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GO論壇
  登入   註冊   找回密碼
發表人: 為了一口餓
列印 上一主題 下一主題

[都市言情] 煓梓 -【紅桐戲(京城五霸之二)】《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民俗耆老勳章 小說之星勳章 藝術之星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11
發表於 2017-11-30 00:19:53 |只看該作者
  蹬蹬蹬......

  賀英燁急如閃電的腳步聲,尖銳地劃過曲字型的長廊,直往荷香苑奔去。

  從接到總管通風報信那一刻開始,他的腳步就沒停過,只希望來得及阻止兩個女人見面。

  "紅桐!"他喘呼呼地闖進棄兒的房間,正好看見兩個女人在對看,棄兒的臉色蒼白,閔斯琳則是神色自若,總是帶著笑意的臉上,完全看不出情緒。

  "英燁哥,你回來了,鋪子不忙嗎?"閔斯琳一看見賀英燁出現,馬上跟他打招呼,棄兒始終白著一張臉,身體忽冷忽熱,這位美麗的女子......是他的未婚妻?

  "琳兒......"賀英燁幾乎跟她一樣蒼白的臉色,證實了閔斯琳並沒有說謊,他們確實存在著婚約關系。

  "好久不見,近來好嗎?"閔斯琳笑呵呵,精明的目光中有藏不住的智慧以及自信。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賀英燁一時間不曉得該怎麼處理眼前的情況,有些亂了手腳。

  "昨天。"閔斯琳甜甜一笑。"昨兒個夜裡我才剛進城,就有一堆人爭先恐後跟我提起紅桐姑娘的事,我忍不住好奇,今兒個一早就過來看看,沒想到你也提早回來,真是巧。"

  閔斯琳不愧是在商場上打滾的女中豪傑,短短幾句話就道出所有情況:她已經知道他包養棄兒的事,所以別想隱瞞她。有關於他和棄兒兩人之間的種種傳聞,大街小巷隨便拉一個人都問得到,看他做得有多過分。她只不過是好奇過來看看,他馬上就從油號沖回家,就怕她欺侮他的心上人,也不想想誰才是正牌的未婚妻,他能夠這樣對待她嗎?

  閔斯琳可不是好惹的,精明干練不說,威脅人的功夫也是一流。她甚至不必多開口,憑幾句話就能將對手擺平。此外她還是出了名的愛鑽小巷子,專走旁門左道。在生意上是個難纏的對手,在感情上則是個謎,沒人看過她戀愛的樣子,這可能跟她打小就跟賀英燁訂親有關,畢竟都已經名花有主了,還談什麼感情>。還是做好生意比較實際。

  笑吟吟地看著賀英燁,閔斯琳既不哭也不鬧,一雙銳利的眼睛也斂去不少平日的光芒,情緒平靜到令人不寒而栗。

  "你是不是該替咱們兩個引薦一下?"見賀英燁說不出話,閔斯琳索性建議。

  "老是要咱們兩個這樣站著對看,好尷尬哦!"她接著又補上一句,還是一樣笑臉迎人。

  賀英燁無奈地干咳,頭一次發現自己的未婚妻這麼難應付,應付十個油商都比應付她一個人輕松。

  "這位是紅桐姑娘,我從洪江帶回來的。"他勉強介紹了一下和棄兒相識的過程,感覺就像在推諉,不過閔斯琳可不會輕易饒過他。

  "洪江?"閔斯琳故意做出一臉驚訝的表情。"那不就是你前些日子去的地方,看來那邊的風景真的教人流連忘返,捨不得離開呢!"她暗指他離不開棄兒,事實上也是。

  "洪江的風景是很美麗。"賀英燁咬牙切齒地回道,看得閔斯琳心情大好,早該有人出面教訓一下這個自大的混蛋。

  "我呢?"她笑嘻嘻地指著自己。"你怎麼不向紅桐姑娘介紹我?"

  閔斯琳的態度擺明了要看賀英燁出糗,這也不能怪她啦!畢竟從小到大,他一直是爹娘眼中的乖寶寶,姑娘們口中的貴公子,難得看他做錯事,遑論陷入愛情。

  面對閔斯琳咄咄逼人的態度,賀英燁也只能咬牙接招。

  "她是我的未婚妻,叫閔斯琳。"說這話的時候,賀英燁刻意逃避棄兒傷心欲絕的眼神,閔斯琳覺得很有趣,她從未見過英燁哥如此狼狽,看來愛情的力量不小啊,連英燁哥這麼頑固的人都可以改變。

  "請多指教了,紅桐姑娘。"只不過,還不夠,一點點改變不足以扭轉局勢,她得想個辦法才行。

  "......不敢當,閔小姐。"棄兒哀傷地看著賀英燁,不明白這麼重要的事,他為什麼沒對她說,害她像個傻子?

