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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花兒]駕雲會情郎(猴娘子下山之一)[全文完]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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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18 00:04:38 |只看該作者 |倒序瀏覽
駕雲會情郎 - 猴娘子下山01 -花兒

生病問仙女、讀書問仙女,   
現在連他要不要娶娘子都要擲筊問那女人,   
她是很神啦,多年前踩著朵雲救了他小命,
那請她指示一下,這個從天上掉在他頭上,   
滿口胡言說要找觔鬥雲二號的傻蛋是哪位?   
雖說害這笨女人失憶的兇手是自己,
誰叫她愛窮嚷嚷,差點壞了他剿山賊大計,   
她腦袋硬得像石頭,   
棍子不給她大力敲下去怎讓她昏昏死死去!
好啦,男子漢敢作敢當,負責就負責,   
只是怎麼越看她和他家拜的那仙女還真像,   
不如來個「扮仙計」,哄他爹爹和娘親,
聽聽仙女現身說──他自己的事自己決定,   
神仙也會累,不想再保佑他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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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18 00:04:58 |只看該作者
楔子

午後山間流水淙淙,偶爾傳來的鳥鳴啁啾,襯著這片天地恍若世外桃源。

這裏正是那齊天大聖美猴王孫行者,遇著唐僧西行取經前的安身之處——水簾洞,有詩說得好——

一派白虹起,千尋浪飛雪;海風吹不斷,江月照還依。

冷氣分青嶂,余流潤翠微;潺名瀑布,其似掛簾幔

氣勢如虹、水絲翻飛的白瀑裏別有洞天,一座石板橋沖貫于石竅之間,橋旁有花有樹,洞裏家當齊全,好似有人住處一般,此時,五隻母猴兒或坐或臥的各踞石洞一角。

侯仙兒突地自石床上一躍起身,“哎呀,再這麼窩下去,我這身猴骨頭都要散了一地啦!”說著,像是要印證自個的話不是亂說的,她口中念念有詞,身形忽成一堆白骨,嘩啦啦的掉散四周,那骷髏頭遺骨碌碌的隨著地勢滾動,滾到了侯美兒腳邊。

侯美兒看也不看的,視線專注於手中的鏡子,“嘖嘖,不論何時何地看,我怎麼都這麼美呀,真是沒天理。”

骷髏頭聽到這句話,馬上變身個木桶,飛到了侯天兒面前。

侯天兒天真的問:“你幹嗎?”

“給你們吐呀,聽聽那噁心的女人又在那邊講害人家想吐的話了。”

一旁的侯若兒和侯瑤兒撲哧一笑,侯若兒正躺在她的跟鬥雲二號上看著書,侯瑤兒則拿著自己的尾巴搔搔臉,笑得一臉憨傻。

她們五隻小猴女正是齊天大聖孫悟空的五大寵婢,是其身上毫毛變出來的,擁有孫行者部分神通,可幻化為人形。

而主子不在家很久了,她們也悶到都覺得自己快生黴了。

“無聊、無聊透項!”驀地,侯仙兒大叫一聲。

侯美兒眼睛還是不離手中小鏡,手隨意一摸,翻出本書丟向她,可卻叫侯仙兒小手一揮,給揮到了壁角。

“啐,明知道我大字不識一個,還拿書給我?!消遣我呀!”她是要消遣時間,可不是要消遣自己。

“讀書很好呀……咦,美兒,你這本書是哪來的啊?字歪七扭八的好可愛唷!”侯若兒看著在地上大攤的書頁,“跟鬥雲二號,幫我拿過來。”

等了老半晌,跟鬥雲二號文風不動,她忍不住搖搖頭,這跟鬥雲二號怎麼愈來愈不聽話啦。

侯美兒終於肯分一點心思別了那書一眼,“喔,那叫意大利文,我前陣子對這種文字有點興趣。”書名叫什麼《神曲》她才有興趣找來一看,吱,結果裏面提到的神,她一個也不認識。

侯仙兒大叫一聲,“我不管,我無聊死了,主子下山,我也要下山!”

四隻猴兒全看向她,侯美兒鏡子不看了,侯若兒書撿了一半,侯瑤兒手裏拿著尾巴愣看她,最後還是侯天兒開了口。

“可是咱孫老大有交代,要咱們別出花果山的。”

她們在花果山裏有仙法守護,可以長生不老不死,一出了花果山,歲壽就與凡人無異了,更何況……

侯若兒皺著眉頭,“凡間很危險的,你忘了那天禪和尚了嗎?”

其他人一聽到這個名字,忍不住瑟縮了下,她們家主子跟人家的師父有點小恩小怨,可真正和天禪和尚結下樑子的,就得怪那只閑不下來的傢伙。

而那只閑不下來的傢伙只是不以為意的撇撇嘴,老禿驢一個,有什麼好怕的。

“仙兒,不要去啦,我叫跟鬥雲二號陪你玩嘛!”

她睨了那朵神氣的雲一眼,“你叫得動它再說!”

侯瑤兒拍起手來,“好啊好啊,每天在山上采果子,也真悶壞了,我們就下山去瞧瞧。”

“耶!”侯仙兒歡呼了一聲,終於得到附議了,“你們呢,去不去玩一遭?”

侯美兒和侯天兒對看一眼,聳聳肩,“有何不可?”

“喂,你們真的要下山呀?”侯若兒急急問道,凡間有什麼好的?她們幹嗎都想離山出走呀!

“若兒,你不下山喔!那就給你看家啦!”侯仙兒笑嘻嘻的丟下一句。

幾隻猴兒說著蹦蹦跳跳的出了洞,侯若兒急得搔頭,“唉,跟鬥雲二號,你說我該不該跟呢?”

母猴兒們如銀鈴般的清脆朗笑聲消失在洞口飛泉聲中,這群捺不住山中寂寥歲月的猴娘子下凡啦,這一玩鬧,可想見的,凡界又將掀起一番風波,而彼端有個人,也正虎視眈眈的監視著她們的一舉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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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18 00:05:15 |只看該作者
第一章

二十六年前

冷冽的山風狂舞著吹過陡峭的斷壁懸崖,萬丈的深崖下巨石森森,令人望之而生畏,不由得膽戰心驚。

在這陡峭異常的山壁上橫生著一叢冬松,一名黑衣男子一隻手臂吊掛在枝幹上,另一隻手則是牢牢的抓著一名少婦的左腕,而那名少婦的右手抓著一個稚齡小兒的背心,三個人宛如一條長繩,臨空飄蕩,畫面看起來驚心動魄。

那小娃娃粉雕玉琢的非常可愛,正是在學走路的年歲,對一切都感新鮮好奇,雖然背心叫人給抓住了,四肢還是拼命的舞動,嘰嘰咯咯的笑著,似乎覺得好玩。

唐婉滿臉淚痕,柔聲道:“乖孩子,聽娘的話,別再動啦。”

但一歲稚兒怎麼會懂得情況兇險,看見幾隻盤旋的蒼鷹飛了下來,更是興奮的揮動著雙手,踢著小腳。

突然嘶的一聲,那聲響雖然極微弱,但聽在唐婉耳裏卻是怵然一驚,她手中孩兒的背心衣料雖厚,但他動個不停,背心居然裂了一道口子。

唐婉急道:“森哥!森哥!快、快想辦法,情兒要掉下去啦!”

聽見妻子叫得惶急,衛名森又驚又急,卻是無計可施,“婉妹,你千萬別鬆手。”

她哭道:“情兒,你別動,衣服要破了,娘快抓不住你啦!”

他長歎一聲,舉目遠望只見雲海不斷的翻騰著,帶著萬丈金光的太陽被雲層遮住,將滿天的雲海映得微微嫣紅。

再如此下去,這樣的美景恐怕是最後一次瞧見了。

“婉妹……要是沒法子,咱們一家三口死在這裏就是了。”

“不!情兒還這麼小,我捨不得呀。”她哭著說道:“都是我不好,是我沒好好看著情兒,嗚嗚。”

一切都怪她沒注意,言情這麼小,正在學走路,她一個沒留意,等到發現他蹲在崖邊玩時,她嚇得膽戰心驚,也不敢叫他,生怕自己一喊嚇著了他,那就糟啦。

她小心的靠近他,誰知他回過頭來看見她,高興的搖搖晃晃站起來喊了一聲,“娘……”

娘的尾音都還沒收就摔下崖去,她愛子心切立刻撲了出去,僥倖抓住了他的背心,可自己卻也跟著往下掉。

幸好她的驚叫聲及時驚動了衛名森,在千鈞一髮之際,他抓住了她的左腕,但她跳出去的力道太大,居然帶著他也跌了下崖,要不是崖壁上的這叢冬松,他們一家三口早已摔成肉醬了。

“這怎麼能怪你?”衛名森滿臉的自責和後悔,“是我不好,不該帶你們母子上山來采藥。”

為了採石斛給人治病,倒先葬送了一家三口的性命。

而唐婉只是不斷的哭泣,不管丈夫怎麼安慰,她都覺得是自己的疏忽。

這時候衣服撕裂的聲音又傳進她的耳裏,那聲響有如催命符似的,不斷的撞擊她脆弱的心。

她嚇得臉色發白,瞪著那道漸大的裂口,“菩薩呀!發發慈悲吧,嗚嗚……”

驀地,刷的一聲,她只覺得手上一輕,衛言情迅速的落下,速度快到她甚至沒聽見他叫。

唐婉尖叫了起來,再也承受不住驚痛攻心,居然昏了過去。

衛名森急道:“婉妹!”他眼睜睜看著愛子掉入崖底,自己和妻子也被困在這萬丈絕壁之上進退不得,空有一身武功又有什麼用?

說時遲那時快,在衛言情掉落之時,一陣涼風迎面拂來,他只覺得眼前一花,似乎有一團白影晃了過去。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聽錯了,一陣清脆的輕笑夾著叮噹聲響起。

肯定是錯覺,在這萬丈絕壁之上,怎麼會聽見女孩子的笑聲呢?

他閉上眼睛,長歎了一聲,“沒想到我一家將全數葬身於此。”

“喂,你掉了東西耶。”

一個清脆的聲音在他面前響起,他猛然睜開眼睛,隨即又閉上,然後搖了搖頭。

不可能的,一定是看錯了。

剛才他看見了一張雪白的臉龐,一雙帶著好奇的大眼睛,一個小巧的鼻子和一張微彎的紅唇。

但他們現在可是在懸崖邊淩空虛晃著,怎麼可能睜眼就瞧見一張俏臉在自己面前?

衛名森又聽見一聲笑聲,非常的熟悉,那是衛言情的聲音,他猛然的睜開眼。

“情兒!”他明明已經摔了下去,為什麼還聽得見他的笑聲呢?

這時候昏過去的唐婉悠悠轉醒,她也是難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是、是菩薩顯靈了嗎?”

她看見一名長髮垂肩的白衣少女飄在空中,渾身似乎裏著一團若有似無的煙霧,雪白的纖足踩在一團潔白、感覺似乎很柔軟的……是雲嗎?

重點是她手裏抱著她的孩兒。

衛言情渾然不知道剛剛自己差點摔成一團肉泥,正摟著那少女的脖子,好奇的玩弄著她的頭髮,那少女似乎覺得癢,格格的笑了起來。

“情兒!情兒!”唐婉激動的大叫著。

衛言情轉頭看了母親一眼,又把頭縮回白衣少女胸前,那少女將他一上一下的拋弄著,他一點也不覺得害怕,反而覺得好玩有趣,不斷的笑著。

那少女更加開心了,輕飄飄的身體倏來倏往的在崖邊翻飛著,忽高忽低、忽左忽右,看得衛名森呆怔得說不出話來。

唐婉不斷的大叫,“我的孩子!情兒、情兒!”

“這是你們掉的,還給你們。”那少女飛到唐婉前面,小嘴微嘟的說,語氣似乎有些捨不得,又喃喃的說:“要是沒人的那多好呀。”

那就可以陪她玩啦。

“謝謝、謝謝菩薩!”唐婉感激的拼命點頭。

那少女撲哧一笑,“我可不是菩薩,嘻嘻。”她一邊逗弄著衛言情,一邊好奇的打量著他們,“你們掛在這裏幹嗎呀?好玩嗎?”隨即她恍然大悟的說:“啊,我知道了,你們是耍雜技的,在練功夫是不是?”

她在書上看過雜耍把戲的介紹,不過從沒親眼見過,今天運氣真是好,不但撿到了一個有趣的娃娃,還看到了特別的表演。

“不是的。”衛名森急道:“我們是不小心摔下來的,仙女姑娘你有沒有辦法救我們一救?”

唐婉也求道:“請仙女救命。”

他們毫不懷疑的相信,這名突然出現,而且還飄在空中的少女一定是神仙。

“救你們?”她笑道:“你們想上去是嗎?那有什麼難的?”

她輕輕的一笑,飄到了唐婉身邊,“你跳下來吧,我的跟鬥雲二號會接住你的。”

唐婉微一遲疑,看著她腳下那一團霧氣,實在有點害怕自己會穿了過去,摔入萬丈深淵,畢竟她是凡夫俗子呀。

像是看出了她的害怕似的,那少女鼓勵的一笑,“別怕,不會有事的。跟鬥雲二號雖然不聽話,常常跟我唱反調,不過從來沒把人摔下去過。”

她聽仙女這麼說,也就不再害怕,“森哥,你把我放開吧。”

“不過。”那少女露齒一笑,“跟鬥雲二號從來也沒載過別人,不知道它會不會發脾氣。”

“啊!”唐婉大吃一驚,可是這時衛名森卻已經放開了她,她跌入了那團柔軟雲霧之中。

那少女抬頭道:“你也下來吧。”

衛名森依言而行也跳下來,那團雲霧初時看甚小,可是現在站了三個人卻不顯得局促,似乎能伸縮自如。

衛名森夫婦從鬼門關前撿回一條命,激動的緊緊相擁著。

那少女將他們載回崖頂,把孩子還給他們,唐婉將愛子緊緊的樓在懷裏,像怕他又掉了似。

衛言情卻在他娘懷裏掙扎著,朝白衣少女伸出雙手,“抱、抱……”

那少女奇道:“嘿,他喜歡我呢!”說著伸手將他抱了過來,把臉埋在他身上嗅了一嗅,微笑著,“這麼小的人真好玩,真想把你帶回去,可是美兒一定不許的!唉,沒關係,以後要是我能下山去,一定去找你玩兒。”

衛名森和唐婉跪倒在地,萬分感激的說:“多謝仙女救我一家三口,衛某感激不盡,回去之後一定將仙女誠心供奉,早晚朝拜。”

“我不是仙女啦。”她格格嬌笑著,“我是若兒,是主人的婢子,不是仙女呢。”

她把衛言情還給唐婉,誰知道他卻扁起嘴,不甘心的哭了起來。

唐婉連忙柔聲安慰著,衛名森也輕輕拍著兒子,兩個人才注意一下他而已,再抬頭時,那侯若兒已不見蹤影。

“森哥,我們這次大難不死,全靠仙女相救,我心裏實在是好生感激,這樣的大恩大德,不知道如何報答。”

“我又何嘗不是,仙女來去無蹤,恐怕也找不著她,說要報答談何容易,只要我們有這份心意就好了。”

“說的也是。”於是夫妻兩個又朝西方拜了幾拜,這才滿心歡喜的帶著獨生愛子下山。

這是一間非常潔淨雅致的佛堂,充滿檀香的味道。

但是供桌上既無觀音也沒佛祖,只有一副掛軸畫。

畫裏是一名踩在一團煙霧裏,長髮垂肩、衣帶翩飛的白衣少女。

供桌上擺了鮮花素果,蒲團上跪著神色虔誠的衛家夫妻。

此時他們正一臉興奮又感激的互握著雙手,眼裏隱約閃動著淚光。

“太好了、太好了!”唐婉高興的說著,“我就知道這門婚事能成。”

“都靠仙女姑娘庇佑呀。”衛名森也道:“仙女姑娘的指示一定不會錯的。”

他們又恭敬的拜了幾拜,才收拾起地上的芰杯,虔誠的放回供桌上。

“有仙女姑娘的庇佑,咱們情兒才能平平安安、順順利利的長這麼大。”她牽著丈夫的手,一起走出了佛堂,“這件婚事是仙女姑娘做主同意的,那就一定不會錯的。”

“是呀,情兒這孩子有仙緣,普濟寺的方生大師不是這麼說過?”衛名森含笑說道。

自從二十六年前他們一家三口遇險回來之後,他就在家中建了一座佛堂,請了城裏最有名的畫神根據他的描述,將仙女姑娘的樣子畫下來,早晚的膜拜和供奉。

家中遇到什麼事情,他們一定會來佛堂請示仙女姑娘,每次都能順利解決,有個圓滿的結果。

尤其是關於衛言情的事,那就更加的靈驗了。

所以衛言情從小到大,生病得問仙女姑娘怎麼辦、要讀書得問仙女姑娘、要練武也得問仙女姑娘,現在年紀大了該娶妻了,自然更加要問仙女姑娘了。

可惜的是衛家夫婦物色了許多適當的人選,可是仙女姑娘似乎沒有一個滿意的,總是不肯給三個聖安。

謝天謝地今天這個汪家堡的二千金,她終於同意了,也難怪衛家夫妻高興成這樣了。

“森哥。”唐婉想到兒子終於要辦喜事了,難掩興奮的說:“咱們得趕快找人去汪家堡提親,免得媳婦給人娶走,那就不好啦。”

衛名森笑著說:“婉妹別急呀,是老汪主動要跟咱們結這門親,巴巴的把女兒的生辰八字送來,他又怎麼會允了別人?”

“我說最要緊的是趕快把情兒叫來,跟他說說這個好消息。”

“是呀,我倒忘了,等了這麼多年,仙女姑娘終於幫他挑了個好對象,他一定很高興。”

說到這裏他們才想到,好像好幾天沒瞧見兒子了。

夫妻倆邊走邊說,叫住了莊裏的僕人問了,“少爺呢?”

“少爺……”那僕人有點遲疑的說:“不在莊裏。”老爺和夫人每次只要進佛堂辦事,就會忘了周遭的事,連少爺蹺頭了都不知道。

像這次他們進去了兩天,不知道是辦成了什麼事,兩個人看起來都容光煥發、神采奕奕,似乎遇上了什麼天大的好事似的。

“不在莊裏?去了哪里?”衛名森皺眉道:“這孩子,打算今年的秋試再落榜嗎?為什麼不在書房裏念書?”

唐婉聽他語氣有些不悅,連忙道:“森哥,說不定情兒是念書念得累了,所以出去走一走。”

“出去走走不用說一聲嗎?父母在不遠遊,他書都念到哪去了?”

“少爺往哪走?有沒有說去哪?”

僕人搖搖頭,“少爺沒說,不過是跟八面鏢局的少鏢頭一起走的。”

大家都知道少爺壓根不是塊念書的料,正義感十足的他最愛舞刀動槍,當俠客遠比當狀元來得合適,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

偏偏鋪橋造路愛做善事的老爺夫人看不出來。

他家老爺夫人什麼都好,就是對那個仙女姑娘信得過了頭,什麼都得問問那張不會說話的畫像,難怪少爺十六歲那年氣不過,一把火燒了仙女畫像,結果被痛打了一頓不說,還被罰 跪在佛堂裏三天三夜。

可想而知少爺有多討厭那個仙女姑娘,就只有老爺和夫人把他的不理不睬當做是對神仙的敬畏。

“又跟鐵無敵在一起!”衛名森生氣的說:“這孩子怎麼就是講不聽?”

老是跟那些走江湖的人在一起,那多危險呀!

