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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艾佟 -【娘子香餑餑】《全文完》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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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17 11:05:07 |只看該作者
【 第十章】 呼之欲出

    「喵!」

    夜裡貓兒的叫聲響起,是蘇以薇最快樂的時光,感覺很像偷情,雖然她從來不知道偷情是什麼樣的滋味,但想必很興奮、很甜蜜,像她現在這樣。

    「不是叫你不要天天往這兒跑嗎?」

    雖然伍丹陽天天來,但是並未次次現身,有時只會在窗邊的几案上留下一株花,她不解,曾問他既然來了,為何不現身?他說,一見到她就捨不得離開,若是天天都纏著她不放,很容易出事。她自動解讀成他擔心被府裡的侍衛發現,可是內心又隱隱覺得,他說的出事是指見不得人的那回事。

    「一日不見你,我就放心不下。」伍丹陽很不喜歡大公主府,明明處處都有侍衛巡視,看起來卻一點人氣也沒有。

    「你當我是孩子嗎?」她在二十一世紀活了近三十歲,如今這個男人不過二十歲,她卻覺得自個兒在他面前是個小女生。

    「你不是孩子,你是我的女人。」

    他的愛情宣言總是很霸氣、很流氓,可是卻讓某人掉進了蜜缸裡,甜蜜蜜的,不過也羞答答的,臉兒紅撲撲的,讓他每次見了就忍不住撲過去親一下。

    「伍丹陽!」蘇以薇嬌瞪著他,這個男人越來越肆無忌憚了!「別生氣,我告訴你一個很有趣的發現。」

    她狐疑的挑了挑眉。「什麼很有趣的發現?」

    「大公主府的西北角有一座竹林,後面藏著一個院落,你知道嗎?」

    蘇以薇搖搖頭。「朱嬤嬤帶我逛過府裡的花園、荷花池畔的臨仙閣,還有去爹的書房看書,至於其他地方還沒有機會觀賞,你說的那個院落有什麼問題?」

    「我不知道有什麼問題,只知道大公主每隔三日都會去那兒。」

    自從住進大公主府,蘇以薇第一次覺得全身熱血沸騰,這不是明擺著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八卦?「大公主去那兒做什麼?」

    「我不知道,有兩個丫鬟守著竹林的入口,我無法跟進去一探究竟。」

    這會兒她的興致更高昂了,腦子開始轉動在現代小說中的劇情發展。「特地派兩個丫鬟守在入口,這不是明擺著裡面藏著見不得人的事嗎?那會是什麼事?關了什麼人在裡面嗎?大公主有個雙胞胎妹妹嗎?或者是真正的大公主,而如今的大公主是個冒牌貨?還是……偷情?!」

    伍丹陽連忙伸手捂住她的嘴巴,好笑的道︰「你這丫頭的腦袋都在想什麼?」

    蘇以薇拉開他的手,兩眼閃閃發亮。「你不好奇嗎?」

    「若是你想知道,我可以試著潛進去。」老實說,他對大公主的事一點都不好奇,只要她不動他的女人一根寒毛,他也不會招惹她。

    「你說位於府裡西北角,可否從府外潛進去?」

    「不行,我探過路了,那兒連著秦國公的府邸。」

    她略一思忖,眼珠子賊溜溜的一轉,唇角微微揚起。「我們不能潛進去,可以等著裡面的人出來啊。」

    「等裡面的人出來?」

    「裡面的人總要出來,只是,你覺得會出來幾個?一個?兩個?還是更多?」

    伍丹陽明白了。「這事交給我。」

    蘇以薇搖了搖頭,先指著自己,再指著他。「我跟你去。」

    「這太冒險了,要是不小心洩露了行蹤,我一個人容易脫身,你肯定逃不了。」

    「逃不了又如何?我半夜夢遊到那兒不行嗎?」

    「半夜夢遊?」

    「這是一種病。」她知道他仍有異議,伸手堵住他的嘴。「我對府裡的人比較清楚,唯有親眼見了,才能推敲出裡面有什麼蹊蹺,不是嗎?」

    伍丹陽不得不同意她的說法。「好吧,可是你要緊緊跟著我。」

    「你放心,我會乖乖聽話,一切聽你指示。」

    他實在很懷疑她會乖乖聽話,不過也不必擔心,他有法子對付她。

    「明日我會先送大公主府的地圖給你,你要先熟悉方位,到時候才不會迷路。」

    「我還分得清楚東西南北,不會迷路。」

    「我還是幫你準備地圖,還會在上面標示我們的觀測點,另外,我會幫你弄一套夜行服,後日子時,我們再一起去那兒弄個清楚。」

    蘇以薇滿心期待的點點頭,突然覺得好像要去戶外教學的小學生,不知道等待她的會是什麼驚奇,又或者是驚嚇,不過不管是什麼,她都興奮極了。

    然而當滿兒得知此事後,反應卻和她大大不同,她相當不讚同的責備道︰「小姐,你瘋了嗎?」

    「沒有瘋狂,哪來的真相?」蘇以薇覺得這樣的回答很有深度。

    一聽,滿兒只覺得腦子打結了,不懂瘋狂和真相有什麼關係,而且真的要和小姐爭論,她就只有舉手投降的份,所以最後,她只能乖乖聽從小姐的指示。

    隔日,伍丹陽替蘇以薇送來大公主府的地圖,還有一套夜行服,穿在身上,竟然剛剛好,害她不由得渾身不自在,這個男人是不是閱女無數,要不,怎麼如此清楚她的尺寸呢?她發誓,事後一定要問個清楚。

    再隔日,蘇以薇以身子不適為由,早早上床安置了,待接近子時,她悄悄翻窗子出去,在滿兒的幫助下出了芙蓉苑,來到西北角的竹林外,躲進伍丹陽在地圖上標示的觀測點——一個假山洞中。

    「你來了啊。」

    聽到聲音,她狠狠嚇了一跳,她還以為自個兒早到了,因為剛剛進來的時候明明沒看見人,可是這會兒仔細在黑暗的洞中找了一遍,還是找不到人,直到伍丹陽灼熱的氣息從身後傳了過來,她轉頭瞇著眼睛用力一看,才終於看見他了。

    「你如何看見我?若是你不說話,我根本無法察覺到你在這兒。」她這副身體的視力算是很好,要不,想摸黑來到這兒可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我不是看見你,而是你的氣息,我的嗅覺原本就比常人敏銳。」

    蘇以薇真的打從心底崇拜他。「原來,我還是太小看你了。」

    伍丹陽輕輕噓了一聲,她馬上安靜下來,在他的幫助下,貼近假山的縫隙往外一看,可是看了半晌都不見任何人,正想開口問他,就見微弱的燈火從遠方而來,再過了一會兒,她看清楚了燭光後方的人——身著紅衣裳的朱貞儀被兩個丫鬟一前一後護著。她不自覺心跳加速,這就是偷窺的感覺嗎?

    蘇以薇緊張的咽了口口水,目送朱貞儀走進竹林,而兩個丫鬟守在竹林外面。

    不知道是太刺激了,還是秋天的腳步到了,空氣透著涼意,她不由得抖了一下,伍丹陽立刻從後面抱住她,熾熱的氣息瞬間溫暖了她,也燒著了她,嬌軀不禁僵住了,動也不敢動。

    怦怦怦的心跳聲不知道是她的,還是他的,兩人都聽見了,可是都不敢輕舉妄動,就怕驚動不遠處的兩個丫鬟,還好,她們似乎受不了眼前陰森森的氣氛,低聲交談。

    「姐姐,表哥來向我爹娘提親了,我能否向大公主求個恩典,出府嫁人?」

    姐姐輕聲笑了,笑聲卻令人毛骨悚然。「妹妹是不是傻了?大公主看上你,給你一家富裕,你如今方能與我站在這兒,你還想離開大公主府?」

    妹妹顯然嚇壞了,急忙解釋,「我不是要離開大公主府,只是嫁了人,難道還可以待在大公主身邊伺候嗎?」

    「不便待在大公主身邊伺候,那就別嫁人。」

    四周再次陷入寂靜。

    蘇以薇不自覺轉頭看著伍丹陽,兩人視線交會,同時傳遞著一個訊息——竹林裡的院落果然有見不得人的事。

    蘇以薇突然有一種很深的感觸,世上果然沒有白白得來的富貴,有時候付出的代價是性命,在現代常常聽見的那些過勞死的工程師不就是一例嗎?

    也不嘵得過了多久,朱貞儀終於走出竹林,她的姿態有種說不出的嫵媚,蘇以薇彷彿捕捉到什麼,可此時更重要的是緊盯竹林的入口,因此她將剛剛一閃而過的異樣感覺拋至腦後,專心鎖住真正想抓的兔子。

    過了大約有一刻鐘,一道壯碩的身影從竹林走出來,然而很快就消失了。

    「難怪子時前後,我進入大公主府最輕鬆容易。」伍丹陽貼在蘇以薇耳邊說話。

    蘇以薇明白他的意思,子時前後守衛鬆散是為了方便大公主與男人幽會,也因此為伍丹陽開啟夜探香閨的方便之門,深夜果然是孳生罪惡的溫床。

    「此人身手不凡。」

    「府裡的侍衛嗎?」

    「只怕不是一般的侍衛。」

    「我知道了,我會留意。」

    「你不要輕舉妄動,你不可能接觸到侍衛,這事還是交給我。」

    「我只是留意,朱嬤嬤對府裡的事很清楚。」

    「雖然朱嬤嬤是你爹的奶娘,但是她在府裡那麼多年,難保不會與府裡其他人有一些牽扯,你不可以全然相信。」

    「你放心,我仔細觀察過了,雖然朱嬤嬤不苟言笑,但是對我爹忠心耿耿,而且我會不動聲色打探,不會讓她有所察覺……」蘇以薇突然意識到某種危險狀況,他們的身體緊緊相貼,火苗隱隱約約開始燃燒,若是不趕緊撤退,難保不會發生擦槍走火的事。

    「走吧,我先送你回芙蓉苑。」伍丹陽顯然也感覺到他們之間一觸即發的熊熊愛火,強忍著將她揉進骨子裡的慾望,轉而急匆匆握住她的手,帶著她走出假山洞,在夜色中,輕巧的避開巡視的侍衛,回到芙蓉苑。

    當蘇以薇換下夜行服,回到床上,體內的騷動還憤憤不平的叫囂著。

    「小姐,這種事千萬別再來了,我可能會驚嚇過度,一命嗚乎……咦?小姐,你是不是哪兒不舒服,怎麼臉兒紅成這樣?」滿兒伸手一碰,驚嚇的將手縮了回來。

    「小姐,你的身子好燙,我這就去告訴朱嬤嬤,讓人請大夫。」

    蘇以薇慌張的抓住她。「我沒事,明日一早就好了。」

    「可是……」

    「我真的沒事,保證!明日一早就好了,我睡了。」蘇以薇趕緊背過身,還將臉兒埋進被子裡。

    若是為了這種事將大夫請來,她真的不用活了!滿兒說對了,這種事千萬別再來了,至少在洞房花燭夜之前。

*             *             *

    理論上,蘇以薇應該早晚向大公主請安,可是大公主為了保持偷快的心情,不願意因為她這張像夫君那位糟糠之妻的臉憋屈鬱悶,因此免了她的晨昏定省。

    所以,蘇以薇很自然的認定,若不想在花園的某一處遇見大公主,是不可能見到大公主,說不定等到出嫁那一日,大公主才會勉強出現在她面前,不過她很快就知道一件事,這世上最多的就是出乎意料。

    這一日大公主不但主動來到芙蓉苑,還帶了一匣子金光閃閃的珠寶首飾,讓她突然有種升格為暴發戶的感覺……扯遠了,大公主接著說下午千繡閣的師傅會過來為她量身做衣服。

    老實說,她只覺得嚇壞了,尤其聽到下個月她要隨他們進宮參加皇上在中秋節前舉辦的家宴,不安瞬間罩頂,突然有一種小白兔要踏進叢林的感覺,真的很不妙!

    她可以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沒有機會,就製造機會。

    伍丹陽的警告掠過腦海,沒錯,這不正是大公主對她下手的好機會嗎?她有膽子拒絕參加皇上設的家宴嗎?這種宴席,就是沒有受邀,只要有那個身份,也會想方設法參加吧。

    可是念頭一轉,她又覺得自個兒想太多了,大公主再怎麼憎恨她,也不至於在皇上、皇后的眼皮子底下殺她,皇后不是很樂意逮到機會捅她一刀嗎?不過念頭再度一轉,一個在夫君眼皮子底下都敢偷人的女人,豈是可以用常理理解的女人?

    「小姐不開心可以進宮嗎?」滿兒不解蘇以薇的神情何以如此沉重。

    蘇以薇斂住腦海裡面亂七八糟的想法,正色看著她。「你知道皇宮是什麼樣的地方嗎?」

    滿兒想了想,模糊的道︰「皇宮應該是又富貴又有威嚴的地方吧。」

    「是啊,也是突然少了一個宮女或公公,沒有人會吭聲的地方。」雖然以前看宮鬥的戲,她覺得好扯,可是,她從來不認為皇宮是一個乾淨的地方。

    滿兒驚嚇的瞪大眼睛,咽了口口水,小聲的道︰「那兒常常死人嗎?」

    蘇以薇看著始終沉默做著針線活的朱嬤嬤。「朱嬤嬤來告訴滿兒吧。」

    朱嬤嬤放下針線,抬頭看著蘇以薇和滿兒。「老奴不知道那兒是不是常常死人,不過那兒的人命不值錢,就是後宮的嬪妃也一樣,端看皇上的態度。」

    沒錯,皇上要一個人死,那人就必須死,皇上要一個人活,那人就必須活,這就是皇宮。

    滿兒完全說不出話來。

    蘇以薇戲謔的挑了挑眉。「平日看你膽子很大,這會兒怎麼說不出話了?」

    滿兒可憐兮兮的低下頭,看著不斷顫抖的雙腳,用著濃濃的哭音道︰「小姐嚇壞滿兒了。」

    蘇以薇抗議的噘著嘴。「明明是朱嬤嬤嚇壞滿兒,怎麼是我呢?」

    朱嬤嬤忍俊不住的笑出聲。小姐真的好像以前的夫人,聰慧善良、活潑逗趣。

    「朱嬤嬤竟然會笑!」滿兒看了,覺得好稀奇。

    蘇以薇賞了滿兒一個白眼。「朱嬤嬤是人,當然會笑。」

    「我從來沒見過朱嬤嬤笑嘛。」

    這不是朱嬤嬤的問題,而是生活在大公主府的人都不會笑,最近她好像也被影響了,心情就是開朗不起來,這裡真是個可怕的地方!

