吧。」

  「不,我看得出來,總有一天你會展露頭角出人頭地的,你身上隱隱散發的王者之氣,雖然別人看不出來,我卻看得一清二楚。」

  齊藤直人原本困擾的神情微微一愣,有種錯愕的感覺,就像是不小心被說中什麼秘密一樣。

  感覺到他原本堅定的信念似乎開始有所動搖,魁梧男子繼續說道:「請讓我跟著你,赴湯蹈火我都在所不惜,只要是你的命令。」

  「你真的執意要跟著我?」

  「是,你如果不答應,我會一直跟著你,直到你答應為止。」

  齊藤直人無奈的嘆了口氣,看來這個麻煩他是怎樣都甩不掉的,「算了,你要跟就跟吧,但我所說的話你絕對會遵從?」

  「是。」他開心的連忙點頭,「只要你開得了口,我便會拚了命的辦到。」

  「那好,先告訴我你的名字吧。」

  「我叫武藏坊弁慶,原是比叡山的僧人,不過……呵呵……」弁慶乾笑幾聲,「因為太愛打架犯戒,早早就被趕下山了。」

  齊藤直人點點頭,這一身濃重的殺氣,如果他不解釋,齊藤直人還會以為他是哪裡來的強盜呢。

  「弁慶,我現在就有一個任務交給你。」

  「是,請講。」

  「幫我跑一趟陸奧的平泉京傳話,給藤原秀衡大人,說我在這邊安然無恙,他並不需要擔心。」

  「藤原秀衡?」

  弁慶心想那可是統治陸奧的大人物,然而他這沒沒無聞的人怎麼有辦法見到這種大人物呢?

  「我要怎麼見他,他會見我嗎?」

  「你放心,只要報上我的名字,秀衡大人絕對會見你。」

  「那你的名字是……」

  齊藤直人淡淡一笑,終於說出他已經好久沒用的名字:「源九郎……義經。」

  「是!」弁慶開心的笑著,「義經殿下,我現在馬上就去。」

  在打發完弁慶之後,齊藤直人就朝土御門大路的方向前進,準備趁夜去單獨會會安倍泰親。

  一來到土御門大路,齊藤直人就看到安倍泰親宅內的燈火還亮著,就像是猜到他會來一樣,他無聲的跳上高牆,落到院內,正考慮著該如何與他接觸。

  就在這時,和室紙門唰的一聲打開了,安倍泰親笑了一聲,果然一點都不訝異齊藤直人的出現,「有事就請進來吧。」

  既然如此,齊藤直人也就沒什麼好猶豫了,他進到屋內,表情略顯疏離冷淡,「泰親大人。」

  「我就知道,你總有一天會來單獨見我的。」安倍泰親淡笑著,「終於肯告訴我你的真實身份了嗎?」

  齊藤直人雖不甘願,卻還是問:「我不懂,為什麼你第一眼見到我就開始懷疑起我的身份了?」

  「簡單說來,就是『氣』的不同。」

  安倍泰親無法從這一個齊藤直人身上感受到和蘇雪櫻同樣的,從未來過來的獨特氣息,所以一開始就對他的身份存疑,不過因為知道他不會傷害蘇雪櫻,也就暫時沒有揭開他的面具。

  然而安倍泰親也不能洩露太多事情,只因蘇雪櫻從未來過來的這種情況並不尋常,她自己都已經盡量避免讓其他人知道,安倍泰親當然也不能對眼前這位「齊藤直人」說。

  雖然他不太能理解安倍泰親的說法,但還是坦誠:「在下源九郎義經,是源義朝之子。」

  「你是……源家殘存的血脈?」

  「正是。」

  這要從頭說起,距今將近二十年前,當時受皇室重用的兩大武士家族本為平氏與源氏,這兩大勢力互相殘殺,源義經的父親源義朝被親信出賣而死,而這次的事件,因在平治元年(西元1159年)發生,史稱「平治之亂」。

  當時源義經才剛出生沒多久,在平安京長到七歲才被送到鞍馬寺生活,他是在偶然情況下才被人告知自己真正的身世,因而想要為源氏報仇。

  直到兩年前,當源義經打算到陸奧去投靠藤原秀衡時,卻在山內發現昏迷不醒的齊藤直人,他訝異於兩人樣貌的相像,於是當機立斷一起將他給帶走,當齊藤直人醒來之後,兩人也成了好友。

  不過齊藤直人卻想要回平安京,說要尋找他的另一個朋友,而源義經因為想找機會向平家人報仇,便私下和他有了協議,由齊藤直人在平泉京假扮源義經,源義經則回到平安京,順道幫他尋找蘇雪櫻。

  然後,就在那一次偶然之下,他救了蘇雪櫻,卻被她誤認為齊藤直人,為了不洩露自己的身份,他便將錯就錯成了齊藤直人的替身。

  聽著源義經述說和齊藤直人交換身份的經過,還有在遇到蘇雪櫻之後所發生的一些事情,安倍泰親點了點頭,「真是奇特的經歷,這世上原本應該只有一個平維盛、源義經,現在全都成了兩個了。」

  「泰親大人,你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嗎?」

  「這並不是偶然或巧合,而是……詛咒。」

  「詛咒?為什麼?」

  「我也無法猜出下咒人真正的用意,總而言之,蘇雪櫻和齊藤直人之所以會出現,都是因為詛咒的關係。」

  「那夜葵祭的意外……」

  「就如你所猜想的那樣,的確是針對蘇雪櫻而來的。」安倍泰親苦笑了一聲,「你應該很清楚,在當時的情況下根本不適合讓她知道實情,這麼做只會增加她的心理負擔而已。」

  源義經微抿著唇,果然接二連三的意外都是有人想帶走蘇雪櫻,就連今晨弁慶被控制的那件事也是一樣。

  「那我們要如何斷絕這個詛咒?」

  「除非找到下咒的人,要不然……很難。」

  源義經暗咬著牙,沒想到連陰陽寮第一的安倍泰親都束手無策,那他該如何保護蘇雪櫻呢?