他七歲那年就請示過仙女姑娘,他不適合練武,否則他衛名森一身武功,又怎麼會不傳授給兒子,犯得著讓他去拜八面鏢局那個鐵總鏢頭為師?

什麼念書累了出去走走?他看才不是這麼一回事,一定是跟鐵無敵走鏢去了。

這事也不是第一次發生了,真是傷腦筋,這孩子愈大愈不聽話了。

“森哥,我們還是快些把情兒找回來吧。”唐婉說道:“一邊去聯絡汪家堡,一邊準備婚禮,日子一敲定就能拜堂了。”

衛家已經太久沒有小孩的聲音了,她多希望有一大群天真的小孩圍在她的膝下,甜甜的喊她奶奶呢。

“他媽的咧!這是什麼玩意兒!”

衛言情惱怒的罵了一句粗口,瞪大了眼睛緊盯著銅鏡裏的自己,滿嘴的茶差點沒噴出來。

“這是新娘子呀。”鐵無敵很滿意自己一手製造出來的效果,“不錯、不錯,挺標致的,保證能讓臥虎山的山寨王一見傾心,非把你抓回去作壓寨夫人不可。”

說完,他還輕浮的往衛言情下巴摸一把。

衛言情一手打掉他不安分的手,罵道:“媽的!臭小子,別太過分了!”

委屈扮女人他已經是倒黴到了極點,可不想再被輕薄男子調戲。

鐵無敵搖搖頭,一臉忍俊不住的笑意,“嘖嘖嘖,你還是少開尊口為妙,這麼標致的新娘子,一開口就是粗言穢語,真有些不倫不類。”

衛言情長得秀氣白淨,一雙丹鳳眼活像會勾魂似的,要是個娘兒們鐵定是個禍水,偏偏是個男子漢,真是不幸到了極點。

像是為了彌補長相不夠威武的缺憾似的,所以他老一開口就是粗話,脾氣更是暴躁又沒耐性。

“你給我閉嘴。”衛言情不耐煩的扯著身上的大紅嫁裳,看著鏡中那個刺眼的自己。

天殺的鐵無敵居然還給他上胭脂!

他是瘋了才乖乖的任他擺佈。

他幹嗎要因為大家一致認為他長得比較秀氣,像個娘兒們,鐵定能讓那些山賊上當,就乖乖的受這種窩囊氣?

“火氣別這麼大。”鐵無敵笑嘻嘻的說:“是你自己說要仗義江湖,四海遊歷的喔。”

說來說去還不是衛言情自己愛管閒事,他聽說臥虎山山賊為患,專門搶劫過路的商旅,為害甚劇,俠義之心發作,決定鏟好鋤惡,將這一窩土匪都送進大牢。

所以他才拉著他們這群鏢師,偏移既定回鏢局的路線,跑到這裏來為民除害。

可是臥虎山的山賊很狡猾,藏匿處不但很隱密,而且還建有堅固的山寨門,如果沒人做內應的話,從外面是攻不進去的。

衛言情腦筋動得快,立刻想了一個辦法,要大家扮成一列送嫁的隊伍,引山賊來搶劫並且把假扮的新娘子劫走。

假扮的新娘子就是個最好的內應了。

既然是他提議的,那他來扮新娘子也就順理成章。

再說其他鏢師都是虎背熊腰、滿臉橫肉的,怎麼扮都不像女人,就算勉強扮了,也會因為醜得離譜而讓山賊興趣缺缺。

“誰知道要行俠仗義得扮女人呀!”他忿忿的說。

“這麼反感呀?!”鐵無敵嘲笑道:“是不是因為沒問過仙女,所以你也不知道這麼做好不好,才發脾氣的呀?”

他準確的踩中了衛言情的痛腳,只見他跳起來,揮舞著拳頭大聲的說著。

“是兄弟就別提那個臭女人!”什麼仙女嘛!

荒唐離譜又可笑,他的一生都已經因為那個仙女而毀了一半了,現在居然還得被鐵無敵嘲笑?

從他有記憶開始,他就不斷的被耳提面命,說他的命是仙女救的,得早晚三灶香、三個響頭誠心供奉。

衛家大大小小的事都得要到仙女面前去擲芰,這才能決定。

而且他爹居然還想把他送去當和尚,真是過分到家了。

謝天謝他那個仙女良心發現,沒有讓他爹擲出三個聖茭來,否則他現在恐怕不是俠客,而是整天青菜豆腐的和尚了。

他對仙女的不滿從小開始累積,已經到了要爆發的臨界點了。

最好那個仙女不要再搞出什麼事來,否則他就一把火燒了佛堂,他可不是十六歲的少年,不會只燒了畫像就算了。

“人家是仙女,香得很,怎麼會臭呢?”鐵無敵色迷迷的說:“你們家的仙女樣貌可是一流的,要是到宜紅院去做生意,鐵定是呱呱跳、嚇嚇叫,生意好得很恐怖,“我一定天天上門去捧場,哈哈哈。”

“雖然那個仙女混賬事做了不少,也很王八蛋。”衛言情哼了一聲,不爽的說:“還是請你別意淫她。”

看他那流口水的色樣,他就覺得不舒服。

他從小盯著那幅畫像長大的,她的眉眼輪廓他會不清楚嗎?

雖然她是個討人厭的混賬仙女,不過也不能否認,她長得還真是天殺的好看。

“有什麼關係,仙女是神嘛,普渡眾生是應該的,借我流點口水也不會掉塊肉。”

不過這種話他只敢在衛言情面前說,在衛家夫妻面前如果沒對仙女畢恭畢敬,那鐵定會倒大黴。

雖然衛名森金盆洗手專心拜佛很久了,但是跟人動起手來的狠勁,還是不減當年。

可惜他的一身武功居然不傳給兒子,等他兩腿一伸翹辮子之後,衛家的絕學就要失傳了。

衛言情一向好武,對於他爹因為擲幾個美就決定不傳他武功的這個決定是氣得吐血,更加把始作俑者仙女,給恨到骨子裏了。

還好他另有奇遇,否則哪能像現在這樣逍遙江湖?早被成堆的書給壓死了。

“這世上哪有什麼仙女。”衛言情眉頭一皺,“我爹娘是走火入魔,太誇張了。”

什麼仙女,真存在的話怎麼不出來給他見一見呀?

“你不信鬼神呀?”

“廢話,眼見為憑,叫我跪拜一張破爛畫像,別想。”他斬釘截鐵的說;“下輩子吧。”

“你自己沒有仙緣,見不到神仙,就說世上沒有神仙,太武斷了啦。”

“你有仙緣,你見得到神仙,怎麼你不出家去當和尚?”他反唇相稽道:“說不定你能修成正果,飛天成仙。”

鐵無敵正色道:“要是仙女都那麼漂亮的話,那我可真的要去當神仙了,阿彌陀佛。”

“你真是沒救了。”搖搖頭,衛言情一副他沒藥醫的表情,“你當我爹娘的兒子倒挺適合的。”

對那個仙女那麼有興趣,乾脆搬到佛堂去,天天瞧個痛快。

不過要是仙女不許他嫖妓,只許他吃青菜豆腐的話,這個超愛眠花宿柳的鐵少鏢頭,可能要大罵什麼玩意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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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湛藍的天空晴朗無雲,抬眼望去似乎能一眼就望到天的盡頭。

遙遠的天際突然出現了一個小黑點,用一種令人難以置信的速度急速的移動著。

一名白衣少女腳下繚繞了一團煙霧似的白雲,正從東方直飛而來。

“慢一點!慢一點啊!”侯若兒大叫著,伸出纖細的手指頭比出了個二的手勢,“跟鬥雲二號,我叫你慢一點呀!”可惜的是她腳下的跟鬥雲二號,像是鐵了心要跟她作對似的,對她的命令充耳不聞。

“喂!你這朵死雲,我叫你停下來呀!”她一個跺腳,罵道:“再不停我就要罵你啦!”

跟鬥雲二號是怎麼搞的,愈來愈不聽話,一點都沒有美猴王主人剛給她時的溫馴和管用。

以前只要她一吹口哨,它就會乖乖的到她面前供她使喚。

現在可好啦,不但要喊跟鬥雲二號,還得比個二的手勢,它老兄才會出現,有時候還姍姍來遲,不高興的時候還不給她出現。

實在是任性到了極點,真是太過分了,明明她才是主人,怎麼它一副它是老大的樣子呀?

“臭雲,快給我停下來啦!”人家她不要回去山上,無聊死了,她要下山去玩啦。

姐妹們都溜下山去玩了,她一個人待在水簾洞裏好無聊喔。

那些姐妹們拿回來的書她早就已經翻爛了,看得都能倒背了,她是已經找不到有趣的事情可以做,這才打算下山冒險。

早知道跟鬥雲二號這麼壞,她就不跟它說她不回去花果山了,結果它居然自作主張的要把她載回去,她怎麼阻止都沒用。

她比二的手勢比得手都酸了啦,“快停下來啦!我不要回去,你再不停我要……”

話都還沒說完,跟鬥雲二號突然從急速移動的動態下猛然停止,侯若兒毫無準備,身體往前急沖,啊的一聲尖叫著摔了下去。

她像只斷線的紙鳶似的往下掉,驚慌之下看見下面是一片黑壓壓的樹林,有好多小小的人頭在移動著。

完蛋了,她要摔成肉泥了。

主人曾經說過,身為猴精的她如果乖乖的待在花果山上,是受到法術保護的,她就能長生不老、百病不侵。

可是一旦下了山之後她就跟凡人無異。

她離開花果山何只千里而已,現在她就跟凡間的十六歲少女無異,從這麼高的地方摔下去,沒變成肉泥那還真是奇跡。

“死啦、死啦,這次死定啦!”她雙手遮住眼睛,不敢再看,心裏想著,無聊死總比摔死來得好一點,這個跟鬥雲二號真是害死她啦。

她雙手遮住眼睛,突然覺得身體落在一個柔軟的東西上,睜開眼睛一看,不由得眉開眼笑,“好跟鬥雲二號、乖跟鬥雲二號,我就知道你最聽話啦。”

還好這個時常不聽使喚的跟鬥雲二號知道什麼時候該護主,不然她可得提早去見閻羅王了。

這時候侯若兒離地面不過十幾尺的距離而已,因此打鬥和喝罵的聲音很清楚的傳入了她的耳朵裏。

她好奇的探頭往下看,只見一大群人打成一團,一項紅色的大轎子倒在一邊,一個男人正追著一個女人跑。

“那是幹什麼?”她好奇心一起—興奮的說:“跟鬥雲二號,咱們去看看。”

她才一吩咐完,跟鬥雲二號立即從兩邊分開,她腳下頓時踩空,啊的一聲又掉了下去。

“我說過去看看是叫你飛低一點呀!你這朵爛雲!”

嗚嗚,這次她雖然不會摔成肉泥,可是鐵定要跌得屁股開花啦。

砰、咚……落地成功,果然是屁股先著地,她真是神機妙算呀。

咦?不怎麼痛呢?

侯若兒眨眨眼睛,伸手拍了拍胸脯,安心的松了一口氣,運氣真好,她沒摔疼了屁股。

“我靠!什麼鬼玩意兒!”

一個非常憤怒又驚訝的聲音從她屁股下冒出來,把她嚇了一跳,立刻轉過頭,眼光越過自己的肩頭往下方瞧去。

只見一個人臉朝下的趴在地上,而自己正坐在人家身上。

她想了一想,這人的姿勢倒跟她睡覺時一樣,也不知道她為什麼要在這裏睡覺,凡間的人真是難以瞭解。

“哎喲,這位姐姐,你怎麼躺在這裏睡覺呢?會著涼的。”

衛言情翻過身來,用力把她推開,又罵了一句,“你是傻子呀!”

哪里冒出來的混賬?壓得他渾身的骨頭都快散了。

他們這個假扮成送嫁隊伍準備擒匪的計劃完美得很,果然把山賊引出來,大家故意裝作打不過,而他則是稱職的扮演個驚惶失措的新娘子,慢慢吞吞的跑進林子來要讓山賊抓走,好去當內應。

他才剛跑進來,壞蛋都還沒追來,就覺得背上一痛,人已經趴在地上喘氣了,壓根不知道發生什麼事。

直到侯若兒開了口,他才知道原來背上坐了一個女的。

他一推,侯若兒自然就往旁邊跌開,他連忙爬了起來,兩個人以手撐地,面對面的打了照面,眼睛眨了眨,呆了一下。

衛言情一愣,心裏想,這女的好面熟,哪里冒出來的?

侯若兒也是一愣,暗忖著這個人的味道好熟喔。

兩個人就這樣你瞧著我、我瞧著你,動也不動的互看著。

突然一陣破鑼似的歡呼聲響起,“在這啦!美人兒在這哪!唷,有兩個哪,這下可真賺到了。”

四個色迷迷的山賊手裏抓著一張黑呼呼的東西跑了過來,其中一個人喊了一聲,“撒網!”

一大張像是魚網的東西對著衛言情和侯若兒撒了下來,將他們當頭罩住,然後飛身一掠,將兩人一起網了起來。

“喂……這是做什麼!”侯若兒被魚網所困,跟衛言情兩個人像八爪章魚似的纏在一起,這種處境令她感到困惑,“我又不是魚,喂、喂!你們搞錯了啦,我不是魚精耶,我是猴毛兒變的,喂!”

她在花果山沒事也會跑去湖邊玩,抓魚來吃,可是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被網起來。

事實上在花果山上她也不用特地去網魚,只要問一聲有沒有魚願意給她吃,就成了,大家都是很好商量的。

喊了半天也沒人理,他們就像兩隻大魚似的給纏在魚網裏,絲毫動彈不得,而且她雙手被壓在自個身下,嘴巴貼著他的頸子,兩個人以相當不雅的姿勢糾纏在一起。

她覺得有點不好意思,雖然是根毛變的,但人家她也懂得禮貌的,這位大姐姐一定給她壓得很難受,還是趕快叫跟鬥雲二號來幫忙,把她載走。

不過她的味道好熟悉喔,似乎在哪里聞過似的,怪了,怎麼想不起來咧?

跟鬥雲二號到現在還沒出現,她不死心的大喊著,“跟鬥雲二號!跟鬥雲二號……”

衛言情聽她大呼小叫的說著莫名其妙的瘋話,忍不住眉頭皺得更緊了。

“閉嘴啦!誰叫你瞎闖!!”他惱火的說,“他媽的壞事的女人。”

這女的到底是打哪冒出來的,又是怎麼冒出來的?

他的計劃裏並沒有這一環,這下多了一個人,而且還是個滿口胡言亂語、傻呼呼的小姑娘,那是不是表示他還得分神照顧這個傻蛋?

侯若兒有些糊塗了,大聲的說:“你說什麼呀?我沒聽清楚呢。我壞了事?壞什麼事呀?”

衛言情為怕被山賊聽見,因此是壓低了聲音說話,顯得有些含糊不清,誰知道她卻大咧咧的重複他的話。

“我叫你閉嘴!”要不是他的手壓在她背後,他還真想捂住她的嘴巴,解救他飽受噪音騷擾的耳朵。

“不是呀,我得解釋一下。”她好脾氣的說著,“我不是魚呀,他們網了我幹嗎?快點叫他們把我放下來呀。”

他很忍耐的說:“閑嘴,再嗦我就揍你。”

侯若兒瞪著一雙圓滾滾的大眼睛,驚訝的說:“為什麼?我哪里得罪你呢?為什麼你……”

衛言情不給她把話說完的機會,頭往後一仰就用力的往她頭上撞去,他的鐵頭功可是非同凡響,這一撞起碼能讓她昏半個時辰。

豈知人算不如天算。

痛個半死,頭昏腦漲的居然是他而不是她。

果真是印證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一山還有一山高、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道理。

“噢!”

只聽見侯若兒大叫一聲,淚眼汪汪的喊了一聲,“好痛,喂……喂?”

他軟綿綿的和她纏在一起,看樣子是昏了過去。

侯若兒有些委屈的說:“難道我真的話太多嗎?”

這個姐姐寧願把自己撞昏,也不肯聽她說話,怎麼這樣嘛。

人家她好久沒跟人說話了耶,自從姐妹們都下山了之後,她就沒人可以講話,頂多是罵罵跟鬥雲二號而已。

沒想到才一下山,遇到的第一個人,居然寧願昏倒也不跟她說話。

衛言情緩緩的睜開眼睛,感覺到自己躺在一張柔軟而舒適的床上。

他猛然坐起身來,映入眼簾的是一雙充滿好奇的美目。

“謝天謝地,你終於醒啦。”侯若兒拍拍胸口,一副放心的樣子。“我還以為你要死了呢,還好你的鼻子裏還有氣,沒死真是太好了。”

他跳下床,瞪了她一眼,“你才短命早死,等你死得骨頭都爛了,我還是活蹦亂跳的。”

真是可惡又該死!他居然沒能撞昏她,反而讓自己暈得不省人事,這要是給別人知道了,他光是挖洞躲起來就夠忙了,還需要做人嗎?

侯若兒睜著一雙無邪的眼睛,似乎聽不懂他言語中的惡毒含義,繼續發出了疑問,“你的味道好熟喔,我似乎是在哪里聞過耶。”

她苦苦的思索著,這些年來她都在花果山上晃蕩,閒雜人等也沒見過幾個,而且時間對她也沒什麼意義。

衛言情也不理她,四下看了看這個簡陋的房間,隨手推了推門窗,發現都從外面被反鎖上了。

他要出去其實也不是什麼難事,問題是多一個礙手礙腳的臭女人,辦起事來當然就沒辦法乾淨利落,絕對會拖泥帶水的。

他忍不住回頭,惡狠狠的瞪了她一眼,“臭女人,都是你壞事!”

沒事頭比石頭還硬,真是他媽的見鬼了,害他昏過去,也不知道怎麼進來這個山寨的。

他把耳朵貼在窗上,隱約聽見了喧嘩的人聲,聽起來那些山賊大概在慶祝滿載而歸吧。

“我又不臭。”侯若兒有些委屈的說:“這裏是哪里呀,大姐姐?”

那些人把她用魚網網來,又扔在這間小屋子裏到底要幹嗎?

什麼叫做好標致的小姑娘,大夥今晚有福啦?

她實在很想問問這個看起來一臉聰明相的大姐姐,可是她似乎不想跟自己說話,老是叫她閉嘴。

“哈。”他怪笑一聲,又兇惡的瞪她一眼,“閉嘴,誰叫你叫我大姐姐!”

他可是堂堂男子漢,扮女人是為了大局著想,可不是自己喜歡。

“不對嗎?你看起來比我大呀,我叫你姐姐也沒錯嘛。”她更委屈了,真不明白山下的人幹嗎那麼大聲的說話。“書上說做人要有禮貌,我只是照做而已,難道做的不對嗎?”

“別吵!”他揮揮手,阻止她的長篇大論,“我問你你才說話,我沒叫你開口你就不許說話。”

他用力的瞪著她,猛然之間明白了為什麼覺得她面熟了。

這傢伙、這傢伙像他家佛堂裏的仙女!

但也只是眉目相像,卻沒有仙女那種悠然而脫俗的神態。

這丫頭傻裏傻氣的,一雙大眼睛裏充滿好奇和無邪,張開嘴就是成串的傻話,不是個呆子就是個傻蛋。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這個傻蛋到底是從哪冒出來的?

“好是好,不過為什麼呀?”她勉強的同意了,但還是充滿疑問。“如果你沒叫我開口可是我又想說話時,那該怎麼辦?”

“閉嘴!你一定沒被人揍過。”他很忍耐的道:“想不想試試看?”

