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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三】夜葵祭
幾天之後,蘇雪櫻和齊藤直人一起回到平重盛的宅邸,面對接下來的挑戰,而安倍泰親也吩咐青月跟在他們身旁,以防他們又碰到百鬼夜行那樣的危險事情。
只不過要假扮平維盛,除了臉蛋一樣是不夠的,還得認識平維盛該認識的所有人,以及做為武士所該具備的各種能力,應對進退的各種禮儀等等,這些蘇雪櫻都得在最短的時間內學會,就算無法完全專精,至少也得懂點皮毛。
所以當蘇雪櫻重新回到平家之後,侍女朝顏除了照顧她平時生活之外,更重要的就是進行特訓,儘快讓她熟悉平家的各種事情。
不過這對她來說,可是一件痛苦不已的事,但她還是咬牙忍下,就不信自己辦不到!
朝顏一一詳述每個平家人的個性、大略樣貌、官位等等,讓蘇雪櫻有個基本認識,從平清盛一路下來,光以盛字結尾的平家人就有十幾個,蘇雪櫻真的很怕自己一不小心就叫錯了。
然而好不容易捱過平家家譜的轟炸,朝顏又馬上丟出了一堆上殿的禮儀規範,嚇得蘇雪櫻差點尖叫著逃竄出門。
沒想到她所肩負的使命,還真不是蓋的……現在反悔還來得及嗎?
廢話,這還需要說嗎,當然是來不及。
好不容易,朝顏那一方的特訓告一個段落之後,蘇雪櫻馬上開心的跑去找齊藤直人,和他學射箭。
其實她對射箭這個運動還滿有興趣的,總覺得人們拉弓放箭的姿勢很神氣,每每讓她看了羨慕不已。
來到兩人約定好的空曠場地,齊藤直人早已在那裡等候多時了,蘇雪櫻更是趕緊加快速度跑了過去。
「直人!」
「雪櫻,妳跑那麼快做什麼?慢慢來不要緊的。」
「人家很期待嘛。」
才跑了一小段路而已,沒想到蘇雪櫻就馬上泛起一層薄汗,連臉蛋也有著嫣紅的顏色,這讓齊藤直人瞬間又是一呆,被她現在這似男似女的中性打扮給震攝住。
因為得扮成男的,所以蘇雪櫻現在身上所穿的是男性直衣,寬大的衣袖及長褲將她的身材完全遮蓋住,沒有洩露性別的問題。
長至胸前的黑髮高高綁在腦後,就和青月一樣,雖然還帶有女子的氣息,但混雜入少年模樣的打扮,反倒有另一種特殊的吸引力。
這種感覺很微妙,讓齊藤直人有些不知所措,平常時蘇雪櫻都大剌剌的,一點都沒有女孩子該有的嬌羞感,然而此刻的她同樣也沒什麼柔弱舉止,卻讓人興起一種保護欲,想要伸手替她擦去那晶瑩的汗珠。
到底怎麼了?齊藤直人困惑的問著自己,只因這種曖昧不明的情感是從來沒有發生過的。
「直人,你怎麼了,在發什麼呆呀?」
蘇雪櫻無意識的嘟嘴模樣讓齊藤直人早已浮動的心情更是悸動不已,他趕緊微偏過頭,掩飾掉自己的慌亂無措。
「咳,時間不早了,我們開始練習吧。」
「哦,好呀。」
雖然覺得齊藤直人的反應有些不自然,不過蘇雪櫻很想趕緊開始練習射箭,所以也就不再多理。
這場地漫佈著短草,用圍欄欄出了一個方形大範圍,裡頭只有一間早已無人居住的小房舍,地方空曠且很少人會經過,欄前就有一株枯樹可以綁著圓靶,算是非常適合練習的地方。
齊藤直人先拿起弓,示範一次正確姿勢讓蘇雪櫻瞧,緊接著唰的一聲羽箭就正中箭靶的紅心,讓蘇雪櫻嘖嘖稱奇。
「哇……好厲害!」
蘇雪櫻佩服的拚命鼓掌,「直人,我一直以為你家開武道館,你應該只會武術而已,沒想到連射箭也這麼厲害。」
「呃?」齊藤直人先是奇怪的愣了一下,然後才笑著接話:「這種東西只要多練習就會上手的。」
「嗯?直人,你剛才在納悶什麼?」
「沒事,該妳了,妳剛才不是一直說很想試試看嗎?」
「喔,好啦。」雖然覺得齊藤直人似乎有哪裡奇怪,但蘇雪櫻還是暫時將心思擺在射箭上。
她照著剛才齊藤直人所說的方法踩步拉弓,在瞄準好距離之後便俐落放箭,英氣十足。
咻……啪!