    「以後就由你負責逗朱嬤嬤笑。」

    「這個沒問題,可是……小姐,其實我膽子很小,跟著小姐五年多了,日子一直過得很安穩。」滿兒本來很期待進宮,這會兒她已經打退堂鼓了。

    「進了宮,不要太好奇,應該就沒事了。」

    滿兒的臉色依然蒼白。「只要想到那個地方人命不值錢,雙腳就會忍不住顫抖。」

    「這種話我們私下說就好了,別在外人面前提起。」

    滿兒用力點點頭,雖然小姐不喜歡規矩,總是要她做自己,但更常教導她要謹言慎行,尤其她們這種身份的人,只要說錯一句話,就可以害死自己。也因為如此,來到大公主府之後,她覺得自個兒都快變成啞巴了。

    「小姐還是將滿兒留在府裡,老奴覺得金橘不錯。」

    蘇以薇的想法與朱嬤嬤一致,不過她並未插嘴,爹是對的,她身邊應該有個嬤嬤伺候,長者的見識總是比幾個小丫頭多,也更知道如何調教新進的丫鬟。只是這段時間她和朱嬤嬤一直在互相觀察,摸索對方究竟值不值得自個兒信任,如今觀察夠了,彼此也該交心了。

    「還是讓我跟著小姐吧。」滿兒雖然對皇宮的期待破滅了,而小姐從人牙子手上買下來的三個丫鬟也都不錯,尤其金橘更是個沉穩機靈的,可是,真教她將小姐交給其他人照顧,她又覺得不放心。

    「金橘以前伺候過世家千金,若非主人家遭難,養不起奴才,也不會被賣到人牙子手上,金橘比你還熟悉京城的權貴,進宮比較不會膽怯。」

    「金橘以前曾經伺候過世家千金?」滿兒真是傻了,沒想到長相平凡得教人不想多看一眼的金橘,竟有如此大的能耐。

    蘇以薇覺得有一群烏鴉從頭上飛過去,這個丫頭跟人家相處也有一段時日了,竟然不知道這麼簡單的基本資料。

    朱嬤嬤看著滿兒那副傻乎乎的模樣,覺得很好笑,卻又強忍著不敢笑出來,表情看起來有些不自在。

    「金橘當時是二等丫鬟,雖然不曾進宮,倒跟主子赴了許多世家千金的宴席。」

    「朱嬤嬤知道的真多!」滿兒打心底敬佩。

    蘇以薇很不客氣的瞪過去。「你這個丫頭,若是懂得多關心人家,也會知道這麼多。」

    「我、我怕說錯話嘛!」滿兒吐了吐舌,做了個鬼臉。「大公主府的氣氛真的不太好,我都不敢說話。」

    蘇以薇再次深深覺得自個兒訓練丫鬟的手段很失敗。「小心是好事,但也不要過度緊張,要不然,人家還沒殺上門,你就已經嚇死了。」

    朱嬤嬤笑著點了點頭。「小姐所言極是,謹慎是好,莫要太過。」

    聞言,滿兒蔫了。「謹慎與太過,究竟要如何區分?」

    蘇以薇又聽到烏鴉的叫聲了,而且這次更多隻了,至于朱嬤嬤則是再也忍不住,不客氣的笑了出來。

    滿兒見狀,更覺得委屈了,她是真的不知道嘛,要不然怎麼辦?

    「好吧,你還是少說話好了。」蘇以薇可不喜歡滿兒變成厲害能幹的丫鬟,沒法子,誰教她與滿兒的感情特別好,不忍毀了滿兒原有的老實可愛。

    「在外面少說話,在小姐和老奴面前倒是無所謂。」

    滿兒鬆了一口氣。「太好了,要不然我真的會變成啞巴了。」

    「最近夜裡讓金橘待在側間伺候。」朱嬤嬤提醒道。

    蘇以薇點了點頭,深怕伍丹陽夜探香閨不小心驚動側間安置的人,夜裡她只讓滿兒伺候,不過,主僕之間的默契不能只靠白日互動,夜裡因為對方存在的信賴感也是很重要的。

    「以後有了金橘,小姐要收斂一點。」滿兒調皮的對蘇以薇擠眉弄眼。

    朱嬤嬤若有所思的看了蘇以薇一眼,蘇以薇尷尬苦笑,隨即狠瞪向滿兒。

    滿兒嘿嘿嘿的笑道︰「有金橘陪小姐進宮,我可以放心了。」

    蘇以薇可是一點都不放心,皇宮不缺聰明機靈的,生與死不過是一場權力的較勁。不管大公主有沒有膽子在皇上、皇后眼皮子底下對她動了殺機,都不可能錯過這個修理她的好機會,況且她連皇家的成員都不是,在皇家連一個同盟都沒有,此行就算不是死路一條,只怕也要搞得她傷痕累累,難怪她住進來一、兩個月了,大公主一直容忍她,原來是在等待時機出手。

    一想到要進宮參加家宴,蘇以薇連睡覺都會作惡夢,可是伍丹陽一句「有我」,馬上讓她心平靜下來,雖然他不是皇家成員,應該沒法子出席皇上設的家宴,而她更是皇家人眼中必要時可以犧牲的棋子,但她深信他會想方設法保護她。

    終於到了這一日,蘇以薇已經做好上戰場的準備,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她好歹是穿越人士,也看過不少宮鬥的書,臨場反應多多少少有那麼一點吧。

    自我安慰夠了,她就要上戰場了,不過剛剛出門,都還沒進入戰場,就發現一件令人激動顫抖的事。「金橘,知道那個人是誰嗎?」蘇以薇用只有兩人聽得見的聲量問,然後匆匆一瞥又將視線收回來。」

    金橘迅速捕捉到主子詢問的對象,輕聲道︰「他應該是大公主府的侍衛長。」

    「大公主府的侍衛長?」雖然早發現金橘總是默默眼觀四方,不著痕跡的收集所處環境的情報,可是直到這一刻,蘇以薇才見識到她的厲害,這個丫頭想必將大公主府重要的人事物都搞清楚了。

    「就奴婢所知,他一直是明玉大公主的近身侍衛之一,大公主嫁給駙馬爺,搬進大公主府,他就升任大公主府的侍衛長。」

    雖然蘇以薇沒有伍丹陽敏銳的嗅覺,但是擅於繪畫的她對形體很有感覺,那一夜匆匆一瞥,沒能看見對方的相貌,不過足以掌握對方的身形,換言之,那個人應該就是這位侍衛長。

    她唇角微微一翹,越來越好奇,這兩個人的噯昧何時開始?成親之前?成親之後?

    「他成親了嗎?」

    「奴婢倒是不知道,小姐需要奴婢打聽嗎?」

    略一思付,蘇以薇搖了搖頭,這事找個機會告訴伍丹陽,他自然會去調查。

    「為何不上馬車?害怕得不想進宮嗎?」蘇茉華的聲音真的很尖銳,教人聽了真是刺耳極了。

    蘇以薇回以溫柔的一笑。「多謝妹妹掛念,我確實心生膽怯,宮裡都是貴人,而我是個沒見識的人,就怕衝撞貴人。」既然郡主妹妹喜歡她這個姐姐是個沒見識,她就順她的意,省得她老是生氣發飆,她不覺得累,旁人看得可是很疲憊。

    蘇茉華沒想到她如此坦白,怔愣了下,隨即驕傲的抬起下巴。「有我娘在,那些貴人不會與你計較。」

    蘇以薇受不了的腹誹,你娘不要尋我的麻煩,我就偷笑了,不過她表面上仍維持謙恭有禮的微笑。「我可要好好謝謝大公主了。」

    蘇茉華頓時覺得與她說話太無趣了,哼了一聲,走向她搭乘的馬車。

    蘇以薇當然趕緊走向自個兒搭乘的馬車,坐了上去。

    一路上,蘇以薇繃緊神經,就是大公主與侍衛長的噯昧也無法轉移她的心情,可是踏上戰場的那一刻,突然有鬆了一口氣的感覺,該來的終於來了,無論迎接她的是什麼,總是好過等待的煎熬。

    蘇以薇很快就發現,雖然是皇家家宴,但是赴宴的並非都是皇家成員,不少權貴高官眷屬都是座上客,腦子一轉,她很快就明白了,皇上想必將此視為對臣子的看重,因此她跟著大公主一家出席不奇怪,而伍丹陽來了更不奇怪。

    「皇上很喜歡辦家宴宴請權貴大臣及其家眷。」金橘低聲在蘇以薇身後解說。

    蘇以薇很想大笑,這位皇上很阿Q,難道邀請人家參加家宴,他們就會生出那種如同家人被重視的感覺嗎?不過想想,她與這個時代的人思考模式不同,她沒有,不代表別人沒有。總之,她可以確認今日家宴必是大公主在皇上面前攛掇幾句弄出來的,而她肯定有麻煩了,至於會不會藉機取了她的性命,當然要看情況如何演變。

    不過,既然伍丹陽在場,就算天塌下來了也有人替她頂著,她何必擔心?而且過了一會兒,她又發現一個人,金玉滿堂的東家章姑娘,更不可思議的是,章姑娘竟然是太子妃!

    章幽蘭顯然察覺到蘇以薇的注視,回以一笑,便將目光轉向身邊的人。

    蘇以薇不由得唇角一勾,原來她早就抱到一棵大樹,她竟然不知道!

    老實說,她突然覺得興致高昂,今日若是大公主想對她出手,大公主會失望了,因為這不會是她們兩人之間的戰爭,而是兩方人馬的大戰,至於鹿死誰手,這就要看雙方的實力了!

    皇上帶著皇后和後宮嬪妃一出場,家宴就開始了,美酒佳肴,歌舞盛宴。

    家宴進行得很順利,眼看就要接近尾聲了,蘇以薇正感慶幸,先前的擔憂看樣子成了杞人憂天,未料念頭才剛閃過,就見大公主突然站起身。

    「父皇,聽聞北夷的騎兵隊能憑藉耳力嗅覺射中黑夜中移動的標的物,每逢宮宴都會向眾人展示他們的實力,我們大周的驃騎隊乃是精銳中的精銳,各個都是戰將,又豈能輸給北夷的騎兵隊?」

    在場權貴高官皆知,大周的驃騎隊是皇上相準了北夷騎兵隊而建立的,可是成立未滿三個月,實在不能與北夷聞名多年的騎兵隊相提並論,不過,大公主會挑在此時提及,肯定別有用心,這些官場上的老狐狸當然不會跳出來與大公主唱反調,再說,皇上一定很期待找個機會證實驃騎隊是否能夠與騎兵隊一較高下,眾人當然是很有默契的噤若寒蟬。

    「明玉,北夷的騎兵隊真有這麼高的本領?」皇上果然興致勃勃。

    「是,據說標的物是銅盤,由官家千金雙手執於胸前。」

    眾人瞬間屏氣凝神,箭的力道要多大才能射中銅盤,而且執於胸前,若是一個不小心,利箭射入胸口,豈不是一命嗚呼?

    大公主口中的官家千金紛紛正襟危坐,大氣都不敢喘一口,就怕下一刻被點名。

    「銅盤是嗎?這真是好本事!」皇上顯然躍躍欲試,可是卻也知道不妥,所以遲遲未做下決定。

    太子狀似不經意的看著敬國公世子一眼,祈世邦馬上微微勾唇一笑。

    「就是啊,執銅盤的人敲響銅盤三次,而射箭之人憑著聲音與嗅覺尋到銅盤所在,射出箭,這樣的本事,父皇難道不想見識一下嗎?」

    眾位權貴大臣同時在心裡為大公主即將點名的人哀悼,可憐啊!

    「大周的驃騎隊建立未滿三個月,如何有這等本事?!」皇上總算沒有被一時的激動迷昏了頭。

    「今日武狀元在場,不如就讓武狀元為父皇展現這等本事,如何?」朱貞儀挑釁的看向坐在宴席最尾端的伍丹陽。

    伍丹陽立即起身,英武的拱手道︰「臣願意一試。」

    皇上瞬間熱血沸騰,拍手讚道︰「好,不愧是大周的武狀元!」

    可是,下一個問題來了,哪位官家千金願意站出來當箭靶?

    朱貞儀不懷好意的目光落向一旁的蘇以薇,接著道︰「父皇賜婚,將駙馬爺的嫡長女蘇姑娘許配給武狀元,理當由蘇姑娘為武狀元執銅盤,不是嗎?」

    聞言,蘇以薇唇角微微上揚,原來這位大公主打得是一箭雙騎的好主意,是不是應該說一聲佩服呢?

    「皇上……」蘇晉元倏然起身,表情不如以往的冷然,教人看了都要心酸。

    「民女願意一試。」蘇以薇不慌不忙的站起身。

    皇上很想再一次拍手叫好,不愧是金童玉女,可是一看到太子太傅那一頭白髮,不免生出遲疑,心裡多少猜到大公主有私心,而在場的權貴大臣更是一眼就看穿大公主的用意是想藉機修理駙馬爺的嫡長女,武狀元則是很倒霉的被拖下水。

    這時,祈世邦突然站起身。「皇上,臣也想試試看。」

    敬國公和夫人臉色為之一變,這個小子在湊什麼熱鬧?雖然他也在禁衛營,可他是在那兒打混的,根本沒有多大的本領。

    沒錯,祈世邦是個標準的世家子弟,上得了馬,但是大難來的時候,逃得比馬兒還快,繡花拳頭一個,別說是射銅盤,就是近距離射一顆饅頭都有問題。

    這會兒皇上真是頭疼,臉色很難看,人家都自動跳出來了,不準他上場,不給他面子,準他上場,又要擔心他成了笑話。

    「不過,臣不敢與驃騎隊相提並論,只能在燈火通明之下一試。」

    人家都這麼說了,若是皇上還潑冷水,會不會被笑皇上比繡花拳頭祈世邦還沒膽?皇上只能艱難的擠出話來,「好,子彥有此膽識,朕甚感欣慰,不過,有哪位願意為子彥執銅盤呢?」

    「皇上,蘇姑娘願意為武狀元執銅盤,與臣訂下婚約的蘇郡主應該也願意為臣執銅盤吧。」祈世邦挑釁的看著蘇茉華。

    蘇茉華前一刻還對著祈世邦咬牙切齒,沒事湊什麼熱鬧,世子哥哥不要命了嗎?下一刻,莫名其妙被點了名,臉色嚇得如白紙一般。

    大公主顯然沒料到事情會演變成這個局勢,急得想開口為女兒脫困,皇后娘娘卻搶先開口了——

    「夫妻若能同心,恩愛一世,這豈不是皇上樂見之事?」

    這話說得好,皇上當然是歡喜的同意了。「好,朕就來看看我們大周的好兒女!」

    諸位權貴大臣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拍手附和,可是人人臉上精彩絕倫,這出由大公主起頭要陷害人的戲碼,如今連自個兒的女兒、女婿都被拖下水,結局會如何,真讓人期待。

    「皇上,準備之前,臣可以先與未婚妻說幾句話嗎?」伍丹陽道。

    皇上點頭道︰「是應該先給你們說幾句話,子彥也是,你們去吧。」皇上隨即轉頭吩咐隨候在旁的總管太監下去安排場地事宜。

    伍丹陽的目光自始至終都鎖在心愛的女子身上,如今兩人可以單獨說話了,他的歡喜毫不保留的展現在臉上。

    「你會怕嗎?」即使大公主不點名,伍丹陽對於今日當眾展現實力責無旁貸,誰教他是皇上寄予厚望的驃騎隊隊長。

    「我相信你,你比北夷的騎兵隊還厲害。」蘇以薇堅定的看著他,沒有一絲遲疑。

    獵人挖個陷阱想捕獲一雙獵物,卻不知道,這雙獵物一起走過許多日子,早就建立對彼此的信心。在別人看來,伍丹陽是武狀元,武藝必定是好的,可是,她是個弱女子,她只會扯他的後腿,他會因為她落入失敗。不,她不會扯他的後腿,她還會成為助他跳出陷阱的翅膀。

    一句「我相信你」,伍丹陽感覺全身被注入滿滿的力氣。「我可以敏銳的感覺到你的氣息,你的氣息平穩不亂,我的手就不會有一絲動搖。」

    蘇以薇用力點點頭,是啊,這場實力的展現其實建立在他們對彼此的信任,執銅盤的人不怕,射銅盤的人才能在一片漆黑之中憑著嗅覺和聽覺射中標的物。

    半個時辰後,場地安排完成,皇上帶著皇后和嬪妃,以及所有權貴大臣及其眷屬,轉移陣地。

    即使燈火皆滅,只有微弱的月色,很難看清楚眼前的情景,可是單單彌漫在四周的緊張氛圍,就足以教尋常姑娘嚇得兩腿發軟,更別說是嬌養的世家千金,有人已經發軟的背靠著丫鬟,可是沒有人敢自稱膽小鬼,再說了,這場精彩好戲不看又覺得可惜。