  一股看不見的情緒在棄兒和賀英燁兩個人之間流動,這股情緒混合了傷痛、不滿,還有更多的哀愁,每一樣都有待解決。

  閔斯琳夾在他們之中,腦筋動得飛快。

  很明顯他們都互相愛著對方,但她懷疑像賀英燁這麼驕傲頑固的人會放棄自尊,承認自己愛上一名戲子。就算他內心承認,對外他也絕不可能低頭,畢竟有太多外在的因素,讓一個驕傲的男人怯於表達他內心的愛,而她非常不幸地也是束縛他的因素之一,不是她自己願意的,但她有義務幫他解脫,也替自己解套。

  "英燁哥,你太過分了哦!"想妥辦法後,閔斯琳故意跟賀英燁抱怨。"我不在京城的這段時間,你有了別的女人不打緊兒,還讓她住進我的房間,至少也該想辦法托人知會我一聲。"

  閔斯琳技巧性地讓棄兒知道,她目前所住的荷香苑是屬於誰的院落,這一擊又正中紅心打對目標,棄兒的心都被打痛了,他居然安排她住在自己未婚妻的房間,好一個天大的羞辱。

  "對不起。"該死,琳兒到底想怎麼樣?"我只是想反正你也沒用過房間幾次,不需要特別為你保留。"

  "那你也不能拿來金屋藏嬌啊!"閔斯琳笑呵呵,比誰都明白賀英燁為什麼讓棄兒住進荷香苑。因為這座院落最隱密、最安靜、最舒適,在某些方面還具備了特殊意義,為了種種無法說明的原因,他便安排她住到這兒來了,真是有心。

  "我說過了,對不起!"賀英燁整個心煩。"我會讓紅桐,盡快搬離這裡......"

  賀英燁這不得已的決定,很明顯又傷了棄兒一次。閔斯琳看了覺得他們很可憐,可是若不下猛藥,賀英燁驕傲的毛病是永遠不會治好的,只好狠下心嘍!

  "抱歉了,紅桐姑娘。"閔斯琳擺出一副勝利者的姿態。"畢竟我才是英燁哥‘真正'的未婚妻,這座院落原本就歸我所有,這是賀伯父生前答應過的,就請你多多包涵。"

  打擊棄兒的信心還不夠,閔斯琳甚至把賀老爺子的承諾都搬出來。賀英燁的臉色倏然刷白,他居然該死地忘了自己對父親的承諾以及責任,還要外人提醒,真是太慚愧了。

  "是我不對,我不該占了你的院落,真的很抱歉。"什麼立場都沒有的棄兒,只能委曲求全低頭道歉,眼淚明明都已經在眼眶打轉,還是不敢讓它流出來。

  "這也不能怪你。"閔斯琳聳肩,說話客氣但表情十分驕傲。棄兒終於明白什麼才叫真正的大小姐,有些事情是讀再多書也學不來的,比如家世。

  "琳兒--"

  "不過說起來我還真嫉妒你啊,紅桐姑娘。"閔斯琳打量棄兒,發現她還真是一個罕見的美人胚子,難怪英燁哥會著迷。

  "我聽說英燁哥還特地請了夫子進府來教你讀書識字......"說著說著,她忽地轉頭看向賀英燁。"你一定很愛她,才會有這種舉動,對不對?"

  閔斯琳的天外飛來一問,毫無疑問打中了賀英燁的罩門。就如同閔斯琳所猜測,他是很愛棄兒,但絕不會在外人面前承認,特別閔斯琳目前的身分還是他的未婚妻,更是承認不得

  "我只是一時心血來潮,才會想到請夫子教她讀書寫字,你別想太多了。"他敷衍式的回答,又在棄兒胸口插上一把劍,刺得她好深好深。

  "真的只是這樣?"閔斯琳還是懷疑。"不是因為你愛她、疼惜她、怕她在府裡無聊?"