很遺憾的,這一箭挖地瓜,連靶都還沒碰到就先落地了。
蘇雪櫻馬上眼泛淚光的回頭瞧著齊藤直人,說有多哀怨就有多哀怨,這讓他差點失笑出聲,卻還是得力持鎮定。
為免某人自尊心嚴重受損,齊藤直人只好趕緊出聲安慰:「雪櫻,這種事急不來的,慢慢練習絕對會進……」
「……痛。」
「嗄?」什麼意思?
「我的手被彈到了啦!」
她趕緊丟下弓,將自己左手的袖子給捲起來,馬上發現小臂內側出現一長條紅腫的大區塊。
剛才放箭時弓弦從她的臂上強力刮過去,雖然還有一層衣服作阻擋,但還是痛得讓她想哭爹喊娘。
蘇雪櫻繼續眼泛淚光的瞧著齊藤直人,「直人,為什麼會這樣?」
她這淚汪汪的模樣真是讓人感到不忍,不過齊藤直人還是繼續指導她,「或許是妳的手臂姿勢不夠正確,所以才讓弓弦有彈到的機會,我們重新再來,我會幫妳調整姿勢。」
「喔。」
蘇雪櫻無奈的鼓起頰,提弓讓齊藤直人可以調整她的姿勢,在調整好之後她試著再放了一次箭。
咻……咚!
喔喔喔,這次明顯進步許多,羽箭已經有辦法掛在靶上,而不是到處在地上挖地瓜了!
「妳看吧,這次進步很多了,所以妳只要繼續……」
「……直人。」
蘇雪櫻又瞬間回過頭來,剛才只是眼泛淚光而已,可是這次卻直接落下兩行清淚,這讓齊藤直人的心突然一縮,像是瞬間被人掐住一樣難受。
「雪櫻,怎麼了?」
「嗚哇……痛呀!」
蘇雪櫻真的是忍不住了,她掀開袖子狂飆淚,果然見到同一個紅腫的地方被弓弦給彈過第二次,災情更加慘重,現在已經瘀青一片了!
「天哪,瘀血了!」
蘇雪櫻死掐住齊藤直人的手臂,像是這樣做就可以減輕一些痛苦一樣,「該冷敷?熱敷?哎呀搞不懂了……直人,到底是哪一個?」
「呃?」
沒想到齊藤直人又陷入了莫名的呆愣中,像是聽不懂她在說什麼一樣,這讓蘇雪櫻不得不再度困惑了起來。
「直人,你在學校不是急救社的嗎,這種常識你應該懂的呀?」
「這……」
原本遲疑的齊藤直人卻在這時露出痛苦神情,摸住額頭難受的搖晃腦袋,嚇得蘇雪櫻大為緊張。
「直人,你……你怎麼了?」
「我……我不知道,有些事情我記不清楚了。」
「嗄?怎麼會這樣?」蘇雪櫻瞬間忘了自己手上的疼痛,轉而開始關心起齊藤直人,「你出了什麼事嗎?」
「之前我出了點意外,腦部受到撞擊,在那之後……似乎有些事情就被我給遺忘掉了。」
「真的?」
難怪蘇雪櫻之前總覺得齊藤直人哪裡怪怪的,不太像以前的他,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這樣看起來,他似乎是選擇性失憶,有些記憶還保留著,有些卻忘記了。
「那……那你不要想太多,讓自己輕鬆點!」
「可是妳的傷……」
「哎呀,死不了人啦,頂多就痛個三、五天,不去管它也是會好的。」她沒說出口的是──只是痛的時間會拖很久而已。