    蘇以薇真的一點都不怕,因為伍丹陽說過,一切有他,也因此她沉穩的三次敲響銅盤,下一刻咻的一聲,她就感覺到利箭重擊銅盤,她努力抓緊銅盤,避免銅盤從手中滑落。

    「皇上,武大人箭中銅盤的銅心!」侍立在蘇以薇附近的太監大聲高喊。

    燈火瞬間點亮,歡聲雷動,被眾人圍在中間的一男一女堅定站立,目光緊緊纏繞著彼此。

    皇上歡喜的拍手贊道︰「好,朕重重有賞!」

    第一對結束了,再來是第二對。

    祈世邦搖搖晃晃的走上前,看來剛剛在席上應該喝了不少酒,至於蘇茉華的身子也是搖搖晃晃的,不過她滴酒未沾,而是嚇得連路都走不穩,還得丫鬟伺候她執起銅盤。

    「別怕別怕,本世子好歹學過騎射,不至於如此不小心就射中你吧。」祈世邦絕對是個擅於耍寶的高手,若是他沒學過騎射,蘇茉華早就嚇暈了,不會站在那兒聽他說廢……這根本不是廢話,倒像在恐嚇似的。

    眾人的念頭剛剛一轉,就見蘇茉華的身子劇烈搖晃了一下,接下來咚的一聲倒下。

    「蘇郡主暈倒了。」一旁的太監湊熱鬧的大喊一聲。

    「喂,我的箭還沒射。」祈世邦唯恐天下不亂的嚷道。

    情況瞬間亂成一團,有人大聲喊叫救人,有人恨不得撲過去看熱鬧,有人悄悄的議論,最後總管太監得到皇上的指示,高喊今日宴席到此為止,眾人都散了,好戲就這麼落幕了。

    這是蘇以薇搬進大公主府最開心的一日,因為皇家家宴上的表現,她為自個兒贏得了一筆嫁妝,而蘇茉華則因為嚇得暈倒了,先是被送到珍貴妃那兒靜養一夜,可是隔日回到大公主府,竟然已經演變成染上風寒病倒了。

    蘇以薇嚴重懷疑,郡主妹妹只怕不是病了,而是不敢見人,如今家宴上的事必定會鬧得滿城風雨。

    大公主想讓她和伍丹陽丟臉,沒想到卻害了自個兒的寶貝女兒,不過,敬國公世子為何跳出來參上一腳?兩家人要結為親家了,應該是站在同一陣線,可是,敬國公世子倒像是恨不得給大公主製造麻煩,不過換個角度想,這也沒什麼好稀奇,蘇茉華不是讓大公主府的侍衛去青樓抓敬國公世子,敬國公世子怎能不找機會回敬她?兩人若是結成夫妻,豈不是怨偶?

    「小姐,我沒看見真是太可惜了!」滿兒若知道會發生如此精彩的事,即使進宮會雙腳顫抖,她也不會將機會讓給金橘。

    蘇以薇受不了的潑她一大桶冷水。「還好你沒去,否則,你會搶在前頭嚇暈了。」

    滿兒不服氣的撇了撇嘴。「又不是我手執銅盤,怎麼可能嚇暈了?」

    「看見我手執銅盤,你就支撐不住了。」蘇以薇太了解她了,果然,滿兒縮了一下脖子,閉上嘴巴。

    「其實,看著小姐雙手執著銅盤的時候,我也覺得自個兒快暈倒了,若不是擔心給小姐丟臉,我絕對支撐不住。」金橘柔聲安慰道。

    「這也不是我那位郡主妹妹的錯,若是她可以堅持下去,結局很可能不一樣。」她懷疑敬國公世子看準蘇茉華是一隻紙老虎,存心藉此機會讓她鬧笑話。

    滿兒略一思忖,明白了。「除了宮裡的,京城誰敢招惹郡主?敬國公世子根本不敢傷郡主一根寒毛,沒想到郡主先嚇暈過去。」

    蘇以薇同意的點點頭,沒錯,蘇茉華若是堅持下去,敬國公世子應該會先放棄,畢竟傷了蘇茉華,惹火了大公主可是很麻煩的,敬國公世子不會自討苦吃。不過,蘇茉華偏偏是個蠢的,嚇得腦子一點思考能力也沒有,又讓敬國公世子出言挑釁一嚇,再也招架不住的暈過去了。她有種感覺,敬國公世子很討厭這個未婚妻,恨不得找機會甩掉她,要不,怎麼會想盡法子讓她出醜?

    「那個……」金橘看了一眼連接側間和內室的簾子,蘇以薇立刻明白過來的用眼神示意滿兒去那兒守著,滿兒走過去,防止有人在側間偷聽,不過一雙眼睛卻直勾勾的瞅著金橘,並豎直耳朵,金橘終於輕聲道來,「奴婢曾經聽說過,敬國公為世子訂下郡主是被大公主逼的。」

    「什麼?」蘇以薇和滿兒同時瞪直雙眼。

    「京城的世家千金之間曾經有過傳言,敬國公世子被大公主捉去關了一日,後來回府,就告訴敬國公他們還是自個兒先登門求婚,千萬別讓皇上下旨賜婚。」

    蘇以薇真是無言以對,這對母女對男人都如此饑不擇食嗎?人家不要,就來硬的,難道不知道強扭的瓜不甜嗎?不過,敬國公世子倒也是個聰明的,與其讓皇上下旨賜婚,將來不好和離或休妻,還不如自個兒登門求婚,郡主若是惹出什麼事,和離或休妻就容易多了。

    「小姐,這也太可怕了吧!」滿兒不敢相信有這樣的人。

    蘇以薇的神情轉為嚴肅,命令道︰「這種事最好爛在肚子裡面,以後都不準在其他人面前提起。」

    金橘明白的點點頭。「奴婢知道。」

    滿兒顯然有意見,蘇以薇看著滿兒,滿兒無言的表示,不能告訴娘嗎?蘇以薇堅持不妥協,她終究不甘心的點點頭。

    「有些事眾人皆知,但是絕口不能提,知道為何嗎?因為不容侵犯的權威。」說起來很可笑,權力越大的人,醜事做得越多,卻也最怕人家掛在嘴上。

    滿兒細細品味一番,顯然明白了,表情也釋然了。「不管如何,接下來我們應該可以安安穩穩過日子吧。」

    「若是小姐一直待在大公主府備嫁,應該就不會出亂子,就怕又要進宮。」金橘知道宮裡的花樣很多。

    待在大公主府就不會出亂子了嗎?蘇以薇可不敢如此天真,此次大公主偷雞不著蝕把米,這會兒想必更恨她了,教大公主往後三、四個月不找機會出了心裡的怨氣,受得了嗎?

    「以我的身份,進宮一趟並不容易,至於大公主府,就是芙蓉苑也由不得我們隨心所欲,你們還是當心一點。」雖然如今有朱嬤嬤坐鎮芙蓉苑,但是這兒的奴才又不可能隨著她嫁進伍府,她們不會對她忠心。

    這次滿兒和金橘有志一同的點點頭。「我們知道。」

    其實,比起大公主還會想什麼法子對付她,蘇以薇更在意的是大公主與侍衛長之間見不得人的關係。

    不知為何,她總得兩人應該在大公主嫁人之前就有往來,要不,為何升他為大公主府的侍衛長?他成了侍衛長,兩人豈不是更可以名正言順的往來嗎?越想,她越深信如此,也越急於查清楚。

    這一日,她趁著伍丹陽夜探香閨,將這樣的發現告訴他,要他展開調查。

    雖然有伍丹陽幫忙,但是要調查他們的關係是否從成親之前開始,這要追蹤至少十五、六年以前,談何容易?她真的不敢抱太大的期待,沒想到未及一個月,伍丹陽就來了消息。

    夜探香閨時不便談論此事,於是兩人約定三日之後相見,到了這一日,她便徵求父親的同意,藉口她要去金玉滿堂,特地出門一趟,來到租賃的宅子見伍丹陽。

    看到蘇以薇,伍丹陽什麼都忘了,心裡眼裡只有她。雖說三天兩頭就進大公主府夜探佳人,可是終究不敢久留,尤其金橘加入值夜睡在側間之後,他更是只能匆匆看上幾眼,不能像此刻這樣坐下來面對面看上一遍又一遍。

    「你說話啊,不要一直看著我。」蘇以薇心急的想知道調查結果,他卻是目光火熱的瞅著她,看得她臉都紅了。

    「我好想你哦。」伍丹陽撒嬌的道。

    「三日前你才見過我。」

    「不夠,想一直看著你,日日看著你。」

    蘇以薇的嬌顏像是染上了濃艷的胭脂。「你……你趕緊說正事啦!」

    伍丹陽無奈的嘆了聲氣,卻也明白時間確實寶貴,便正經了臉色道︰「第一件事是關於侍衛長,他已經成親了,他的妻子沒有為他生下一兒一女,父母要他休妻另娶,可是他堅持不答應,說是妻子病了,他不能遺棄糟糠之妻,為此,人人還誇他有情有義。」

    「他的妻子病了?有親眼見到嗎?」

    「沒有,聽說送到莊子養病。」

    蘇以薇若有所思的挑起眉,感覺有那麼點古怪。「為何要送到莊子養病?事實上沒病,只是送到莊子掩人耳目?還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伍丹陽怔愣了下。「這個我沒有仔細追查,為何你覺得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也說不上來,應該是直覺吧。」

    「直覺?」

    「不管如何,你先派人盯著,什麼都不用做,盯著就好了。」

    他明白的點點頭。「我讓邵明找人盯著。」

    「你說第一件事,是不是還有第二件事?」

    「第二件事是關於大公主從宮裡到宮外一直很重用的四大宮女。」

    蘇以薇想起那夜竹林外兩位宮女的交談,兩眼一亮。「是不是有什麼有趣的事?」

    「四名大宮女死了三個,一個被其他宮女下毒成了啞巴。」

    蘇以薇唇角一勾,大公主真的有夠狠!

    「我找到那位啞巴大宮女的母親,她是當初為大公主接生的穩婆之一,從她那兒得到一個消息,郡主不是早產兒,而是足月生下來的孩子。為了求證此事,我查到當初為大公主診脈的太醫,這位太醫在大公主生下郡主不久之後,便因為病了從太醫院退下來,後來舉家遷至江南。」

    「大公主對外宣稱早產嗎?」

    「對,這是京城權貴眾所周知的事,當初大公主在莊子將郡主養到一歲才帶回大公主府。」

    蘇以薇迅速整理了一下接收到的資訊,郡主不是早產兒,而是足月生下來的,大公主卻極力想掩飾這件事,只有一個可能,大公主成親之前就有孕在身?!這太震撼了,她怎麼也沒想到蘇茉華很可能不是她同父異母的妹妹。

    她覺得腦袋一片混亂,這有可能嗎?單憑穩婆的片面之詞,不能代表什麼。

    「大公主生孩子是大事,宮裡想必早早為大公主備下穩婆,其他的穩婆呢?難道跟那三位大宮女一樣死了嗎?」

    「大公主是在莊子避暑提早生下郡主,因此宮裡事先備下的穩婆一個也沒用上,而是她的大宮女在莊子附近村落,臨時找了兩個穩婆接生。本來,兩個穩婆應該都不知道大公主的身分,這也是大公主原先的意思,可是一下子找兩個穩婆不容易,啞巴大宮女只好偷偷讓母親頂替其中一個穩婆的位子。」

    「難道沒有人知道那個穩婆是啞巴大宮女的母親嗎?」

    「一入宮門深似海,許多人進了宮,就很難再見家人一面,何況宮女之間也不會相熟到認識對方的家人。聽說這位啞巴大宮女一向沉默,不說自個兒的事,對別人的事也不好奇,這也是大公主特別信任她的原因,將找穩婆的事交給她。」

    略一頓,蘇以薇苦澀的道︰「你是不是認為她不是我爹的女兒?」

    「若是可以將鮮血滴入水中一測,就可以知道她是誰的女兒。」

    「我曾聽一枝草大師說過,這種法子不一定可以證明兩人的關係,還不如看他們是否對相同的食物過敏。」相同的血型,血液就會相溶,若是她爹和侍衛長血型相同,而蘇茉華又與他們血型相同,這樣就測不出來了。

    伍丹陽困惑的皺著眉。「這是什麼意思?」

    「若是侍衛長對某種食物會慘生劇烈的反應,郡主若是他的女兒,很可能也會對這種食物有相同的反應。」

    「有這種事?」

    蘇以薇嘿嘿一笑。「一枝草大師最厲害了,他說有就有,不過,這終究不能當證據,最好將人證抓在手上。」

    「若是能找到那位啞巴大宮女就好了,可是聽她母親的意思,她已經在大公主的安排下嫁給莊子裡的一名管事,不過不清楚是哪一個。」

    「這有沒有可能只是障眼法?說不定啞巴大宮女已經死了。」

    「她還好端端的活著,聽說每年都會來大公主府向大公主拜年。」

    腦子一轉,蘇以薇立刻想明白了,大公主是刻意留下這位大宮女,要不,四個大宮女都死了,不是很容易起人疑賨嗎?不過,留著人又像一顆不定時炸彈,索性讓其他宮女背黑鍋將人毒啞了。

    「大公主想必在她身邊安排了不少人監視她,也是避免她落在有心人手上。」伍丹陽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她緊蹙的眉頭。「不急,這事慢慢來,已經派人在找了,遲早會找到。」

    蘇以薇突然想到一件事,歪著頭瞅著他。「如此私密的事你如何得知?」

    「你以為我都在打混嗎?爹娘為了我傾其全力,我來到京城便開始建立人脈,如今又在驃騎隊,我手上能用的人,比你想像的還要多。」

    「不對,你來京城未到一年,進到驃騎隊更是只有短短三、四個月,即使你有人脈可以打聽到如此私密的事,也不可能未及一個月就有消息了。」

    伍丹陽苦笑的搔了搔頭。「還是瞞不了你,老實跟你說吧,是太子殿下助我。」

    「你去求太子殿下?」雖然他早站上太子那艘船,而她與太子妃也有牽扯,但是他們都有個默契,不要過於親近。

    「大公主毫不掩飾對你的憎恨,我們與珍貴妃、四皇子勢必站在敵對的立場,那不如與太子好好結盟。」

    「對不起,都是因為我的關係。」

    「太子胸懷天下,值得我扶持。」

    「可是,你不是說過皇上很喜歡四皇子嗎?」

    「皇上對四皇子的喜愛,多少是建立在先皇后孝賢皇后身上,若大公主惹皇上厭惡,皇上對四皇子就會少了幾分心思。說白了,大公主失了皇上的心,珍貴妃一派就會因此失勢。」

    雖然和涓在皇上登基之前就死了,但皇上還是追封和涓為孝賢皇后,由此可知,皇上對和涓的感情有多深厚。

    「大公主如此驕縱任性,皇上還是寵愛她,大公主要失了皇上的心談何容易?」

    「相對十五、六年前,皇上已經不是那麼看重大公主,而且我與太子彼此有默契,我們明面上不會過於親近,所以你什麼都不要多想,只要安心備嫁,更不用擔心大公主,自從郡主在家宴上暈倒了,一直驚魂未定,大公主決定帶郡主去莊子靜養一個月。」提起此事,伍丹陽顯然很樂。

    「驚魂未定?」這會不會太扯了?