他得先嚇唬住她,叫她乖乖的合作別壞他的事,他得出去探探環境,弄清楚寨門在哪里,好把自己的同伴放進來。

侯若兒忍不住退了幾步,“不、不想了。”

她吐吐舌頭,心裏想著這個姐姐好凶呀,動不動就要打人,好可怕呀。

難怪主人會叫她們待在花果山就好,免得被欺負,原來是真的,她還以為那是主人要她們看家而說出來嚇唬人的話哩。

她還是趕緊離開為妙。

轉個身她跑到窗邊,希望她的聲音可以從窗縫中傳出去,召喚跟鬥雲二號來。

只見她比出了食指和中指,高舉著二的手勢,大喊幾句,“跟鬥雲二號!斤斗雲二號!”

衛言情登時傻眼。

這個傻姑早不發瘋晚不發瘋,偏偏在這個時候發瘋,她這種叫法是死人都要給她吵醒了,何況是那群山賊。

那群山賊一來,他怎麼神鬼不知的摸出去開門?

“咦?奇怪了?”侯若兒頭一歪,滿臉的不解和疑問,“為什麼還不來?沒聽見嗎?”

她不死心的又叫,“跟鬥雲……”

“喂!”衛言情一手搭上了她的肩,兇神惡煞的說:“閉嘴!你再鬼叫我就掐死你。”

“我……”她一副受驚的小可憐樣,“我沒有鬼叫,我是在叫跟鬥雲二號啦。”

“我管你叫三號還是四號,你再不閉嘴,我割了你的舌頭下酒。”

她瞪大眼睛,雙手捂住嘴巴,用力的搖了搖頭,眼淚忍不住在眼眶裏轉來轉去的,卻又不敢哭出來。

看她這副可憐兮兮的模樣,他忍不住詛咒了一聲,這傻蛋膽子還真是小,他”一大聲就怕了,真是沒用。

早知道她這麼禁不起嚇,他就不這麼凶了。

“你乖乖的待在這裏,別鬼吼鬼叫的,我辦完事就送你回家去。”看她一副快哭了的樣子,他不知不覺的放軟了語氣。

她搖搖頭,“我有跟鬥雲二號,我叫它來……”

她自己就能回家了,才不要這個吃舌頭的凶姐姐送咧,要是她半路餓了,那她的猴命就不保嘍。

他一聽她直說著什麼跟鬥雲二號,生怕她再大叫,於是雙手放在她的脖子上,攔住她的話。“你再說一句跟鬥雲二號試試!”

衛言情手上微一用力,她只覺得脖子上一緊,連忙說:“不說了、不說了,你別掐我。”

真倒黴呀,好好的花果山不待,她幹嗎跑來給人家欺負嘛。

一點都不有趣,一點都不好玩啦。

他放開她,朝床上一指,“去那邊坐好,我沒叫你動,你別亂動。”

侯若兒小嘴一扁,委屈的往床沿一坐。

這時候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拉動鐵鏈的聲音,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推開了門,眼睛一轉嘿嘿的笑了幾聲。

“老大今天可真幸運,一次就逮了兩個標致的娘兒們。”

他色迷迷的眼睛從衛言情身上掃了一趟,再換到侯若兒身上,一副心癢難耐的模樣。

搓搓手、擦擦口水,他順手關上門,“兩個小娘子別害怕,阿三哥哥來陪你們解解悶哪。”

衛言情把手往背後一放,否則他一定會忍耐不住的一拳打得他變豬頭。

阿三笑嘻嘻的朝侯若兒勾勾手指頭,“來,小姑娘,你過來,咱們老大要你到前面喝喝酒。”

侯若兒猶豫的看了衛言情一眼,“不行啊,我不能過去。”

“你不過來,那我去牽你可好?”他走近幾步,回頭對衛言情笑道:“新娘子你別急,等老大玩膩了這丫頭,就輪到你啦!”

一邊說著話,他的手可不曾閑著,就朝侯若兒的胸前摸去。

她壓根也不覺得危險,更沒想到要躲,只是乖乖的坐著。

阿三才一說完身子猛然往前飛,砰的一聲五體投地的摔在床上。

也不知道為什麼,衛言情就是不爽他那句話,明明知道要忍耐,可是看見他一雙魔手朝那個傻蛋伸去,他就管不住自己的腳,直接往他屁股上踹去。

他一手拉起侯若兒,擦去自個臉上的胭脂,扯掉身上的衣服,再順便把頭上的假髮髻拉掉。

看樣子那群色鬼打算先吃這個傻蛋。他當然可以不管,而且還樂得他們的注意力擺在她身上,反而讓他有時間去開山寨門。

可是一想到她光是讓他凶幾句就一副要昏了的窩囊樣,要是遇上那種事,鐵定會嚇死。

他怎麼能讓阿三把她帶走?因此他忍不住出了手,就算事蹟敗露也沒辦法了。

唉,說來說去都是這個傻蛋不好,為什麼要在不對的時間跟地點出現?

“還不走,坐著等人家來抬嗎?”

“噢。”她給他拉得跟搶了一下,“我可以動了嗎?”

他忍不住又是一句,“傻蛋!”

“我不是傻蛋,我叫若兒啦。”

耶?她揉揉眼睛,姐姐怎麼變哥哥啦?

她是在做夢嗎?奇怪了,怎眼睛沒閉上也能睡覺呀?

中了暗算的阿三翻過身,申吟了一下,一看見衛言情嚇一跳,“怎麼……”

衛言情才不會讓他有機會亂吼,腳一踢,一張凳子就飛了起來,往他頭上砸了過去,登時將他砸昏在床上。

“啊!”侯若兒說道:“他昏倒啦,要不要緊呀?”

“廢話,他當然昏啦!”人是他砸的他會不知道嗎?“有時間擔心別人,還不如想想辦法讓自己聰明一點。”

他把她往外拉,決定硬闖。

“不行啦,怎麼可以把他一個人丟在這裏呀?”

剛剛這個姐姐,不是,是哥哥昏倒的時候,她也沒有丟下他,自己叫跟鬥雲二號來就走呀。

“你真的是傻子,他是山賊,把他丟在賊窩裏有什麼可以不可以的呀?”他受不了的翻了個白眼。

“什麼是山賊呀?”

“你的問題為什麼這麼多?總之他死不了的,可是你再不走,就準備要去見閻羅王了。”

她一嚇,“我不要去見閻羅王,他好凶的,上次主人鬧過地府,閻羅王可連帶的討厭我們了,要是一去鐵定被他收走的。”她愈說愈感到害怕,“不然我給他蓋條被子,咱們就趕快走吧。”

侯若兒說的明明是千真萬確的事實,可是衛言情又怎麼知道自己此刻牽著的小姑娘,真的是美猴王身上的毫毛變的猴精。

他只覺得自己倒黴到了極點。

扮女人已經夠晦氣倒黴了,居然還給他遇到一個傻蛋。

果然是有仙女保佑,還真是保佑的好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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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18 00:05:41 |只看該作者
第三章

侯若兒雙目緊閉,背靠著一顆老樹,沉沉的睡著,微風吹得她的發絲輕舞,穿過葉隙的碎陽點點的落在她雪白的臉上。

兩個男人同時低頭抱胸看著睡得正熟的她,更正,是睡了還沒醒的她。

更遠一點的地方則聚著一群神情豪邁的漢子,押著幾輛空鏢車在樹陰下休息、聊天。

“天上掉下來的。”鐵無敵摸著下巴,一臉正經八百的說著。

瞪了他一眼,衛言情忍不住罵人了,“她傻,你也生了瘋病嗎?”

他也不想把她揍昏啊,還因此敲斷了兩根棍子。

可是當大夥在跟山賊拼命的時候,這傻蛋在旁邊大叫別打了、大家要和睦相處做好朋友之類的蠢話,看見人家受傷了便要衝去幫忙,還嚷著要坐跟鬥雲二號找大夫來。

在拳腳無眼、刀劍無情的情況下,這傻蛋橫衝直撞的,他要是不把她打昏,她鐵定沒命,而且閻羅王問她怎麼死的時候,她恐怕還搞不清楚發生什麼事,就做了糊裏糊塗的冤死鬼。

“真的啦!”鐵無敵指天咒地的發起誓來,“我發誓,她真的是從天上掉下來的,不只是我,連老張、小劉他們都看見了。”

那時候他們在林子外面假意跟山賊反抗時,突然聽見一聲驚呼聲,自然的抬頭一看,就看見一團白影從天掉進林子裏。

根據衛言情的說法她是個傻乎乎的姑娘,他才意會到原來天上掉下來的白影是個人。

而且還是個大家都很熟悉的人衛家佛堂裏的仙女嘛!

“胡說八道!那你說她為什麼會從天上掉下來?”

還倒黴透頂的把他壓個正著。

難道是她沒事在半空中散步,不小心跌倒,這才掉下來嗎?好笑好笑,人又怎麼能在半空中行走?

“她是仙女嘛,仙女當然是在天上飛的,從天上掉下來又有什麼稀奇的?”

“仙女?這種傻蛋是仙女?你別逗我笑了。”衛言情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你可不可以找個合理一點的解釋,說說她為什麼會從天上掉下來。”

言下之意是他根本不信侯若兒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最有可能的猜測是,她可能是附近農家的女兒,剛好到梨林裏摘果子,爬到樹上掉下來,剛好把他壓個正著。

嗯,合情合理。

“如果你別那麼粗暴的把人家打昏,現在就可以問問她了。”鐵無敵一副同情又心疼的樣子,看著昏睡中的侯若兒。

衛言情那傢伙一點都不磷香惜玉,連這麼嬌滴滴的小姑娘都下得了手。

“我要不打昏她,她早沒命了。”

她沖出去時跑那麼快,他來不及拉住她,情急之下手上的棍子就敲過去了咩,她的頭比常人硬,打她跟搔她癢沒兩樣,棍子都敲斷了她還站著。

那他很理所當然的,另一手的棍子也就敲過去了。

還好她總算昏了,不然他可就傷腦筋了。

“那你一定要那麼粗暴嗎?你點穴的功夫是練假的喔?”鐵無敵最看不慣男人打女人了。

就算是敲昏也不行,要她暈用溫柔一點的方法嘛!那麼粗暴,害人家嬌滴滴的小姑娘,到現在還沒醒。

他好心的想抱她去客店休息,居然還被衛言情罵下流好色,人家他只是想幫忙,不是想佔便宜耶。

衛言情跟扛米袋沒兩樣的把人家扛到樹下扔著,真是太唐突佳人了。

他們把山賊都抓住之後,押到了衙門,這一來一往之間也花去大半天的時間,結果這小姑娘居然還沒醒,可想而知他下手多重了。

“你少嗦,你是她什麼人?還輸不到你來發出不平之嗚。”衛言情也忍不住心煩。

是有點後悔自己太粗魯了,可是怎麼能承認咧?多損顏面呀!都是這個傻蛋不好,幹嗎還不醒?

天都要黑了,大夥全都跟她耗在這裏,動彈不得。

他實在應該狠心一點,就把她扔著走人,反正她醒了之後應該會自己回家。

他愈思索就愈想這麼做,要十分沒耐性的他,什麼都不做的站在這邊看她睡覺,實在是叫他難以忍受。

可是這麼做似乎有違俠義之道……算了也只能站著等她醒了,要怪只能怪自己,下手太重啦。

“我這是正義之聲。”鐵無敵反駁道:“追根究底都是你不好,要不是你,人家不會昏睡不醒,大夥也不用耗在這裏。”

真是難得耶,他居然聽到一向沒責任心,做事能推則推的鐵無敵在抱怨回鏢的行程被耽誤了。

“反正是回程,又不趕時間,耗在這裏有什麼關係。”

“當然有關係。”他振振有詞的說:“我是少鏢頭,這趟鏢來回預計是十一天,卻多耽誤了這一天,這不是顯得我能力不足嗎?”

衛言情皮笑肉不笑的說:“那你說該怎麼辦才好?”

“當然是你領著其他鏢師和趙子手先走。”他拍拍自己的胸膛,一副豪氣幹雲的模樣,“至於我,就留在這裏彌補你犯下的錯,陪著這個姑娘。”

“呵呵。”衛言情笑了幾聲,隨即瞪他一眼,“你說我會相信你嗎?”

鐵無敵忍不住一陣沮喪,雙肩都垮了下來,“不相信。”

他已經裝得很誠懇了,口水也沒流出來,為什麼衛言情還是知道他的企圖呢?

“你離她遠一點。”他用一種警告的口吻道。

這傻蛋已經傻得夠可憐了,要是再給鐵無敵纏上,那只有不幸終生四個字可以形容。

基於行俠仗義的原則,怎麼樣他都要救人於水深火熱之中,就算對方是傻蛋也一樣。

“為什麼?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還有呀,見者有份,幹嗎我就得離她遠一點?”

不公平,這叫他徹底的不服氣。

衛言情忍不住再送他一個白眼。

前面那一句還有模有樣,後面那一句就不倫不類了,什麼見者有份?又不是在就地分贓。

“把你的精神和體力留給怡紅院的姑娘。”他睞他一記,“連良家婦女都碰,你想效法采花賊嗎?”

“我娶她當娘子也不吃虧呀。”鐵無敵笑著說:“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對你家的仙女流口水很久了。“你自己看,她像不像你家的那個仙女?”

衛言情沒說話,只是給了他一個白眼。

“說不定他就是你家的仙女,所以才會從天上掉下來。”鐵無敵興奮的說:“我有一個仙女娘子耶,想到就感動,一定是我的孝順感動了天地,所以才派仙女來下嫁。”

他冷冷的說:“你是說你把鐵家祖屋地契拿去豪賭,結果輸光了,鐵總鏢頭氣得要跟你斷絕父子關係,要把你趕出家們那件事感動了天地,所以老天派仙女來下嫁嗎?”

孝感動天?真虧他說的出來,而且還不害羞。

鐵無敵有點尷尬的搔了搔頭,嘿嘿的笑了幾聲,“用不著說得那麼明白嘛!”

一點面子都不給,兄弟是這樣當的呀!

這時,昏睡的侯若兒突然輕輕的嚶嚀一聲,他們同時蹲在她面前看著她長長的睫毛輕輕的顫動著。

“她要醒了耶。”鐵無敵的語氣有點失望。

醒了,就沒機會對人家上下其手了,都是衛言情這個不識相的傢伙壞事,就是不肯走遠一點。

“廢話。”他也盯著她的臉看,語氣是欣喜的。“我看不出來嗎?”

謝天謝地她沒被他給打死,也沒打算昏一輩子。

雖然他一向不信鬼神,不過這時候還是忍不住感謝起老天了。

他們難掩緊張的瞪著那兩排像小扇子的睫毛輕輕的煽動著。

侯若兒慢慢睜開清澈的靈眸,眼裏有一絲絲的困惑,然後她下意識的伸手摸摸後腦勺,“好痛喔。”

“都是你太粗魯了!”鐵無敵看佳人皺眉,立刻對衛言情發出了譴責之聲。

“閉嘴!”他伸手打掉他扶向她肩頭的手。“別趁機動手。”

當他不存在嗎?真是的,孔老夫子都叫人家要對美色敬而遠之了,他還不聽話。

“你們是誰呀?”侯若兒疑惑的看著他們,“我的頭好痛喔。”

“別管我們是誰,重點是你是誰?你家在哪里?”趕緊把她送回去,這個意外冒出來的小插曲就可以宣告結束了。她一愣,喃喃的說:“我是誰?我住哪?”她的神色有些茫然,看著衛言情搖了搖頭,“我不知道耶。”

她覺得這兩個人的臉孔很陌生,可是這個長得好漂亮的人的味道好熟悉喔。

她一定是很喜歡這個味道,所以才覺得熟悉吧。

衛言情和鐵無敵面面相覷。

“不知道自己是誰,自己住哪?”衛言情說到後來,忍不住用吼的了。“你別開玩笑好不好,傻蛋!”

別嚇唬他呀,不過是敲了一下頭而已嘛!

“我就說你太粗魯了。”鐵無敵雖然是在抱怨,但聲音卻興奮得要命。

呵呵,這下可有趣了,非常非常的有趣啦。

衛言情和鐵無敵站在客店的廂房外面,他們才剛剛把大夫送走而已。

大夫診治侯若兒之後的結論讓鐵無敵挺高興的,而衛言情則是很懊惱。

“她忘了自己是誰。”

那是大夫說的喔,因為撞擊而引發的暫時性記憶喪失。

可能哪一天她就自己想起來,也有可能永遠都想不起來了。

“為什麼你這麼高興?”衛言情皺著眉,壓抑著想一拳打掉他臉上笑容的衝動。

“沒有呀。”鐵無敵笑嘻嘻的說:“我只是說,我們應該負責的嘛!不可能把她一個人丟在這個小鎮上。”

最好的方法就是帶回家,順便培養感情。

“我們?”他突然覺得有點刺耳,“我跟你嗎?”

“你闖的禍就是我闖的禍,這時候了還分什麼彼此?”鐵無敵說道:“好,就這麼說定,帶回我家去,我負責好了。”“負責吃她的豆腐嗎?”他哼道:“她不記得自己是誰,難道她的家人會不記得嗎?”

“你要挨家挨戶的去敲門,問問有誰認識她嗎?”

“當然。不然你有更好的辦法嗎?”

她既然出現在這裏,那就一定是附近的人,他就不相信找不到她的家人。

鐵無敵狂搖頭,“跟你說八百遍了,她是天上掉下來的,不是這附近的人啦。就算不是仙女好了,可能是被一陣怪風卷來的,離開家鄉十萬八千里了,還是去我家暫住比較妥當。”

“你別打她的主意。”衛言情把手放在房門上,順勢推開來,“人家雖然是個傻蛋,也不代表可以任你為所欲為。”帶回鐵無敵家去?那還不如帶回他家去,怎麼說他才是罪魁禍首。

就算要個人站出來負責,也是他才對呀。

而他決定要負責到底,那就是把她送回家去。

“你幹嗎一直以她的保護者自居呀!”鐵無敵委屈的說:“陌生人嘛,你幹嗎這麼熱心作啥呢!”

他一邊說著,一邊隨著衛言情進去看侯若兒。

門才一開,他們見到的情景讓衛言情有如疾箭似的往前竄去,一把就抓住了她的腰帶,將要跳出窗外的她給提回來。

“哇!”鐵無敵瞪大眼睛,“忘了自己是誰,也用不著尋死吧?”

原來門一推開,他們就看見了侯若兒上半身已經探出窗外,如果不是衛言情反應迅速,及時將她抓了回來,她應該已經跌出去了。

“你找死呀你!”衛言情像提小雞似的,把她提起來重重的往地上一放。“沒腦袋呀!”

“小聲一點啦。”侯若兒小嘴一嘟,伸出手來,一隻毛茸茸的雛鳥就站在她掌心裏。

剛剛大夫來看過她,說了一堆她不懂的話,但她不在乎。

總覺得自己腦袋沒東西好像是常有的事情,不知道自己是誰也沒啥好擔心的,這種事情不重要啦。

再說想再多也沒有頭緒,乾脆就不要想了。

她在房裏聽見燕子的啾啾聲,就好奇的往窗邊探頭一看,原來是燕子築巢在她頭上的屋簷下。

她正看得有趣時,一隻小雛鳥跌出了巢外,她很自然的就趕緊伸手去接,僥倖給她接到了,只是她往外探的力量太大,差點沒跌下樓去。

還好衛言情反應夠快,及時將她抓了回來。

“那是幹什麼?”衛言情看著那只雛鳥,愣了一愣。

“一隻小鳥呀。”她把他的手一拉,從窗子探頭出去,“從那邊掉下來的。”

他頭一探,果然看見了一個燕巢。

原來如此,為了一隻差點跌死的雛鳥害自己也差點跌死,嗯,真的很善良……也很沒大腦!