沒想到倒是讓蘇雪櫻反過來關心他,這讓齊藤直人有些過意不去,「雪櫻,真的很抱歉。」
「你和我說什麼抱歉,這樣太見外了啦。」
蘇雪櫻拉著自己的袖子,趕緊替齊藤直人擦掉額上泛出的點點冷汗,那關心認真的神情讓他又陷入了無法抗拒的情潮之中。
蘇雪櫻很習慣的靠近他,覺得這根本就沒什麼,但此刻的齊藤直人卻無法這樣想,雖然她是男裝的模樣,但他清楚的感覺到,她是個真真正正的女人。
瞧見他那思考的神情,蘇雪櫻擔心的問:「直人,又怎麼了嗎?」
「沒事,只是覺得……我現在像是在重新認識妳一樣。」
蘇雪櫻輕笑了一聲,「我就是我,和以前一點改變都沒有,你又要怎麼重新認識我?」
對蘇雪櫻來說,她的確沒有任何改變,但對現在的齊藤直人來說,那種心境上的轉變,才是讓他必須重新定位彼此之間關係的真正理由。
如果原本他們倆只是普通的青梅竹馬,或許現在……會有所改變也不一定。
「雪櫻,手還疼嗎?」
「嗄?」蘇雪櫻氣嘟嘟的忍不住抱怨:「你真討厭,我忘了就算了,結果你一提到我又開始感到痛了啦。」
齊藤直人忍不住輕笑出聲,只因她的哀怨讓人感覺起來像是在撒嬌,「算了,我們今天休息吧,回去問問看朝顏,或許她有辦法幫妳減輕疼痛。」
「也好。」蘇雪櫻無奈的嘆了口氣,她應該會有一段時間拒絕再碰弓箭吧。
蘇雪櫻的傷好辦,齊藤直人遺失部分記憶的事卻麻煩了,人的大腦構造是很精細的,只要有小小的差錯,或許他永遠找不回腦海中遺失的那個部分。
不過蘇雪櫻還是有些慶幸,至少齊藤直人沒有連她也忘了,這對她來說,已經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直人。」
「嗯?」
蘇雪櫻對他漾起了純真無邪的笑容,「不必擔心,你記不得的事還有我幫你記得,我的腦袋可以分給你用。」
那真誠的關心透過笑容,毫無保留的傳達給齊藤直人,讓他心中又泛起了一絲暖意,「謝謝妳。」
如果只把她當成單純的青梅竹馬,那真的是太可惜了,齊藤直人的心中已經開始有所轉變,並且默默的進行著。
或許……該有所改變才是……
※ ※ ※
承安五年(西元1175年),五月。
薰風吹過,平安京已經逐漸進入夏季當中,白天的時間慢慢增長,蟲鳴鳥叫顯得更加熱鬧。
土御門大路上,安倍泰親正坐在廊上,瞧著前頭繁花盛開的小庭院皺眉苦思,像是有什麼棘手問題無法解決一樣,就連有人正從對廊那向他走過來,他也渾然無所覺。
「泰親大人。」
「嗯?」
他才一轉頭,就見一位身穿淡綠寬袖直衣,頭戴烏帽子的俊美青年翩翩靠近,他有禮的對安倍泰親行禮,舉止優雅。
「瞧大人愁眉苦臉的,似乎煩惱不已,不知維盛能否幫大人分憂解勞?」
「你……雪櫻小姐?」
安倍泰親簡直訝異不已,瞧著改扮過後的蘇雪櫻,幾乎就和真的平維盛沒什麼兩樣了,沒想到經由朝顏的調教,她居然能模仿得維妙維肖,讓外人幾乎分辨不出來!