    他清了清嗓子,又道︰「外面有不少傳言,也難怪郡主夜裡一直惡夢不斷。」

    「外面有不少傳言?」蘇以薇突然覺得很蠢,對於生活在同一個屋簷下的人,她竟然比外面的人還不清不楚。

    「看樣子,好像有人不想讓郡主好看。」

    聞言,蘇以薇對著伍丹陽眨了眨眼睛,他也對她眨了眨眼睛,看起來很無辜的樣子,這件事確實與他無關,他可是很聽話,她不與某人計較,他就不與某人計較,可惜啊,某人做人太失敗,硬是教人逮著機會在後面放火燒,甚至捏造郡主嚇到尿褲子這樣的傳言,郡主夜裡不作惡夢才真是奇怪。

    伍丹陽不說,蘇以薇也不想問,因為她一點也不同情那位郡主妹妹,若沒有害人之心,今日就不會遭受此罪。所以啊,凡事三思而行,你以為別人痛,最後痛的很可能是自己。

    「我已經讓人去慶餘接李毅他們了。」

    「等他們來了,十面香就可以開始籌備了。」蘇以薇接著站起身。「好啦,你知道我今日約了章姑娘立下合夥文書,我得走了。」

    「等一下。」伍丹陽跟著站起身,拉住她,輕輕一扯,她便落進他的懷裡,他眷戀的抬起她的下巴,纏纏綿綿的吻上她的唇。

    她知道自個兒應該推開他,可是,她卻軟綿綿的融化在他熾熱的唇下……算了,小小放縱一次,應該沒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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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17 11:05:29 |只看該作者
【 第十一章】 難捨良人

    沒有虎視眈眈伺機尋她麻煩的大公主和郡主,蘇以薇真的是在安心中備嫁,只是有個疑問仍糾結在心頭。

    大公主若是成親之前就非處子之身,爹為何沒發現?既然娶了大公主,以爹平和容忍的性子,不應該對大公主如此冷淡,爹是不是一直惦記著娘?為了讓娘正妻的身份順利恢復,哥哥只道娘因病踏上尋藥之路,至今不知身在何方,當然也不知是生是死。

    這不能說是欺君,雖然一枝草大師每年都會捎來娘的消息,可是信一到他們兄妹手上,人只怕已經不在原來的地方,而娘是否依然安在也確實是未知數。身染重病,又不知身在何處,眾人很自然認為娘凶多吉少,也就不會極力阻止恢復娘正妻的身份,可若是爹至今還惦記著娘,卻以為娘已經死了,這對他是不是太殘忍了?

    想來想去,她決定無論如何都要弄清楚爹的心意,他如何看待大公主,又是否不曾放棄與娘團圓的可能性?

    「小姐有話問老奴嗎?」朱嬤嬤很少主動開口說話,畢竟多年來一直習慣當個沉默寡言的人。

    蘇以薇不好意思的一笑,薑是老的辣,在朱嬤嬤面前,她真的是個小兒科。

    「朱嬤嬤,爹為何沒有住瀟湘苑?」

    「大公主可是皇家公主。」

    蘇以薇這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就像皇上有自個兒的宮殿,無論皇上多寵愛一個妃子,他們也不可能像現代夫妻一樣共享一個房間。

    她不以為然的撇了撇嘴。「大公主不是很愛我爹嗎?不惜拆散我爹娘也要嫁給我爹,怎麼還如此看重身份?」

    「駙馬爺認為禮不可廢。」

    蘇以薇勾唇一笑,禮不可廢只怕是藉口吧,不想與大公主同房還比較說得過去。「大公主應該是那種對禮教嗤之以鼻的人吧。」

    「駙馬爺很堅持。」

    「大公主應該比我爹還強硬吧。」

    朱嬤嬤像在思考如何回答,思忖了半晌,方道︰「駙馬爺已經無所懼怕了,又是依禮而行,大公主也不好在這事上鬧個不停。」

    無所懼怕……是指大公主已經無法用他們一家三口威脅爹了嗎?

    「大公主為我爹生下郡主之後,就不曾再有身孕嗎?」

    略一遲疑,朱嬤嬤坦白道來,「駙馬爺和大公主都很忙。」

    蘇以薇聽見一群烏鴉的叫聲從頭上而過,忙得沒有時間抱在一起睡覺嗎?這對夫妻會不會太慘了?也難怪老婆豁出去了,直接在老公眼皮子底下與其他男人幽會偷情,還固定每三日一回。

    「我爹與大公主的關係一直很冷淡嗎?」蘇以薇不再拐彎抹角。當事者都懶得遮掩,旁人又何必裝模作樣?

    嘆了聲氣,朱嬤嬤點了點頭,語帶心疼的道︰「新婚之夜,駙馬爺喝得醉醺醺的,抱著大公主哭喊著夫人的名字,隔日大公主為此與駙馬爺大吵了一架,兩人的關係就一直不太好,若是大公主不找駙馬爺,駙馬爺也不會主動去見大公主。」

    她的疑惑得到解答了,爹喝醉酒了,大公主就輕易將處子的問題混過去了。

    「駙馬爺一直惦記著你們,多年來半夜經常被惡夢驚醒,大公主遇見過幾次,因此與駙馬爺更少同房。」

    「惡夢驚醒?」

    「當初駙馬爺暗中派人跟著夫人和少爺小姐,想等你們安頓下來,給你們送銀子,幫助你們過日子,沒想到在岐縣遇到豪雨,洪水決堤,失去你們的行蹤。後來駙馬爺就派人回夫人的家鄉守著,可是你們一直都沒有出現,駙馬爺便以為你們在岐縣被洪水淹沒,傷心難過得從此被惡夢纏身。」

    原來如此,爹根本沒想到娘為了與爹斷得一乾二淨,並未回到家鄉,而是求助於嫁到慶餘的閨蜜。

    蘇以薇像在自言自語的冷笑道︰「夫妻形同陌路,這樣的婚姻何苦還緊緊抓著不放呢?人啊,總是自以為聰明,可是往往傻得可悲可憐。」

    朱嬤嬤倒也不覺得她的話驚世駭俗,大公主若與駙馬和離,想再嫁也不難。

    「當初大公主為了嫁給駙馬爺,鬧得宮裡亂糟糟的,朝堂上也有過一番爭議,大公主怎可能放了駙馬爺?」

    是啊,這不只是攸關大公主的面子,更攸關皇上的面子,皇上可是不理會世人的眼光成全女兒的痴戀,結果他的寶貝女兒說不要了,皇上會多難堪啊!再說了,身邊有個情郎滿足身為女人被眷寵的慾望,大公主留著有名無實的婚姻又何妨?

    「爹還惦記著我娘嗎?」

    「那日金殿傳喚,駙馬爺聽見少爺說了夫人的事,夜裡駙馬爺哭得很難過。雖然一直以來沒有你們的下落,但是總懷抱著你們還活著的盼望,如今你們出現了,然而夫人卻因為重病纏身可能死了,他心痛得根本活不下去,只是為了少爺和小姐,他不能倒下來。」一頓,朱嬤嬤忍不住又道︰「駙馬爺安排了幾個幕僚侍衛隨少爺去了北安縣。」

    蘇以薇驚訝的瞪大眼睛。「哥哥知道嗎?」

    「不知道,駙馬爺是透過內閣大學士將人引薦給少爺。」

    哥哥是絕頂聰明的人,一時不知道,不久之後也會知道,不過這似乎也沒什麼不好,這樣日後哥哥就會知道爹不是負心漢,當初爹對他們的捨棄是基於保護。

    「爹真的很可憐。」

    朱嬤嬤彷彿放下一件多年的心事,笑了。「小姐明白就好。」

    蘇以薇決定了,嫁人之前,無論如何要將娘活著的事透露給爹知道。

    「朱嬤嬤,走吧,今晚去陪我爹下棋。」雖知爹疼愛她這個女兒,可是不想因為她的存在搞得大公主府鬧烘烘,她一直不敢與爹太過親近。如今她沒本事讓爹甩了大公主,但至少可以好好陪伴爹,當個孝順的女兒,將他們在慶餘的事告訴他,好彌補他不在他們身邊的日子。

    朱嬤嬤感動的落下淚來,隨即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胡亂抹去眼淚,趕緊收拾東西陪小姐去書房等駙馬爺。

*             *             *

    終於,蘇以薇風風光光的嫁了。

    無論如何,她總是深受皇上與太子敬重的蘇太傅的嫡長女,嫁妝豈能太寒酸?大公主就算恨不得將駙馬爺給女兒的嫁妝扣下來,也不敢輕舉妄動,又有各方人馬大力添妝,當然,這些都是衝著蘇太傅,再加上先前皇上的重賞,嫁妝多得出乎眾人的意料。

    這些,蘇以薇並不在意,若是執子之手的夫君不能寵她愛她,就算有金山銀山當靠山,也不能得到幸福,幸好她很確定伍丹陽定會愛她寵她。

    然而縱使嫁給心愛的男人,洞房花燭夜還是免不了緊張。

    老實說,她其實很想一鼓作氣上床大戰,可是古人的結婚儀式很囉嗦,掀了大紅蓋頭,讓不知道從哪兒蹦出來的一堆女子品頭論足,還好,沒有人敢直言新娘子為何像個唱戲的,一味的昧著良心稱讚。在她看來,她們就是昧著良心,她明明塗得像個唱戲的,根本不知道長什麼樣子,她們竟然一致誇她美人兒……

    她扯遠了,總之,花生、紅棗之類的東西撒了一身,然後還要應付生不生的問題,接下來又是合巹酒,不過至此,還是不能上床打肉搏戰,因為新郎官要去外面敬酒。

    她心想伍家在京城沒有根基,伍丹陽不過是驃騎隊隊長,賓客應該不多,可是漱洗乾爽了,也換上一身簇新常服,又享用了幾樣吃食,伍丹陽還是沒有回房,後來整理好行裝箱籠的朱嬤嬤來說,今晚賓客很多,可能要再鬧上一段時間,姑爺才能夠進來洞房。

    這就是說,她還要等待上一段時間,可是等待的過程真的很難熬,不如來點放輕鬆的節目吧。「滿兒,我快緊張死了,你給我說點好笑的事。」

    滿兒實在不知道要說什麼,只能張大眼睛瞪著她,害她覺得很理虧的脖子一縮,趕緊將目光轉向另外一個人,這一次非常誠懇的提出請求,「金橘,要不要說點權貴大臣千金之間的笑話給我聽?」

    金橘的表現終究比滿兒冷靜沉著,不慌不忙的道︰「夫人,若有笑話也早就爛在肚子裡面了。」

    她應該給金橘拍拍手,千金小姐之間的笑話千萬不可記著,不小心會惹禍上身,可是這會兒她只想瞪人。

    滿兒忍俊不住的咯咯咯笑了,經過這段時日的相處,她不得不承認金橘是真正的高手,尤其在對付小姐的時候。

    「滿兒,我很好笑嗎?」蘇以薇皮笑肉不笑的道。

    「小姐不好笑,是滿兒愛笑。」若不是接收到金橘警告的目光,滿兒肯定反應不過來,此時終於確定小姐真的很緊張,不過,小姐為何緊張?

    蘇以薇正想教訓滿兒,叫她有膽子就繼續笑,就聽外面有人喊道——「少爺回屋了!」

    隨即,房門被重重打開來,一陣酒氣瞬間彌漫在空氣中,兩個粗壯婆子吃力的扶著伍丹陽走進來,蘇以薇緊張的心情轉眼拋到腦後,趕緊起身站在一旁盯著兩個婆子將伍丹陽扶至床榻上。

    「兩位嬤嬤受累了,金橘,拿兩個紅包。」

    金橘熟稔的送出紅包,兩位嬤嬤掂了一下紅包的分量,喜上眉梢,恭敬的告退。

    蘇以薇看著伍丹陽,正考慮要不要喚他起來沐浴,他突然起身伸手將她抱住,她不由得一怔,滿兒和金橘也傻了,而他像個撒嬌的孩子將頭埋在她的懷裡。

    這會兒她完全忘了緊張,只想挖地洞鑽進去,不過,她終究記得讓人備熱水。

    伍丹陽身邊沒有丫鬟,當然是她自個兒伺候他沐浴,待他沐浴完畢,她卸下釵環簪翠,換上柔軟的細棉褻衣,她已經累得想一頭栽下去睡覺了。

    睡意朦朧,她感覺自個兒眼睛要閉上了,身邊的人突然撲上來,將她困在身下,可想而知,她瞬間清醒了,先前的緊張又回來了。

    「終於等到這一刻了。」伍丹陽貪婪的看著她,仔仔細細,越看越美,越看越令他著迷,真想一口將她吃了,可是她如此嬌小柔弱,他又好怕會嚇壞她。

    他說得這麼直白,照理說她應該害羞不已,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實在太緊張了,她真的害羞不起來。

    「你……要不要喝醒酒湯?!」說完,蘇以薇自己也愣住了,她怎麼會沒頭沒腦的說出這句話?

    伍丹陽輕聲的笑了。「看著你,我就醉了,喝再多的醒酒湯也沒用。」

    她嬌瞪他一眼。「以前為何不知道你一張嘴巴像沾了蜜似的?」

    「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獨獨遇見你,就變了一個樣子。」許多話,他不知不覺就會對她脫口而出,可是私下要他再說一遍,他只覺得渾身不自在。

    「你都是這樣子哄姑娘的嗎?」

    「我只哄你。」

    蘇以薇故意曲解他的意思,噘嘴道︰「原來你是在哄我啊!」

    「我不哄人,若是要哄人,只願意哄你,還有,你真美!」

    她的腦子突然打結了,為何跳到這兒呢?

    「真的好美,從第一次見到你專注在盒子上作畫的樣子,我的眼中就只有你,再也容不下其他姑娘。」

    「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你好可怕哦。」她挑剔的輕哼一聲,男人生來就是甜言蜜語的高手,她可不相信自個兒有如此大的魅力,第一次就落在他心頭上。

    「當時只是嚇唬你們,不會真的傷害你們。」

    「我知道。」

    「你知道?」

    「你看似凶悍暴戾,可是沒有殺氣。」雖然滿兒已經被他嚇得兩腿搖搖晃晃,他在她眼中依然是一個只會耍狠裝酤的學生。

    「那為何還要答應我的請求?」

    「我是商人,你又不是不給銀子,為何不做你的生意?況且我還藉機敲了你一筆。」她好得意的笑了。

    「你啊,狡猾!」伍丹陽寵愛的刮了刮她的鼻子。「害我覺得自個兒在你面前總像個欺負弱女子的惡霸。」

    「原來我在你眼中是個弱女子啊。」

    「狡猾的弱女子!」

    「你不喜歡嗎?」

    「喜歡,狡猾也好,弱女子也好,我都喜歡,就喜歡你,就愛你,你呢?」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沉,看著她的目光越來越熱烈,恨不得能化成一團烈火將她吞噬。

    她不由得為之一顫,感覺全身酥酥麻麻,彷彿快要融化了,羞得腳趾頭都捲起來了。

    「我都嫁給你了。」

    「你是我向皇上求來的。」他當然明白她的心意,可是更想聽她說出口。

    蘇以薇靠過去吻他的唇。「真是傻瓜,不喜歡,還由著你對我動口動手嗎?」

    「你要說喜歡我,一遍就好了,求求你嘛。」

    她忍俊不住的笑了,這個大男人其實很有撒嬌的天分,不過她知道,這是專屬於她的,於是她再一次親吻他的唇,決定好好滿足他。「我喜歡你,喜歡你,很喜歡……」

    她的嘴巴被他堵住了,他已經化成一匹饑渴貪婪的餓狼,急於吞吃擺在眼前的美色。

    在他雙手急切的動作下,兩人的衣服轉眼之間從帳外到帳內扔了一地,裸裎相見,肢體交纏,他時而狂風暴雨,時而柔情蜜意,在她完全失去思考能力下,他猛然之間佔地為王,與她密不可分的深深相連。

    突如其來的痛楚彷彿要將她整個人撕裂開來,可是他纏綿濃烈的情意又將她緊緊包裹,一次又一次,他用言語訴說滿腔的愛戀,漸漸的,她不再感到疼痛,一股難以言明的偷悅取而代之,終於,他們在狂烈的歡偷中一起攀爬,也一起墜落,什麼都不存在,只有彼此的歡喜和吶喊。