  「唯今之計,你們只有盡量別讓雪櫻小姐落單,不過也不需要太擔心,因為有另一個和下咒者敵對的人在暗地裡保護她,這點我們可以大大放心。」

  當初蘇雪櫻和齊藤直人之所以會掉落在不同地方,而且前後差了好一段時間,就是因為有另一個法力高強的人在做阻撓。

  至於這兩個互相阻撓的人之間到底有什麼關聯,由於線索還不夠,安倍泰親也無法做出任何判定。

  這是一個詭譎的情勢,安倍泰親有預感,蘇雪櫻和齊藤直人的介入,將會對這個世界帶來不小的影響。

  當然了,他們對平維盛、源義經也會有一定的影響,至於這個影響是好是壞,說老實話,他……並不樂觀。

  ※                    ※                    ※

  在經過幾天的休養之後,蘇雪櫻的燒終於退了,精神氣色都顯得好了許多,不再是奄奄一息的模樣。

  平維盛回來了,而她終於可以卸下假扮他的任務,無事一身輕,只不過腳上的傷還要好長一段時間才能痊癒,這樣的她也就只有乖乖躺在榻上養傷的份。

  看著窗外的景色,蘇雪櫻輕嘆了口氣,她好想出去透透氣,只因她已經快悶得發慌了。

  躺在榻上養病,不是吃就是睡,她都快被養胖一圈了,然而腳傷的復原情況還是緩慢到讓她很想抓狂。

  蘇雪櫻笑著看向在榻旁候著的源義經,「直人。」

  「嗯?」

  「今天天氣好,我們出去透氣散心。」

  「但妳的腳還不大能走路,不是嗎?」

  蘇雪櫻伸出雙手,漾起笑容,就像個耍賴的孩子一樣,「有你呀,你帶著我慢慢走,我只要能在前頭的院子賞花就夠了。」

  她的笑容讓源義經心中突然有了一抹酸澀,有點不是滋味,只因讓她微笑的對象不是他,而是另一個和她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齊藤直人。

  源義經苦笑著,當別人的替身真是不好受,到底要等到什麼時候,他才能正大光明的告訴她,他是源義經,是另一個在乎她的人?

  從第一眼見到她的那一刻,他就被她身上一種莫名的親切氣息給吸引住,所以才會順著情況發展,讓自己留在她身旁,陪她經歷過這麼多危難。

  「直人,你怎麼了?」看起來似乎有點不開心一樣。

  「沒事。」源義經馬上轉換心情,不讓她再察覺到什麼異樣,「走吧。」

  伸出雙手,源義經成了蘇雪櫻的拐杖,輕扶著她慢慢走出寢居,她腳上的扭傷原本並不嚴重,但因為拖太久了,所以復原得慢,現在還使不上什麼力,走起路來有些辛苦。

  沒想到才走一小段路而已,蘇雪櫻的臉上就泛起了薄汗,看起來有些痛苦,這讓源義經忍不住心疼起來。

  「雪櫻,累了嗎?」

  「沒事。」她笑著搖搖頭,「我們繼續走。」

  「痛的話就不要勉強。」

  「你別擔心,我可以的。」

  走在廊上,瞧著院內盛開的櫻花,蘇雪櫻便漾起了滿足的笑容,馬上覺得神清氣爽許多。

  這讓她想起小時候常和齊藤直人在櫻花海下嬉戲,那片片粉瓣隨風飄落的景象真的很美,如果她玩累了,他也會牽著她的手將她給帶回家,那兩小無猜的日子是她最珍貴的回憶。

  只可惜……這樣的回憶,只剩蘇雪櫻她一人記得而已……

  「哎呀!」痛!

  沒想到才走這麼一小段路而已,蘇雪櫻的腳居然抽筋了,她差點站不穩就要跌坐下去,幸好有源義經扶著,要不然她就狼狽了。

  「雪櫻,怎麼了?」

  「不……不要緊。」蘇雪櫻此刻的臉色倒是顯得有些蒼白,但她還是勉強的笑著,「瞧我像是個廢人一下,連走這麼一小段路也會狀況連連。」

  反正這種抽筋咬牙忍一忍就會過去的,她承受得住,才不會被輕易打倒。

  「雪櫻,別這樣勉強自己。」

  源義經忍不住將她給緊擁入懷,不忍心見到她如此辛苦,如果可以,他真想承擔她的痛苦,不讓她一個人默默忍受。

  越在乎她,就越是不希望她受到任何一絲傷害,他私心的想帶她遠走高飛,讓她離開這紛紛擾擾的局勢,只可惜現在的他做不到,依然得讓她接受平家的庇蔭。

  只要他有能力,他一定馬上帶她走,不會有半點猶豫……

  「直人?」

  蘇雪櫻有些錯愕的愣在他懷中,久久才回過神來,只因這是源義經第一次主動的摟住她,而且還拋去了所有的顧忌。

  她的腦袋是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該有什麼反應才好,就只是靜靜的待在他懷裡,感受著他的氣息,然後……有些陶醉。

  這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在他的懷裡,她的心平靜了不少,就像是在外流浪已久的人好不容易回到家一樣,很溫暖、很讓人依戀。

  她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只感到心中一種陌生的情感突然破土而出,開始滋潤著她的心,讓她有些……悸動。

  然而此刻的蘇雪櫻還只是感到有些困惑而已,並沒有意識到,其實這就是動心的感覺……

  對這一個既熟悉,卻又有些陌生的……「齊藤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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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七】嵐山之行

  直到蘇雪櫻養病養得差不多之後,平重盛才正式安排她和平維盛見面。

  當他們倆面對面站在一起後,雙方都出現了不可思議的驚訝表情,沒想到他們居然像雙胞胎一樣,如果不是衣服花色不同,蘇雪櫻真的會以為自己正在照鏡子。

  同樣的柳葉眉、同樣晶亮有神的雙眼、同樣略為紅粉的唇瓣,不同的地方只在於平維盛看起來俊秀中又帶有一絲英氣,而蘇雪櫻則是俊秀中帶有一絲柔美。

  難怪沒有人認出她是假扮的,這樣的巧合真是太令人訝異了!

  平維盛不敢置信的問:「父親,您是從哪裡找來和我這麼相像的一個人的?」

  「這或許是上天巧意的安排吧。」

  這真的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蘇雪櫻總覺得像是在看另一個自己一樣,「重盛大人,如果不是確定我和你們完全沒關係,我還真會以為我是你們不小心遺落在外的雙胞胎女兒呢。」

  平重盛輕笑了一聲,「在第一眼見到妳時,我也是這種感覺。」

  平維盛馬上有禮的向蘇雪櫻道謝,「雪櫻小姐,聽父親說妳在這段日子幫了不少忙,維盛感激不已。」

  「呃?你……你不需要向我道謝啦。」蘇雪櫻尷尬的笑著,自己向自己道謝,感覺好奇怪,「反正你現在回來,我的任務也就結束了。」

  「那在這之後,妳有什麼打算嗎?」

  「對哦。」蘇雪櫻似乎從沒想過這個問題,「或許……先和直人找個地方住下來,接著再慢慢打算。」

  「要不然這樣好了。」其實平重盛非常喜歡蘇雪櫻,倒是捨不得讓她就這樣離開,「由我來收妳當養女,妳就留在邸中繼續生活吧。」

  「什麼?」蘇雪櫻錯愕的驚呼出聲:「重盛大人,你……你要收我當養女?」

  「怎麼,妳認為不好嗎,這麼驚訝?」

  當然不好!

  蘇雪櫻趕緊回道:「重盛大人,請給我一點時間慎重考慮,之後再回答你,可以嗎?」

  「好吧。」平重盛點點頭,「我真的很希望妳能留在這裡,況且我本身也沒有女兒,留妳在身邊,也可以算是在彌補自己的遺憾吧。」

  此刻的蘇雪櫻也只能乾笑不已,簡直頭痛到了極點,等平重盛他們一離開後,她馬上拉著源義經和青月回土御門大路,找安倍泰親救命去。

  她不是這個時代的人,原本就不應該出現在這一個歷史點上,如果讓平重盛收她當養女,不知道會不會有什麼不好的影響發生呢?