「誒,泰親大人,你太早洩我的底了啦。」蘇雪櫻瞬間卸下了儒雅的假象,開始俏皮的嘟嘴皺眉,「人家好不容易才得到朝顏的認可,終於完成特訓,沒想到泰親大人還是一眼就認出我來了。」
「呵呵呵……如果不是我事先知道妳要假扮平維盛,說真的,剛才我真的會被妳給騙了。」
「真的?那就太好了!」她的苦心終於沒白費呀!
「泰親大人!」在蘇雪櫻假扮平維盛「破功」之後,青月也笑著從躲藏的轉角內走出來。
「青月,連你也回來了?」
「是呀,好久沒見到大人,有機會當然得回來。」
安倍泰親馬上揚起笑容,看來他們過得還不錯,連青月也被養得白白胖胖的。
「泰親大人。」
齊藤直人最後一個現身,但他只是淡淡的對安倍泰親點點頭,並不像蘇雪櫻那樣熱絡。
安倍泰親先是對他凝思了好一會,像是在鑑定什麼,之後才說道:「既然大家都來了,就多留一段時間再走吧,我讓人準備些點心出來。」
他瞧著齊藤直人的奇怪神色蘇雪櫻可沒漏看,不免疑惑的問:「泰親大人,直人他……怎麼了嗎?」
「其實也沒什麼。」安倍泰親趕緊揚起笑臉,「只是覺得他的面相與眾不同,將來肯定有一番大成就。」
真的?但蘇雪櫻總覺得事情似乎有種說不出的奇怪,難道安倍泰親不喜歡齊藤直人?
不讓蘇雪櫻繼續把注意力擺在這上面,安倍泰親主動問道:「雪櫻小姐,說說妳的近況吧,在重盛大人家還好吧?」
「很順利呀,倒是泰親大人,你剛才在煩惱什麼呢?」
一提到這,安倍泰親不得不苦笑,「我正在為十五日『夜葵祭』的『齋王』人選苦惱著。」
「夜葵祭?」蘇雪櫻倒是困惑的皺起眉,「我只聽過每年五月十五日京內會固定舉行『葵祭』儀式,好消除饑餓災病,倒是沒聽過『夜葵祭』這個名詞。」
「普通人當然沒聽過,只有我們陰陽寮才知道這個儀式的存在,況且它三十年才舉行一次,那就更少人會知道。」
蘇雪櫻倒是越聽越不懂了,這個儀式很特殊嗎?
看出了蘇雪櫻的困惑,安倍泰親繼續解釋:「妳說的葵祭的確是每年舉辦,早晨開始,日落結束,那是辦給普通百姓看的,而我所說的夜葵祭,和葵祭同一天舉行,卻是日落開始,天明結束,是為了……另一個世界的事物所辦。」
「咦?」
蘇雪櫻瞬間倒抽一口氣,腦中第一個想到的是──中元普渡!
「簡單說來,京城四方都有不同的山川地形環繞,因而形成四神相應的風水格局,東青龍、西白虎、南朱雀、北玄武,有四神保護,外頭的邪靈惡氣無法進入,但也有一個問題,就是京內自行產生的惡氣被困住無法出去,造成氣脈混濁。」
「真的?」沒想到還會有這種問題,這倒是蘇雪櫻從沒想過的。
「為了解決京內逐年累積的不祥之氣,每三十年會舉行一次夜葵祭,將這些惡氣給導引出京,葵祭的祭祀齋王照例由皇室未出嫁的公主擔任,夜葵祭則必須尋找有靈力的少女擔任齋王才行,這正是我苦惱的地方。」
而平安京雖大,卻找不出幾個符合條件的少女,還要她肯答應擔任齋王,這困難度又更大了。
蘇雪櫻默默算了下日子,發現十五號快到了,「所以泰親大人直到現在還找不到夜葵祭的齋王人選?」
安倍泰親點點頭,突然之間他又頓了一下,語帶期盼的詢問:「雪櫻小姐,妳要不要來當齋王呢?」
「啊?要我當齋王?」
「沒錯,妳本身潛力十足,只不過靈力還深藏在體內罷了,來當夜葵祭的齋王再適合不過了。」
安倍泰親這番話倒是讓蘇雪櫻想到,她這段時間總是看到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或景象,往往齊藤直人都沒看到,難道差別就在這裡?