“給我。”他從她掌心抓起雛鳥,手在窗沿上一按就躍了出去,然後反手在屋簷上一扳,順勢翻了上去,倒掛著將離烏送回巢中,再反身竄回屋內。

“哇!”侯若兒拍拍手,“好厲害喔。”

她眼裏充滿著崇拜,看得鐵無敵頗不是滋味。“愛現!”

這招誰不會呀,他常常用好嗎!衛言情看多了他的招數,居然拿來討好這個小美人,他應該跟他收學費的。

“有什麼好厲害的,這只是雕蟲小技。”衛言情雖然這麼說,但心裏也有點虛榮啦。

努力練功還是有點好處的……等等,他幹嗎因為一個長得像討人厭臭仙女的傻蛋,隨便稱讚他一句就沾沾自喜呀?

他應該趕快把這個燙手山芋甩掉才對。

“我有更厲害的。”鐵無敵討好的對侯若兒說道:“你要不要看?到我家去,我一樣一樣要給你看。”

“好哇。”她興奮又好奇的大眼睛霎時發光,“那我們快點去!”

他一聽她這麼說,立刻高興的拉起她的小手,“事不宜遲,說走就走。”免得有個專門殺風景的人礙事。

“不行。”衛言情輕描淡寫的就分開兩個人的手,有點不爽的說:“她要回家,哪都不能去。”

“可是……”侯若兒發出了疑問,“你知道我家在哪里呀?”

“我怎麼會知道,這個問題等我成仙了之後再來回答你。”他又不是神,掐指一算就能什麼鬼都知道。

“那我怎麼回家?不如就先去他家看熱鬧吧。”她說得理所當然,一點都不覺得有何不妥之處。

“這位姑娘,你是沒腦袋還是腦袋有病!”衛言情指指自己,又指指鐵無敵,“我們是陌生人,你怎麼能那麼放心的跟陌生人走?”

就算是暫時性的失去記憶好了,也不能笨到這麼徹底呀。

不過她原本就是個傻蛋,被他連敲了兩下之後,變得更加蠢了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說來說去,始作俑者都是他自己。

“你回你的家,他回他的家,你們兩個不相干,各走各的路,聽見沒有!”

鐵無敵帶女人回家就只有一個下場,他可不想有天得叫這個傻蛋弟妹。

“你又不是陌生人。”她反而是一臉責怪的表情,“我認識你呀,我記得你的味道,我一定是認識你的。既然認識就不是陌生人,幹嗎要不放心?再說我怎麼會沒有腦袋?沒有腦袋就沒命了,要是我沒命了怎麼能站在這裏跟你說話呀?

“而且剛剛那個白鬍子老公公也說了,我的腦袋是有點病,因為我想不起來自己叫什麼名字……我到底叫什麼名字呀?”

她連珠炮的說了一大篇,說得衛言情頭昏腦漲的不明白傻蛋為什麼被敲了兩記之後會變得伶牙俐齒的。

不過胡言亂言的功力還是一樣,什麼早就認識他了、記得他的味道?又來一堆跟鬥雲二號之類的瘋話啊!

可她最後那個問題他倒是知道的。“若兒。”

她曾經說過的我不叫傻蛋,我叫若兒。

“瞧。”侯若兒一副很滿意的模樣。“你知道我叫什麼名字,我早說你認識我。”

“你怎麼知道的?”鐵無敵好奇的問:“瞎掰的嗎?”

“她自己說的。”他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你當我是神還是算命的,那麼會算。”

“原來在你把她打昏害她失去記憶之前,你們是有說話的呀。”他曖昧的說:“你可真會把握機會請教芳名耶,難怪叫我離她遠一點,原來如此。”

“什麼呀?”侯若兒叫道:“原來我會什麼都不知道是因為你打我呀!”

她的眼神流露出防備的眸光,原來這個味道很熟悉的人不是好人。

鐵無敵伸出兩根手指頭,點了點頭,“還打斷了兩根棍子喔。”

此時不從中挑撥更待何時呀。

追女孩子總是對手少一點,勝算大一點嘛!

“胡說八道,我是為了要救你。”是她自己頭太硬,怎麼樣都敲不昏。而且他怎麼會知道她醒過來之後會忘了自己是誰。

侯若兒一臉懷疑的看著他,“原來你不是好人,我不要聽你的話,我要去他家玩。”她的小手朝鐵無敵一比。“我不要留在這裏。”

“我沒打算帶你一起走,你給我留在這裏。”什麼都不記得了還是一樣傻,隨便跟男人走,被賣掉了也活該。

她小嘴一嘟,“沒人叫你帶我走,這個大哥說要幫我的。”

他用力的瞪她幾眼,鼻子都快噴火了,“你!算了,隨便你啦,我不管了。”

居然有這種事,他承認自己是出手太重,他後悔了也想補償呀!

可是這個傻蛋居然狗咬呂洞賓,他是真的要送她回家,跟鐵無敵的意圖完全不同。

既然人家不領情,他幹嗎硬要把熱臉貼到冷屁股上?

“護花使者換我來做。”鐵無敵高興的說著,親熱的喊起她的名字來。“若兒你放心,住在我家就跟住在你自己家一樣,我會盡力幫你找到你的家人,早日讓你們團圓。”

“這位大哥你真好,謝謝你了。”侯若兒感激的說。

素不相識的陌生人居然對她這麼好,真是個善良的大好人。

“是喔、是喔。”衛言情冷言冷語的說道:“最好他是大好人。”

她要是知道他的“豐功偉業”,只怕會嚇得花容失色,而不是傻乎乎的說你真是好人。

“我本來就是好人。”鐵無敵用手肘撞撞他。

他心裏多少有點擔心他會把他的滿園春色說出來,那多不好意思呀。

哪個男人不好色,他只是比平常男人多好色一點點而已。

“是,你是好人。”衛言情沒好氣的說:“我是壞人。”順便再瞪一眼侯若兒,誰知道那個他一大聲就怕的她,居然勇敢的給他瞪了回來。

“好人不會把人打昏還打斷兩根棍子的。”老是拿那雙漂亮的丹鳳眼瞪人,真是暴殄天物。

“懶得跟你說。”他只覺得一肚子委屈,不知道該怎麼解釋自己真的是為她好。

再說說出來也挺沒面子的,他只是不想傻蛋去送死,可不是關心她,他不想被誤會說他心有不軌。

鐵無敵看他氣乎乎的出去了,於是笑著對侯若兒說道:“若兒,那傢伙聲音大了點、脾氣壞了點,不過人倒是挺不賴的啦。”

“我知道呀。”她點點頭,“我記得他的味道。”

她當然知道他不是壞人呀,他幫她把小鳥放回去,這麼貼心的人怎麼會是壞人呢?

她只是不喜歡他用吼的跟自己說話,有時候還覺得讓他發火很有趣,覺得……她也說不上來自己覺得怎麼樣。

總之能跟著他就是好的,可是他卻一副急著想把她甩開的樣子,那她當然很不是滋味。

既然他和這位大哥是朋友,這位大哥肯帶著她,那她就能順理成章跟著他嘍。

誰叫她什麼都記不得了,只記得他的味道,不跟著他跟誰呀!

“味道?”

侯若兒老是這麼說,鐵無敵實在有點聽不懂,不過他也懶得追究,反正當務之急就是泡小美人,其他的他才懶得過問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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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18 00:05:56 |只看該作者
第四章

“啊!”

一聲怒吼打破了衛家豪宅的寧靜,但卻沒有驚擾太多人,大夥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絕對會聽見少爺怒吼,因此皆見怪不怪的等著看好戲。

果然吼叫聲是從衛家氣派的前廳傳來,發出怒吼的也不出所料是剛進門的衛言情。

他還以為家是甜蜜的避風港!

受了那個傻蛋的氣之後,他不想再理她,也不想看鐵無敵獻殷勤,所以就自己先回來了。

沒想到等待著他的居然是一記晴天霹靂!

什麼叫已經幫他跟汪家堡的二小姐訂了親,聘禮也送過去了,下個月初八就是他的好日子?

“不要開玩笑了!你們荒唐事還做不夠啊?”衛言情氣急敗壞的吼著,“不要把操縱別人的人生當做樂趣,而且還樂此不疲好不好?”

“男大當婚,不孝有三,無後為大,你讀過沒?”衛名森桌子一拍,怒道:“婚姻之事父母做主,此乃天經地義,你有什麼理由反對這門親事?”

自己成天出去四處溜達,讓父母為他的婚事忙碌奔波,為他準備好了一切連一句謝都不說,居然還大呼小叫的指責他們為人父母的不是?!

“我當然反對,你們根本沒問過我。”他也往桌子一拍,吼得比他老爹還大聲。

出門時還是單身漢,進家門卻多了一個妻子?是人都會覺得難以接受好不好!

“既然是父母做主,又何必問你?”

唐婉看父子倆吼得臉紅脖子粗,連忙當起和事佬。“哎呀,有話好好說嘛!情兒,汪二小姐漂亮又賢慧,知書達禮、溫柔大方,我跟你爹見了都喜歡。

“再說這門婚事也是問過仙女,她同意了之後我跟你爹才做主的。”她溫柔的解釋著,“要是仙女說不妥,我們怎麼會硬來呢?”

“又是她!”衛言情怒道:“到底什麼時候我的事才可以不再問她?”

什麼都要仙女管,現在連他娶妻也要那個不會動、不會說話、不會吃飯喝水的畫像插手!

“情兒……”

唐婉又想老調重彈時,衛言情已經揮手打斷她,“我知道,我的命是她救的,我三歲時生的那場重病,要不是仙女指示貴人在西方,我也不會好。要不是仙女照看著,我絕對不能平安無事的長這麼大。”

他已經聽到會背啦!

“你自己知道就好。”衛名森道:“汪二小姐是仙女幫你選的,對你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爹,既然仙女對我這麼好,怎麼她不自己來告訴我?”衛言情怒極反笑,“你叫她來跟我說幫我挑了一門好親事,我就高高興興的去拜堂。”

“情兒,怎麼這麼說話。”唐婉有點指責的味道,“不可以這樣對仙女說話。”

“對仙女說話?哈哈哈!”他大笑出聲,“我哪時候有那個榮幸跟仙女說到話了呀。”

“情兒!”衛名森和唐婉同時喊了一聲,不約而同的用眼光和臭臉指責他,“你愈大愈沒規矩了。”

“等我哪天去把佛堂燒了才叫沒規矩。”

“情兒,你再胡說八道我就趕你出去,不知感恩圖報的人,還不如當年就讓你摔死。”

“我很感激呀。可是我受夠了自己的事沒有做主的權力,這太荒唐太可笑了。”

爹居然為了一幅臭畫像要把他趕出去,真是沒天理。

唐婉說道:“你這種仙緣是別人想遇、想求都得不到的,你要好好殄惜,不要說這種話來跟你爹慪氣。”

“拜託誰要,我雙手送給他!我不是在跟爹慪氣,我是說真的,我受夠了。”

“受夠了就出去,我衛名森也不要一個不懂飲水思源的兒子。”

“好。”他一轉身,一副毫不妥協的樣子。

唐婉連忙拉住他,“情兒,你當真要丟下娘嗎?你爹不是真心要趕你出去,他只是要你聽話。”

“我知道,問題就是我不想聽話了。我已經聽得夠多了,這次無論如何我都不聽。”

“情兒,我跟你說,你見了汪二小姐之後一定會喜歡的,娘跟你保證。”

“娘,我絕對沒有嫌棄汪二小姐的意思,我不能接受的是仙女的指示。”

他們根本搞不清楚重點,弄不明白他是在對抗什麼。

“仙女為你挑了一門好親事呀,為什麼你不接受呢?”她真是不懂呀。

“總之我不拜這個堂,誰去提親誰就去拜堂吧。”

“婉妹,讓他走。他既然不聽話,又何必留他。只可惜我衛家的武功絕學到我就失傳了。”

衛言情一聽,往外走的步伐立刻慢了下來。

嗜武如命是他的死穴,他爹堅持不傳他武功更是他人生一大憾事,晚上想到都會痛哭失聲。

現在聽見他老爹語氣鬆動,那簡直是跟天上掉下了金銀珠寶在乞丐面前沒兩樣。

“爹,你說什麼?”他轉過身,難以置信的問。

這實在是太誘人了,衛家三十六路電光劍法,他垂涎很久了耶。

“我說我可以傳授你那三十六路劍法。”衛名森知道自己抓到了他的弱點,忍不住有點得意洋洋,“不過你得給我拜堂!”

啊!摻著蜂蜜的黃連呀,叫他吃是不吃呢?!

“應該是這裏了吧?”

侯若兒站在非常氣派的紅漆大門前,臉上露出了興奮的表情。

一進城門的時候,她就聞到了那令她熟悉而安心的味道。

她知道那個姓衛的大哥就在這裏,所以她興奮的一路找來,也不管走過大街小巷,只是循著味道前進,反而把熟門熟路的鐵無敵給丟在後面了。

雖然他昨天氣呼呼的丟下她先走,可是她還是有辦法找到他的,不知道他看見她出現在他面前時,會不會氣得臉色發綠?

她掩著嘴,忍不住有些得意的笑了起來,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會覺得這麼高興。

“不過,好奇怪喔。”她有些疑惑,“熟悉的味道還真不少呢,這裏都住著怎麼樣的人呀?”

她好奇的沿著圍牆走,牆邊種著成排的桂花樹散發著淡淡芬芳,讓她覺得好舒服。

走了一陣子之後,她發現了一扇小門虛掩著,於是信手推開,探頭往門內一看。

裏面是個好大的花園,花木扶疏、流水潺潺,還有氣派的假山。

她忍不住歡呼一聲,沖了進去。

感覺好像回到了自己家一樣的快樂,她跟鐵無敵進城的一路上,看見的都是平原景色,再不然就是稻田農村,雖然覺得風光美不勝收,不過卻沒有這個園林給她帶來這麼驚喜的快樂感覺。

侯若兒高興的蹦蹦跳跳著,一下子聞著花朵的芬芳,一下子撫弄翠綠的垂葉。

“這麼漂亮的地方,怎麼一個人都沒有呀?”

她當然不知道因為大家都偷跑到前廳去看熱鬧了,所以後園就沒人了。

她四處亂逛,也不覺得闖入人家家裏是件不對的事,她只是想找到衛言情而已。

她隨便亂走,居然走到了佛堂前的院子,並且被裏面散發出來的香味給吸引了。

她好奇的推門進去,一眼就看見了供桌上的水果。

剛好她肚子也餓了,看到黃橙橙的橘子就雙眼發亮,立刻拿起一個剝開來吃,高興的不得了。

“真甜。”

她一邊吃,一邊打量佛堂裏面的擺設,當她發現那幅惟妙惟火鬥的畫像時,差點沒給橘子嗆死。

“咳咳咳!”她邊咳嗽邊拍打胸膛,詫異的瞪大了眼睛,“這、這是我嗎?”

她索性跳到桌上去,仔細的瞧個清楚。陽光灑了一室,畫像和她都像沾了金粉似的籠罩在光裏。

“怎麼那麼像呀?”她歪著頭,仔細的看著,忍不住嘖嘖稱奇,“誰那麼好,幫我畫了這張像?”而且她覺得畫還比較漂亮呢。

當侯若兒正滿意的欣賞自己的畫像時,突然一陣咿呀聲響起,有人推門走了進來。

她自然而然的回頭去看。

推門進來的是衛家的婢女嘉兒,她負責每日來佛堂換上鮮花,今天因為剛剛在前廳看衛家父子吵架的熱鬧,所以耽擱了一會才來。

她一走進佛堂,忍不住呆了下。

仙女!畫像的仙女活生生的站在供桌上,渾身閃閃發亮,叫人無法直視!

“仙女顯靈啦!”她大叫一聲,手裏的鮮花掉了一地。

“噓噓!別叫、別叫!”

她一大叫,害侯若兒跟著緊張了起來,趕緊跳下供桌。

嘉兒退後步出了門檻,還是大叫著“二老爺、夫人!仙女顯靈啦!快來人呀!”

接著她非常虔誠的整個人趴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的磕起頭來。

侯若兒連忙上前幾步想去扶起她,可是卻踩到自己剛剛亂丟的果皮,猛然滑了一跤,仰天摔倒。

而嘉兒只敢微微抬起頭來,卻被稍高的門檻擋住視線,而沒看到侯若兒的身影以為她消失得無影無蹤,忍不住更是驚奇。

真是仙女顯靈!她得趕緊跟老爺夫人說。

她一古腦的爬起來,飛也似的奔著、喊著,“老爺、夫人!大喜、大喜呀!”

“痛死我了!”

她一轉身走,侯若兒跟著爬起來揉著摔痛的屁股。

“那人怎麼走了……算了,還是趕緊去找他比較要緊。”

她一邊揉著屁股,一邊走出佛堂,才剛走到花園,就被大老遠看她走進衛家小門也同樣擅自追進來的鐵無敵拉走了。

“若兒,你走錯路啦!”他一把拉著她,生怕被衛言情看見了。

這麼巧,居然給她走到衛家來了,要是給衛言情看見了他真的把她帶回來,那他的麻煩就大了。

“可是我要找……”

他不讓她把話說完,連拖帶拉的把她抓出門去,“這裏不好玩啦,我介紹你一個好地方,妙得很,包你愛得要命,一輩子都捨不得離開啦!”

所以當興沖沖的嘉兒帶著一大票驚喜又激動的衛家人來佛堂時,什麼神跡都已經沒有了。

對仙女最反感的衛言情,一聽見什麼仙女顯靈,沖得比任何人都快。

他打算招著她的脖子叫她別再多管閒事!

他才一沖進佛堂,腳下不知道踩到什麼東西,猛然往前一滑,砰的一聲額頭重重的撞到供桌,害他仙女還沒見到,星星就看見了不少。

“他媽的!什麼鬼東西!”他痛得大罵,回身去找罪魁禍首——“橘子皮?”

“真的。”嘉兒還在跟衛家夫婦解釋,“我真的看見仙女顯靈了,我才跪下磕了幾個頭,她就不見了。”

她好怕主子不相信她,委屈得不得了,她真的看見仙女了嘛!

“你確定沒看錯嗎?”唐婉有點失望的問。

她還以為總算能報二十六年前的救命之恩了,沒想到仙女卻一下就離開,連一面都不和他們見見。

“我沒看錯,真的是一模一樣!”

一模一樣?衛言情心中猛然一動,不會吧?會是那個傻蛋嗎?

他才不相信什麼仙女顯靈咧,看樣子鐵無敵真的把她帶回來了,可惡!

“仙女有說什麼話嗎?”衛名森問道:“有沒有什麼指示?”

嘉兒搖搖頭,“仙女沒說話,我看到她的時候她在吃橘子。”

橘子?大家都愣了一愣,實在想不明白。

只有衛言情心中雪亮,那傻蛋亂丟果皮害他跌倒,這下他可記住了,她非得幫他一個大忙不可。

押鏢回來的一群人風塵僕僕的進入八面鏢局,其中鐵無敵更是一臉的神采飛揚。

旁邊有個美人相伴嘛,怎麼樣都覺得高興、心情痛快。

而且衛言情又那麼識相,自己提早一天上路,讓他多出了好多時間騷擾……不是,是陪伴可愛的若兒姑娘。

相信在他這一整天的陪伴之下,他們的感情已經蒸蒸日上、一日千里永到渠成,很快就能開花結果了。

他充滿希望的幻想著,完全無視于侯若兒明明對其他事物的興趣遠大過於他的事實。

“鐵大哥這就是你家呀!”侯若兒站在鏢局門口,充滿興趣的摸摸門口那兩隻威風的石獅子。

“好大喔。”圍牆一直延伸著,不知道到哪里才是盡頭,這宅子好大喔。

她從來也沒見過這麼大的房子,因為她以前住的是山洞嘛!