  然而在聽完蘇雪櫻現在的情況後,安倍泰親卻出人意料的點點頭,說道:「如果妳能成為平家的養女,這也不是件壞事。」

  「咦?泰親大人,你真這麼認為?」

  不只蘇雪櫻訝異,連源義經也出現了不解的神色,難道安倍泰親真覺得由平重盛來收養她才是對的?

  安倍泰親繼續開口:「雪櫻小姐,放眼望去,目前勢力最大的是平家,如果能有他們的庇護是最好的,不是嗎?」

  「可是平家再過幾年就會被……」

  蘇雪櫻突然止住嘴,不敢再把話說下去,她明知平家再過幾年就會走向衰敗之路,但卻不能說出口。

  只因她從沒讓安倍泰親知道自己是從未來來的,當然也不能提早向他洩露尚未發生的歷史。

  安倍泰親略過她的欲言又止不談,繼續說道:「既然重盛大人打算收養妳,就絕對不會虧待妳,而妳難道不覺得,冥冥之中似乎有什麼特殊力量牽引,才讓妳和平家有牽扯?」

  「呃?」蘇雪櫻有些不確定的開口:「我以為……這只是巧合。」

  「這世界上沒有巧合,任何事情之所以會發生,都是被看不見的某種力量給推動著的。」

  蘇雪櫻會回到平安朝不是巧合,她會長得和平維盛一樣不是巧合,她會和平家人有所牽扯更不是巧合,她的命運已經和平家牽連起來,就算她想刻意扭轉局勢,安倍泰親相信一定會有另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將她重新帶回平家人的身邊。

  「雪櫻小姐,我只能告訴妳,這是個身不由己的世界,妳我皆是被命運操縱的傀儡,就算是身為陰陽師的我,也有無法改變的事情,更不用說是命運了。」

  瞧著安倍泰親那凝重的神情,蘇雪櫻有些失望與傷心,更多的是困惑與不解,「泰親大人,你的意思是……」

  「面對命運,不要逃避,但我能幫的地方,我還是會盡量幫妳的。」

  這是他所能做到的最大程度,他只能從旁協助她,卻不能正面干涉她的命運,只因她的命運特殊,連他……都無法正確掌握……

  而安倍泰親出乎意料的回答,讓蘇雪櫻在走出宅邸後就悶悶不樂,心情差到了極點。

  「雪櫻小姐,妳……妳也不需要這麼失望嘛。」身為安倍泰親的徒弟,青月只好想辦法安撫蘇雪櫻的心情,「其實我覺得……住在平家也不錯呀,妳看我都被他們給養得白白胖胖的了。」

  「你腦子裡怎麼只有吃吃吃呀?」蘇雪櫻受不了的大皺起眉,「我擔心的事情要比吃還重要多了。」

  「那妳到底是在擔心什麼?」

  「這……」

  蘇雪櫻擔心的是只要她一成為平重盛的養女,歷史就會因此開始錯亂,畢竟在這個時間點上本就不應該有「蘇雪櫻」這號人物存在。

  但是她卻從來沒想過,當她來到這裡的那一瞬間,她就已經和這個時代脫離不了關係,不管她的名字最後有沒有被人記得,或是被記載在史冊上。

  源義經其實不希望她繼續留在平家,但這還是要看她自己的意願,「雪櫻,妳現在打算怎麼辦?」

  「我似乎沒別的選擇啊。」蘇雪櫻無奈的聳聳肩,「總而言之,現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既然躲不掉,蘇雪櫻只好想盡辦法低調行事,努力不要做出影響未來歷史的事情,這已經是她所能辦到的最大限度了。

  「妳怕嗎?」

  蘇雪櫻漾起了大大的笑容,「只要有你在,我就不怕。」

  只要有他陪伴,她就不會覺得自己是在孤軍奮戰,反而更可以放心的往前衝,因為她知道,他一定會在背後支持她,給她繼續走下去的力量。

  所以說,要就來吧!

  ※                    ※                    ※

  在得到蘇雪櫻的同意後,平重盛便選了個好日子正式收她為養女,讓她繼續住在府邸內。

  不過在蘇雪櫻的強烈要求下,收養儀式辦得極為簡單低調,只有少數人知道,而她則被賦予了另一個名字,叫做「櫻子」。

  她身旁和她較為親近的人還是喚她雪櫻,而有了這個新身份後,她終於可以不用再躲躲藏藏,怕被人發現宅內多了一個奇怪的女子,而且她只要在裝扮上稍微做些改變,就可以和平維盛有所區隔,頂多只是相像而已。

  不過就因為這樣的相像,似乎有侍女在私底下八卦,說蘇雪櫻其實是平重盛在外的私生女,養女只是個好聽的障眼法而已,這讓她聽了真有些哭笑不得。

  本以為蘇雪櫻只要低調行事就沒事了,但偏偏有多事者將平重盛收養女的事給傳了出去,然後越傳越加油添醋,到最後就……就一發不可收拾啦。

  現在三天兩頭就有平家的親戚想來看看,心想蘇雪櫻到底是什麼三頭六臂,居然能讓平重盛收她做養女,連平清盛最小的女兒中宮(皇后)德子也好奇的宣她進宮見面,害她嚇都嚇死了。

  然後,平維盛常常被上殿的公卿給攔住腳步,紛紛打聽蘇雪櫻的情況,因為有種傳聞說蘇雪櫻很像平維盛,既然平維盛已經是宮中屬一屬二的美男子了,那蘇雪櫻也一定差不到哪裡去,該不會又是另一個美人胚子吧?

  總而言之,蘇雪櫻根本就低調不起來,她的房內開始堆起貴族送來的禮物、詩歌,她開始成了各個王公貴族提親的目標,不只是那傳聞中的美色,更因為和平家人攀上關係,就等於是得到飛黃騰達的途徑。

  瞧著桌前一堆散放的詩歌,蘇雪櫻真的是一個頭兩個大,雖然她還不太會寫,但至少看得懂,每一首都是表達強烈愛慕的詩,她全身的雞皮疙瘩都快掉光了。

  蘇雪櫻不由得苦惱的想,收到信應該要回信吧?可是該怎麼回呢?這麼多封信她都得一個一個慢慢回?乾脆叫她直接去死算了啦!

  那……來擬一個制式的回信,盡量以不傷害到他們的婉轉語氣回絕他們,來一遍她就退一遍,退到他們終於死心為止?