  她說的這些話,正是賀英燁當初的心情。只是當時他不明白,現在也不能承認,只得硬著頭皮點頭。

  "確實如此。"他這句話,毫無疑問又剌了棄兒一次,她已經數不清胸口插了多少把劍了。

  "那好。"閔斯琳決定拿把大刀一次砍兩個人,教會他們什麼才叫痛。"既然你不在乎她,也不愛她,現在的情形又變得這麼尷尬......"

  "不如這樣吧!"她看著兩個人笑笑。"你干脆把紅桐姑娘給我當丫鬟,如此一來,大家都不必傷神,也不必費心想日後的安排。"一石二鳥呢,呵呵。

  "你要紅桐給你當丫鬟?"聽見閔斯琳的提議,賀英燁的臉都白了,棄兒更是激動到幾乎站不住腳。

  "是啊!"閔斯琳理所當然的點頭。"反正我正缺一個丫鬟,她的手看起來也滿靈巧的,應該會做得不錯。"

  閔斯琳顯然打量過棄兒那雙刻意保養過的蔥白玉手,明知道它們不是用來做粗活,還故意要貶低它們的價值,硬要它們干活。

  "你府裡的丫鬟多得是,不一定要紅桐,或是從我府裡挑一個走也行。"賀英燁明白閔斯琳是故意整棄兒,卻找不到更好的方法制止。

  "你看,你明明就捨不得,還說你不愛紅桐姑娘。"閔斯琳看准賀英燁的弱點攻過去,這招楊子豪也曾用過,當時有效,現在效果依然在。

  "區區一個女人,沒有捨不捨得的問題。"比楊子豪更棘手的是,閔斯琳是他的未婚妻,她說的話比楊子豪更具殺傷力,也更有立場。

  "大話不要說得太早。"閔斯琳勾起嘴角。"你應該清楚我的個性,一旦你答應把紅桐姑娘讓給我,可沒有那麼容易再要回去,我不是楊子豪,不會輕易放人。"

  閔靳琳意味深長的微笑,說明了她連楊子豪的事都知道。賀英燁一點也不意外,畢竟她的耳目眾多,僕人們的心也都向著她,想打聽任何消息,隨便勾幾下手指,就有一大堆人爭先恐後嚼舌根,不愁沒有消息來源。

  "我這次絕對不會跟你要人。"賀英燁被激到耳根子微紅,尷尬不在話下,閔斯琳到底還是他的未婚妻,沒有人會被未婚妻當面掀底還無動於衷。

  "說定了哦!"閔斯琳笑容滿面,表情得意洋洋。"如果你跟我要回紅桐姑娘,就不是男子漢,名字也得倒著寫。"

  她存心不給賀英燁下台階,讓賀英燁好尷尬。

  "我絕不會跟你要回紅桐,你放心吧!"在閔斯琳戲謔式的脅迫下,他再一次承諾,棄兒也再一次心碎。

  "最好如此。"閔斯琳原則上不相信他的鬼話,痛都已經寫在眼底了,還硬要表現男子氣概,那她也沒辦法,只好成全他嘍!

  "紅桐姑娘,那麼就委屈你跟我一起回去,我相信咱們一定能夠相處愉快。"

  閔斯琳笑著面對棄兒,但棄兒的臉卻是轉向賀英燁,無聲地問他:你是認真的嗎?你真的要把我給你的未婚妻,你就不怕我心碎死掉?

  然而答案是那麼顯而易見,為了保全自尊,他又再一次做了一個負心的人,再一次點頭道:"去吧!"

  他甚至不願意多說幾句,不願意跟她解釋,他是萬不得已,這是因為沒有立場下不得不做出的決定,他也很抱歉。

  但他從頭到尾都沒有說半句道歉的話,他可以跟他的未婚妻解釋一堆她聽了都覺得好笑的理由,卻不肯跟自己說不得不讓她離去的原因,可悲的是她跟他一樣沒有立場,因為他已經買下她,她的命也是他的,他愛把她給誰就給誰,她沒有權利多說一句。

  "我馬上去收拾行李。"不過這樣也好,這樣她才能夠清醒,才能夠向自己證明過去那些恩愛歲月只是一場夢。

  "紅--"賀英燁原本想說什麼,又咬牙忍下。

  是夢就不要沉迷得太深,最好早點兒醒來,早一點認清事實,她在他心中什麼也不是,一切都是自己在癡心妄想。

  棄兒的耳朵聽不見,眼睛看不見,所有的一切都是空的,都像天上的白雲一樣虛幻。

  "不必收拾行李了。"閔斯琳一桶水澆進棄兒空白的意識裡,幫助她清醒過來。

  "反正英燁哥會派人送過來,對不對?"她嫌刺激棄兒一個人不過癮,再刺激另外一個,賀英燁只能點頭。

  "對,我會派人送過去。"他從未如此恨過自己的未婚妻,簡直是惡魔。

  "走吧,紅桐姑娘。"是魔也好,是神也罷。反正她都已經干了,就讓她干到底,說不定會有好結果呢!