    蘇以薇知道古人沒有蜜月旅行,大周給公務人員的婚假更是只有五日,新婚第一日要向公婆敬茶,認識府裡人,新婚第三日要回門,婚假就去了一半了,想將蜜月旅行的觀念植入伍丹陽的大腦實在不可能。

    可是出乎她意料,敬了茶,公婆就熱情的催他們出去玩,然後她就被帶出門,上了馬車。

    「怎麼傻了?」伍丹陽情不自禁的湊上前,在她唇上偷了一吻。

    「伍大人……公公婆婆真的喜歡我,是嗎?」雖然她不曾真正擔心過這個問題,因為誰也無法阻止執拗的伍丹陽娶她,可是誰都想當個受歡迎的媳婦。

    他低聲笑了。「我不是說了,他們可是很高興有人盯著我。」

    「可見得你多令人頭疼!」

    「如今我不令人頭疼了,還值得信賴依靠,這是因為我有一個賢妻。」

    爹娘說了,從來沒想過他會成為伍氏一族的驕傲,這一次他成親,以前恨不得與他毫無瓜葛的伍家人都出現了。老實說,他感觸很深,若沒有遇見薇兒,他還是那個不學無術的小惡霸,因此他深深感謝上蒼將如此美好的女人帶進他的生命當中。

    蘇以薇嬌羞一笑,轉而拉起車簾,往外看了一眼,低聲問︰「我是在作夢嗎?」

    「這麼開心嗎?」

    她用力點點頭。「可是我連府裡的人都沒正式見過,跑出去玩,好嗎?」

    「府裡就那些人,你不是都見過了嗎?」

    「只是見過,還不清楚他們是誰,在府裡做什麼。」

    「府裡的人總會認清楚,可是我們可以什麼都不管的日子只有五日。」

    「哪能什麼都不管?三日要回門。」

    「岳父說了,大公主今日就會繼續去溫泉莊子陪郡主,叫我們別過去了,過些日子他會來看我們。」

    「昨日有太多貴客,為了避免閒言閒語,大公主不得不現身,至於回門,那是自家人的事,大公主當然沒必要給我面子。」

    「這樣也好,見了她,你只會不開心。」

    「我不在乎她,只是看到她就想到我娘,想她的病好了沒,如今人又在哪兒。」

    「終有一天會相見的。」伍丹陽伸手將她攬進懷裡。「我已經讓伍岳他們先去打獵了,今日我們到了莊子就有燒烤可以吃了。」

    「燒烤要人多才有意思,只有我們兩個,還不如我下廚就好了。」若是加上身邊伺候的人,倒也夠多,可是主僕有別,總是無法盡興。

    「這會兒他們應該已經獵了不少好東西,明日我再陪你下廚。」

    剛剛嫁進門,就要洗手做羹湯,他只怕是捨不得吧,於是她也不同他爭了,反正只要兩個人可以甜甜蜜蜜在一起,吃什麼都好……等一下,她忘了一件事。

    「為何先前沒聽你說過伍家在這兒有莊子?」

    「家宴上給皇上大大長臉,皇上賞的。」

    蘇以薇驚訝的瞪大眼睛。「皇上也太大方了吧。」

    「當初皇上為了建立驃騎隊,可是經過不少風波阻攔。北夷的民風向來比我們大周強悍,大周如何能建立像北夷那樣神勇的騎兵隊?因此,我的表現無疑是向權貴大臣證明皇上的決定是對的,也讓皇上出了一口悶氣。」

    「原來如此。」

    「這個莊子不大,不過有個魚塘,還有一片果林。」

    「這樣已經很好了。」

    「我們到莊子要一個時辰,你先歇一會兒吧。」

    蘇以薇還真想閉著眼睛歇會兒,折騰了一夜,今日又不能晚起,她真的累壞了。

    伍丹陽將她摟得更緊,很快就聽見她均勻的呼吸聲,他也隨之閉上眼睛。

    搖搖晃晃,馬車一停,伍丹陽立刻醒過來,而蘇以薇因為身邊的人動了,也跟著迷迷糊糊張開眼睛。

    「少爺、夫人,莊子到了。」岑叔的聲音從馬車外傳進來。

    兩人迅速整理了一下服裝儀容,伍丹陽先下馬車,接著伸手將蘇以薇抱下馬車,牽著她的手往裡面走。

    雖然已經習慣他對別人的眼光視而不見,她還是忍不住羞紅了臉,心想著她一定要想辦法改掉他的流氓性格,要不,她都快沒臉見人。

    念頭剛剛掠過,蘇以薇就聽見喊著小姐的聲音此起彼落,然後見到一張張熟悉又思念的面孔,有李毅他們,還有好幾個乞丐莊的人,接著是……她眨了眨眼睛,這真的不是在作夢?

    「你乾爹、乾娘可以說是看著你長大的,你一定很希望他們看著你出嫁,昨日他們不方便進入大公主府,只能在府外護送你到伍府。因為擔心他們在伍府吃喜宴不自在,而李毅他們也不便進伍府,我索性在莊子擺一大桌的喜酒。」

    「乾爹、乾娘!」蘇以薇已經感動得噴淚了。

    丁嬌嬌的心情比她還激動,主動上前抱住她。「嫁得好,以後乾娘不必為你操心了。」

    「我不會讓任何人欺負她。」伍丹陽一定要強調。

    蘇以薇嬌睨他一眼,拉著丁嬌嬌問起慶餘的情況,丁嬌嬌知道她最惦記的是什麼,直接道來,「你不用擔心,允直雇了隔壁的王嫂子看門,若是你娘回來了,或者一枝草大師捎信回來,王嫂子會去知府府邸通知伍家的管家。」

    蘇以薇看著伍丹陽,心中滿滿的全是感動,可是雙唇微顫卻吐不出一句話,他顯然明白她的心情,用眼神告訴她,你什麼都不用擔心,一切有我。

    「你們先進去歇會兒,待會兒準備好了就可以吃飯了。」丁嬌嬌推著他們。

    「我也可以幫忙。」

    「張嬸他們已經去廚房忙了,再加上我就夠了,用不著你去湊熱鬧。」丁嬌嬌戲謔的瞥了伍丹陽一眼。「況且,有人捨不得你太累,還特地讓人去打獵,卻忘了獵物很可能都去過冬了,就算能獵到幾隻兔子,也不夠我們一群人吃。還好伍岳他們幾個夠聰明,索性用買的,要不,今日可沒燒烤可以吃。」

    蘇以薇羞得直想挖個地洞鑽進去,伍丹陽倒是很冷靜,還不慌不忙的靠向蘇以薇的耳邊,一語雙關的說︰「這種事交給我就好了。」

    她當然明白他所謂的這種事是哪種事,臉兒更是瞬間染成天邊的彩霞。雖然昨日是初夜,他已經很節制了,可是也足夠她吃不消了,最後還得上藥舒緩那種不適的疼痛。

    蘇以薇不知道他們如何回房,而說好了歇會兒,竟然睡了一個時辰,醒過來,一切已經準備就緒了,待新人一現身,燒烤的香氣已經散開來。

    無論古人還是現代人,新娘子都是沒機會放開大吃的那一個,不過今日的喜宴,就是新娘也放膽的享用。

    眾人的目光一致落在聲音源頭——丁嬌嬌身上,姑娘家的表情更是透著相同的驚喜,難道是懷孕了嗎?

    當事人顯然完全沒察覺,還不好意思的道︰「對不起,這幾日身子有點不適,突然覺得這個味道……噁……」

    「伍岳,去敬國公府的莊子找世子爺,他莊子上有個大夫。」伍丹陽反應很快,馬上吩咐。

    丁嬌嬌連忙搖頭道︰「不必了,我可沒那麼嬌貴。」

    「還是瞧瞧好了。」蘇以薇若有所思的瞥了伍丹陽一眼,他竟然知道附近有敬國公府的莊子,還知道祈世邦在莊子裡,看樣子,他們的關係應該很親近。

    等了小鴿個時辰,大夫來了,為丁嬌嬌診脈,接著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中道了一聲恭喜,是喜脈。

    「喜脈?這是懷了孩子的意思嗎?」

    丁嬌嬌和郭秀一臉傻怔,你看我,我看你,顯然不相信,直到恭喜的響聲將整個院子震得好像暴動似的,兩人這才同時落下淚來,盼了快一輩子了,還以為他們沒有孩子緣,沒想到竟然有孩子了。

    深夜躺在床上,蘇以薇已經被伍丹陽折騰了一回,柔弱無力的癱在他懷裡。

    「好開心,乾爹乾娘終於有孩子了。」她的聲音帶著歡愛後的嬌媚和慵懶,眼睛已經閉起來了。

    「你是他們的福星。」他的大掌,愛戀的在她柔嫩細致的肌膚上滑來滑去。

    「我想讓他們留在這兒,給他們開家麵食店營生,你覺得如何?」

    「你說什麼都好,你開心,我就開心。」

    「謝謝你。」從來不知道她可以被一個人如此寵溺的愛著,幸福都滿出來了。

    「我們之間無須言謝。」

    「是,你本來就應該寵我,而我也會寵你,可是,應該說一聲謝謝的時候,絕對不可以小氣不說出口。」將別人的付出視為理所當然,很容易就將自個兒養成一個自私自利的人。「好,你謝我,那我要求謝禮。」

    蘇以薇抬起頭來,懶懶的張眼一瞪。「你不是說我們之間無須言謝嗎?」

    望著她這般嬌媚的模樣,他感覺到又是一陣火熱。「你堅持謝我,若不給謝禮,豈不是太沒有誠意了?」

    她不禁失笑,什麼沒誠意,根是耍賴想要謝禮嘛!「好吧,你要什麼謝禮?」

    伍丹陽一個翻身將她壓在身下。「我們再來一次吧。」

    「我不行了……你要知道節制……伍丹陽,過度縱欲傷身!允直哥哥,人家沒力氣了……允直,饒了我啦……嗯……啊……」

    難怪人家總說女人口是心非,明明堅持沒力氣了,可是轉眼之間又跟著他瘋狂的投入戰場,她不得不承認,其實她骨子裡也很好色,很享受肌肉男老公的勇猛。

    雖然旁邊有一群電燈泡,但不影響蘇以薇度蜜月的心情,除了與李毅他們敲定十面香開幕營運的日期,還有安排這次乞丐莊幾個隨著李毅他們上來的小蘿蔔頭,她與伍丹陽幾乎黏在一起。

    臘月不能垂釣,他們就下棋練字,她還教伍丹陽畫畫,當然,最多的時間還是耗在床上,這是他最愛的運動,但他也不敢太放縱,畢竟要考慮她的身子是否吃得消。

    美好的蜜月假期終於來到結束的時候,蘇以薇實在很捨不得。

    見她似是有些哀怨,伍丹陽馬上保證,「一得閒,我們就來莊子住上幾日。」

    她歡喜的點點頭,莊子一日來回都沒問題,確實想來就可以來。

    回到伍府,隔一日就送走必須起程回慶餘的公公婆婆,蘇以薇接著全身貫注投入十面香,而伍丹陽鎮日待在驃騎隊。

    好不容易等到過年,原以為可以喘口氣了,可是,除了除夕和正月初一,伍丹陽又日日早出晚歸,蘇以薇不禁懷疑他老婆的名字叫驃騎隊,而不是蘇以薇。還好她不是閒著只能當管家婆,有個十面香讓她費心,又要為乾爹乾娘的麵店籌劃,日子過得也很充實。

    無論多忙,收到四皇子妃發的賞花宴帖子,知道京城權貴官家的千金夫人都在受邀之列,除了懷孕前三個月或在坐月子的,沒有人敢不出席,她也不得不擱下所有的事,將自個兒的門面打理一下,前去赴約。

    古人的賞花宴有很多時候目的是在相看媳婦,可是當她看見先前一直在溫泉莊子調養身子的郡主妹妹現身,還不懷好意的對她咧嘴一笑,她很快就意識到,今日的賞花宴是存心給她難看,人人看她的眼神彷彿她是又髒又臭的蟲子,甚至連一句酸言酸語都不願意給她。

    她不清楚古人官位品級,以為自個兒可以列入官夫人等級,今日有了金橘介紹,方知她與真正的官夫人有多遙遠的距離,也因此她出現在這裡有多麼格格不入,正說明某人為了貶低她,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老實說,她對別人的眼光沒有多大的感覺,她又沒興趣與世家千金夫人結交,坐冷板凳就坐冷板凳,難道她會因此少一塊肉嗎?如今唯一教她掛心的是老公,日日在驃騎隊操勞,這說明什麼?皇上要用驃騎隊了,而這,讓她有一種說不出的不安。

    「伍夫人不喜歡桃花嗎?」

    蘇以薇反應遲鈍的慢慢轉過頭,一看,心一喜。「太子妃!」

    章幽蘭笑盈盈的在她身旁坐下。「其實,觀賞桃花最佳的地方是迎春的皇家溫泉別莊,那兒有整片的桃花林,桃花如火絢爛,真是教人想忘都忘不了。」

    不知為何,她總覺得太子妃的話裡藏著一絲不以為然?不過她仍輕快的揚起笑容。「臣妾不是不喜歡桃花,只是看著桃花,忍不住就想做桃花露,以桃花露做糕點。臣妾是個大俗人,最關心的就只有吃食。」

    「如此說來,本妃也是個大俗人,成日纏著身邊的丫鬟給本妃搗弄出什麼有趣的吃食。」章幽蘭顯然對於自個兒是個大俗人感到很開心,輕聲的笑了。

    「太子妃身邊的丫鬟皆善於做吃食嗎?」

    「是啊,她們要伺候我這張刁嘴,可真是煞費苦心。」

    「臣妾也喜歡搗弄吃食,不知能否向她們討教?」

    「行,明日我就讓她們先寫幾道食譜給你。」

    「謝謝太子妃,若臣妾搗弄出有趣的吃食,臣妾也會請人送食譜給太子妃。」

    「那真是太好了,我以後更有口福了。」

    蘇以薇和太子妃聊得很開心,蘇茉華看得一肚子火,忍不住咬牙切齒。她特地讓四皇子妃下了指示,讓今日受邀的世家千金夫人孤立蘇以薇,好教蘇以薇認清楚自個兒有多麼卑賤,沒有人敢拂了四皇子妃的面子,自然照辦,卻忘了四皇子妃也有命令不來的人。

    蘇茉華不懷好意的走過去。「我竟然不知道太子妃與我這個從慶餘來的姐姐如此熟識!」她深怕人家忘了蘇以薇是個鄉巴佬似的,故意強調。

    章幽蘭優雅從容的輕柔一笑,挑起柳眉。「茉兒妹妹的記性不太好,忘了我曾經在慶餘住遇一段日子,當時從慶餘回到京城送給大夥兒一份很別緻的禮物,正是出自伍夫人的十面香。」

    聞言,眾人的眼神有了變化,有人重新打量,有人帶著懷疑。

    蘇茉華還記得那份禮物,當時她可是喜歡極了,如今聽到這個消息,一時之間不知如何反應是好。

    「今日來賞桃花,我們總要作幾首詩吧。」有人出聲幫蘇茉華解圍。

    「我最不擅長作詩了。」章幽蘭率先當著眾人面前掀了底牌。

    蘇以薇更沒有興趣。「臣妾一向無心鑽研詩詞。」

    蘇茉華今日誓言給蘇以薇難看,怎可能不好好利用機會踩她一腳?「太子妃剛剛不是說慶餘帶回來的禮物出自姐姐之手嗎?不如,今日就由姐姐來抄寫我們所做最好的詩句,再添上桃花圖,如何?」蘇茉華根本不相信她有這樣的本事,絕對是其他的畫工代筆。

    蘇以薇沒有興趣在別人面前寫寫畫畫,可是也不方便拒絕,還好這時有奴婢來到亭台,走到四皇子妃面前,行禮道︰「太子殿下和伍大人來接太子妃和伍夫人。」

    瞬間,嫉妒——閃過眾人的臉上,太子殿下向來看重太子妃,老愛在眾人面前表現愛意,眾所周知,不過,這也就算了,太子妃可是出自三代元老的章家,章家在士林的地位極其貴重,太子殿下就算不喜歡太子妃,也要裝個樣子;可是,如今深受皇上讚賞的武狀元怎麼也將這個沒見識的村姑當成了寶?