  「好,就這麼辦吧!」

  頓時之間拍板定案,別說她無情,她也是不得已的,這種陣仗實在太可怕,她一點都不喜歡備受歡迎的感覺。

  「雪櫻小姐。」正當蘇雪櫻在對眼前一疊詩歌發呆苦惱之際,朝顏又捧了一大疊新一波的愛慕信出現,「這是今天的份。」

  「啊?又那麼多?」蘇雪櫻痛苦的連連呻吟著,「真是的,他們是沒其他女人可以追求了嗎,為什麼要死巴著我不放?」

  「呵呵呵……誰教妳後台強硬得很,得到妳就等於得到最強而有力的支柱。」平維盛也捧著好幾份禮物笑著出現,「這是我今天的收穫,給妳。」

  原本貴族女子在行完代表成年的著裳之禮後,就不能隨意與異性面對面,必須隔著簾幕說話,就算連自己的父親或兄弟也是,但蘇雪櫻非常無法忍受這種事,所以除非來探訪的是不熟的人,要不然在她這邊是沒有這麼多規矩的。

  所以平維盛才能堂而皇之的進入,而青月和源義經也能不受約束的與她見面,不過其他人就不行了。

  一瞧見平維盛那半是取笑的表情,蘇雪櫻不得不嘟起嘴,「維盛,我不是告訴過你,宮裡有誰拜託你帶東西給我你都不要收呀,帶回來只會給我添麻煩而已。」

  平維盛非常無辜的聳肩,「盛情難卻,不收我很難做人呀。」

  平維盛和蘇雪櫻恰巧同樣年紀,就像雙胞胎一樣,面對與自己同樣的臉卻得喊哥哥或妹妹,兩人不管怎麼想都覺得彆扭與奇怪,到最後還是乾脆互以名字相稱。

  「你難做人,我就好做人了嗎?」蘇雪櫻哀怨的瞧著朝顏剛放過來的那一疊書信,眉頭皺得死緊,「不知要到何年何月我才能處理完這些信件,我看總有一天這間屋子絕對會被信件給淹……嗯?」

  翻閱信件的手突然頓了一下,就停在一個精美的漆黑木盒上,蘇雪櫻斟酌了一會,還是打開盒子,只見裡頭放了一支非常漂亮的繪扇。

  她拿起繪扇,往鼻端湊近,果然有一種淡雅的香味飄散開來,讓人聞了身心異常舒爽。

  難得蘇雪櫻會對某一樣東西如此感興趣,朝顏好奇的詢問:「雪櫻小姐,怎麼了?」

  「朝顏,妳有注意過送這木盒過來的是哪戶人家嗎?」

  朝顏搖搖頭,「有什麼問題嗎?」

  「也沒什麼啦,只不過這個人送來的東西都有一貫的獨特香味,所以讓我印象特別深刻。」

  這倒是讓平維盛逮到機會調侃,「這樣看來,已經有人成功引起妳的注意力,真不簡單啊。」

  不只平維盛,沒想到連朝顏也在一旁偷笑她,蘇雪櫻臉一紅,乾脆尷尬的起身走了出去。

  「信我不看了,以後的也不看了,他們愛寫就讓他們寫吧,我才懶得理!」

  「雪櫻,妳等等……誒,雪櫻等等我……」

  平維盛趕緊追出去,擔心蘇雪櫻是真的生氣了,兩人一前一後在殿廊上追逐,就像是在鬧彆扭的小倆口一樣。

  「好啦雪櫻,我知道自己說錯話,以後不會再刻意調侃妳了,這樣可以嗎?」

  蘇雪櫻半回過身,雙眉豎得可高了,「你說真的?」

  「當然是真的。」平維盛苦笑著,「我說的話難道妳信不了?」

  「嗯……勉強信你一回。」她噘了噘嘴,接著卻輕笑出聲,只覺得自己剛才的舉動簡直幼稚極了。

  看來她的氣來得快去得也快,這樣平維盛就放心了,「看到和自己一樣的臉孔做出那種俏皮表情,還真是不習慣呀。」

  「別說你不習慣了,我也不習慣,每次看到你翩翩優雅的和其他人周旋,我都懷疑是不是自己眼花了,因為我根本就做不出這麼有氣質的動作。」

  平維盛真的稱得上是翩翩貴公子,人長得好看就不用說啦,他的一舉手一投足都自然而然散發出優雅與氣質,談吐不俗,笑容自信又溫煦,那不經意散發出的光彩簡直無人足以匹敵。

  然而這樣近乎完美的人,又為什麼會突然鬧失蹤,徹底的逃離這個生活圈?

  一想到這裡,蘇雪櫻便忍不住好奇心,開口詢問他:「維盛,我有一件事情想問你,可以嗎?」

  「請說。」

  「就是……你之前之所以會離家出走,到底是為了什麼?」

  一談到這個問題,平維盛原本的笑容微微一僵,倒是又換上一抹苦笑,「妳覺得現在的京城如何?」

  「繁榮中隱藏著腐敗,只剩下虛假的外表而已。」

  沒想到連這種內心想法都相差無幾,這讓平維盛非常訝異,「妳說的沒錯,這正是我的感覺,而染上最多腐敗的,不是皇室,正是我們平家人。」

  在平治之亂後,平家公卿無視於皇室威嚴,甚至將皇室尊嚴踩在腳底,任由自己人胡作非為,而這傲慢之氣又以他的祖父平清盛為首,其他平家人也群起效尤,成了平安京內最無法無天的一族。

  在這之中,只有平重盛沒被權力腐蝕,甚至與自己的父親平清盛相抗衡,規勸他諸多逾越無禮的行為。

  平維盛討厭這種醜陋的一面,便選擇離開這紛擾的世界,直到他父親派出的人找到他,他才明白,自己早已身陷這醜陋的泥濘當中,逃離只會落得一個不負責任的臭名而已。

  因此他回來了,就算他再厭惡這種奢靡腐敗的生活,他也會試著學他的父親,身處泥濘而不染,就算無力改變身旁的人,至少自己也不要做出違背良心、道德、君臣之份的事。

  沒想到他出去一趟,心境倒是成熟了不少,這讓蘇雪櫻替他感到驕傲,也不枉費她頂替他那麼長一段時間。

  「你能有這種想法,我想重盛大人一定很欣慰。」

  「哪裡欣慰,沒把我給罵死就已經很謝天謝地了。」平維盛自嘲的笑了幾聲,「多虧那段時間有妳在,要不然我的一時任性,或許會造成不小的糟糕後果。」

  「既然如此,那你就應該好好的回報我一番才對,你可知道假扮你時我有多辛苦,連帶的心理壓力也不小呢。」

  「妳呀妳,得了便宜就開始賣乖,還威脅我來了。」

  不過平維盛也不介意被蘇雪櫻威脅,平重盛將她當成自己的親生女兒般對待,而他,也將她當成自己真正的妹妹。

  「要不然我帶妳出城走走,我到過一些幽靜的山中,那裡的景色非常優美,妳一定會喜歡的。」

  「真的?好呀,那就一言為定囉。」蘇雪櫻才正愁整天窩在房裡有夠煩悶,既然能夠出門去,那她當然是大大的贊成。

  「當然,一言為定。」

  ※                    ※                    ※

  在向平重盛報備一聲後,平維盛一行人就出城去遊玩了。

  這趟隨行的人並不多,就只有平維盛、蘇雪櫻、源義經、青月、朝顏及幾名侍衛而已,因此一路上大家有說有笑,暫時拋去京中的繁文縟節。

  越往深山裡走,山裡的景色就豐富多變了起來,初秋的楓紅在山內提早出現,將山頭染成橘紅一片,一路行來景致美不勝收,真是漂亮極了。

  掀開車前簾帳,蘇雪櫻探出頭,瞧著在一旁騎馬跟隨的源義經,「直人。」

  「嗯?」

  「你有心事是不是?」

  自從出門之後,源義經就板著一張臉,連半點笑容都沒有,這讓蘇雪櫻非常在意,不知道他到底怎麼了?