  又一次地,棄兒沒有任何選擇,就被賀英燁往外推。

  賀英燁目送棄兒和閔斯琳一道離去,額頭的青筋爆凸,雙拳握緊,牙根差點沒咬斷。

  你又再一次輸給自己的自尊心。

  心底有個聲音悄悄嘲笑他。

  你不但傷害自己,也傷了紅桐,你有沒有看到她絕望的眼神?

  "......可惡!"鐵拳重重打向柱子,賀英燁比誰都痛苦。

  "可惡!"柱子被打凹一個洞,猶如他落陷的心情。

  *** 鳳鳴軒獨家制作 *** bbs.fmx.cn ***

  話說京城有五位年輕的貴公子,被稱為"京城五霸"。這五位貴公子,有承襲家業的,也有獨力開創出一片江山的,不同背景,但都有個共同的特點,那就是非常有錢。

  閔氏和賀氏皆屬於祖上積德,後世享福之流。自祖爺輩開始,就利用不同管道做各種生意,賺進大把銀兩,累積到閔斯珣和賀英燁這一代已成巨富,說是前人種樹後人乘涼也不為過。

  僵硬地站在閔府的花廳,棄兒仿佛又回到到達京城的第一天那般不知所措。只不過那時讓她害怕的是環境,現在是閔斯琳,她正用一雙銳利靈活的雙眼上下打量著自己,那讓她非常不安。

  "嗯......"

  閔靳琳突然問出聲嚇了棄兒一跳,以為她要開口斥責自己。

  "福安,沏一壺九龍茶端來花廳,記得要給兩個杯子!"結果她卻是在喊僕人。

  "聽見了,馬上來!"妙的是外頭不見人,卻有人應聲,真不曉得那些下人都藏在哪裡。

  棄兒渾身不自在地看著地面,閔府雖然和賀府一樣大、一樣漂亮,但顯然要比賀府熱鬧許多,人跟人之間也來得親密,不像賀府總是冷冰冰。

  "小姐,茶給您端來了。"名叫福安的下人,拎著一只茶壺和兩只茶杯擺上桌,幫忙倒了兩杯茶以後急忙退下。

  "紅桐姑娘請坐,咱們喝杯茶,邊喝邊聊。"閔斯琳拍拍她身邊的黃花梨圓後背交椅,邀她坐下。

  棄兒有些遲疑,又有些不安地看著閔斯琳,不太明白她的用意。

  "就只是喝茶聊天,別想太多。"閔斯琳明白棄兒的疑慮,亦不以為意,反倒是棄兒自己覺得很不好意思,她好像太小心眼了。

  "那我就不客氣了。"她小心翼翼地走過去坐下。

  "請喝茶。"閔斯琳觀察棄兒那雙蔥白玉手,發現它們真是美極了,她一定很小心保養。

  棄兒雙手端起茶杯,輕輕啜了一口,還是很緊張。

  "你一定以為我會虐待你對吧?"看穿棄兒的思緒,閔斯琳笑嘻嘻地問棄兒,害她差點被茶梗到。

  "我......我......"棄兒輕輕放下茶杯,手足無措地四處亂看,就是不看閔斯琳,怕丟臉。

  "呵,被我猜中了。"閔斯琳得意洋洋,這表示她的策略成功,演技也不賴,才能一次騙倒兩個人。

  "閔小姐......"棄兒完全被搞糊塗了,如果她不是為了報復賀英燁,為什麼帶自己回來?

  "叫我琳兒,或是琳兒姊姊。"閔斯琳搖頭,不喜歡這麼見外。"你的年紀應該比我還小吧!今年多大年紀了?"

  "十七。"棄兒很自然地答道,總覺得越來越迷惑,閔斯琳看起來和在賀府時,完全不同。

  "我十八,所以你還是得稱我一聲琳兒姊姊。"這麼小就遭英燁哥蹂躪,英燁哥真是罪惡。

  "呃,我......"棄兒有些赧然,從來沒有同年齡的女生對她這麼親切過,真有些不習慣。

  "你的名字真特別--紅桐,滿有意境的。"她是戲子出身,卻擁有個如此雅致的名字,真教人驚奇。

  "其實、其實我原來的名字,並不叫紅桐......"雖然雅致,但棄兒總覺得不習慣,總覺得這名字不是她的。

  "哦?"這倒意外。"那你本來叫什麼?"