    蘇以薇不管別人腦子裡裝了什麼亂七八糟的念頭,樂得跟太子妃一起告辭離開。

    上了馬車,蘇以薇就熱情如火的撲上去抱住伍丹陽。「你怎麼來了?我還以為今日也別想好好看著你。」

    這兩、三個月,她總是在他灼熱的懷裡驚醒過來,因為在半夢半醒之間,不是很快就睡著,就是又被他吃得連骨頭都軟了,最後當然也是睡著了,隔日一早醒過來,他已經出門了,總之,他根本不給她機會同他好好說說話、看看他。

    伍丹陽正擔心她對自個兒挑在此時出現生出疑心,沒想到她不但沒有,還主動投懷送抱,不由得鬆了一口氣。「我想你。」

    「日日都可以見到,還想啊。」她甜得心花朵朵開。

    「日日見了,還是想,你說如何是好?」

    「油嘴滑舌!」她沒好氣的輕推了下他的胸瞠。

    「天地良心,這是真的!」

    蘇以薇被逗得眉眼都笑彎了,卻突然像是想到什麼,笑容一斂,推開他,若有所思的歪著頭瞅著他。

    「怎麼了?」

    「你有事?」

    「沒、沒事,只是覺得好久沒陪你了,我們去莊子住幾日,好嗎?」

    「驃騎隊不是日日都要操練嗎?」大周公務人員五日一休,他就是一個月也不見得得到一休,怎麼突然可以陪她去莊子住上幾日?

    「皇上給我幾日陪著你玩樂。」

    皇上突然良心發現,想到他還在新婚嗎?蘇以薇撇了撇嘴,在她看來,皇上是最缺良心的身份,尤其這種小事,皇上會在意嗎?「真的要陪我去莊子住上幾日?」

    「我們明日一早就去。」

    她不再追問的點點頭,反正他說什麼她就照做,她只要珍惜兩人可以在一起分享喜怒哀樂的時光就好了。

*             *             *

    雖然蘇以薇不喜歡高處,覺得很沒有安全感,可是跟著伍丹陽坐在牆頭上看星星,她卻有一種很奇妙的感覺——世界真的很大!

    是啊,世界真的很大,可是因為身邊的人,她不會孤單、不會害怕,這是穿越成為蘇以薇至今,她第一次有了真正屬於這個時代的感覺,都是因為身邊這個人。

    「你知道嫦娥不存在嗎?沒有月宮,沒有玉兔,更沒有吳剛。」

    「李商隱有詩,雲母屏風燭影深,長河漸落曉星辰。嫦娥應悔偷靈藥,碧海青天夜夜心。」伍丹陽的言下之意就是,沒有嫦娥,李商隱為何會作這首詩?

    「李商隱也被騙了。」

    「我覺得李商隱應該是個聰明人。」

    「聰明人就不會被騙嗎?」

    雖然已經習慣嬌妻常會說些奇奇怪怪的話,伍丹陽還是有點招架不住。

    見他被堵得說不出話來,蘇以薇就樂得咯咯直笑。

    總之,除了缺一個泡澡的浴池,她實在太滿意在莊子的生活了,不由得生出痴心,這樣的日子可以一直過下去嗎?可是,當她習慣白日垂釣,晚上看星星,漫無邊際的扯著伍丹陽說個不停,最後再窩進他懷裡撒嬌,任由他折騰到她柔弱無骨,連眼皮都不願意動一下,這種日子已經到了盡頭了。

    「待我從邊關回來,我們再來莊子住上一段時日。」伍丹陽愛憐的撥開她頰邊的髮絲,他格外喜歡她歡愛後的慵懶,整個人放鬆下來,全心全意依賴他,無論他說什麼,她都會說好,唯獨一件事,不準他再折騰一次。

    「嗯。」她已經昏昏欲睡,腦子當機了,今晚他實在太勇猛了。

    「我去了邊關,時時刻刻都要想我。」

    「嗯。」

    「我每隔十日給你一封家書。」雖然他還是勤於練字,不能每日,至少兩、三日,但是對於書寫這件事,他還是能避則避。

    「嗯……什麼?」蘇以薇的大腦終於輸入十日和家書這兩個關鍵字。

    「皇上讓我領驃騎隊去北方軍營,我會見到你哥哥,你寫一封信,我會幫你轉交給他,你記得在信上多說我的好話,我是如何疼愛你、寵愛你,他才不會老當我是騙子,認為是我拐走了你。」

    伍丹陽扯了一大堆廢話,她什麼也沒聽進去,思緒一直留在第一句,掙扎的想坐起身,可是他緊緊困住她。

    「別動,我想這麼抱著你。」

    蘇以薇漸漸安靜下來,半晌,悶聲問︰「為何要去北方軍營?」

    「這個時候北夷的騎兵隊總是蠢蠢欲動,我們也該跟過去試試身手了。」

    雖然早知道驃騎隊是因應騎兵隊而建,兩邊早晚要對上,只是,她真的沒想過來得如此之快,好歹過個兩、三年,待驃騎隊比較像樣了再說。

    「皇上要對北夷全面發動攻勢了嗎?」

    他走上武舉,得到武狀元,這是光宗耀祖的一個起點,最終還要進入戰場,方能建立功業,可是真的事到臨頭,她才知道自個兒有多麼害怕。

    「還沒,先讓驃騎隊對上騎兵隊,若能因此打掉北夷的氣勢,皇上有生之年並不想對北夷發動戰爭,皇上並非好戰之人。」至於太子殿下就不一定了,可他不敢將話全部挑明,免得她擔心掛念。

    「我還以為皇上想滅了北夷,不然何必辦武舉,建立驃騎隊?」

    「其實,真正推動驃騎隊的人是太子殿下。大周北方邊疆長期受到北夷騎兵隊的威脅,只要對上北夷的騎兵隊,大周的軍兵往往靠人數險勝,若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那也就算了,我們總是殺敵一千,自損三千,皇上大臣都看見了,也知道我們再不想法子制住騎兵隊,終有一日北夷會靠著騎兵隊踏上我們大周的土地。因此太子殿下私下向皇上建言,不如建立一支屬於大周的騎兵隊。皇上心動了,可是為了大周的騎兵隊應該如何組成,大臣們吵翻天了,皇家權貴當然認為應該提拔自家人,可是權貴子弟一個比一個還不經事,期望他們組成的騎兵隊可以對付北夷的騎兵隊,那是天大的笑話。皇上原本要放棄了,後來你爹向太子提議武舉,太子又以此向皇上提議,終於有了今日的驃騎隊。」

    「太子是個不簡單的人物。」她不得不承認這個事實。

    「是啊,往後他會是一個雄才大略的君王。」

    頓了一下,蘇以薇嘟著嘴小小聲的說︰「可是,我不喜歡戰爭,戰爭受苦的都是百姓。」

    「有時候是不得不戰,太子也不是好大喜功的人,知道一次的戰爭,百姓總要養上好多年才能過上好日子。」

    她咬著下唇,已經開始擔心了。「答應我,不可以貪功,我不在乎你有沒有功名,我只要你平平安安。」

    「我知道,為了你,我會照顧好自個兒。」

    蘇以薇懊惱的一瞪。「不只是為了我,還要為了爹娘、為了許許多多關心你的人,更是為了你自個兒。」

    「好好好,你說什麼就什麼,我讓何簫和秦鷹留下來幫你,若發生什麼事需要太子幫忙,可以讓他們去傳話。」

    她極為委屈的將臉埋進他的胸瞠,成親不過三、四個月,夫妻就被迫分隔兩地,真是太過分了,皇上果然是最缺良心的身份!

    伍丹陽低頭吻著她的髮心,輕柔的問︰「有沒有什麼話想告訴我?」

    「沒有。」

    「後日一早我就要出發了,真的沒有話要說嗎?」

    蘇以薇的頭在他胸前蹭了蹭,還是沒有說話。

    「薇兒小心肝。」

    什麼薇兒小心肝,真是噁心了!可是,她其實挺樂的,她像隻小土狗在他懷裡鑽來鑽去,過了一會兒,聲音幾乎含在嘴裡的說︰「我愛你。」

    伍丹陽唇角上揚。「你大聲一點,我沒聽見。」

    蘇以薇咬了他的胸瞠一口,故作不悅的道︰「耳朵明明很敏銳。」

    「你再說一遍,一遍就好,好啦,嗯?」

    她抬起頭,這一次改輕啃著他的下巴,不過,終於說出口了。「我愛你,你很討厭啦!」

    然而他還是不滿意。「前面那一句就好了,為何還要加上後面那一句?」

    「愛一個人要為他牽腸掛肚,要為他茶不思飯不想,這不是很討厭嗎?」

    伍丹陽實在哭笑不得,可是,他覺得很幸福,因為知道她會為他牽腸掛肚,為他茶不思飯不想。「等我回來,我們一起在莊子給你弄一個泡澡的浴池。」

    蘇以薇用力點頭,伸手與他拉勾。「好,等你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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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17 11:05:52 |只看該作者
【第十二章】 大勢已去

    雖然不是第一次分離,但是這一次的思念更深了,還好有十面香能夠讓蘇以薇轉移一下注意力,日子不至於太難熬。

    這天,她畫完一個圖樣,伸了一個懶腰,立刻招來滿兒的白眼,小姐如今是一家主母,怎能如此沒規沒矩?小姐不是常說,上樑不正,下樑就會歪嗎?

    這些話,滿兒就算不說出口,蘇以薇也猜得到,趕緊脖子一縮,坐正身子。

    金橘見了忍不住一笑,不過終究不敢笑出聲,還沉著的走上前為蘇以薇揉著肩膀。這時香柚走了進來。「夫人,金玉滿堂的掌櫃來遞話,他們的東家想見夫人。」

    太子妃為何突然要見她?「何時?」

    「明日已時。」

    「你去回話,就說明日已時我會依約前去。」

    香柚應聲退了出去。

    蘇以薇若有所思的皺著眉,儘管不用伺候公婆,她除了去十面香,絕對不涉足其他地方,一來,她不想引人注意,尤其有人見不得她好,恨不得踩死她,她何必送上門讓人家踩呢?二來,老公不在身邊,若她不像個怨婦,難免招來有心人的閒言閒語。

    看來太子妃要商議的事頗為重要,否則不會找上門,這是她們之間的默契,樹大招風,個人如此,團體更是如此,況且與政治扯上關係,問題更多。

    隔日,蘇以薇一如往常先去了十面香,辰正,便從十面香的後門去了金玉滿堂,此時太子妃章幽蘭已經煮好茶候著她。

    章幽蘭遞上一盞茶,待蘇以薇喝下,便直截了當的道︰「你可知道下個月西洋國使團來訪?」

    「知道。」她對邸龔的堅持就如同在現代習慣每日看報紙。

    「每次西洋國使團來訪,最令禮部傷神的就是糕點,西洋國使團喜歡我們的料理,卻不喜歡我們的糕點。大公主向皇上進言,這一次由十面香負責西洋國使團來訪的晚宴糕點,明日你就會接到聖旨。」

    「大公主?」她已經將這號人物忘得差不多了,人家居然還惦記著她。

    「如今十面香生意很火紅,難免教人眼紅。」

    十面香的糕點新奇精緻好吃,又有太子妃暗中尋機會推薦,還有一向以嘴挑聞名的敬國公世子也讚一聲極品,生意豈能不火紅?生意好,就有人嫉妒,可是有武狀元這尊門神,想要上門尋釁就要掂量一下再出手。如今伍丹陽上邊疆拚死拚活,她又是個沒見過世面的女子,有心人眼看有個找麻煩的好機會,怎能放過呢?

    「雖然眾人皆知大公主與你過不去,可是人人都誇十面香的糕點好吃,大公主推薦十面香就在情理之中。」

    「大公主難道不知道此舉只會助長十面香的聲勢嗎?」無論西洋國使團對十面香提供的糕點是否滿意,十面香被選上了,這在京城百姓眼中的身價就不同了。

    「你若是丟了大周的臉,以後你還好意思經營十面香嗎?」

    蘇以薇不解的挑起眉。「為何不好意思?御膳房討好不了西洋國使團,又有誰敢說御膳房的廚子沒本妻」

    章幽蘭一怔,隨即輕快的笑了。「我倒是沒想到這一點。」

    「大公主覺得丟臉,我可不覺得。無論哪樣吃食,總是有討好不了的人,這人喜歡鹹的,那人喜歡甜的,青菜蘿蔔各有所好。」

    章幽蘭細細品味了一下,讚同的道︰「是啊,青菜蘿蔔各有所好。」

    「大公主為何非要與我過不去?大公主就這麼看不起我,認為我應付不來嗎?」老實說,她只想憑專業能力做生意,不想耍手段搞得太高調,可是,人家偏偏喜歡找她麻煩。上次宮裡的家宴,大公主讓她得了一筆嫁妝,這一次呢?

    章幽蘭好奇的挑起眉。「你應付得來嗎?」

    「無論是否應付得來,都要應付。要不,如何讓十面香的生意更上一層樓?不過,皇上為何會答應呢?招待使團,這關乎的是大周臉面,總不能因為大公主進言,皇上就接受了吧。」不是她對皇上有偏見,她真的覺得皇上不是一個很有魄力的人。

    「大公主特地讓人去十面香買了糕點送進宮,讓父皇和幾位后妃品嚐,他們吃了都讚不絕口,又有珍貴妃在一旁鼓吹,父皇這才接受大公主的進言。」

    蘇以薇嘲弄的一笑。「大公主還真是費心了。」

    「若有需要我幫忙,你儘管開口。」

    「這是當然,十面香也有東家的一份。」她可不會跟太子妃太客氣,這樣兩人的關係才會好嘛。

    「對了,大爺說你在找一位啞巴宮女,他讓我傳話,人已經找到了。」

    蘇以薇怔愣了下,笑了,這並非她第一次聽見太子妃稱太子為大爺,很奇怪,她總覺得太子妃喊大爺,並非因為太子排行老大,而是一種惡趣味。

    在人前,太子深沉內斂,太子妃優雅淡然,兩人站在一起著實是對高貴大氣的璧人,可是,她隱隱約約感覺到這對夫妻存在著一種很微妙的關係,彷彿在拔河似的,你將我拉過去一點點,我就會使勁的再將你拉過來,差別在於一般人拔河是要分勝負,他們則像是想看看將對方拉過來一點,對方會不會選擇留在原地,不過她的想像力似乎太豐富了點,總而言之,他們是一對很有意思的夫妻。

    「那位啞巴宮女如今可好?」

    「看起來像一隻驚慌失措的兔子,顯然知道自個兒如今的處境。」

    蘇以薇點了點頭。「看樣子應該是個聰明人。」

    「在宮裡待了那麼多年,不會是笨蛋。」

    「若要將人弄出來,難嗎?」

    「倒也不難,只是,一旦將人弄出來了,勢必驚動那一位。」

    是啊,不到最後關頭,絕對不能驚動大公主,況且,單憑啞巴宮女也不見得能夠將大公主的醜事都掀了。

    「你決定如何處置?」

    「請東家代我謝謝大爺,暫時盯著就好了。」

    章幽蘭點點頭。「想要拉下那個人,不能不做好萬全準備,否則給她機會反咬一口,你只有死路一條。」

    「我會想法子不沾上這件事。」

    關於揭發蘇茉華的身世,她其實很掙扎,此事爆發出來,傷的不單單是那對母女,爹一定也不好過,長期被人家戴綠帽子,男人的自尊心都沒了,可是,此事不揭露,爹就不可能擺脫大公主。因此,雖然邵明已經證實大公主府侍衛長的妻子並非真的病了,而是變得瘋瘋癲癲,顯然已知夫君與大公主有染,她還是沒有採取任何行動。