山洞?她怎麼會突然覺得自己以前住在山洞裏?她住山洞嗎?

“是呀,裏面更加大呢。”他得意洋洋的炫耀著,“來,進來瞧瞧,當做是自己家,千萬別客氣呀。”

他殷勤的牽著她的小手,高高興興的走上石階,突然背後傳來一聲大喊。

“喂!站住,不許動!”

他們同時回過頭來,侯若兒是一臉笑容而鐵無敵則是一臉愕然。

“言情?幹嗎呀?大呼小叫的。”膽子小一點的都要給他嚇得尿褲子啦。

“你。”他手指頭朝侯若兒一指,勾了勾,“跟我來。”

“我?”她輕輕抽回自己被鐵無敵牽著的手,走近兩步,“要做什麼,你找到我家了嗎?”

“當然沒有。”

就算有,在這節骨眼他也不會讓她回家,要回家也是可以,先幫他一個大忙再說。

“兄弟,這樣很不夠意思啵”鐵無敵一臉不悅的說:“半路冒出來很過分喔。”

人家小手牽得正美妙,他一冒出來,什麼都不妙了。

“我有事要請傻……這位姑娘幫忙。”

努力改口咽回作傻蛋兩字,畢竟是自己有求於人,客氣一點是應該的。

侯若兒好奇的問:“我能幫你什麼忙?”

“若兒你真好,好善良喔。他把你打成重傷,你居然還不計前嫌的要幫他,我太感動了。”

這麼說她應該會想到衛言情是壞人吧,這樣她才不會跟他太好,免得自己吃醋。

“喂!我什麼時候把她打成重傷了?只是失去記憶,又不是不會好。”

說不定再多打幾下就好了。

“好,你們別吵,先說是什麼事。”她有點嘲笑似的看著衛言情,“如果我幫不了你的忙,你是不是又要把我丟著不管呀。”

“我從來也沒說要把你丟著不管,我說要幫你找家人送你回家,是你自己不肯的。”

真是天大的冤枉喔,他明明沒有那麼壞心。

雖然他有那樣想過,可是沒有說出來呀。

“鐵大哥說我是從天上掉下來的,我家根本不是住在那裏,他說你根本不打算幫我恢復記憶,只是要給客店的掌櫃一筆錢,叫他們幫我找家人,這樣是不負責任的。

“要是我遇到壞人怎麼辦?要不是鐵大哥幫我,你還不是要把我一個人留在那裏,那不是等於丟著我不管嗎?”

而且還自己先走,壓根就不管她這個可憐的受害著。

衛言情瞪了鐵無敵一眼,“你話真多。”

根本就不是那個樣子的,鐵無敵自己要當好人博取她的歡心就算了,也不能把他說得那麼過分呀。

鐵無敵連忙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狀,“開玩笑嘛!別當真。”

他只是小小的挑撥離間而已,看起來也沒什麼效果,應該沒造成什麼傷害才對。

“誰跟你開玩笑。”衛言情說道:“她不能跟你進鏢局。”

“為什麼?”他委屈的喊,“你又哪根筋不對了?你不是說隨便她,不管她了嗎?”

才一天而已,就後悔啦?

“我剛剛不是說了,要請她幫我一個忙。”這傢伙都不聽人家說話的嗎?等辦完他的事之後,他才不管她要去哪里咧。

他可是很會記恨的,反正他是壞人嘛,也不用太關心她,免得熱心被人家說心有不軌。

“你到底要她幫你什麼忙呀?”生孩子也是幫呀,沒問清楚一點怎麼可以。

“很容易的。”他聳聳肩,“去跟我爹娘說一句話就好。”

“說一句話?”侯若兒一臉的迷惑,“我聽不懂。”

反倒是鐵無敵懂了,“啊!我知道了,她的臉!”

他要利用的是她那張跟仙女一樣的臉。

“我的臉?”她下意識的摸摸自己的臉,“還是完全聽不懂。”

“所以你是要我去說謊?”

侯若兒總算弄清楚前因後果了,雖然衛言情說得亂七八糟又夾雜著粗言穢語,加上鐵無敵又在一旁亂打岔,但她還是勉強聽懂了。

她長得跟仙女一模一樣?真的還假的呀?難道她在那間屋子裏看到的畫像不是畫她,而是畫仙女?

哎呀,真是誤會大了,也不早點說,害她白高興一常

“也不算是說謊啦。”衛言情有點心虛的說:“你只要說一句我再也不管衛言情的事就好了……對了,還有記得把婚事取消。”

這也是一個大重點,千萬不要忘記了。

他真是太過聰明了,能夠想出這個絕妙好點子。

還好這個傻蛋若兒長得像仙女,不然他可能得跟三十六路電光劍法含淚告別。

侯若兒考慮了一下,“嗯,那我有什麼好處?”

“好處?”要什麼好處呀,真心誠意的感激如何?

“沒有好處要叫人家幫你忙,你是土匪呀。”鐵無敵當然是若兒無怨無悔的支持者。

“那好吧,你說,要什麼好處你才肯幫忙?”

千萬別獅子大開口,他怕自己會招架不祝

“我還沒想到,等我想到了再告訴你。”

衛言情一口就拒絕了,“那怎麼行,你現在不說,如果以後突然給我出一個我辦不到的難題,那我不是很倒黴嗎?”

“若兒是那種人嗎?”鐵無敵說道:“別以你的小人之心,度若兒的君子之腹。”他一副討好的樣子看向侯若兒,“對不對,若兒。”

衛言情受不了的吼了一聲,“鐵無敵,你確定你是屬牛的嗎?這麼狗腿,應該是屬狗的才對。”

見色忘友的太過分了吧!

他雖然不奢望他能幫忙說服若兒,但起碼也別扯他後腿。

他們認識了十多年了,這個若兒可是前幾天才冒出來的耶。

侯若兒抿嘴一笑,“這就是我的條件,隨便你答不答應,反正現在是你有求於我,又不是我要你幫我。”

衛言情衡量一下,咕噥著說:“當傻蛋不是比較可愛?這麼精明真是討人厭。”

她沒聽清楚的問:“你說什麼?”

他搔著頭咕咕噥噥的樣子還真有趣。

“沒什麼啦,我說成交了。不過先說好,如果你的好處太強人所難,我可以拒絕的喔。”

“怎麼樣叫太過強人所難?舉個例子吧。”

鐵無敵插嘴道:“殺人放火搶劫強殲……”

他們同時瞪他一眼,“閉嘴啦!”

“我……”他委屈的張大了嘴巴,像是想說幾句話找個臺階下,可是又不敢出聲。

“我絕對不會叫你做你做不到的事情,放心好啦。”她伸出手來,“成交了。”

他也很有誠意的伸出手來跟她相握,“一言為定。”

握著柔軟的小手害他有點不好意思,連忙把手抽回來。

看習慣了佛堂裏的仙女畫像,不會動也不會說話,現在那張臉突然活生生的出現在他面前,還真的有點不習慣。

“那我……”鐵無敵說道:“也來幫忙吧。”

“少了你還真是難辦。”衛言情誠實的說。

畢竟這種算是偷雞摸狗的事,還是要找有經驗的高手來比較容易辦。

若兒又不是真的仙女,當然得借助一點小方法,來取得他父母的信任。

所以鐵無敵的那些壞點子就派上用場了。

“真的嗎?”他雙眼發亮,高興的喊,“放心放心,我一定會辦得非常受當。”

若兒長得像就已經成功了一半了,再加上他略施小計,相信衛家夫妻一定不會懷疑的。

不過……若兒真的不是仙女嗎?畢竟他親眼看見她從天上掉下來的呀!

看他那麼高興的樣子,衛言情和侯若兒忍不住哈哈而笑。

三個人明明要做的是騙人的壞事,卻都高興得不得了,還有點迫不及待了。

一個慈眉善目的老和尚盤腿坐在蒲團上,身後是一座臉孔被香火熏得微黑的菩薩雕像。

這裏是出名的普濟寺,香火非常的興盛,住持方生大師人稱活神仙,更是非常的有名。

衛言情就是從他身上學到了一身的武功,但因為他答應過方生大師絕不洩漏出去,因此那個無辜的鐵總鏢頭就成了衛名森發火時埋怨的對象了。

方生大師靜靜的打坐著,手裏的佛珠緩緩的滑過他的指尖,一個佛號一顆佛珠,只見他的動作愈來愈快,佛珠飛快的在他指尖滑動。

他猛然睜開眼睛,歎了一聲,“終於出現了。”搖搖頭,他一臉沉凝,“這幾隻猴精不安分的下山來擾亂人間,終於讓我找到了,阿彌陀佛。”

如果那些猴精乖乖的待在花果山上,那他還會本著上天有好生之德,不趕盡殺絕。

但要是她們下山來作怪,就怪不得他不留情了。

他知道美猴王當年留下五隻猴精在水簾洞,早些時候其他四隻已經下山來,這最後一隻也不甘寂寞,跑到這裏來了。

還好他有神通,能有不同的化身來降妖伏魔,他得替天行道,儘早收了這些猴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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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18 00:06:07 |只看該作者
第五章

“不在?”衛言情忍不住在心裏罵了一句粗話,“跑哪去了?”

他特地上門來跟那兩個人做最後的沙盤推演,誰知道鐵無敵卻不在。

他是不大想承認自己挺擔心鐵無敵會對若兒伸出魔爪,所以才隨便找一個藉口跑來,只是沒想到卻撲了空。

他三更半夜的跑哪里去?丟著若兒一個人在不熟識的鏢局裏,太不應該了。

不過再轉念一想,這樣也好,他既然不在,想必若兒應該不會有什麼危險。

“衛少爺,你也不是不知道咱們少鏢頭的脾氣,這時候怎麼會在家?”王鏢師眨了眨眼,伸出了小指頭,“當然是找這個去啦。”

大家都知道少鏢頭風流好色,家裏成堆的姬妾還不夠,還要天天上煙花之地快活。

雖然說昨天帶回了一個標致的小姑娘,但跟其他人不同的是,少鏢頭安排她住客房,完全把她當客人看。

可是其他鏢師卻又說那八成是未來的少奶奶,弄得他也搞不清楚少鏢頭葫蘆裏賣什麼藥。

“又去?”衛言情忍不住一歎,難怪姓孔的那老頭子要說吾未見好德如好色者了。

“是呀。”王鏢師曖昧的一笑,“昨兒個帶回來的那個小姑娘也去了,扮成小夥子可俊的呢。”

“什麼!”衛言情一愣,隨即怒火沖天的說:“你再說一次!鐵無敵帶若兒上怡紅院?”

最好是他聽錯了,他不相信這是個事實。

“是呀,她吵著要去看熱鬧,少鏢頭拗不過她,只好帶去啦。”

鏢師們在外走鏢煙花之地是一定會去的,算是慰勞自己一路的辛苦。

因此鏢師、趙子手們上妓院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像他這個兼差走鏢的衛少爺還不是也會去?這麼司空見慣的事,為什麼他聽見了會這麼驚訝呀?

少鏢頭就是對女人沒辦法,人家一軟言相求,他就什麼堅持都沒了。

“這個大笨蛋!”那種地方豈是姑娘家能去的?

若兒沒腦袋,連鐵無敵也是個徹頭徹尾的白癡。

他氣呼呼的往怡紅院跑,心裏把那兩個不長腦袋的笨蛋罵了一千遍有餘,就連殷勤迎上來接客的姑娘們,也被他的臭臉和白眼嚇得倒退三步。

“鐵無敵!”

他站在花廳中一吼,原本悠揚的樂聲霎時走調,喧鬧的嫖客和鶯鶯燕燕也都轉頭,詫異的看著他一把抓住老鴨。

“鐵少鏢頭在哪里?叫他滾出來!”

老鴨陪笑道:“鐵少鏢頭在杏花房啦,衛少爺你可不要……”

像上次一樣砸了她的店啦。

上次有群私鹽幫的玩過頭,把姑娘們淩虐得哇哇大叫、落荒而逃,原本這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反正開門做生意嘛,擔點風險是必然的,偏偏衛家少爺剛好在場,多管了一場閒事,惹到那群窮兇極惡的私鹽幫幫眾,雙方大打出手,將她的怡紅院給碴得面目全非,整修了半個月才能重新開張。

現在他又是一副上門找砸的凶模樣,看樣子她又要關門大吉一陣子了。

衛言情才不讓她把話說完,將她往旁邊一推就沖上樓梯。“鐵無敵!鐵無敵!快滾出來讓我拍死你!”

他一腳踹開了杏花房的門,裏面響起一陣尖叫,鐵無敵上身赤裸,臉頰上都是胭脂,有點狼狽的放開懷裏的美女。

“喂,你愈來愈沒規矩了,壞人好事會天打雷劈的。”

“你到底在幹什麼?!”衛言情迅速的掃了房內一眼,只有三個眼熟的妓女在裏面,沒瞧見若兒。

“我哪有幹什麼?”

這麼兇神惡煞、大呼小叫的沖進來,就算他本來想幹些什麼,也沒辦法、沒興趣了。

衛言情凶巴巴的問:“若兒呢!你把她帶來這邊幹嗎?”

這麼凶,原來是為了這件事?

“她硬要跟來,我有什麼辦法?”他一臉委屈的說:“我也不想她來呀,那多不好意思呀。”

他也是千百個不願意,誰叫他禁不起人家求,她一撒嬌說一句拜託嘛,他就暈頭轉向了。

“廢話少說,她人呢?”

“原本是跟著我的啦,可是你也知道,女人到妓院來不大好,我也不想讓她看見我在幹嗎呀!所以我一直在想怎麼樣讓她別進來,我自己是非來不可的,這麼多天沒來可把我憋死了……”

他囉囉嗦嗦的說了一大堆就是沒提到衛言情要知道的重點——侯若兒呢?

他忍耐不住的吼,“有的沒的不用說了,若兒呢?”

“我已經在說了嘛!你真的很沒有耐性耶。總之呢,走到一半的時候,她看夜市熱鬧,就往那邊去了。”

謝天謝地她沒跟來妓院,不然那多尷尬呀。

“你是白癡還是豬腦袋,你讓她一個人四處亂走?”

唉,他才是白癡豬腦袋,他怎麼會同意把若兒留在鐵家呀?

鐵無敵這傢伙眼中只有色,哪里還管到別人是不是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的。

“你放心,我有給她一些銀子,她會玩得很開心的啦。”這麼大個人了,難道還會不見?

“我真是懷疑你怎麼長這麼大的。”都不用腦袋。“她一個孤身少女,這麼晚在街上亂走,你還真能放心呀!!”

要是遇到壞人,以她白癡的程度,一定會吃虧的。

“時間還早,路上也不是沒人,而且她似乎很開心,對什麼都好奇,我哪里攔得住她?”

他真的好委屈喔,還以為衛言情沒興趣當若兒的保護者了,看來他還是非常喜歡這個新角色,捨不得讓給別人當。

“攔不住她?是你急著到這裏來才對吧?”

衛言情罵了幾句,一陣風似的又卷了出去,留下鐵無敵忍不住好笑。

“窮緊張的急驚風!有什麼好擔心的?”

若兒長得像他討厭的臭仙女,他應該恨屋及烏的把她也討厭上了才對,幹嗎對她的事這麼關心?

難道是把人家打傻了,他心裏過意不去嗎?

但是他從來也不是那麼有良心的人,這個原因似乎不大能成立。

不管了,他鐵無敵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人,有美在抱,才沒那個心思和時間去管別人呢。

“哇!太厲害了!”

侯若兒拼命的鼓掌,拍得手都痛了。

這兩個人實在太厲害了,好會打架、翻跟頭,那幾招胸口碎大石跟嘴巴噴火的絕招更是讓她看得瞠目結舌。

她一路走來,品嘗著美味新奇的小吃,看著熱鬧的表演,學人家將賞錢放在銅鑼上並且毫不吝惜的鼓掌。

時間很快的過去,夜愈來愈深,路上的行人慢慢的變少了。

她突然發現一件事情,而且有點糟糕。

“我在哪里呀?”

剛剛邊走邊玩,她是隨意亂走,根本沒注意自己何時轉彎何時直走,到現在來她已經弄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哪里了。

她站在街心前後左右的看一下,還是搞不清楚方向,決定找個人來問問,剛好有個賣魚的販子正在收拾陶缸準備挑走。

她跑過去,客氣的開口,“這位大哥,可不可以請問八面鏢局怎麼走呀?”

“八面鏢局,那在城西呀,有點遠哪。”他朝前一指,“順著這條路直走,到了順天藥店旁邊的巷子拐彎……”

他話還沒說完,突然一個白髮蒼蒼、愁眉苦臉的老翁跑過來,“賣魚的小哥、賣魚的小哥先別走呀!”

侯若兒和魚販於是停止說話,同時看向他。

老翁氣喘吁吁的問魚販,“請問一下這位小哥,你可是姓金?”

他點點頭,“是呀,我是姓金。”

“謝天謝地我總算找到了。”老翁欣喜的說:“小哥,我聽說你有賣金鯉魚,是不是?”

“是呀。”魚販笑道:“你家有人生病了是不?”

“是我小孫子。唉,大夫開了藥方,說得用金鯉魚當藥引,我找許久,才聽人家說每個月十五有個姓金的魚販會在普濟寺前面販夜魚,運氣好的話就能買到。”

侯若兒聽完他說的話,抬頭看一下,剛剛都沒注意自己原來站在一座宏偉的寺廟前。

“老先生你運氣好,我今天的確帶了一條金鯉魚來。”他指著缸裏說道:“就在這呢。”

“太好了!”實在是太好了,這下可有救了。

侯若兒好奇的說:“有金色的鯉魚呀?我可不可以看一看?”

從未看過金色的魚,今天真是運氣好,開這麼多眼界。

魚販大方的說:“好哇。”

她低頭看去,果然看見一隻金光燦燦的鯉魚緩緩的在缸裏遊動著,“好漂亮呀,老伯伯,真的要吃它呀?”

“是呀,我孫子的病得用這魚肉作藥引,不然我是念佛之人,也不願輕易殺生的。”

“那就沒辦法了。”她同情的說:“救人是最重要的。”

他們一邊說話,老翁一邊付錢給魚販,這時候突然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響起,數十騎快速的朝他們逼近,絲毫沒有減低速度的樣子。

三個人站在街心說話,那些人似乎視而不見,一副他們不走就踩過去的狠樣。

魚販連忙一手一個抓住了老翁和侯若兒,匆忙的往路旁一避,三個人雖然跌倒了,但是總算沒被撞個正著。

可沒長腳的魚缸卻倒大黴被撞破了,那只金鯉魚也慘死馬蹄下。

“啊!”侯若兒首先回過神來,奔回原來的地方,跺腳道:“他們把魚兒踩死啦!”

那群人是幹什麼的,怎麼這樣橫衝直撞的?一點都沒替路上的行人著想,實在太過分了。

“哎呀,糟啦!”魚販也連連跺腳,“當藥引的金鯉魚得是活的才有用呀。”

老翁急道:“這可怎麼辦才好?金小哥,你可不可以再賣我一條?”

“老先生,你也瞧見了,我這缸裏就這麼一條,哪里還有呀。”

“那怎麼辦?我孫子等著魚肉救命呀。”

“不能再去抓嗎?”侯若兒也關心的說:“賣魚的大哥,你就再抓一條給老伯伯嘛!”

瞧他急得都快哭了,好可憐喔。

“小兄弟。”魚販說道:“金鯉魚哪里是那麼容易抓的,我撒網一百次,恐怕也只有一次運氣好才能網到。這種事只能碰運氣啦,我明天就再去抓抓看,到時候若抓到一定留給老先生,我不會賣給別人的。”

老翁急道:“我孫子哪里能等?”他愈想愈傷心,看著地上的魚屍,忍不住悲從中來,老淚縱橫。

“老伯伯,你快別難過了,說不定有別的方法。”侯若兒說道:“魚販大哥,難道沒有別的方法嗎?”