  "叫棄兒。"她吶吶回道。

  "被丟棄的孩子?"閔斯琳是聰明人,一聽就明白。

  "嗯。"棄兒用力點頭。"我尚在襁褓時,就被丟棄在戲班門口......"

  所以叫棄兒,真是可憐的孩子。

  "所以現在這個名字是誰取的,英燁哥嗎?"閔斯琳馬上就知道是誰造的孽,除了他不會有別人。

  "你怎麼曉得?"棄兒好奇地看著閔斯琳,覺得她好神奇。

  "除了他以外,沒有人會干這種事。"閔斯琳聳肩,"他那個人有潔癖加怪癖,非得要有好聽名字的女人,才能夠上他的床。"他會嫌她的名字難聽,也不意外啦!

  "你好像很了解英燁。"他確實就像她說的有潔癖,可他們歡愛的時候又不挑場所,真的很矛盾。

  "從小混到大,想不了解都難。"閔斯琳笑嘻嘻地回道。棄兒發現她跟自己想象中的大小姐不一樣,好像又更奔放些,這會不會是自己的錯覺?

  "那我就要問你了,你比較喜歡現在這個名字,還是原來的名字?"閔斯琳確實比別的女孩更奔放、更具個人主觀意識,這點棄兒倒沒弄錯。

  "我?"棄兒指著自己,茫然。

  "我看得出你並不喜歡英燁哥幫你取的名字。"她注意到每回叫她紅桐,她總是不太自在。"如果你比較適應以前的名字,不如就叫回原來的棄兒,雖然不夠文雅,但總是標記著你的身分,人不能忘本。"

  閔思琳所講的,其實就是棄兒心裡所想的,只是她不像閔斯琳能夠這麼明確表達出心裡的想法,所以她真的很羨慕閔斯琳。

  "我、我比較喜歡人家叫我棄兒。"那才是原來的她,她想做回自己。

  "那麼以後我就叫你棄兒。"閔斯琳很高興她終於踏出第一步,不容易哪!

  "我......我很抱歉占用你的房間,我真的不知道那是你的院落。"她以為荷香苑是用來招待客人的,沒想到另有主人。

  "沒關系,我一點兒都不在意。"閔斯琳瀟灑地揮揮手,要棄兒別提了。"就像英燁哥說的,我沒用過房間幾次,小時候還跟爹娘去住過,這些年幾乎沒有再踏進過半步,要不是賀伯父堅持一定要幫我留下來,實在沒有繼續留著的必要,拿來當客房都好,比較不會浪費。"

  閔斯琳到底是商人,凡事講求物盡其用。

  棄兒安靜地聽閔斯琳說話,好羨慕閔斯琳能夠這麼早就認識賀英燁,而從賀英燁對待閔斯琳的態度來看,他也頗尊重閔斯琳,想來就是出身的不同。

  "我猜,你應該不知道英燁哥已經訂親的事。"閔斯琳一眼就看出棄兒是個好女孩,不會故意跟人搶丈夫。

  "我是不知道。"棄兒難為情的點點頭。"沒人告訴我。"

  果然。英燁哥不說,大家也不敢說,說了可是會丟差事的,誰敢多嘴?

  "其實,你也不必難過。"閔斯琳微笑。"英燁哥雖然同我訂親了,卻是雙方父母許的親,我和英燁哥之間也沒有男女之情,這點你可以放心。"

  閔斯琳明白棄兒內心的恐懼,亦認為她太沒自信。

  "英燁哥的心還是向著你的,依我看,他很愛你,現在一定很後悔把你給我,說不定還會捶胸頓足,抱頭痛哭呢!"有些人就是欠修理,非得等寶物不見了以後才來後悔,才來追隨,她最喜歡修理這種笨男人。

  "他才不愛我,他根本把我當成貨物。"棄兒雖然因為閔斯琳誠懇的解釋而放下心來,卻不同意她的看法。

  "是嗎?"閔斯琳不以為然地挑眉。"那咱們來打賭好了,如果我猜得沒錯,不出七天之內,英燁哥就會登門跟我要人。"