反正她都可以被抓去假扮平維盛了,再多扮一個齋王其實也沒差到哪裡去。
「那好……」
「請等一等。」蘇雪櫻本想一口答應,卻被齊藤直人給提前阻擋下來,「泰親大人,夜葵祭不比葵祭,應該是有危險性的吧?」
「你倒是機警。」安倍泰親淡笑一聲,「多多少少會有一點危險,但我們會有防護措施的。」
「就算如此,對雪櫻來說還是……」
「直人,不要緊的。」蘇雪櫻笑著安撫齊藤直人,「之前泰親大人幫了我們很多忙,現在我們當然要有所回報,況且大人也說了,他們會有防護措施的。」
但齊藤直人依然無法放心,他不能讓蘇雪櫻有機會遇到任何一絲危險!
安倍泰親知道他的考量,但時間緊迫,再不訂下齋王人選就來不及了,「你會擔心也是無可厚非,要不然這樣吧,就讓你在夜葵祭舉行時隨行在雪櫻小姐身旁,這樣行嗎?」
齊藤直人隱忍著心中的不悅,語氣平板的回答:「你這是讓我沒得選擇。」
「抱歉,我也是無可奈何。」
安倍泰親苦笑了一聲,看來他打從一開始,就和齊藤直人把關係給鬧僵了。
不過這個齊藤直人……倒是讓他感到興味十足,好奇不已!
※ ※ ※
五月十五日一到,整座京城頓時呈現非常熱鬧的氣氛。
一年一度的葵祭,總是吸引大家放下工作前來觀看,人群、牛車擠滿了街道,就像是來參加慶典一樣。
葵祭的遊行隊伍一早從皇宮出發,五百多人的長隊綿延將近一公里,隊中的男女衣著都異常華麗,並會在身上裝飾著心形葵葉,而葵祭也因此得名。
隊伍前頭是導路使者,在隊伍後方,齋王就坐在一頂綴滿了開得正盛的紫色藤花轎子裡,轎子四周的御簾都往上捲起,讓眾人可以看到她典麗無比的裝扮。
眾人熱熱鬧鬧的目送隊伍離開京城,一路往京外的下鴨神社前進,而皇宮內正有另一群人在忙碌著,以準備在日落時分才要開始的夜葵祭──
「唔……好重……」
陰陽寮內,大家都忙碌的沒時間說話,只聽見蘇雪櫻一個人在哀號著,她平常都扮成男裝方便行動,今天卻一反常態穿上隆重的十二單衣,還接上長至地板的烏黑假髮,作成女子打扮。
這衣服有十二層,每層衣色都不同,在衣襟前及袖口堆疊出螢白、淡粉、桃紅的漸層色澤,最外一層紫色短褂繡著團菊及彩蝶,寬大的袖子搭配曳地的衣襬,再配上最裡層的白色單衣及鮮紅色褲裙,雖然繁複,卻也帶有令人讚嘆的華麗感。
「唉,根本就走不動嘛……」
蘇雪櫻覺得將十幾公斤重的衣服穿在身上,不被壓倒在地就已經要偷笑了,哪裡還有辦法拖著這身衣服到處走?
從陰陽寮內出來,蘇雪櫻試著走了幾步,簡直像烏龜一樣慢,這時齊藤直人剛好從對廊那頭走了過來,她開心的想要追過去,卻馬上踩到最裡層的褲裙,整個人就這樣狼狽的要往前趴倒了!