她看老伯伯那麼難過,心裏也不舒服,忍不住想盡自己的力量幫他忙。

“如果有人肯去抓的話,可能有辦法。”魚販說道:“可是誰肯冒著危險去抓魚呀?”

“有什麼危險呀?”太好了,不是毫無辦法的,她就知道天無絕人之路。

“這金鯉魚只有咱們城外的冷湖才有。”他頓了頓,“小兄弟你一定是外地人,所以不知道,這冷湖乍看之下跟其他湖沒什麼分別,可愈深的地方就愈寒冷,我們當地人平時可沒人敢潛水下去捉魚,都是靠撒網碰運氣來抓,免得被凍死了。”

否則金鯉魚哪會那麼難捉,就是因為它都躲在湖底,靠著常人無法忍受的嚴寒保護。

老翁自然知道,所以又忍不住難過,“等到有人碰巧抓到也不知道是哪一天,就算人家抓到了也不一定就賣我。嗚嗚嗚,我丁家王代單傳,難道連這個七歲的命根子都留不住嗎?”他難過的用衣袖拭淚,頻頻的歎氣搖頭。

好不容易尋著了一條金鯉魚,都已經快要拿在手上了,卻在轉眼之間成為一場空。

魚販心裏也難過,但還是厚道的把錢還給他,畢竟金鯉魚稀有,價錢當然也不便宜。

他看老翁衣著樸素一般,家裏應該也是不怎麼好過,當然不肯占他的便宜。“老先生這些錢你拿回去吧。”

“小哥別這麼說,魚我已經跟你買了,付錢是應該的。”

“可是你沒拿到呀,這個錢我收得不安心。”

“你損失一條魚,做小本生意的人哪禁得起?再說金鯉魚難得,你也不是天天都有,我都買下了錢也付了,只是不巧魚死了用不上,這不是你的錯。”

他們就這樣推辭來推辭去的,一旁的侯若兒見識到人性善良的一面,心裏忍不住感動。

“老伯伯,魚販大哥,那個冷湖在哪里呀?”她希望自己能幫上一點忙。

如果不是她好奇要看魚,說不定老伯伯早就把魚缸提走了,也不會被人家撞翻踩死。

他們好奇的轉頭看她,“為什麼這麼問?”

“我的水性很好喔,說不定我可以抓到一條金鯉魚,這樣子魚販大哥不會有損失,老伯伯的孫子也不會死掉。”

自己水性很好這件事,奇怪的就那麼突然的出現在她腦海中,就像她曾經感覺自己是住在山洞裏時一樣。

“不好吧,你會凍死的。”他們異口同聲的說。

“我只是試試看呀,我喜歡那漂亮的金色鯉魚,想抓一條回來玩玩,如果抓不到,我就會上來啦。”

她雖然這麼說,但老翁心裏清楚明白,她是為了要幫他抓魚給孫子醫玻

兩個人萍水相逢,根本說不上熟識,她居然為一個陌生人甘冒奇險,實在是太偉大了。

“小兄弟,你的好意老漢真的謝謝了,不過真的不用了。”

“是我自己要去的嘛!”侯若兒固執的說:“我不會逞強的,如果真的不行,我一定不會冒險。”她語氣非常的堅定,“如果你們不肯跟我說,那我就去問別人好啦。”

魚販說道:“小兄弟,你真是我見過最好的人啦。”

他忍不住豎起大拇指稱讚侯若兒。

畢竟還是自己的生命重要,為別人冒險太不值得了,雖然他也同情這個老翁,可是他頂多做到不收他的錢,要他冒險去抓魚還是不可能的事。

“沒有啦,我只是覺得我有責任而已。”她有點不好意思的說。

老翁千恩萬謝的,心中又燃起一線希望,或許真的會有奇跡也說不一定。

老天是有眼的,會保佑好心人的。

於是魚販仔細的跟她說了路徑,還順便跟她說了一些注意的事,又教她一些技巧。

而老翁則說了姓名和所居之處,滿懷希望的等侯若兒上門送救命魚。

三個人在街上分了手,她邊走邊想天一亮就要去抓魚。

“魚販大哥說正午時分湖水比較不那麼凍。”

這時,原本緊閉的普濟寺門突然打開,一個小和尚走了出來,奇怪的看了她一眼。

聽到門開的聲響,她好奇的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她其實是看見寬廣的庭院和石階,可不知怎麼回事,她突然覺得害怕,像有一隻無形的手猛然緊抓住她的心,用力的扭轉著。

那種感覺讓她無法透過氣來,心裏懼意愈聚愈多。

她忍不住頭皮發麻,連忙轉身拼命的向前跑。

侯若兒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會感到那麼不舒服,只覺得離這地方遠一點,就會安全沒事。

“若兒!若兒!”

她埋頭猛跑,耳邊似乎聽見有人在後面叫她,可是她沒有停下腳步,只是一個勁的向前沖。

衛言情找她找得像沒頭蒼蠅兼暈頭轉向的,還直擔心著她是不是出了意外。

愈找愈是火大、焦躁,卻偏偏找不到她。

於是他又回到怡紅院去把鐵無敵拖出來,威脅他把若兒找出來,否則就把他打得連他娘都認不出來。

鐵無敵雖然好色但更加怕痛,也只好揮別美人,含淚出來找一個他覺得根本不會不見、也不用擔心的人。

衛言情和他分開找,找得他都要抓狂了,好不容易終於看見若兒在前面,他出聲喊她她居然充耳不聞,繼續跑給他追。

不過說也奇怪,若兒穿著男裝,兩人相距又有一段距離,他竟能一下就把她認出來。

不知該怎麼解釋這種感覺,他就是知道她是若兒,不用看見她的臉,不用聽見她的聲音,他就是知道是她。

“他媽的!是中邪嗎?”愈叫她愈跑,搞什麼鬼?

他展開輕功,一下子就攔在她的前頭,“若兒,你搞什麼鬼,沒聽見我叫你嗎?”

侯若兒跑得太急,一下子停不下來,一頭撞進了他懷裏,還把他撞退了一步。

“你怎麼了?”他把手放在她肩頭上,以免她摔倒,敏感的察覺到她的身子正微微的發著抖。

“噢,是你!謝天謝地真是太好了。”

她一臉安心的松了好大一口氣。

一看到他,剛剛那種透不過氣來的感覺,一下子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手心的熱度透過衣服,傳到了她肩頭上,令她覺得異常的熟悉溫暖又安心,他的味道令她感到平穩。

“有什麼好謝天謝地的?!”他咕噥著。

見鬼了,她幹嗎露出那種安心的微笑,一副見到他真是太好了的表情?

“我跟你說喔。”侯若兒拍拍胸口,心有餘悸的回頭看了看那早被拋在後頭的寺廟。“剛剛我……”

她嘰哩咕嚕的說著,把今晚遇到的事情全搬出來跟他說。

衛言情從來不是個有耐心的人,可這會居然跟她並肩慢走,安安靜靜的聽她說,連他自己都覺得自己的反應實在是太詭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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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18 00:06:20 |只看該作者
第六章

陽光下的冷湖平靜無波,只有水紋微動,金光閃閃的煞是美麗。

遠處的小漁舟穿梭在廣大的湖面上,只剩下隱約的小黑影。

侯若兒蹲在湖邊,伸手掬起一捧湖水,感覺涼爽而舒服。

真不敢相信魚販大哥說的,這座湖很危險。

“喂,你該不會真的想下去吧?”衛言情皺眉道。

昨晚她跟他說的時候,他就覺得太過荒唐,冷湖的確是危險的,就連生長於此的漁人都沒人敢冒險下水抓魚。

她居然為了一個陌生人,要冒這個險?

就算她覺得自己有責任好了,也不用冒這種生命危險呀。

他不知道該怎麼打消她這古怪又傻氣的念頭,只好陪著她來。

“我當然要下去呀,丁老伯的孫子等著魚肉救命耶。”

她高興的看著他,很開心一早走出八面鏢局的時候,就看見他站在門外等。

雖然他昨天罵她是笨蛋,凍死在湖底也活該,可是還是不放心她一個人來。

她真不明白,他明明是個好人,為什麼偏偏要裝得凶巴巴的?讓大家看到他就怕,是一件很開心的事嗎?

“是呀,就怕你救不了別人的命,反倒先送了自己的命。”

他非常確定是自己把她打得更笨,笨得更無可複加。

他雖然老以俠客自居,但可從來沒想到過要為別人犧牲,而且還是個陌生人。

看樣子他自傲的俠義心腸,跟若兒一比,根本算不上什麼。

“不會的,我水性很好,以前在山上時,我住的山洞前面就有座湖,我天天都在裏面泡著,也沒有怎麼樣呀。”

她說得順口,衛言情卻聽得驚訝,“山上?山洞?你想起來什麼了嗎?”

“算是吧,不過我也不清楚,反正就是腦袋裏突然想到。”她老實的說:“說我忘記了,又好像沒有忘,說我想起來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是誰?住在哪里?家裏有些什麼人?”

看她似乎有些苦惱的樣子,他有一點小小的自尊,“慢慢來,總是會想起來的。”

看樣子是真的敲得太用力了,真是作孽喔。

“嗯,我覺得自己是誰這件事好像不是什麼重要的事。”她微微一笑,“想不起來也沒關係啦,我不擔心。”

他脫口而出,“可我擔心。”

“什麼?”

“我是說,你這樣子也是我造成的啦,所以還是希望你快點好起來,趕緊回家去。”

她垂下眼睫,神情有些失望的說:“我又沒賴著你,幹嗎一直趕我回家,說不定我根本沒家可以回呀。有時候我有一種感覺,覺得自己好像很寂寞,是來找一種東西的,可是來找什麼我卻又不知道,想不起來。”

聽她這麼說,衛言情心中莫名其妙一軟,只覺得她那模樣可愛又可憐,叫人生出了萬般憐惜的心。

而他從來也沒對哪個女人有過這種感覺。

拜那個仙女之賜,他天天瞧著她,對別的女人一點興趣都沒有。

大概是習慣了吧,再去看別的女人時,總會下意識的把她們拿來比較。

最後總得到一個結論——那個仙女雖然很討厭,但別的女人卻也比不上她。

她只是一幅畫像,沒有世間女子的缺點,也難怪他覺得沒人比得上她了。

在他體認到自己要做蠢事之前,他已經做了他所謂的傻事了。

他摸摸侯若兒的頭,柔聲說道:“你會想起來,也會找到的。”

就算她一個人找不到,難道他不會去幫忙嗎?

所謂人多好辦事嘛。

“謝謝你。”侯若兒高興的說:“人家說皇天不負苦心人,對不對?所以啦,我一定要下去抓魚,我這麼幫人,老天一定會保佑我的。”

“就怕老天忙著保護別人,沒空看著你。”他深吸了一口氣,做了一個他可能會後悔的決定。

“我去,你在這邊等著吧。”

他一定是瘋了才會管不住自己的嘴巴,居然說出這麼不像他會說的話。

“你去?”她瞪大了眼睛,“可是那又不是你的錯,是我連累了老伯伯和魚販大哥,我來補救就好了。”

侯若兒拉住他的衣袖,不讓他走,心裏又是高興又是擔心,又是驚訝又是捨不得。

“趁我還沒後悔之前快放手。”衛言情已經一臉的後悔了。

要當英雄、當好人得付出代價他早就知道了,不過也實在有點不划算。

他幹嗎為了捨不得這個傻蛋下水,而去冒生命危險下水?

“那你就不要去了嘛!我去就行啦!”她說道:“我怎麼能連累你?”

他們在湖邊爭著要下水,遠處的鐵無敵已經一邊喊著一邊跑了過來。

“喂,你們兩個很沒意思耶!要來遊湖也不找我,太過分了啦。”

他昨晚找若兒找到快天亮,累得跟狗一樣,回去鏢局卻發現衛言情早把她安全的送回去了,居然也不通知他一下,害他滿城亂晃。

就是因為太累了,才睡到日上三竿,正打算去找侯若兒獻殷勤,說說自己昨天找她找得多辛苦之時,卻發現美人兒早就出門了。

還好鏢師有問她要到哪去,否則他哪里找得到她。

原來她不是一個人出來的,還有衛言情這個礙事的傢伙在旁邊。

攜美遊湖他很快活啊,還說他好色,他姓衛的還不是一樣。

他們哥倆根本是半斤八兩,誰也別說誰了。

“誰跟你說我們要遊湖?”衛言情瞪他一眼,“跟你說了我們要幹嗎,你就會一起來嗎?”

“那當然,做什麼都不能少我。”鐵無敵道:“快說、快說,要去哪玩?”

正事放一邊,玩耍 比較重要,反正裝神弄鬼的事也準備得差不多了,就等著好戲開演而已。

“沒去哪玩,而是要下湖去抓一條金鯉魚。”衛言情說得輕描淡寫,“你去吧,我跟若兒在這等你。”

“不好啦。”侯若兒急道:“還是我去就好了。”

“別開玩笑了,你想凍死我呀?要吃魚什麼地方都抓得到,幹嗎一定要吃金鯉魚?你還真是嘴饞不要命。”

“不是的,鐵大哥,那是要給人家治病的啦。”侯若兒解釋道:“不是衛大哥要吃的。”

她這衛大哥三個字一叫,忍不住臉上一紅心裏一跳,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覺得彆扭。

“治病?!給誰治病?”他好奇的問。

“給不認識的人治病,你到底要不要下去?別問那麼多了,總之就是要抓一條金鯉魚上來就對了。”

“我又不想當海龍王的女婿。”

他才一說完,衛言情已經跳入水中。

侯若兒驚叫一聲,“衛大哥!”

“哇!還真跳呀!”鐵無敵道:“什麼時候這麼不怕死啦?”

向來他行俠仗義之前一定會先衡量情況,自己辦得到才會出手,今天是怎麼啦,就這樣給他跳下去?

“會不會怎麼樣呀?”他都已經下水了,侯若兒也只能開始擔心和求老天保佑了。

他笑著說:“不會怎麼樣啦!頂多病一場而已,難道還真的能凍得死人?”

衛言情內功深厚,一定會運功驅寒,他倒是不擔心他會凍死,反而比較擔心他抓不到魚。

既然是為了魚下水的,沒抓到不是日受罪嗎?

畢竟他要閉氣、運功驅寒還要抓魚,這三件事分開作是挺容易,一起作就滿難的。

“若兒,咱們去找一條小船來遊湖。”在這幹等也是無聊,他興沖沖的說:“這邊再過去七裏左右,有個桃花村風光可好得很,我們划船過去瞧瞧,很棒的。”

“那怎麼行呀!”她的眼睛始終注視著湖面,“我不要去。”

怎麼可以把衛言情仍在湖中,自己跑去玩?她會良心不安的,再說他是為了幫她才冒險,她怎麼可以自己走開?“他不會有事的,頂多抓不到魚而已。”他笑著說:“是誰要這條魚?衛老大居然肯為他冒險。”

她轉過頭來,“是我要的。”

“啊,你早說嘛!”他一副痛心疾首、後悔莫及的樣子。

白白錯過一個討美人兒歡心的機會,真是可惱呀。

就算沒抓到魚,沖著義無反顧跳下去的這份勇氣,就應該值得美人兒的感激不盡了。

可惜讓衛言情搶了這個先,真是慪。

他們說了一會話,侯若兒不斷的說:“怎這麼久呀?是不是出事啦?”

鐵無敵拉著她,她才不會一直往湖裏走,想去一探究竟。

“沒事的,言情練過閉氣功夫,可以在水底三炷香時間,沒問題的。”才過了一會而已,不用這麼著急啦!

“可是真的已經很久了耶。”

久到她開始覺得不舒服了。

那種感覺就像昨天看到廟門打開時一樣,讓她有點透不過氣來。

正當她無法忍耐,非得跳下去看個究竟時,衛言情的頭突然冒出水面,緩緩的朝岸邊泅近。

他一定是冷到了極點,嘴唇凍得發紫,渾身似乎都在微微打著顫,頭髮上一片雪白,竟然結了一層薄冰!

侯若兒頓時覺得歉疚之意橫生,心裏好過意不去。

鐵無敵嚇了一跳,沒想到湖底居然會冷到這種地步,他一定是無法抵受才會上來的。

他趕緊折了些樹枝,生了個火堆,好讓衛言情取暖。

“這湖水這麼冷嗎?”嚇死人了,看樣子冷湖凍死人不償命的名號也不是唬人的。

衛言情點點頭,冷得有點說不出話來,剛入水時還好,愈往下潛就愈寒冷,湖水非常的清澈,他能清楚的看見湖石水草和遊魚,只是沒瞧見金鯉魚。

他拼命往下潛去,只見湖底藍森森的,似乎結了一層寒冰,愈靠近就似乎有一股抗力,同時冷不可耐,他不死心的試了好幾次,雖然努力的運氣驅寒,但最後還是抵受不了那股寒意,只好先上來了。

“你還好吧?”

侯若兒也不避嫌,事實上她也沒想到那麼多,只是拉著他的手拼命的搓熱,心裏歉疚得很。

“沒抓到金鯉魚,抱歉啦。”出師不利,真是有損顏面。

“沒關係,我早說我自己去就好了。你不聽我的話,結果還凍僵了。”她不是故意要責備他,但話就是不受控制的冒出來。

“不會,你幫我一個大忙,我幫你抓條魚不算什麼。”而且重點是沒抓到,真是丟臉。

鐵無敵利落的把火生好。“不用急著道歉,先來烤烤火,否則你鐵定生病的。”

衛言情點頭,走近火堆,他打算歇一下再下去試一次,這時候突然聽見撲通一聲,水面泛起一陣漣漪,已經沒瞧見侯若兒的身影。

“她跳下去啦!”

兩個人一驚非同小可,同時往湖邊沖了過去,準備下水救人。

連衛言情這樣水性佳又內力深厚的人,尚且支持不住,何況她一個嬌滴滴的小姑娘?

她這樣不顧危險的往下跳,當真是不要命的莽撞。

他們嘩啦嘩啦的踩進湖水裏,侯若兒卻已經浮出了水面,雙手抓著一條金光閃閃的金鯉魚—歡聲大叫,“金鯉魚!金鯉魚耶!”

他們同時一呆,這麼快、這麼容易?

衛言情回身到岸上拿魚簍,在她上岸時接過魚,然後忍不住的破口大駡。

“你到底在幹嗎!你不要命了是不是,我不是跟你說下面很冷很危險嗎?”

“我沒有潛得很下去呀。”她眨眨眼睛,“真的,一點都不冷呀,你摸摸我的手。”

她濕淋淋的手握了他一下,果然衛言情的手還像冰,可是她的卻是有點涼而已。

“若兒,你實在太厲害了,你是怎麼辦到的?”

鐵無敵崇拜的說著,一古腦的將許多噁心肉麻的讚美詞全都送給侯若兒。

他才不管衛言情臉色多難看,男性的尊嚴有多受損,人家下去一眨眼就抓了一條金鯉魚上來,實在值得大加鼓勵和讚美。

“對,你最好多稱讚她一點,讓她以後都這麼不顧後果,習慣莽莽撞撞、糊裏糊塗的什麼都不管,只會蒙頭蠻幹。”衛言情才不是在生氣自己顏面受損,而是氣侯若兒這樣的衝動,他都已經跟她說了下面的情況,為什麼她還是不聽,硬要下水呢?