  「我沒事。」

  「沒事才怪,還是……你在生氣?」

  「我生什麼氣?」

  「這就要問你啦。」

  面對蘇雪櫻不放棄的追問,源義經感到棘手的微皺起眉,他是不高興沒錯,但沒有必要影響她出遊的心情。

  「直人,你說嘛,不說我怎麼知道哪裡有問題呢?」

  「外面風涼,妳還是趕快進車裡。」

  「說嘛說嘛,快說……嗄?」

  沒想到源義經乾脆自己動手將她的頭給推了回去,又在此時山路一個顛簸,害她重心不穩的往後倒,就這樣壓住也在車內的朝顏。

  「誒,雪櫻小姐,妳……」

  「啊,朝顏對不起,真是對不起!」

  蘇雪櫻又掀開了簾帳,一臉氣嘟嘟的模樣,「齊藤直人!你真是太……太過份了!」

  「噗哈哈哈……」坐在源義經背後的青月不由得大笑出聲,「雪櫻小姐,這樣太幼稚了啦,人們總會有一些不想讓人知道的事情,妳怎麼能這樣硬逼人家說出口呢?」

  「可是……可是我和直人以前是無話不說,沒有秘密的呀。」蘇雪櫻馬上將目標轉回源義經身上,「直人,你說是不是?」

  「這個……」

  「像我小時候暗戀過誰、對誰惡作劇過、或是你曾經為了我偷偷扁了某個死小孩一頓、兩人一起不小心踩壞外婆最喜歡的蘭花,這些祕密全都……」

  「……」

  源義經越聽越是心虛,心中那股酸澀感也越來越重,只因這是蘇雪櫻和齊藤直人共有的秘密,不是和他。

  他有些沮喪的想著,不知要等到何時,才能聽她開口喚他一聲義經?

  「……所以說……直人,你到底有沒有在聽呀?」又在恍神了?

  「呃?」

  源義經瞬間從自嘲的苦思中回過神,瞧見蘇雪櫻那狐疑的眼光,他靈機一動,撫著額趕緊假裝頭痛起來。

  「哎呀……」

  「咦咦咦?直人你的頭又痛了?」蘇雪櫻馬上亂了手腳,如果不是在車上,她早就撲過去了,「不要勉強自己想太多事情,反正我剛才講的那些無聊小事其實一點都不重要。」

  源義經慚愧的苦笑,「雪櫻,真的很抱歉……」

  「不要緊,只要你沒事就好。」

  源義經不得不慶幸,幸好蘇雪櫻的心思還滿單純的,簡簡單單就被他一而再、再而三的瞞混過關。

  選擇性失憶,這一招還真不是普通的好用呀!

  「怎麼了?」原本在前頭領路的平維盛將馬掉轉回來,「難得出門玩一趟,你們卻吵吵鬧鬧的,該不會像沒見過世面的小孩子一樣在興奮吧?」

  「誰……誰沒見過世面了?」蘇雪櫻尷尬的放下簾帳,乖乖窩回車內,「我才沒你說的那麼幼稚。」

  「噗哈哈哈……」青月再一次不留情面的哈哈大笑,只覺得蘇雪櫻的反應真是有趣。

  然而平維盛一靠近,源義經的表情更是冷淡,說穿了,他心情不好的原因不為別的,就是平維盛。

  源義經那隱隱戒慎的表情,讓平維盛微挑了下眉,似笑非笑,「都已經讓你跟來了,你還不放心?」

  「意外總是會出乎意料之外,小心不是件懷事。」

  沒想到兩人之間的磨擦又開始了,青月暗地裡搖了搖頭,只好假裝什麼都沒看見。

  為了出遊這件事,表面上好像沒什麼問題,蘇雪櫻快快樂樂的和朝顏收拾東西準備出門,其實私底下是波濤洶湧,差點沒把一干路人給吞沒。

  先是源義經不放心蘇雪櫻和平維盛單獨出門,而要求一起跟去,這讓平維盛很不是滋味,只因這種寸步不離的守護法,就像是懷疑他會對蘇雪櫻做出什麼不當舉動一樣。

  結果平維盛質問源義經,難道他會對自己的妹妹做出什麼事情來?

  然而對一個沒有血緣的妹妹,要翻盤還不容易?

  源義經這樣的回答讓原本脾氣還算不錯的平維盛徹底討厭他,要不是他是蘇雪櫻強力要求留在身邊的人,平維盛早就想辦法讓他從府邸內消失了。

  不過源義經之所以不放心蘇雪櫻出門,這只是其中一個原因,另一個原因則是擔心再度發生夜葵祭及弁慶那些事情,他不得不非常小心的提防。

  不過他卻被平維盛那排拒的態度給惹毛,不想多作解釋,也就造成兩人之間的嫌隙越來越深,一發不可收拾。
  「唉唉唉……果真是紅顏禍水呀……」除了這個之外,青月已經想不到更貼切的形容詞了。

  好不容易,他們終於到達平家建築在嵐山中的典雅別莊,平家人偶爾會在夏天的時候過來這裡避暑,所以定時都會有僕人來打掃。

  別莊不遠處就是一座小廟宇,清靈的鐘響定時迴盪在山間,再搭配燦爛奪目的楓紅,就像是人間仙境一樣,美麗得讓人驚豔。

  「哇,好漂亮!」

  一下了車,蘇雪櫻就對眼前的景色連連讚嘆不已,而守在莊前等候多時的僕人馬上有禮的躬身,「維盛少爺,房間奴婢都已經打理好了。」

  「那就好,先帶櫻子小姐他們進去休息吧,這一路顛簸的上山,我想他們應該也累了。」

  「是的,維盛少爺。」

  在交代完事情後,平維盛不跟大家一同進去別莊,反倒又上了馬,不知要走到哪裡去。

  蘇雪櫻連忙來到馬旁,「維盛,你又要去哪,你也應該累了吧?」

  「我去附近一趟,等會就會回來的。」

  「有急事?」

  「嗯……算是吧。」

  「喔,那好,早去早回哦。」

  「我知道。」

  在平維盛策馬離去不久,蘇雪櫻興沖沖的趕緊叫人牽一匹馬出來給她,朝顏錯愕的瞧著她跳上馬,嚇都快嚇死了。

  「雪櫻小姐,妳……妳這是在幹什麼?」

  只見蘇雪櫻賊賊的抿嘴偷笑,一臉打算做壞事的樣子,「朝顏,妳要不要一起來呀?」

  如果她的預感沒錯,平維盛要去的地方,絕、對、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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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7 11:19:13 |只看該作者
卷一 【八】紅葉