    誰知道她嫁人了,大公主還繼續尋找機會刁難她,這不是逼著她出手回敬嗎?如今大公主應該嘗嘗看被人家放火在屁股後面燒一把的滋味了。

    「我相信你知道如何做對自個兒最有利。」

    歪著頭,蘇以薇調皮的問︰「東家不怕我將大爺拖下水嗎?」

    頓了一下,章幽蘭很冷靜的道︰「大爺比你更適合應付那個人。」

    「東家如此說,我就放心了。」

    章幽蘭不再言語,為自個兒倒了一盞茶,細細品嚐。

    蘇以薇一邊喝茶,一邊偷看她,對這對夫妻越來越好奇了,深沉內斂的太子不應該是那種喜歡在人前曬恩愛的男人,可是他卻老是這麼做;而太子妃看似很享受他的溫柔體貼,卻又帶著一種淡淡的距離,嘖,真是人生處處可見故事。

*             *             *

    禮部招待西洋國使團,地點一向是選在京城西郊的皇宮別苑,蘇以薇為了這一日,準備了一個多月,且提前三日就帶著金橘、香柚兩個丫鬟,還有陳閔、陳新兩兄弟進駐別苑。

    這一次她為西洋國使團預備的點心有卡士達泡芙、奶酪蛋糕、水果塔、焦糖可麗餅和橘醬優格。

    她為了開糕點鋪子長期做的研究,如今終於有機會展現出來了。這一仗,她不但要成功,還要讓敵人恨得咬牙切齒,後悔讓這件差事落在她頭上。

    晚宴設在使團來訪的第一日,為了展現誠意,皇上親自帶眾大臣出面款待,後宮后妃也都出席了。除了吃飯,當然少不了餘興節目,教坊司的表演一向高水準,音樂教人一飽耳福,舞蹈也教人賞心悅目,賓主皆大歡喜,不過,誰也沒想到最後讓使團驚喜連連的,是十面香做的點心。

    不過一夜之間,十面香便成為京城最頂尖糕點鋪子的代名詞,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權貴官宦之家宴客總要備上十面香的糕點,而往常那些看不起蘇以薇的世家千金,全都換了一張面孔,邀約的帖子必有蘇以薇的名字。

    這個結果是任何人都無法預料,更別說大公主和郡主這對母女了。

    蘇茉華的脾氣一來,就想摔東西,也不管是否值錢、是誰賞的,讓一旁伺候的人心疼極了,可是沒有人敢坑聲,除非想挨板子。

    「夠了,東西摔完了,你就能消氣了嗎?」朱貞儀實在厭煩這個沒腦子的女兒,就知道吵、鬧、摔,也不知道做點有腦子的事。

    「娘,我不甘心,不但沒讓那個賤丫頭丟臉,還讓她成為京城權貴世家圈子的新寵兒,這像話嗎?」

    「沒想到那個丫頭有如此大的本事!」她失算了,原以為十面香聞名是因為伍丹陽的關係,為了討好這位大周多年難得一見的武狀元,眾人當然一窩蜂的去十面香捧場,拍馬屁的讚賞幾句,豈知並非如此。

    蘇茉華不屑的冷哼一聲。「不過是會做糕點,有什麼大不了?」

    人家會做糕點,你會什麼?這不只是丫鬟婆子的心聲,也是大公主的心聲,人比人真是氣死人,偏偏那個丫頭不是她女兒。

    「不行,我一定要毀了那個賤丫頭!」

    「算了,她的身分再尊貴也越不過你,你堂堂一個郡主,何必跟一個賤丫頭計較呢?」說完,朱貞儀疲憊的揉了揉額際,最近也不知道是怎麼搞的,什麼事情都不順心,阿郎的態度也讓她心煩,老是心神不寧,難道他有其他女人嗎?不,他沒那個膽子,若不是她看上他,讓他成為她的入幕之賓,他豈能爬上如今的地位?

    蘇茉華不敢置信的瞪著母親,扯開嗓門大吼,「娘,你甘心就此放了她嗎?」

    朱貞儀不悅的皺眉。「要不,你想如何?」

    蘇茉華陰森森的一笑,兩眼散發著興奮的光芒。「夫君不在身邊,她按捺不住寂寞偷人,娘覺得如何?」

    朱貞儀臉色一變,激動的直接反對,「不可以!」

    「為何不可以?」蘇茉華覺得娘好怪,都快認不得了,以前絕對不容許人家欺上門來,如今竟然由著那個賤丫頭放肆。

    「伍丹陽不是你可以得罪的。」

    這真是天大的笑話!蘇茉華嗤之以鼻的道︰「娘何時變得如此膽怯?武丹陽不過是個小小的驃騎隊隊長,我們為何要怕他?」

    「他如今雖然只是小小的驃騎隊隊長,但是過不久有可能成為大周最年輕的將軍,再將來只怕還會封侯!」朱貞儀總是高高在上的將別人踩在腳底下,但不代表她看不清楚朝堂上的變化,不清楚父皇如今最看重的是誰。

    「娘既然知道將來他會爬得更高,為何不趁他羽翼未豐時打垮他?」

    「你忘了他去年在家宴上的狠勁嗎?如今已經來不及了,還是別得罪他。」

    「那個賤丫頭偷人,他應該殺的也是那個賤丫頭,與我們有何關係?」

    朱貞儀實在沒耐性了。「你以為他查不到我們頭上嗎?」

    「查到我們頭上又如何?我還怕他不成!我就是不甘心,不可以就這麼算了……」在母親冷冽的目光下,蘇茉華越說越小聲,原本囂張跋扈的氣勢頓時變得有氣無力。

    「你別鬧了,忘了年末你就要成親了嗎?沒本事繡嫁妝,好歹繡一些打賞用的荷包。」

    蘇茉華恨恨的咬著牙,不甘心,她一定要將那個賤丫頭狠狠踩在腳底下,一輩子無法抬頭見人,隨即她話鋒一轉,「娘,荷花要開了,我們該賞荷了。」

    朱貞儀怔愣了下,若有所思的看著明顯不甘心的女兒。「你想做什麼?」

    「我們不是每年都辦賞荷宴嗎?」蘇茉華忘了她們去年沒有辦賞荷宴,因為當時為了蘇以薇鬧得不可開交,根本無心置辦。

    「你要備嫁,今年就不辦了。」

    「不要,我要辦賞荷宴。」

    「敬國公府春夏秋冬各有美景,以後可有你忙了。」朱貞儀完全將敬國公府當成自家的地盤,也難怪敬國公府上上下下視她們母女如猛獸,不對,比猛獸還可怕,猛獸會爽快的將人吃了,而她們只會折磨人。

    「今年不辦賞荷宴,人家還以為我因為那個賤丫頭躲著不敢見人。」

    朱貞儀心事重重,實在懶得繼續浪費口舌。「若要辦賞荷宴,你自個兒操持,我可不管。」

    「這點小事哪用得著娘出面。」蘇茉華不懷好意的一笑,只要將那個賤丫頭引到她曾經住過的芙蓉苑,點上迷香,再弄個侍衛進去,那個賤丫頭就毀了,她一定要讓賞荷宴成為那個賤丫頭一輩子的惡夢。

*             *             *

    不過,蘇茉華萬萬沒想到,還沒廣發帖子邀請權貴世家千金來大公主府賞荷,就迎來伍丹陽在邊關的捷報,驃騎隊挫敗北夷騎兵隊,整個京城為之沸騰震動,讓多年來大周軍兵不如北夷的傳言終於消退了,也讓大周的軍兵再也不是單有壯大之名,而有強悍的本錢。

    蘇以薇看著書案上的書信,每十日一封,一封接著一封,一遍接著一遍,怎麼看都不厭倦,即使有許多錯字……因為是家書,伍丹陽書寫完之後不會交給紀先生過目,因此紀先生無法糾正錯誤,但這些錯字在她眼中,卻是一個又一個思念,是他對她滿滿的愛,也化成了她對他滿滿的愛。

    她知道他不喜歡書寫,小時候被嘲笑的陰影多少存在於他的意識當中,因此每次看他的來信,她難免懷疑他是不是太閒了,滿滿的一張,不過仔細往下看,都會發現幾乎是廢話,重點只有一個,他有好好照顧自個兒,教她不用擔心,由此可知,他每日寫一些,十日寫滿了一張,再送到她手上。

    每次來一封信,她總會將前幾次的信拿出來,全部攤開來,重頭看一遍,感覺好像他正在對她說話,感覺他就在身邊。

    蘇以薇將一封封的書信折疊好,收進專門放置書信的匣子。

    這時,滿兒嘟著嘴巴走了進來。

    「怎麼了?」蘇以薇戲謔的斜睨一眼。「你的嘴巴可以吊一斤豬肉了。」

    滿兒將手上的帖子遞過去。

    眉一挑,蘇以薇開玩笑的問︰「我那位郡主妹妹送來的帖子嗎?」

    「小姐真是厲害!」滿兒一直不習慣喊蘇以薇夫人,即使老是挨朱嬤嬤的責備。

    「她不是年末就要成親了嗎?」蘇以薇翻開帖子一看,賞荷宴?

    金橘看了一眼解釋道︰「這是大公主府每年的盛宴,大小官員的千金夫人都會接到帖子。」

    不是蘇以薇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那個丫頭真的要辦賞荷宴?如此盛宴,若不藏著陰謀詭計算計她,那個丫頭會甘心嗎?她忍不住嘆了一口氣,她們母女難道不能消停嗎?母女輪番上陣,是不是閒得沒事幹?

    「這位郡主又想鬧什麼妖蛾子?」滿兒與她的心思一樣。

    「不要理她。」除了掛念遠在邊關的老公,她如今的心思全在做生意上頭,十面香走的是高價位,目標是有錢人的口袋,可是,她更想為平民老百姓做糕點,讓更多人可以吃到。

     頓了一下,滿兒遲疑的看著她,而金橘顯然也有相同的疑問。

    蘇以薇顯然知道她們在想什麼,嘿嘿嘿的笑了。「不能不理她,是嗎?」

    「不管小姐如何決定,我都支持小姐。」滿兒覺得無所謂。

    「夫人是郡主的姐姐,不去,說不過去。」金橘則是冷靜分析。

    「去就去,這也沒什麼大不了。」她們很閒,她可沒有耐性一直陪她們玩,不如做個了斷吧。

    「小姐真的要去嗎?」滿兒真的很擔心。

    「去啊,去給她送禮物。」

    滿兒的嘴巴歪了。「送她禮物?」

    「夫人要送的禮物不是一般的禮物。」金橘笑道。

    「對啊,還是很大的禮物,保證她以後沒心思浪費在我身上。」

    滿兒好奇的瞪大眼睛,興奮的問︰「什麼大禮物?」

    蘇以薇故作神秘的將右手食指抵著唇。「噓,不能說,說了就沒好戲可以看了,那真的很可惜。」

    「小姐真是小氣!」滿兒不滿的跺腳。

    金橘顯然與滿兒想法一致,不過,終究不敢說出口,只是眼巴巴看著蘇以薇。

    「想看熱鬧,事先說了就沒意思了。」

    金橘是沉得住氣的人,想著答案總會揭嘵,至於滿兒就不同了,尤其想到小姐如今帶在身邊的人都是金橘,而她唯一能夠跟著出門的只有去十面香,就更不甘心了。

    「小姐,這次我跟你去大公主府賞花。」

    金橘心急的張開嘴,可是又不敢出聲抗議,畢竟滿兒跟在夫人身邊的時間比她要久得多了。

    「我帶金橘和玉梨去,你要跟著張嬸和朱貴再去幫我開一間鋪子。」

    「小姐還要再開一間鋪子?」

    蘇以薇笑著點點頭。「這要感謝皇上,給了豐厚的賞銀,足夠我開一間美味齋,專賣老百姓吃得起的糕點。這間鋪子就交給張嬸、你和朱貴負責,給你們一成,一個賺嫁妝,一個賺娶老婆的本錢。」

    滿兒看著蘇以薇,感動得說不出話來。

    「雖然你如今已十五歲,可是物色個合心意的好對象需要時間,待在張嬸身邊,由張嬸幫著你相看,你也不會嫁得不安心。」

    唇瓣抖了抖,滿兒終於吐出聲音,「小姐給工錢就夠了,何必給我們一成?」

    「我給李毅和陳閔兄弟也是如此,盼著你們將來越過越好。」

    「小姐!」

    「我已經嫁人了,不要再叫小姐了。」

    「小姐!」滿兒忍不住撲過去抱住蘇以薇,蘇以薇故作彆扭的掙扎了一下。

    「不要亂抱,不知道你家小姐的身體已經被某人印上所有權了嗎?若他知道你抱我,以後你會成為伍府的拒絕往來戶。」

    雖然已經習慣蘇以薇常常口無遮攔,金橘還是不好意思的臉紅了,趕緊將滿兒拉開來。「夫人真的跑去向大人告狀,你就麻煩了。」

    「小姐!」滿兒內心澎湃激動,卻無法化成言語表達。

    「別再叫了,好好做,努力讓日子越來越好。」

    滿兒用力的點點頭。

    「好啦,你讓何簫和秦鷹來一趟,我要見他們。」

    滿兒應聲退了出去,蘇以薇再度低頭看著帖子,有些人不狠狠摔下來,永遠學不會莫要逼人太甚,泥人也有三分土性,何況她這個人根本不是個好脾氣的。

*             *             *

    得知伍丹陽今日就會回來,蘇以薇根本不想參加大公主府的賞荷宴,雖然他必須先進宮見皇上,很可能深夜才能回府,但她還是想守在家裡等他。

    然而她也知道不出席說不過去,只好在心裡不斷安慰自己忍著點,今日可是有好戲瞧,還是她導的戲,滿兒想看都沒得看,錯過就太可惜了。

    「姐姐來了啊!」

    蘇茉華熱情得讓與她交好的幾家世家千金瞠目結舌,至於蘇以薇則是雞皮疙瘩掉了一地,若不是自制力太好,她一定要抖幾下,徹底抖掉滿身的雞皮疙瘩。

    人家要扮演姐妹情深,蘇以薇當然要配合一下,要不然,惡名馬上扣在她這個姐姐頭上,這太劃不來了,不過,她就是嘴巴癢,總要在話裡暗示點什麼。

    「聽聞大公主府滿池荷色冠京城,姐姐今日終於有緣見到了。」

    眾人臉色微微一變,蘇以薇去年夏日不是住在大公主府,為何沒見過大公主府荷花盛開的美景?

     蘇茉華腦子的結構真是異於常人,完全沒察覺到蘇以薇話中釋放出來的訊息,還得意的揚起下巴。

    「正因為這兒有京城最美的荷色,皇爺爺方才將這座府邸賜給娘當大公主府。」

    蘇以薇不著痕跡的冷笑。「皇上對大公主真是疼愛有加。」可惜了,大公主卻不知道珍惜、感恩,做盡了敗壞皇家臉面的事。

    「這是當然,我娘可是先皇后唯一的女兒!」

    蘇以薇突然有種說不出的悲傷,一個母親不惜賭上生命生下來的孩子,竟如此敗壞失德,先皇后若地下有知,會有多心痛?而皇上若知最愛的女人的女兒卑劣至此,又有何想法?