那是幸運沒出事,要是養成這種衝動行事的習慣,總有一天會因為莽撞和大意提早去見閻羅王的。

“人家抓到了魚,稱讚一下是應該的,你幹嗎這麼生氣呀?”鐵無敵笑嘻嘻的說:“若兒,你看他心眼那麼小,就是不想你勝過他。”

侯若兒忍不住替他解釋,“才不是呢,衛大哥是擔心我在下面會出事,不是計較我抓到了魚。”

“你怎麼知道?他又沒有說。”這麼厲害,會讀心術嗎?

“我也不知道耶,只是這樣覺得而已。”她腦袋裏突然想到是這個樣子,就順口說了出來。

偏偏衛言情不領情,冷哼一聲,“我就是計較這個,大男人輸給一個小女子,丟臉之至,絕對不是擔心你,你不用往自己臉上貼金了。”

“對嘛、對嘛!”鐵無敵努力挑撥離間的說:“若兒,言情這個人是硬漢,才不會對女人心軟,他只怕輸給女人而已,哈哈。”

“喔。”她顯然有點失望,看了衛言情一眼,眼光居然是有些責備的。

明明不是那樣子的,為什麼要把話說得那麼難聽哩?

“若兒,你別管他了,跟我說說你是怎麼抓到這條魚的?你真的是太厲害、太棒了,那些漁夫恐怕只能甘拜下風,回家吃自己了。”

“也沒什麼,我就在心裏想著,金鯉魚呀金鯉魚,我不是故意要抓你,可是有人要靠你治病,如果你肯做做好事就遊到我手裏來。結果它們就來了呀。”

她說得認真無比,而且這也是事實,反倒是兩個男人呆住了,不知道該做何反應。

鐵無敵雖然覺得太過荒謬,但還是勉強笑了笑,“真是有趣,若兒迷人到連魚都抵抗不了你的魅力。”

“神經病,又在說瘋話了。”衛言情卻哼嗤一記。

“我說的是真的,真的嘛!”她非常非常認真的強調著,“真的是這樣啦!”

她沒有說謊也沒有說瘋話。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魚兒會聽她的話,可是她剛剛真的是這樣想,結果就有好幾隻金鯉魚遊過來。

“是是是,是真的,若兒說的當然是真的,絕對不會有假。”

她委屈的朝衛言情一比,“可是他不相信我。”

“你管他!他什麼都不信,只信他家的仙女說的話。 哈哈。”

“鐵無敵!”衛言情怒吼一聲,“你哪壺不開提哪壺!”

“哇,有人被踩到痛處,要動手啊,我陪你,反正輸給若兒你也挺悶的,來埃”

“是呀,你踩到我的痛處,我就要揍得你痛死!”

他愈說衛言情愈火,兩個人就在湖邊你來我往的打了起來。

侯若兒看著他們打鬧、鬥嘴,笑得眼睛都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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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4-18 00:06:34 |只看該作者
第七章

黑暗中,衛名森猛然睜開了眼睛,聽見身邊妻子傳來細微的呼吸聲,顯示她睡得正熟。

但一向警覺心高,耳力極好的他聽見了窗外有些聲響。

他披衣坐在床沿,注意到窗外忽明忽亮的,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閃爍。

他輕輕的推了推妻子,“婉妹、婉妹!”

“森哥?怎麼啦?”康婉迷迷糊糊的睜開眼。

“外面有些古怪。”那股白煙是怎麼回事?失火了嗎?

唐婉連忙坐起來,穿上了衣服道:“咱們去看看吧。”

他點點頭,“我也有這個打算。”

這是個略帶薄霧、沒有月亮的晚上,外面的一切都顯得有些陰暗模糊,發出光亮的地方是佛堂,一閃一爍的光線從窗邊流瀉出來。

一大團若有似無的白煙繚繞在佛堂周圍,夫妻倆面面相覷。

“那是怎麼一回事?”

“該不會是情兒當真到佛堂放火吧?”

一這麼想,兩個人趕緊三步並作兩步的沖到佛堂去,一推開門,一陣白煙撲面而來,唐婉敏感的咳了幾聲,“怎麼到處都是煙呀?”

滿屋子的白煙,佛桌上的蠟燭被他們推開門帶來的風給吹滅了,因此屋裏的一切都顯得模糊而不真切。

“屋裏有人!”衛名森立刻發現一個白影從眼前飛過,拉著妻子後退了一步,喊了一聲,“是誰!”

“是我。”一個嬌滴滴的聲音響起,一名白衣少女從天而降,在離地約有五六尺的地方停住了。

“你們不認得我了嗎?我是仙女呀。”

侯若兒維持著甜美的微笑,有一些心虛。

綁在衣服裏的繩子快把她勒死了,吊在半空中晃來晃去的滋味也很不好。

“啊!”唐婉激動的說:“仙女!咳咳咳……”

這麼多年了,終於再見到仙女,不過這麼多白煙嗆得她眼淚直流,實在也沒辦法看清仙女的相貌,只是依稀覺得有點相似。

衛名森說道:“真是若兒仙女?”他一邊說著,一邊拿起桌上的打火石要點亮蠟燭,仔細的瞧個清楚。

侯若兒一看他的動作,猜到了他要幹嗎,連忙道:“不要點蠟燭。”

這蠟燭一點,機關就太明顯了,他們一定會看見她給繩子吊在半空中,還有從供桌下噴出來的白煙也很可疑。

“森哥,”唐婉說道:“別點蠟燭。”仙女都這麼說了,當然不好違反。

“是呀、是呀,我怕光。”她隨便掰了一個理由,“總之呢,我今天來是要跟你們說一件事,說完了我就走。”

“仙女儘管交代,我們夫婦一定遵從辦理。”唐婉邊咳邊說,語氣依然是既興奮又歡喜的。

衛名森則一聲不吭,心裏覺得十分古怪。

這個仙女出現得這麼突然,黑暗中瞧不清楚她的樣貌,雖然說聲音是有一點耳熟,不過他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就是衛大……衛言情的事。”她差點就脫口說出衛大哥了,還好及時改口。

“情兒?”唐婉緊張的問:“情兒怎麼了嗎?”

“沒有呀,他很好,只是我來跟你們說一聲,以後他的事不用來問我了啦。他都這麼大了,自己的事應該自己決定,我總不能一直照顧他嘛。”

她流利的說著背好的臺詞,“什麼大小事都要問我,我也很煩的耶。還有呀,那個汪家二小姐,一點都不好,他們兩個人根本不適合,我之前不知道才答應的。

“後來我問過月老,他說衛言情的紅線不是綁在汪小姐手上,這門親事絕對不會成功,所以你們還是趕緊退親吧……”

她成功的講完了臺詞,正覺得得意洋洋時,突然衛名森大喝一聲——

“出來!”

侯若兒和唐婉都嚇了一跳,“什麼出來?”

只見他一個箭步上前,抓住了供桌上的鋪布一抖,東西都好端端的留在桌上,但布卻已經被他抽在手裏。

侯若兒驚道:“啊!”真糟糕,居然被發現了!這布一拉走,藏在底下的人非現形不可。

鐵無敵窩在桌子下,努力的從一隻小火爐裏扇出白煙來,雙眼還被煙熏得通紅,一被衛名森抓到,忍不住尷尬的一笑,舉起小扇子,“我是無辜的,只是幫個忙而已。”

唐婉驚訝的說:“無敵,你在這裏幹嗎?”

這話才說完,看見他面前的小火爐,她總算明白了,難怪她會覺得不舒服,一直咳嗽。

“情兒,你搞什麼鬼?!”衛名森大怒,眼光射向吊著侯若兒的繩子,放出飛刀射斷。

侯若兒大叫一聲,摔在供桌上,“別生氣嘛!只是、只是……開開玩笑。”

“是呀、是呀,是開玩笑上

衛名森大步走到佛堂後的小房間,接著只聽見一陣乒乒乓乓的打鬥聲,還有哎唷的喊痛聲,過了一會,他一臉寒霜的持著負責拉繩子的衛言情,將他也往供桌方向丟去。

三個年輕人跌成一團,你壓著我的腿、我坐著你的手,全部都因為事蹟敗露而顯得相當沮喪。

唐婉連忙點起蠟燭照亮昏暗的佛堂,用責備的口吻說:“你們也太胡鬧了,怎麼可以拿仙女的事開玩笑?”

衛名森怒道:“情兒,你是在挑戰我的耐性嗎?”

居然這樣裝神弄鬼的,要不是他耳力極好,聽見了鐵無敵壓抑的咳嗽聲,說不定真的就讓這群搗蛋鬼給騙了。

衛言情說道:“我已經說了八百次,我自己的事我要自己決定,不要用一張畫像和兩塊木茭交幫我做主。”

真是可惡,到底是哪里露出馬腳,功敗垂成,真是嘔死了。

“是呀,衛伯伯,這樣衛大哥很可憐耶,他想學你的劍法,可是又不想發娘子,所以才會想出這個主意來騙你,你別生氣嘛。”

“我還沒罵你呢。”衛名森道:“一個姑娘家的,半夜跑到人家家裏裝神弄鬼,你爹娘不曾教你這樣不對嗎?還有你!鐵無敵,你是吃飽太閑,沒有地方可以闖禍,非得挑我衛家消遣是不是?”

他的語氣嚴厲,讓鐵無敵委屈不已,哀怨的看了衛言情一眼。

“我也不知道我有沒有爹娘。”候若兒老實的說:“衛大哥打了我兩棍,把我的腦袋都打壞啦。”

“那是意外。”衛言情連忙解釋,“我已經說過了。”

“我可以作證他是有預謀的。”鐵無敵惟恐天下不亂的說道:“一切事情都是言情惹出來的。”

要不是衛言情把若兒腦子給打壞了,自己也不會帶她回來,他也不會因為若兒長得像仙女而想出這個餿點子、爛主意。

唐婉手裏執著蠟燭,輕輕的咦了一聲,走近侯若兒身邊,“森哥,你瞧,這姑娘的相貌好像仙女。”

剛剛屋內昏暗,什麼都看不清楚,現在燭光一照,一切都無所遁形。

那雪膚明眸,簡直就是二十六年前救她一家的仙女姑娘。

“說不定若兒真的是仙女,她真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嘛!”鐵無敵插嘴說著,不忘補上一句,“可惜叫言情打壞了腦子,什麼都給忘了。”

“她是從樹上摔下來的。”衛言情還是堅持自己的推論,“要不是你色心大發,硬要把人家帶回來,說不定她早就回家跟家人團圓了。”

“是呀,是我把她帶回來,不過得到好處的都是你上

“好了,你們兩個都閉嘴,到底是怎麼回事?”衛名森也驚訝于侯若兒的面貌,“這姑娘到底是怎麼回事,哪里來的?”

侯若兒委屈的看了他一眼,“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衛言情也搖搖頭。

“我……我也不知道。”鐵無敵說:“不過我看到她真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到底是在搞什麼?!”衛名森一副受夠了的火大模樣,“給我一五一十的說清楚!”

簡直是莫名其妙又亂七八糟!

為什麼會突然冒出一個不知道哪來的小姑娘,而且她的面貌還跟救命仙女一樣一樣?

“真的是很像,非常的像。”

唐婉仔仔細細的看著侯若兒,忍不住發出讚歎之聲。

真的是太像了,像到她幾乎要以為她真的是當年的仙女。

如果不是知道她只是個平凡而毫無神通的少女的話,她真的會把她當做仙女了。

“你說你叫若兒?”

她點點頭,對這個又漂亮和氣又溫柔的衛夫人很有好感,“是呀,衛大哥說我叫若兒。”

“那仙女也叫若兒。”唐婉說道:“真是太巧了。”

“嗯,是很巧呀,不過我不是仙女啦,衛大哥說我是個胡言亂語的傻蛋。”

她應該不是仙女啦,如果她是仙女的話,怎麼會這麼沒用?兩下就被敲傻了,而且一點法力都沒有。神仙不是應該都很威風的嗎?

“情兒真是的。”她微笑道:“若兒,他這孩子就是嘴巴壞了一點,心腸是不錯的。”

可惜已經依照仙女姑娘的意思跟汪家訂了親,否則這個小姑娘配他倒挺不錯的。

雖然來歷不明,但是天真可愛,叫人一見就有好感,忍不住打從心裏疼愛她。

“我知道他心腸很好,就是嘴巴不肯承認。”

像他幫她找家人,幫她抓魚什麼的都是不肯說好話,直接就去做了。

唐婉笑道:“是呀,情兒就是這樣的怪脾氣。”

這小姑娘還真是瞭解自己的兒子,她對她的好感度又直線上升。

“若兒,我們家情兒太莽撞,害得你失去記憶,我心裏怎麼樣都過意不去。”

“不要緊的,總有一天會想起來的。”

衛言情這麼說過,她相信他。

“在這之前,你就先住在這裏吧,你衛伯伯和衛大哥會想辦法幫你找到家人。”

他們現在也正在討論該怎麼處理這個天上掉下來的姑娘。

“好,不過……”她想了一想,“我有一種感覺,好奇怪喔。”

“喔?什麼樣的感覺?”

“我也說不上來,我覺得你和衛伯伯像我的家人似的,我好像認識你們,你們身上的味道都好熟悉喔。”

唐婉只覺得她說話的神態很可愛,也沒去細想。“那你就安心住下來,當做自己的家吧。我沒有女兒,一見到你就覺得投緣,要是真讓你找到家回去了,恐怕我還捨不得呢。”

雖然她最近忙著籌備跟汪家的婚事,可是有個天真可愛的小姑娘陪伴還是挺高興的。

等到將汪二小姐娶進門之後,那家裏就會更加熱鬧了。

“那我就不回家去,留在這裏可以嗎?”侯若兒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麼說,反正話就這麼突然的沖口而出。“一個人在山上好無聊,都沒有人來跟我說話。”

“山上?”唐婉說道:“你想起來自己住哪了嗎?”

“我不知道耶,應該是住山上的山洞裏吧。”她努力的想了想,“好像是有很多水的地方,水聲嘩啦嘩啦的老是吵得我睡不著覺。”

唐婉一聽,忍不住啞然失笑,這樣的線索還是有限的。

有山、有洞、有水,世上有這三者的地方何止成千上萬?

這要到哪里去找呀?

“你跟著我幹什麼?”

衛言情停下腳步,回頭瞪著始終跟在他身後十步左右的侯若兒。

“沒有呀,我就到處走走,剛好看到你要出門,就順便跟來看看啦。你要去哪里?”

她半夜睡不著覺在花園裏亂晃,摘下盛放的花朵放進嘴裏咀嚼,覺得好好吃,仿佛以前自己常做似的。

就在那個時候她看見衛言情背著一個包袱,手裏抓著一把劍,悄悄的從後門溜了出去。

她覺得好奇,便跟了上去。

侯若兒跟在他身後,衛言情當然知道,三番兩次的想甩掉她,可是見鬼的不管他走快還是走慢,甚至是展開輕功急奔,一回頭卻仍是看見她亦步亦趨的跟著。

這實在是太奇怪了。

別說衛言情是一頭霧水,就連侯若兒自己也莫名其妙。

她根本沒有走,一步都沒有動過呢。

她只是想要跟著衛言情,瞧瞧他要幹什麼而已,腳下的地就像自己會動似的,讓她始終保持在他身後十步的距離。

她不知道是她那朵怪怪跟鬥雲正縮得小小的在她腳下,乖巧遵從主人心意跟著衛言情。

因為天黑光線不好,衛言情沒發現,侯若兒自己也沒注意。

“那你幹嗎順便跟來看看?”他有些惱怒的說:“你還不夠忙嗎?居然還有時間來管我的事?”

她不是跟他爹娘超合得來,比他還像衛家的孩子,盡心盡力的在為他這個“大哥”的婚事忙碌著。

什麼佈置新房啦、採購結婚物品、發喜帖,成天跟在他娘後面像個小跟班似的,這麼忙的她,還有空來管他要去哪里?

話又說回來了,他要離家出走,難道她看不出來嗎?還問他要去哪里?哈,真是多此一問。

他才不打算乖乖的去拜那個荒謬的堂。

“我知道你要離開。”侯若兒說道:“不行,你不能走。”

那怎麼行呀,大家都為了他的事在忙碌著,連鐵大哥也都來幫忙,準備辦個熱熱鬧鬧的婚禮,他這新郎官怎麼可以跑掉呢?

基本上她也不懂娶妻有什麼好或不好,她只是因為大家都開開心心、快快樂樂的在籌備婚禮,就覺得這並不是壞事,而且是天大的好事。

“幹嗎?我要出門還要經過你同意不成?”

他愈想就愈覺得火大,全世界的人都為了他的婚禮快樂、忙碌,天殺的包括了這個傻蛋,就只有他不舒服、不高興,寧願跟三十六路電光劍法說再見,也要來個浪跡天涯逃婚去。

“你出去就一定不會回來啦。”她朝他的包袱一指,“你不管我啦?也不幫我找回家的路了嗎?”

“那麼多人幫你,也不差我一個。”

他爹辦事比他迅速多了,早就派人大街小巷拿著畫像打聽去,相信要不了多久就會有消息了,她就能回家,幹嗎還假惺惺的問他要去哪?

“可是你答應過我要幫我做一件事的,那我現在想到要做什麼了。”侯若兒說道:“你不要走啦。”

如果他走了,那她就再也見不到他了,雖然大家都對她很好,她再也不像以前一樣孤單一個人留在水簾洞裏,可是她總覺得衛言情是不一樣的。

只是他跟其他人哪里不一樣,她卻也說不上來。

“我不走,難道留下來娶親,然後像我爹娘一樣,遇到什麼事就趕緊去請示仙女嗎?”

因為若兒長得像仙女,所以他現在一提到她,都會很自然、很自動的把那個爛字去掉,只說仙女,不過他自己沒注意到這一個改變就是了。

侯若兒呆呆的站著,因為她剛才突然想到了水簾洞這三個字,她本來很高興,差點就要拉著衛言情跟他說,可是又想到如果自己說了出來,那自個就一定會被送回去那裏的。

她不想離開這裏,捨不得走,才不像衛言情那麼過分,居然想半夜一個人偷偷的跑掉。

“若兒,”看她發呆,他輕輕的推了推她的肩頭,“我要出城去了,你別跟著我,我先送你回去吧。”

這麼晚城門早就已經關了,所以他得用輕功躍上城牆出去,這麼一來若兒鐵定跟不上。

只是這麼晚了,他不願她一個人在街上亂晃,先把她送回去他才安心。

“你騙人。”她有點埋怨又有點失望,“你答應過我的,只要我幫你的忙,你就要替我做一件事。”

她叫他不要走啦,為什麼他不遵守自己的諾言呢?守信不是一件很重要的事嗎?

“說到這個。”他連忙解釋,“你該不會忘了我們當場被逮的事吧?”

又沒有成功,這樣也算呀?

她搖頭,“你答應了就是答應了,不管衛伯伯有沒有發現我們騙他。”她拉著他的衣袖說:“衛大哥,你別走啦,拜託,我會想你的。”

衛言情一呆,那多日來的惡劣心情有了一點好轉的跡象。

“你、你會想我?”真的假的?她最好不要說想念他的程度跟鐵家後門那只狗一樣。

“是呀,要是見不到你,我會難過的,所以你還是不要……”她還沒說完,卻發現自己的身子猛地的往後退,根本就是用飄的。

“若兒!”他也發現到了不對勁,連忙往前急奔去追她。

他的輕功已經是少見的高強了,沒想到居然還是追不上侯若兒往後飄開的速度。

“衛大哥、衛大哥!”

她自己也嚇了一大跳,為什麼會這個樣子?是撞鬼了嗎?還是她的腳突然不聽使喚了?

她明明想跟衛大哥在一起,為什麼卻離他愈來愈遠呀?!