  「咳咳咳……」

  「小姐,妳又咳嗽了?快,快躺回榻上。」

  在平家別莊不遠處,另有一間精緻典雅的小屋就座落在楓林之間,屋內只住著一位年輕少女和照顧她的乳母葵之君,另外還有幾個打雜的下人而已。

  「咳咳……乳母我沒事,別一直叫我躺著呀,我……咳咳……」

  「還說妳沒事,天氣一涼就咳個不停,還是聽乳母的話,趕快回去躺著吧。」

  「可是……我……」

  「紅葉,妳的身子又不舒服了嗎?」

  一道低沉卻悅耳的男音突然迴盪在小屋之中,替冷清的房內添增一絲朝氣,被喚作紅葉的少女趕緊轉過身,就見平維盛笑容溫煦的站在門邊,和藹的瞧著她。

  紅葉開心的漾出笑靨,原本蒼白的臉色瞬間多了一絲紅潤,「維盛哥哥,你怎麼來了?」

  「正好要在這逗留一段時間,就順便來看看妳了。」

  看到平維盛出現,葵之君馬上恭敬的跪下,「維盛少爺。」

  紅葉趕緊推推葵之君,「乳母,快替替維盛哥哥倒杯茶來,他從京城趕到這,很辛苦的。」

  「是是是,現在就去。」

  「維盛哥哥,來這邊坐。」原本非常虛弱的紅葉突然有精神不少,連咳嗽也像是不藥而癒一樣,「怎麼會有空過來呢?從京城來這裡一趟,路途可不算近。」

  「也沒什麼,就是帶個人來這散散心而已。」

  「帶人來散心?是什麼特殊人物有辦法勞煩維盛哥哥這麼做,紅葉倒是好奇不已呢。」

  「她呀……」一提到蘇雪櫻,平維盛的笑容更是和藹了,「這說來話……」

  「啪喀!」

  「哎呀,雪櫻小姐,妳踩到枯樹幹了!」

  「嗄?完了完了,一定被聽到了啦……」

  兩個女人慌忙的對話頓時從屋外傳進來,讓平維盛愣了一下,接著便哭笑不得的轉過身大喊:「既然都跟來了,那就別在外躲躲藏藏的,進來吧。」

  「啊哈哈……」蘇雪櫻尷尬的笑著探出頭,「維盛,我和朝顏應該沒有……打擾到你們吧?」

  「妳說呢?」

  「呃……」好啦,她知道自己的確是好奇了點,不過好奇之心人皆有之嘛。

  既然都已經被發現行蹤,那蘇雪櫻當然就大大方方的走進來,還帶著非常曖昧的笑容。

  「我剛才就在想,《源氏物語》中的光源君在北山巧遇紫之上,進而把她拐來當成自己的妻子,該不會你也在山裡偷偷養了一個紫之上,所以才趕緊過來會情人吧?」

  紅葉驀地飛紅起臉,趕緊拿繪扇遮住臉蛋不敢見人,平維盛倒是爽朗的輕笑幾聲,徹底敗給蘇雪櫻那豐富的想像力。

  「可惜我不是光源君,所以要讓妳失望了。」

  「啊?不是哦?」這倒是讓蘇雪櫻小小的喪氣起來,「唉,我還以為我會發現什麼驚天動地的愛情故事呢。」

  平維盛替蘇雪櫻介紹:「她叫紅葉,是我的堂妹,也就等於是妳的堂妹。」

  「堂妹?」奇怪,堂妹怎麼會獨自一人住這麼偏遠的地方?

  「紅葉,她是我妹妹,妳喚她櫻子就好。」

  「她……是維盛哥哥的妹妹?」紅葉不敢相信的瞪大了眼,「可……可是重盛伯父根本就沒有女兒呀。」

  「父親的確沒有女兒,她是我父親最近新收的養女。」

  「養女?」

  紅葉疑惑的瞧著蘇雪櫻,馬上發現她和平維盛長得非常相似,「妳和維盛哥哥他們沒有血緣關係嗎?」

  「確實沒有。」蘇雪櫻毫不猶豫的回答。

  「這怎麼可能?」紅葉哼笑了一聲,表情頓時顯得有些埋怨,「這一定只是個障眼法而已,沒想到重盛伯父也有私生女,而且還堂而皇之的讓私生女進平家,甚至還入籍了。」

  「呃?」

  面對著紅葉的視線,蘇雪櫻突然有種不舒服的感覺,好像她成為平重盛的養女是什麼罪大惡極的事一樣。

  紅葉突然抓住平維盛,激動的開口:「維盛哥哥,請你老實告訴我,這個女人她……唔咳咳咳……」

  「紅葉,妳別太激動,冷靜點!」

  「小姐,妳怎麼了?」

  葵之君急切的來到紅葉身旁,原本倒好的茶都灑了滿盤,她趕緊輕拍紅葉的背脊,深怕她這樣一咳身體會更加虛弱。

  平維盛斟酌一下情勢,只好對葵之君說道:「葵之君,我還是先回別莊,等紅葉身體狀況好點之後再過來看她。」

  「好的,維盛少爺請慢走,恕奴婢無法起身相送。」

  「不要緊,妳好好照顧她吧。」

  三人趕緊出了小屋,蘇雪櫻隨即追上平維盛的步伐,非常困惑的問:「維盛,那個叫紅葉的堂妹為什麼會對我有敵意?」

  她的敵意強烈到讓蘇雪櫻非常不舒服,可她們又不認識,蘇雪櫻真的搞不懂紅葉哪來這樣強大的敵意可以釋放?

  平維盛無奈的輕嘆口氣,「因為她死心眼的認定妳也是私生子,卻和她有著截然不同的命運。」

  「『也』是私生子?」蘇雪櫻訝異的微張著櫻唇,「她是私生子?」

  「是,她是某位叔父的私生子,而且是見不得光的那種。」

  紅葉的母親在某個機緣下巧遇某位平家男子,兩人一見鍾情,她還因此為他懷上孩子,對這意外的戀情,男子不想讓妻子知道,但最終還是紙包不住火,讓妻子知道他在外另有女人的事情。