    「父皇對大公主疼愛有加,卻也遺憾大公主一點都不像先皇后。」章幽蘭來得可真是時候,沉靜的目光淡淡的掠過蘇茉華。「人家都說先皇后是個溫柔嫻靜的女子,可是用生命換來的女兒卻是直率強悍,若她地下有知,不知道會不會後悔?」

    眾人不由得倒抽一口氣,太子妃未免太直接了。

    但章幽蘭倒覺得自己已經很客氣了,並沒有直言大公主蠻橫荒唐,誰見誰怕。

    蘇茉華臉色一變,這個女人為何老是與她合不來?

    「茉兒妹妹,若不想讓先皇后憂心得從墳裡跳出來,還是謹言慎行,從峰頂墜落山谷,往往只是一轉眼之間。」

    蘇茉華齜牙咧嘴,旁人見了都不免擔心她會一時失去理智撲上去咬人。

    這時,有個丫鬟神色匆匆的來到涼亭,慌張的道︰「郡主,不好了,有個瘋女人進府裡,大聲嚷嚷說……」丫鬟後知後覺的住口了,涼亭裡全是京城最貴重的女子,若是讓眾人知道那個瘋女人說了什麼話,明日起郡主就不用出門了。

    「說什麼?」蘇茉華不悅的跳腳。

    蘇以薇真的好想搖頭嘆氣,蘇茉華真的是反應遲鈍得教人想開口大罵,她沒有腦子,但好歹要懂得看別人的表情,難道看不見眾人兩眼正閃爍著八卦光芒嗎?

    丫鬟不敢當著眾人的面前說出來,只好湊到蘇茉華耳邊說。

    蘇茉華兩眼瞪得像銅鈴似的,激動的大叫,「那個瘋女人在胡說什麼?為何我不是我爹的女兒?!」

    蘇以薇彷彿聽見一群烏鴉用力鼓動翅膀,啊啊叫的從頭上飛過去,丫鬟好不容易在最後一刻及時踩煞車幫這位郡主遮醜,她竟然大剌剌的抖出來,人啊,不怕笨,就怕不懂得藏拙。

    眾人的臉色瞬間精彩萬分,八卦之魂明明熊熊燃燒,耳朵拉得又直又長,可是卻不能有一絲絲想靠過去湊熱鬧的舉動。

    丫鬟急得不得了,又不能摀住郡主的嘴巴。

    「那是哪來的瘋女人?為何讓人闖進來?門房都在打混嗎?我一定要告訴娘,把那些門房全部換掉,大公主府可不是那麼好混的!」不是蘇茉華的反應過於遲鈍,而是太激動了,完全陷在突發事件之中。

    「不是,門口正好有許多馬車堵成一團,她就趁亂闖進來了。」丫鬟努力想壓低音量。可是某人完全沒意識到自個兒的嗓門有多大,沒法子,平日太習慣扯著嗓門大吼大叫,也難怪控制不住音量。

    蘇茉華為了設局陷害蘇以薇,將京城所有的千金小姐都請來,眾人又正好挑了相近的時間到達,偏不巧又遇到太子妃的馬車,不得不避讓讓太子妃先進府,這才在門口堵成一團。「郡主,姜總管已經趕過去了。」

    蘇茉華終於進入狀況,如今追究人闖進來已經太遲了,還是趕緊在事情越鬧越大之前處理妥當方為上策。「那個瘋女人在什麼地方?!」

    「侍衛已經將人抓住了,如今在議事廳。」

    「我們走,我要將她的嘴巴撕爛,大公主府豈是她可以胡亂撒野的地方!」

    「郡主還是別去,那個瘋女人看起來很可怕,還會咬人。」

    「她不是被侍衛抓了,我還怕她咬人嗎?」

    蘇以薇微微挑起眉,這會兒蘇茉華的腦子倒是挺清楚的嘛!

    不過,她還來不及帶著一群丫鬟去撕某個瘋女人的嘴巴,又有丫鬟來了。

    「郡主,大姑爺來接大姑奶奶了。」

    眾人先是一怔,接著反應過來的看著蘇以薇,大姑爺正是如今京城裡最熱門的人物伍丹陽,聽說他只要一從邊關回來,將軍的頭銜就有了,再憑他一身好本事,想必再過不久,就要成為軍中第一人了。

    這會兒蘇以薇可沒有心情管人家家裡的鬧劇,歡喜得兩眼發亮。「大姑爺真的回來了嗎?」

    「是,大姑爺原是要進府向駙馬問安,可是外院這會兒亂成一團,大姑爺沒法子進府,便派人進來遞話,總管讓奴婢過來請大姑奶奶。」

    「等一下!」蘇茉華知道自個兒應該阻止,可是一時間又找不到理由將人留下來,為了讓今日成為這個賤丫頭一輩子的惡夢,她一切都準備好了,為何會變成這個樣子?

    「妹妹,真是對不住了,姐姐我先回去了。」蘇以薇很有禮貌的做足了戲,方才向眾人告辭離開。

    當蘇以薇離開大公主府坐上馬車,大公主已經鬧翻天了,顯然男女主人都現身了,而其他賓客也陸陸續續離開,即使眾人更想留下來看熱鬧,搞清楚這出荒唐的戲會如何收場,不過,這些與蘇以薇都沒有關係。

    「我以為深夜才能見到你。」蘇以薇貪婪的看著思念已久的俊臉,被風沙磨得更沉穩更粗獷,也更有男子氣概,她好想撲上去吻他,每一寸都不放過,可是馬車上不適合放火,她還是忍著點。

    「皇上自知對我們理虧,新婚就被分隔兩地,知道我想你想得快發瘋了,特許我先回來看你,再進宮面聖。」伍丹陽寵溺的刮了刮她的鼻子。「沒想到你不乖乖待在府裡等我,跑去大公主府賞荷花。」

    蘇以薇做了一個鬼臉。「大公主府的荷花一點意思也沒有,我是去看戲的。」

    「我聽秦鷹說了。」

    「我不想鬧得這麼大,可是不鬧大,她們不會消停。」

    「我覺得你做得很好。」

    老實說,她用這種方法揭露大公主惡行乃下下之策,倒不是顧慮皇家的面子,而是心疼爹在如此難堪的情況下面對此事。

    「岳父不會怪你,無論以何種方式揭露此事,事實就是事實,至少比一輩子被蒙在鼓裡還好。」

    是啊,連自個兒早就戴綠帽了都不知道,那才真的可悲。「結果會如何?」

    「依我看,皇上很可能將此事交給太子處理。即使事情已經鬧大了,家醜還是不能外揚,皇上不便將此事交給刑部,也不能交給與和家有關係的人,只能交由太子審理。大公主絕對不會承認,可是太子手上有重要人證,太子同時查到一件事,郡主與侍衛長一樣對長生果過敏,抓住這一點攻擊大公主,大公主終會老實招了,而岳父與大公主會和離,祈世邦可以退婚,至於如何處置大公主,就要看皇上的意思了。」

    「我不在意大公主下場如何,只要爹可以跟她和離就好了,不過,就怕她抓著爹不放。」她對大公主真的一點信心都沒有。

    「她不想和離,皇上也會強迫她的。皇上有愧於岳父,此次若再護著大公主,也會失了眾臣百姓的心。」伍丹陽雙手捧著她的臉。「不管這些了,讓我好好看看你。」

    蘇以薇調皮的主動吻了他的唇。

    「不要誘惑我。」他湊到她耳邊,轉為低語,「今晚,我任你宰割。」

    她嬌羞的紅了臉,但也不扭捏,貼著他耳邊,挑逗的發下豪語,「這可是你說的哦,今晚,我要將你綁起來,從頭到腳,狠狠的蹂躪。」

    伍丹陽用力咽了口口水,全身的血液已經開始沸騰。「你可要說到做到。」

    蘇以薇說到做到,狠狠將他從頭到腳蹂躪一番,不過才一回合,主導權就回到伍丹陽手上,他仿效她,不但從頭到腳,還從前面到後面,直到兩人筋疲力盡。

    「給我生個孩子。」他知道她不想太早有孩子,說是一枝草大師說的,姑娘家太早生孩子不好,可是他真的好想要有兩人的孩子。

    略一頓,她不情不願的點了點頭,年紀輕輕就被孩子綁住,她擔心自個兒在這一世不到四十歲就升格當祖母了。

    伍丹陽開心的將她抱得更緊。

    「你就這麼想要孩子嗎?」

    「這一次不在你身邊,我就想,若能有個孩子陪在你身邊,你就不會寂寞了。」

    蘇以薇說不出話來,這個男人總是先想到她。

    「我們先生一個,隔了三、四年,待你將身子養好了,再生第二個。」

    「好,你說什麼都好,你開心,我就開心。」伍丹陽歡喜的笑了,沒想到她也會說這樣的話。

    「不過,我們最多生三個,不可以再多了。」她可不想變成生孩子的母豬。

    「好,最多生三個,可是,若只有一個兒子或一個女兒,他們會不會覺得很孤單?還是兩男兩女?」

    「四個有可能是三男一女,也有可能是三女一男,難道還要再生下去嗎?」

    「能生就生啊。」

    蘇以薇忍不住磨牙了,千萬別相信男人不會將女人視為生孩子的機器,她一定要反抗到底,她可是有事業的女人,最多只能生三個孩子。

    事情果然如伍丹陽所言,最後大公主與駙馬以和離收場,皇上將大公主和郡主送到偏遠的縣城安置,並下令若非傳召,此生不得進京。

    皇上最寵愛的女兒偷人,跟人家有了孩子,還將這個孩子賴給駙馬,更可惡的是,駙馬還是從別的女人手中搶過來的,京城為此鬧翻天了,酒館茶樓的說書都編成故事說個不停,這事不只是皇家的恥辱,更是皇上心中的痛,他與最心愛的女人生下來的女兒竟是如此醜陋,也難怪皇上終於厭棄這個女兒,不想再見到她,更別說那個身世不清不楚的外孫女。

*             *             *

    蘇晉元與大公主和離後,便辭了官,起程出發去慶餘等候治病歸回的唐湘玥。

    蘇以薇目送車馬揚長而去,覺得很心疼。

    「不要擔心,岳父身邊有好多人伺候,何簫和秦鷹也會安置好岳父再回來,而且我也送信給爹娘了,請他們幫忙照顧岳父,我想,我爹一定可以跟岳父成為至交,他們在許多方面的嗜好都一樣。」

    蘇晉元與大公主和離,伍丹陽便讓岳父先搬進伍府,皇上在原宅旁邊賜了一塊地,如今正在擴建,不久就會更名為伍將軍府。兩人經過一、兩個月的相處,對彼此的嗜好習慣已經相當熟識了。

    「我覺得爹、娘好可憐。」蘇以薇充滿了感嘆。

    「至少他們未來的二、三十年可以在一起。」

    「是啊,至少有生之年可以再次相守,用不著一輩子活在思念當中。」

    「是啊,他們一定會幸福,你就別再擔心了,只要專心幫我生孩子。」

    蘇以薇覺得很苦惱,伍丹陽熱衷的究竟是孩子,還是製造孩子這件事?最近無論多忙,他絕對不會放棄任何可以生孩子的機會。

    「走吧,我們回家生孩子去。」

    她好笑又羞惱的一瞪。「這會兒還是大白日,生什麼孩子……噁!」

    伍丹陽見過丁嬌嬌察覺懷孕的過程,驚喜的瞪大眼睛。「你有孩子了嗎?」

    「孩子……我不知道,我算一下……」因為美味齋開了,府裡擴建又買了不少丫鬟婆子進來,再加上爹的事,她忙得像陀螺似的,身邊伺候的人也沒能好好喘一口氣,都沒注意到她上一次的月事是什麼時候來的。

    他好期待的看著她。「懷孕了嗎?」

    「不知道……噁!」

    伍丹陽像是突然被注入了滿滿的信心。「我看就是了。」

    「將軍還先送夫人到醫館吧。」習慣保持沉默的岑叔忍不住說話了。

    「對哦,我們去找大夫。」伍丹陽這才趕緊拉著蘇以薇上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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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17 11:06:02 |只看該作者
番外 孕事喬不攏

    蘇以薇最近有一個很苦惱的問題,總想著是不是兒子、女兒生反了?

    她看著兒子,今年六歲,專注的繡帕子,再轉頭看向窗外,在院子玩耍的女兒,今年四歲,專心的揮鞭子,不禁重重嘆了一口氣,她一定沒做好胎教,要不,為何兒子像女兒,女兒像兒子?

    不行,她絕對不能再生了,她的胎教明顯有問題,以後,她還是將心思花在如何將兩個孩子的性子、喜好導正過來,是啊,這是她的期待,可是事實……她又再次重重嘆了一口氣。

    「娘怎麼又嘆氣了?」伍瑾唆生得極似蘇以薇,不過並未有一絲女性化,只是柔和得像明媚的春日,無限的美好,問題是——「娘嘆氣了嗎?」她總不能告訴兒子,你那從邊關打勝仗回來的爹,最近又開始折騰生孩子的事,你家的娘每天晚上要應付一匹餓狼真的很辛苦。

    「爹又鬧著娘要生弟弟妹妹嗎?」伍瑾唆的性子其實更像蘇以墨,一個超齡的老頭兒。

    這種時候她應該臉紅,可面對兒子就是臉紅不起來。她嘿嘿一笑,很艱難的道︰「你真了解你爹。」

    「我也認為應該再多個弟弟或妹妹。」

    「帶孩子是很辛苦的。」

    伍瑾唆終於停下手上的針線活,抬頭斜睨著她。「娘何時帶過孩子?不是有祖父、祖母、外祖父和外祖母嗎?」

    蘇以薇的舌頭打結了,生一個比自個兒還厲害的兒子,絕對不是好事。

    「娘就生吧。」

    她好想捶胸頓足,何謂無力感,她深深的領悟到了,究竟生孩子的人是誰?

    他們以為生孩子是生雞蛋嗎?孩子在肚子裡面待了九個半月,都可以寫成一本厚厚的懷孕日記了,不但要注意吃食,還要注意胎教,生孩子的過程真的很累人,她不想再生了。

    可是,蘇以薇很快就發現沒有人站在自個兒這一邊,於是三個月後,她又開始孵雞蛋,不對,孵孩子,總之,真的很辛苦!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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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17 11:06:17 |只看該作者
單是努力,就是一種價值 艾佟


    出生在什麼樣的環境從來不是人可以選擇,最要緊的是如何讓所擁有的資源發揮最大的經濟效益,而這往往就是一個努力生活的人——這是佟故下的蘇以薇,一個很平凡,卻認真過生活的女子。

    比起蘇以薇,佟更喜歡伍丹陽,因為不符合家族的期待,選擇放縱自己,直到遇見蘇以薇,找到自己的價值,便不畏辛苦朝著目標前進,終於成就了自己。

    佟見過許多孩子,很努力讀書,可是書一讀不好,索性放棄了,其實,這是因為他們從來不知道為何而讀,只是社會的價值觀告訴他,想要成功,就要讀書(想想,佟自己也是這種傳統價值觀的人),果真如此嗎?大部分如此,但並非絕對,有人很會讀書,還一路當資優生,最後卻親手毀了自己。

    佟很羨慕那種早早就找到方向的人,因為知道方向,也許必須先讀自己不喜歡的英文或者物理,但是甘心、努力去讀,這樣的人往往可以少走一些冤枉路,當然,絕大部分的人都是茫茫然的尋尋覓覓,連進入社會工作,還搞不清楚自己要什麼,說不定都要結束這一生的旅程,還是不清楚自己的價值。

    無論哪一種人,至少絕大部分的人都在努力過日子,而單是努力,就是一種價值。

    最近,佟真的覺得自己很努力,努力努力再努力,然後黑髮就努力努力再努力的變成白髮,偏偏佟的眼睛不好,不好染髮,真擔心佟未到半百,就一頭白髮……千萬不要,思及此,一陣心驚,去睡睡好了,我們下次再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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