侯若兒慌亂的張望著,終於發現自己腳下有一團若有似無的雲霧,而且還迅速的在變大、變明顯。

她這才知道不是自己的腳有問題,而是這團東西在載著她走。

她發現那東西將她愈帶愈高,她實在很怕,於是牙一咬,奮力的往下跳。

見狀,衛言情連忙再加快腳步沖過去伸手想接她,這個時候卻有一團東西往他胸前一撞,將他彈了開,還好他應變迅速才沒摔得屁股開花。

侯若兒以為自己要摔得鼻青臉腫了,結果卻是落在一團軟綿綿的東西上,她睜開眼睛一看,離地只有幾寸,她腳一放就踩到了實地。

她連忙跑到衛言情身邊,還不用她叫他看那團奇怪的東西,他就已經叫道:“那是什麼鬼東西?”

居然能將他撞開!看來,剛剛若兒退得那麼快,又飄得那麼高,都是因為那玩意在作怪。

白呼呼的一團,到底是什麼?

“那是鬼嗎?”侯若兒抓著他的手,“好像不是……”她有一種感覺,好像自己認識這個鬼東西。

跟鬥雲二號對衛言情把它叫成鬼東西顯然很不滿意。

虎視眈眈的飄在兩個人身前,衛言情往左邊移一點,它就往左邊移一點,他退一步,它就跟上一步。

“這鬼東西跟著我們幹什麼?”

他一說完跟鬥雲二號就沖了過來,他連忙把侯若兒一拉,“快跑!”

那東西這麼可怕,如果讓他像剛剛那樣把若兒帶走就糟了,還是先走為妙。

“那不是鬼東西。”

她有一種奇妙的感覺,覺得它不會害他們,而且更奇怪的是,她覺得自己對它是熟悉的。

就像那天她醒過來之後,一眼看見衛言情,雖然覺得他的臉孔很陌生,但還是馬上就肯定自己跟他是熟悉的感覺一樣。

她只顧回頭看跟鬥雲二號,苦苦思索自己為什麼會覺得熟悉,完全沒看前面,讓衛言情拉著她跑。

衛言情頭一低,鑽過了一個店家掛在屋簷下的木制招牌,還不忘提醒她,“小心頭。”

“什麼?”她一把頭轉正,那塊木制的招牌不偏不倚的用力撞在她臉上。

“嗚……”她的鼻子都撞歪啦!就連頭也挨了一下,害她眼前星星滿天。

她甩掉他的手,痛得雙手指住了鼻子,眼淚都噴出來了。

這麼一耽擱,跟鬥雲二號追了過來,迅速的沖到衛言情面前,形狀變成了一個大拳頭,眼看就要打在他頭上。

衛言情徹底傻眼,居然不知道要防禦,他只覺得這鬼東西怪的徹底、怪的很恐怖。

他一向不信鬼神的,可是今晚卻撞邪了。

侯若兒一急,連忙道:“跟鬥雲二號,不行!”

她一喊,跟鬥雲二號乖乖的停了下來,又縮成一團棉花似的,乖巧的浮在她身邊。

她想起來了!

全想起來了,美猴王、花果山、水簾洞、跟鬥雲二號……

她是侯若兒,一隻離開花果山就跟凡人無異的猴精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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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跟鬥雲二號?”

衛言情一頭霧水的看著她,這五個字好熟,似乎是她失憶之前常 掛在嘴邊說的瘋話。

“是呀,這是跟鬥雲二號,主人送我的,不過它有時候很不聽話。”侯若兒高興的說:“衛大哥,我想起我是誰了啦。”

雖然剛剛撞得很痛,不過效果很不錯,早知道這樣有效,她應該早點去撞牆。

“你到底在說什麼?”他大聲的問著,對於自己的一無所知感到有些生氣。

也為她說自己全都想了起來,覺得有點失落。

“你別那麼大聲。”她委屈的說:“我會跟你說呀,幹嗎要那麼大聲嘛!那天你也是這麼凶巴巴的。

“你小時候好可愛、好喜歡我,我現在終於知道我為什麼覺得你很熟悉,原來你就是他。我是下山來找你玩的耶,不過我忘了凡人會長大,你已經不是小娃娃了。我是沒有變,難怪衛伯伯和衛伯母說我像她,因為我根本就是她呀,不過我不是仙女,而且下山之後我就跟凡人沒兩樣了,可是我還是想下來,因為大家都偷跑下山來玩,剩下我一個人好無聊喔。

“啊!糟了,那天那間寺廟……對了,我聞到了那個老和尚的味道了,他一定知道我跑下山來了,怎麼辦、怎麼辦……”

侯若兒愈說愈著急,忍不住拉著他的衣袖道:“衛大哥,你說怎麼辦?!我不想回去,可是那個和尚好厲害,要是讓他看見了我,他不會放過我的。”

“喂!你說完了沒?”衛言情不得不大吼的打斷她的話,他已經聽得頭昏了。

基本上她說的話每一個字他都聽得懂,可是為什麼連在一起卻那麼深奧?

“你到底在說些?什麼你是誰?你又以為我是誰?厲害的和尚又是誰?跟鬥雲二號又是什麼鬼?還有你提仙女的事幹嗎?”

“我說了我不是仙女。”她一肚子委屈的嘟起小嘴,“我是若兒嘛!”

“我知道你不是仙女,是若兒。”他揉揉太陽穴,頭痛萬分的說:“你慢慢說,先從簡單的說,你是誰?”

“我是若兒嘛!上次我就跟你爹娘說我不是仙女了,怎麼他們還以為我是仙女呀。”

“怎麼又跟我爹娘有關係?”叫她從簡單容易的開始說,她又說到哪去了?!

“當然有關係呀,上次剛好我和跟鬥雲二號出去玩,看見他們吊在懸崖邊,我以為在練功夫,覺得有趣就過去瞧瞧,結果原來你們一家是不小心掉下來的。”

“啊?”衛言情瞪大了眼睛,“你在胡說什麼?你現在是說二十六年前救了我們一家的仙女真是你?”

不要鬧了好不好,他的樣子像是很容易被騙的人嗎?

“原來過了那麼久啦!我還以為是前陣子的事而已,在水簾洞裏沒有時間流逝的感覺,我也搞不清楚到底過了多久了。”

他突然哈哈大笑,“若兒,你想要我留下來我會考慮,不要說這種瘋話,讓我因為擔心而走不開。”

“我沒有說瘋話。”侯若兒說道:“我真的不是仙女,而是猴精兒。”

“是喔,你是猴精,那快點現形給我看呀。”哈哈,他笑得肚子好痛喔。

猴精兒?她怎麼扮得出來呀?

“我才不要現原形呢!我們都不喜歡變回原形,只有瑤兒的尾巴老是跑出來,要好幾天才會消失。”

“你們?!瑤兒?原來猴精還不只你一個?”

“對呀,我們姐妹有五個人,她們也都跑下山玩了。原本我是不想下山的,可是一個人好無聊喔,我又想到你很有趣,所以就來了。”

侯若兒說得認真無比,而衛言情則是爆以連串的大笑。

“真的嘛!”她命令跟鬥雲變大,自己跳了上去.“你不相信我,我帶你坐筋斗雲一趟。”

他止住了笑,盯著那鬼東西托著她浮在離地數尺的地方。

他的信心開始動搖了。

常人能夠這樣浮在空中?常人能有一團鬼東西聽她指揮?常人能夠二十六年面目不變?

侯若兒對他伸出手來,“我拉你上來,很有趣的。”

他半信半疑的說:“你真的不是凡人?”

“是呀,我是猴精兒呀。上次是跟鬥雲二號不聽話,害我摔到地上去,結果卻遇到了你。”

他們實在是太有緣分了,可是她太遲鈍了,沒把他和多年前那個小娃娃聯想在一起,她忘了凡人會長大,否則她早就認出他來。

原來鐵無敵說她是天上掉下來的,還真的是他冤枉了他,唉。

不過話說回來,這種事誰能想得到呢?

衛言情伸手與她相握,抬腳試著要踩上跟鬥雲二號,侯若兒也幫著拉他一把。

“咦?”

奇怪的是他腳一踩上去,跟鬥雲二號就分開,讓他踩空。

“跟鬥雲二號,你幹嗎,又不聽話了。”她罵了幾句,“快點讓衛大哥上來。”

她不好意思的對他笑了笑,“它又不聽話了,有時候我也拿它沒辦法。”

衛言情試了幾次,卻總是失敗,於是說道:“好啦,我相信你啦。”

這朵鬼雲是幹嗎?鐵了心的不讓他騰雲駕霧一下就是了。

“那就好,我還真擔心。”她松了一口氣。“衛大哥,你怕不怕呀?我是猴精兒耶?”

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反而丟了一個問題給她。

“你吃不吃人肉?”

“當然不吃。”為什麼這麼問?她有些糊塗的搖了搖頭。

他又問:“喝不喝人血?”

“當然不喝啦,好可怕呀!”她頭搖得更厲害了。

“那你會不會變成很恐怖的樣子嚇人?”

“我哪有那個本事呀。主人說我們下山後就跟凡人一樣,而我法術又不靈光,根本害不了人。”

“你這個也不會、那個也不會,我怕你做什麼?”真是想太多,就算她真的是只猴精兒,也是只善良過了頭的猴精。

沒有人不喜歡這個好心善良的若兒,她才來短短幾天,已經獲得鏢局和衛家上下一致的愛戴。

她嫣然一笑,“你真好。”

她就知道衛大哥跟別人不一樣,主人說凡人很壞,心眼跟鬼主意很多,她們姐妹下山一定會吃虧的。

可是她很幸運,都遇到好人。

“我可不好啦!”他瞪她一眼,“被你害得可慘了。”

其實也不能怪她,要怪得怪他爹娘太過迷信。

她眨了眨眼睛,歉疚的說:“真對不起。”

“你幹嗎跟我對不起?”

“我也不知道,你說我害慘了你,我就覺得不好意思。”

“真是個笨蛋!不過你現在可以補救,快去跟我爹娘說他們都弄錯了,那是巧合,而不是你的指示。”

雖然若兒不是仙女,可是是貨真價實的救命恩猴,說出來的話也該有幾分分量吧。

難怪他爹會踢爆他們那天的把戲,那些白煙跟這跟鬥雲二號差了而止十萬八千里。

露出馬腳也不能只怪鐵無敵鼻子過敏啦。

侯若兒一臉不解,“跟他們說什麼事是巧合?”

“當然是娶妻的事。”還有叫他爹死了相信他會考上狀元這條心,那是標準的癡人說夢話,不可能的事。

“娶妻不好嗎?衛伯母說這是天大的喜事呀。”

“如果是天大的喜事,幹嗎我要急著走?”他耐心的解釋著,“總之我就是不要。你要我別走,好,可是你要幫我辦這件事。”

“可是衛伯母和大家都好高興,都為了這個婚禮忙碌著,大家都好期待。如果我去說了,那很掃興,大家會失望的。”

“如果你喜歡婚禮,那還不簡單,婚禮照常舉行,新娘子換人不就好了?”

“什麼?”她有些糊塗的問:“怎麼換人呀?”

他忍不住歎了一口氣,“若兒,你為什麼叫我別走?你剛剛說捨不得我是真的嗎?”

“我也不知道。”她突然一陣臉紅,“我就是不想看不見你。”

他呵呵的笑著,“這倒是挺令人傷心的回答。”

會令鐵無敵傷心的回答。

想必她是喜歡他的吧?如果不是的話,怎麼會說這種令人誤會的話呢?!

“你很傷心嗎?”那為什麼還盯著她笑?

笑得她臉紅紅、心跳跳,有一種想轉身逃開的衝動。

“沒有,我不傷心。你到底答不答應我,去把婚禮取消?”

“我、我試試看就是了,不成不要怪我喔。”

她真的有些說不出口,想到大家會有多失望,她就不忍心。

“我不會怪你。”他搖搖頭,“真是作孽,我居然怪不了你。”

這丫頭掉到他頭上之後,他就開始被她影響、被她左右,被她徹底的攻陷。

重點是她什麼也沒做他就……開始在乎起她。

所以才會在她興高采烈的準備他的婚禮時,不爽的出走,總覺得她一點都沒把他放在心上,才會對他的婚禮如此熱衷。

一想到是自己自作多情,他就忍不住慪個半死,哪里還能待在家裏?

侯若兒又是臉上一紅,腳下的跟鬥雲二號突然一震,害她咚的一聲掉了下來。

衛言情連忙接住她,抱住了她之後又趕緊放開,“你小心一點,別老是摔下來,很危險。”

要是在半空中摔下來,那可不得了了,她不是說自己在人間和凡人無異嗎?

“哎喲,你這朵壞雲!真的愈來愈不聽話了。”她忍不住抱怨,它是故意把她摔下來的,不知道它到底是怎麼了?她當然不知道跟鬥雲二號是在吃醋了。

以前只有它跟她,現在突然冒出了一個男人,而且主人還明顯的喜歡人家,叫跟鬥雲二號很不是滋味,覺得自己被忽略了。

因此它要抗議,不要載那個男人,而且在主人臉紅的時候把她摔下來,以示抗議。

可惜侯若兒不知道它的用心良苦,只把它當做不聽話罷了。

“八成是不高興了。”衛言情卻明白的說道。

他感覺得到那朵鬼雲對他有敵意。

侯若兒是當年的救命恩人,這個消息讓衛家夫妻驚喜得簡直不敢相信。

他們從來沒有想過,這份恩情居然能夠報答得到。

在瞭解了一切之後,他們欣然的接受侯若兒的身份,並且在商量之後,決定這件事愈少人知道愈好。

畢竟不是所有人對非人族群都像他們一樣,能夠接受的。

可是侯若兒熱心善良,老是駕著她的跟鬥雲二號到處幫人家忙,她甚至還幫人家跑腿到千裏外的城市去買藥材回來。

這下大家都知道衛家有個善良好心的仙女,因此人人爭相目睹,衛家一時之間成了名勝。

然而,衛言情依然心情惡劣。

因為衛名森以一言既出,駟馬難追,為人要重信守義等為由,不肯向汪家退親。

眼看著婚期一天天逼近,他三番兩次想離家逃婚,可是侯若兒總是很奇怪的會出現在他前頭,將他又誘了回來。

他真恨自己沒用,為什麼不能丟下她呢?

“你為什麼又跟著我?”

衛言情無奈的回過頭,停下腳步,他這次比較有耐心,一直到出了城、上了山才回頭趕她。

或許是他其實也捨不得吧。

“那你為什麼又要跑呀?”他答應的話都不算數,她還真的是挺失望的。

他回答不出來,是因為不想見到自己得娶別人,而鐵無敵卻可以對她獻殷勤的情景。

“我沒有跑,我只是走開而已。”他忍不住說道:“我娘給你多少好處,叫你來盯著我?”

“哪有呀,是我出自己不要你走的。”

“你不要我走,卻把我往別人懷裏推?”真是服了她,明明就不笨,為什麼不懂他的心意呢?

“我沒有推你呀!”她根本沒碰到他嘛,哪有推他到別人懷裏?而且這裏也沒有別人呀。

“唉,跟你說話真的會氣死。”他決定不管她,轉身就走。

“衛大哥,等我嘛。”山路比較不好走,跟鬥雲二號又使性子不來,所以她就只好辛苦自己的腳了。

還好衛言情也不是真的打算甩掉她,走得也不快。

“衛大哥,我腳很酸耶,可不可以停一下呀?”轉過一個山坳之後,她看到一座涼亭,“我可以坐一下嗎?”

“你坐呀,我又沒攔著你。”

“那裏有人耶,是個小孩子。怎麼會有小孩子在這?”

他朝涼亭一望,一個衣衫襤褸大概只有兩三歲的小男孩,掛著兩條黃鼻涕坐在石階上哭,隱約還聽見低低的申吟聲和喘氣聲從涼亭裏傳出來。

侯若兒拉著他,“我們去看看好不好?那小孩這麼小,一個人在這裏,要是給黃鼠狼叼走怎麼辦?”

“嗯。”就算她不提,他也會這麼做。

她先說了,只會讓他感到她的善良和好心,讓他加倍的欣賞她。

不過想到自己的自作多情,還真是挺不是滋味的。

“啊!痛……”一聲淒厲的慘叫聲傳了出來,把侯若兒嚇了一大跳。

“那是什麼呀!”她神色緊張的盯著涼亭,有點害怕的拉著衛言情的手。“有人在慘叫,不知道怎麼了,怪嚇人的。”他和她兩手相握,快步的走進亭子裏。

一個大腹便便、臉色發青的婦人倒在地上,抱著肚子不斷的申吟著,“痛……好痛……”

他蹲在她旁邊,抓起她細瘦的手腕,快速的診視她的情況。衛名森是個有名的劍客大夫,所以他從小耳濡目染,多少也學了一點皮毛。

“她怎麼啦?”侯若兒湊上來,把手放在他的肩頭上,好奇的問。

她看起來好痛苦的樣子,怎麼了?如果有她幫得上忙的事就好了。

“她要生小孩了。”他皺皺眉頭,“大嫂、大嫂,你的家人呢?他們在附近嗎?”

“生小孩?”她緊張的問:“荒山野嶺的適合生小孩嗎?”

“我……”婦人冷汗直流,痛得不斷的喘氣,緊緊的抓住自己身上的補丁衣服,痛得無法說出一個完整的句子,只是拼命的搖頭。

侯若兒瞪大了眼睛,心疼的說:“她是不是很痛呀?你快幫幫她呀……”

“她是要生孩子呀,你叫我怎麼幫?”老是亂講話,他是一個大男人,怎麼幫女人接生?

“咦,你不會幫人家生孩子嗎?那怎麼辦……我還以為你什麼都會,什麼都難不倒你。”她想了一想,隨即道:“大嫂,你先等等再生好不好!我瞧這裏髒得很,不如你跟我回家去,也勝過在這生孩子。”

又說傻話了!衛言情橫她一眼,“這種事能等嗎?”

難道她以為人家是看這裏山明水秀、風景優美覺得是生孩子的好地方,特地跑到這裏來生的嗎?

“不能等呀,那怎麼辦?”侯若兒看她痛得亂叫喊,十分同情的說:“你又不會幫人家生孩子……”

“別老是說我不會生孩子好不好?同樣的話一直講,你不累嗎?”

他要是高興,隨時可以跟她生個八個十個小孩來玩的,說他不會生小孩?太侮辱他的男性尊嚴了。

“本來就是嘛!你凶什麼凶呀!”她因為著急,所以也凶了回去,“你拿凶我的時間來替她想想辦法,不是挺好的。”“我哪有辦法?你才有辦法。你不是有跟鬥雲,還不快叫來,送她去城裏找接生婆。”

“對喔!我都忘了。”

她連忙比出手勢,大叫跟鬥雲二號過來,還好它這次沒鬧脾氣,乖乖的飛過來幫忙。

他們將婦人扶上跟鬥雲,再把小孩也接上去,可是跟鬥雲二號還是不肯載衛言情。

他忍不住火大,“這時候了還在小心眼!”

這朵鬼雲怎樣就是不載他,真是欺人太甚,有夠過分的。

侯若兒看他上不來,又生怕他趁她送人去醫館時走掉,於是將小孩抱下來,“衛大哥,你帶這小孩回家,我先送這個大嫂去生孩子。”

她真是聰明,這樣做等於綁住了他。

他當然懂了她的用意,“你倒是聰明。”

“我本來就不笨。”尤其是遇到他的事,那就加倍的靈光了。

她對他一笑,揮揮手,連忙往城裏飛去。

衛言情看著她逐漸消失在天際,忍不住歎了一口氣,“這個傻蛋。”

什麼時候才會知道他的出走都只是一種試探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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