  而這位正妻倒是不哭也不鬧,但憑著娘家後台強硬,她硬是不允許男子讓外面的女人和私生子進入平家,只要不入平家的籍,她可以當不知道有這回事。

  因此這對母女始終無法得到應有的名分,最後紅葉的母親在非常年輕時便抑鬱而終,而要不是紅葉身負「承業者」的身份,平家也不會收留她,讓她在山裡繼續生活。

  「承業者?」聽完平維盛說完紅葉的遭遇,蘇雪櫻倒是感到有些困惑,「這是什麼意思,我聽不懂。」

  「她生來便承擔著平家累積的『業』,因此身體非常虛弱。」

  曾有陰陽師看過紅葉,說她生來便是要承擔平氏一族所造出的不當罪業,如果沒有她這一個承業者的話,平家不可能飛黃騰達,一路繁榮,幾乎沒有任何阻礙。

  就因為如此,平家雖然不想承認她的存在,卻還是暗地裡偷偷養育她,不讓外人知道有她的存在,將她當成平家避開罪業的工具。

  「這麼慘?」聽完平維盛的解釋,蘇雪櫻倒開始可憐起紅葉來了,「難怪你要特別照顧她,她的處境真的很可憐。」

  「父親也有特地提醒過我要多多照顧她,所以妳也不要介意她那偏激的情緒舉動。」

  「我知道。」蘇雪櫻點點頭,「不過她一個人住在這也太寂寞了些,有空的話我們就多過去陪陪她,你覺得怎樣?」

  平維盛欣慰的揚起笑容,心想他們倆果然非常有默契,內心的想法常常不謀而合,「妳能這麼想,那就最好了。」

  ※                    ※                    ※

  嵐山的風景的確很美,山明水秀,是個難得一見的世外桃源。

  少了京內那些麻煩事,蘇雪櫻在這裡過得非常快樂,只可惜她的騎術和箭術都還差強人意,要不然她也可以跟著平維盛他們在山中打獵。

  不過不要緊,她非常會自得其樂,不能打獵她還可以做其他的事,不愁無聊或是沒事做。

  「紅葉,妳的身體有沒有好一點呀?」

  抽空來到楓林內的小屋,蘇雪櫻漾起笑容,釋放出最大的善意,想要來陪紅葉說說話,讓她不至於太過無聊。

  不過紅葉對她的反應則是冷淡到了極點,但蘇雪櫻也沒那麼快灰心,這種事情得慢慢來的。

  「我外頭還有兩位男性的朋友,可以讓他們一起進來嗎,如果妳……不介意的話?」

  「就請他們進來吧,反正我也不是什麼貴族小姐,不興避諱這一套。」

  「……」蘇雪櫻總覺得這話似乎是拐個彎罵她沒貴族小姐的教養一樣。

  既然主人都不反對了,蘇雪櫻當然是趕緊讓源義經和青月進到屋內,他們順便將一個畫上美麗紋路的紅色木箱給搬進來,順勢交給她。

  「紅葉,這趟過來我有帶些有趣的東西哦。」

  蘇雪櫻開心的將箱蓋打開,拿出一個個捲軸,「朝顏怕我一路上會感到無聊,所以從京裡帶出來一些故事繪卷,我都還沒看過,要不然今天我們倆就一起來看這些故事吧。」

  「我對這種太夢幻且不切實際的故事沒興趣。」

  「……」

  蘇雪櫻的笑容瞬間僵了起來,要不是想和紅葉拉近距離,她又哪裡想看這些幼稚到不行的童話故事,好歹她也成年了耶。

  「那……這樣好了,既然妳不喜歡看這種夢幻不切實際的故事,我們就來玩雙六。」

  「雙六」是一種遊戲,在盤上放置黑白各十五個駒子,以筒中搖出的骰子數目決定駒子的前進數,最早到達對方的陣營就贏了。

  旁邊的葵之君都準備要轉身去拿玩雙六的盤子了,可沒想到紅葉依然是不客氣的說道:「我不想玩這種無趣的東西。」

  「……」好個任性的小姑娘。

  「小姐……」

  「我現在就是沒興趣玩。」

  蘇雪櫻輕咬著下唇,內心忍不住碎唸起來,真是麻煩的任性小鬼,這樣她該怎樣繼續「敦親睦鄰」下去?

  好,決定了,她要使出大絕招!

  「青月。」

  「啊?怎麼了?」

  「你過來。」蘇雪櫻馬上把在一旁納涼的青月給拉了過來,「來吧來吧,變個戲法炒熱氣氛。」

  「嗄?變戲法?我哪裡會變什麼戲法?」

  「你不是跟泰親大人學了不少法術,隨便耍一個不會傷人的來瞧瞧呀。」

  「這……」

  「快點,別拖拖拉拉的。」

  青月無奈的抿了下嘴,最後還是屈服於蘇雪櫻這任性的要求下。

  他從衣袖內掏出一個狐形紙咒,在紙上輕呼了口氣,那紙片掉到地上之際赫然變成了一隻活生生的小白狐。

  「咦?」紅葉嚇了一大跳,還往後縮了下身子,像是怕被咬住一樣。

  不過這隻白狐溫馴得很,拚命對青月和蘇雪櫻搖尾巴,還好奇的在他們附近到處聞聞抓抓,來到一個新的世界,任何事情對牠來說都是新鮮的。

  好奇之餘,牠還會抬起腳搔搔耳朵,就像小狗一樣,這無害可愛的模樣馬上讓紅葉降低不少戒心,也不再像剛才那樣緊張。

  發現計策奏效了,蘇雪櫻好不容易終於可以鬆一口氣,心想這樣的話她下次替紅葉找隻小狗來陪她好了,忠心又溫馴,或許能稍微緩和她孤僻的個性。

  白狐在屋內跑來跑去,還不時發出嚶嚶的鳴叫聲,逗得紅葉輕笑出聲,終於有些年輕女孩該有的活力。

  不過那個蹦蹦跳跳的白狐實在是太逼真了,蘇雪櫻不得不小聲的問:「青月,那個白狐應該不會吃人吧?」

  「那是紙狐,碰到水或火就會失效變回原形,妳說咧?」

  「喔,那應該就是很安全了。」

  「小狐,來呀,來……」

  紅葉開心的伸出手想抱白狐,白狐倒很溫馴的邊搖尾巴邊朝她走過去,然而一陣狂風從屋外吹入,白狐卻突然失控,露出嘴邊的利牙開始低聲嘶叫起來。

  「咦?怎麼了?」紅葉又將手伸過去一點,「小狐,過……啊!」

  「小姐!」

  白狐伸出爪子突然朝紅葉抓了一下,嚇得她趕緊縮手躲回葵之君身邊,看到自己的衣袖被抓下三條裂痕,她的臉瞬間刷白,害怕不已。

  抓完紅葉,白狐突然轉過身朝蘇雪櫻奔去,將下一個目標對準她,源義經趕緊伸手將她給護入自己懷中,青月更是往前一步張開手擋下白狐,不讓牠有機會靠近蘇雪櫻!