「啊──」
「雪櫻!」
幸好齊藤直人眼明手快,趕緊衝上前扶住她,以免她跌個狗吃屎,低頭正好看見笑著猛拍自己胸口的蘇雪櫻,臉蛋因為尷尬而略顯粉紅。
「好丟臉哦,這衣服別人花了好長一段時間才幫我穿好的,一摔下去恐怕又亂成一團了。」
她這難得一見的嬌柔模樣,讓齊藤直人有一瞬間的失神,這是他第一次看見蘇雪櫻扮成宮裝女子的模樣,因此費了好一番工夫才勉強讓自己回過神來。
「衣服穿久一點,習慣了就不會這樣手足無措的。」
「喔,那或許要非常非常久吧……」她自嘲的笑著,這個時代的女人還真是辛苦呀。
待蘇雪櫻站定好之後齊藤直人就放開手,想和她拉出一段距離,但她卻主動伸過手抓住他,這讓他又是不自在的一愣。
雖然那動作微乎其微,但蘇雪櫻還是感受到了,「直人,你怎麼了?」
「什麼怎麼了?」
「這……」
她一直搞不懂,雖然齊藤直人遺失了某些記憶,但還是記得她,所以應該不會排斥他們倆之間那自然相靠的小動作才是,因為她以前都是這樣靠著他的。
而且這是一種習慣,就像人們就算失去記憶還是會習慣伸出慣用手寫字拿東西一樣,那是一種下意識的反應,應該是和遺不遺忘沒有任何關係吧?
所以蘇雪櫻才會覺得齊藤直人有些奇怪,但她又不知道該從何問起,「算了,沒事,是我多心了。」
她穿著這身衣服不好走動,所以只好拉著齊藤直人慢慢前行,瞧著太陽逐漸往西方落下,她原本平靜的心倒開始感到有些忐忑不安。
雖然當初毫不考慮便答應幫忙,但蘇雪櫻心中還是會害怕,只因她相信安倍泰親、相信齊藤直人,所以才敢承擔這個任務。
發現蘇雪櫻抓住他的手微微緊縮,像是在害怕一樣,齊藤直人馬上開口:「別擔心,我會在妳身旁的。」
「嗯。」蘇雪櫻漾起了甜美的笑,再度振作起精神,反正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她只好拚了!
「雪櫻小姐。」就在此時,安倍泰親也準備完畢走了過來,「時間快到了,我們走吧。」
「好。」
夜葵祭不像葵祭一樣排場浩大,隨行隊伍大約只有五十人左右,倒是蘇雪櫻所乘坐的轎子同樣華麗,成串紫藤綴飾在轎簷上,轎子一動就有規律的搖晃起來。
安倍泰親騎馬走在最前頭,其他陰陽寮的陰陽師則分散在隊伍前後作保護,齊藤直人就騎馬跟在蘇雪櫻的轎旁,青月也一道隨行著。
日落時分隊伍從皇宮出發,沿著平安京最北邊的一條大路往東出京,過沒多久天空就昏暗起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盞盞橘黃的燈籠亮起,那長長一排燈火搖曳的模樣,倒是有種說不出的詭異感。
這一路上安靜得有些可怕,蘇雪櫻只好自己想辦法找話題聊,「青月,到下鴨神社要多久呀?」
「一般來說,我們應該要在子夜的時候到達下鴨神社,在那裡舉行完第一個儀式後再往北走,在清晨時到達上賀茂神社。」
下鴨神社在平安京的東北方,上賀茂神社在更遠的北方,而這行隊伍從京城東北處出城,行走路線剛好呈逆時針往外旋的形狀。
依照平安京的風水格局來說,東北代表鬼門,下鴨神社便是鎮壓鬼門的其中之一,夜葵祭則是以隊伍中具有靈力的齋王為引,導出京中的混亂之氣,經由鬼門向外流出,徹底釋放。
只要一想到這種沉悶的儀式得持續整個晚上,蘇雪櫻就感到有些無奈,就連平常愛說說笑笑的青月也認真起來,這讓她更是備感壓力。
「唉……」開始想睡了,真糟糕……
出了平安京,隊伍沒過多久就進入廣闊森林裡,原本悶熱的天氣突然颳起不尋常的風,就從隊伍後方往前吹了過來。
風一吹過,在轎內的蘇雪櫻突然打了一個冷顫,趕緊迴過身張望。
「雪櫻,怎麼了?」齊藤直人一瞧見她的異樣,馬上關心的開口詢問。
只見蘇雪櫻吞了吞口水,才有些遲疑的開口:「那些東西……跟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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