  「該死,快恢復原形!」

  青月的袖子一揮,在半空中即將撲過來的白狐隨即化作一張小紙片,掉回了地上,這才適時的化解了一個小小危機。

  危機解除,蘇雪櫻才鬆了口氣,連連拍著自己的胸口,「呼……還好還好……直人你可以放開我了。」

  源義經還是無法放心,催促著青月:「青月,趕緊把那張狐形紙給處理掉。」

  「是,就來了。」青月無奈的咕噥著,心想原本好好的紙狐怎麼會突然抓狂,這並不是他的問題呀。

  他輕輕一彈指,紙片瞬間燃燒起來,過沒多久就化成一團灰燼,輕風一吹就消逝無蹤了。

  「大功告成,現在沒事了。」青月趕緊回過身,愧疚的開口:「雪櫻小姐,真是對不起,我不知道為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

  「沒事,沒事就好。」蘇雪櫻瞧著依然橫抱在她腰間的手臂,有些無可奈何的笑,「直人,可以了,沒事了啦。」

  源義經瞪了青月一眼,像是在怪他帶來意外的危險一樣,之後好不容易才鬆開手,那萬分不放心的模樣惹得蘇雪櫻和青月忍不住低聲狂笑。

  「直人,你太緊張了啦,放輕鬆點,放輕鬆……」

  「是呀,直人大哥,這只是個意外,意外啦……」

  「青月,下次你如果沒把握,就不要隨意放出咒術。」

  「可我之前施咒也都沒事呀……」

  「那或許代表你最近墮落了,快點回去複習術法。」

  「嗄?直人大哥,你居然看不起我……」

  「哈哈哈……直人,你不要這樣欺負青月啦……」

  瞧他們三個你一言我一語,像是在吵架,卻又像是在話家常,那種和樂的景象在紅葉眼中看來竟是難受的刺眼,蘇雪櫻身旁有那麼多關心她的人,那她呢?

  她只有她的乳母葵之君而已,就連平維盛也不是她的,他只不過是眾多鮮少來看她的人中,比較常出現的一個而已。

  紅葉真的不懂這是為什麼?同樣都是私生女的身份,為什麼蘇雪櫻能夠受到矚目、受到呵護,而她卻只能躲在這偏遠的山中,連見都見不得人?

  不公平,這實在是太不公平了!

  「嗚咳咳咳……咳咳咳咳……」

  抓著乳母的衣袖,紅葉又激烈的咳了起來,這讓葵之君忍不住擔心:「小姐,妳又不舒服了?」

  「紅葉妹妹又不舒服了?」蘇雪櫻也擔心的問身旁兩人:「這附近哪裡可以請得到大夫呀?怎麼辦……」

  「我……我不需要妳管。」紅葉強忍身體的難受,又對蘇雪櫻擺出滿身的刺,「妳請回去吧,這裡不歡迎妳來拜訪。」

  「紅葉……」

  「我說了,我不想見到妳。」她又開始強烈的咳嗽起來,倒在葵之君懷中臉色瞬間蒼白了好多。

  為了紅葉好,葵之君只好一臉愧色的請蘇雪櫻他們離開:「櫻子小姐,真是不好意思,還是請妳……暫時讓我們小姐冷靜冷靜吧。」

  蘇雪櫻不知道自己又是哪裡惹到紅葉不快,但是為了她的情緒著想,蘇雪櫻還是合作的起身準備離開。

  「葵之君,如果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來別莊,知道嗎?」

  「我知道,謝謝櫻子小姐。」

  直到蘇雪櫻他們離去之後,紅葉內心的憤恨還是久久難平,如果她不出現,或許紅葉還會好過些,或許她也不會這麼怨恨平家!

  她不甘心,從沒有這麼憤怒難受過,如果她有力量的話,她真想一把將蘇雪櫻給掐死,讓她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如果可以這麼做就好了,如果可以……

  就在這時,一道詭異的、淡淡的濃濁之氣慢慢飄散在紅葉身旁,而且越來越濃密,那暗灰色的氣體似乎出現了一隻手的樣貌,先是抓住她的衣袖,然後慢慢往上爬,將她給逐漸籠罩住。

  「呵呵呵……」

  一種摻雜著無數種音調的聲音在紅葉耳旁微微響起,似遠又近,「恨她嗎?我們可以幫妳……」

  幫我?紅葉無聲的困惑著,這是什麼聲音,又是從哪裡來的?

  「是呀,我們可以幫妳完成願望,只要……妳把妳的身體給我們……」

  ※                    ※                    ※

  「直人,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在回去別莊的路上,蘇雪櫻忍不住發起了牢騷,面對紅葉,她像是做什麼都不對,這讓她有些沮喪。

  「雪櫻,這不是妳的問題,她如果無法自己想開,任誰也幫不了她。」

  長久以來累積的怨念,是無法那麼輕易化解的,源義經感觸很深,因為他也被強大的怨念所籠罩,根本無力從中跳脫出來。

  他所背負的是整個已死源家人的怨念,那些厭惡平家的百姓私心期望能有源家餘嗣出來推翻暴政,改變局勢,就因為如此,陸奧的藤原秀衡才會暗地裡收留他,目的就是等他羽翼已豐,能夠扭轉現今局勢,讓平氏一蹶不振,甚至徹底滅亡。

  所以除非紅葉能徹底放下對平家人的執念,要不然她永遠不會解脫,就像他一樣。

  蘇雪櫻微皺起眉,不懂明明苦惱的人是她,怎麼源義經看起來倒是比她還困擾的模樣?

  「直人,你在想什麼,為什麼你的臉色比我還要凝重呀?」

  源義經苦笑著,既然無法將真正原因告訴她,只好隨便找個藉口了,「妳不擺好臉色給我看,我的表情當然凝重。」

  「喂喂喂,你別隨便誣賴我!」

  「要不然妳試試看,只要妳別再愁眉苦臉,看我還會不會繼續繃著一張臉。」

  她故意嘟起了嘴,「這種騙小孩的把戲我才不會相信呢。」

  「我不騙妳,妳真的可以試試看。」

  「是呀雪櫻小姐,妳就試試看嘛,又不會有什麼損失。」青月也在一旁鼓譟起來。

  「這……」

  「好啦好啦,試一下嘛。」

  拗不過青月的撒嬌攻勢,蘇雪櫻終於漾起了睽違已久的笑容,源義經當然也馬上換起笑臉,以證明他所言不假。

  「妳還是笑起來比較好看,愁眉苦臉的不適合妳。」

  他的笑容很溫柔,還帶有淡淡的疼惜,這讓蘇雪櫻莫名的突然心跳加速,再次有種手足無措的奇怪感覺。

  她不懂,這到底是怎麼了?他的笑容像是有感染力一樣,讓她的內心暖暖的、甜甜的,瞬間拋去所有負面情緒。

  一種陌生的情愫開始在心上發芽,柔柔的、淡淡的,那種感覺像道流水般,緩緩流入她的心湖之中,開始堆積起來。

  為什麼最近常常會有這種奇怪感覺呢?蘇雪櫻傻愣愣的望著源義經,內心困惑不已。

  「雪櫻,妳怎麼了,為什麼發起愣來?」

  「……哎呀!」

  蘇雪櫻一個失神就被路上的小石子給絆到,差點就要跌個狗吃屎了,幸好源義經眼明手快的趕緊攬住她的腰,才沒讓她真的跌了下去。

  「雪櫻,還好吧?」

  「我……我沒事。」

  她趕緊退出他的攬護,臉紅得像蝦子一樣,真搞不懂自己這是怎樣,有事沒事幹嘛害羞起來?

  明明都是同一個模樣,然而她卻總是覺得……現在在她面前的這個齊藤直人有些不一樣,讓她非常困惑。

  雖然困惑,卻也……莫名的心動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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