  七天是一個男人忍耐的極限,如果他忍得過七天,她就跪下來,尊稱他一聲"大師",恭賀他榮登西方極樂世界--憋死。

  "不可能。"棄兒自以為了解賀英燁,認為他絕不可能為了她這名小小戲子放棄自尊。

  "等著瞧。"就怕他到時想要也要不了,她才不會讓他輕易過關。

  閔斯琳表現出來的自信態度,讓棄兒看了十分羨慕,真希望自己也能夠像她一樣自信開朗、落落大方,那不知該有多好。

  "啊--累死了。"講話講到一半,閔思琳突然伸懶腰,活動筋骨。"接連在外頭闖蕩了幾個月,骨頭都快散了,這回可要好好休息,養足了力氣再去尋寶。"

  "尋寶?"明知道一直問人私事很不禮貌,棄兒還是很好奇。

  "正確的說法應該是淘寶,不過我都喜歡說是尋寶。"閔斯琳開心地笑了笑。"到各地找尋寶物的感覺真的很美妙,我愛死了這種感覺。"

  "對不起,我還是不懂你的意思。"棄兒聽得一頭霧水。

  "沒關系。"閔斯琳笑了笑,都怪自己說得不清不楚。"我是一名古董商,家裡還開了間古玩鋪,每隔一段時間我都會到全國各地去尋查看有沒有什麼寶物,所以才說尋寶。"

  "你是古董商?"聽見閔斯琳的話,棄兒瞪大眼睛,表情就和當初的古芸媚一樣驚訝。

  "貨真價實。"就跟她是女兒身一樣。"整個大明國我幾乎跑遍了大半,剩下的一半也想找機會去,不過恐怕有點困難。"她沒去過的,不是西北的絲綢之路,就是西南的茶道,這些地區路阻天險,男人都到不了,況且她是一名弱女子,但她還是想去。

  "我--我好驚訝。"棄兒是真的嚇到,沒想到閔斯琳堂堂一名富家千金,也得要到處拋頭露面,那是像她們這種苦命的女人才不得不做的事,可她卻做得很快樂。

  "你爹--不,令尊大人也同意你這麼做?"記憶中所有的千金大小姐,不是都得成天足不出戶,在家裡讀書寫字,或是學刺繡嗎?可她卻跑遍了半個大明國。

  "他老人家樂得很。"這一點兒都不成問題。"他還巴不得我天天在外面幫他尋找寶物,不過剛開始的時候他也確實反對過,不讓我出去尋寶,最後還是拗不過我的請求,現在我可是他老人家不可或缺的左右手。"

  與其說她喜歡尋寶,還不如說她喜歡被重視的感覺。自己明明就很有能力,卻因為生錯性別而老是被她爹忽視,一直到近兩年才有改善,所以她才會那麼喜歡尋寶。

  閔斯琳自信的表情透露出更遠大的目標,看得棄兒十分羨慕,心想閔斯琳真是一個特別的女孩,比男人更有志氣。

  "所以說凡事都得靠自己爭取,光會在心裡抱怨是沒有用的,一定要站出來大聲喊出心中的不滿,別人才會重視你。"閔斯琳意有所指地看著棄兒,棄兒不是聽不懂閔斯琳的意思,只是不認為自己具備和閔斯琳相同勇氣,敢大聲爭取自己想要的東西。

  她想要賀英燁的愛,想要他關心她,想要他呵護她,然而她最想要的,卻也是最奢侈的感情,平常人就很難付出,更何況是賀英燁這個人人都搶著要的貴公子?她爭取不起。

  "你啊!偶爾也該懂得適度發洩一下,別給悶壞了。"盡管閔斯琳已經盡力開導棄兒,棄兒仍然不敢老實說出自己的想法,只敢暗地裡羨慕。

  棄兒苦笑低下頭,不曉得怎麼向閔斯琳說明,自己只懂得逆來順受,不懂得發洩。

  閔靳琳重重歎一口氣,看來能夠讓她情緒潰堤的,也只有英燁哥了,希望他早日出現。

  "你要不要聽聽我尋寶的過程,很有趣哦!"不想再往悲傷的情緒裡鑽,閔斯琳索性開堂說書。

  "好啊!"棄兒的臉都亮起來,她最喜歡聽人說書,況且故事的內容都是閔斯琳的親身經歷,鐵定精彩。

  "先從兩個月前,我在杭州買到的那一只宣稱是元青花的花瓶開始說起好了。"

  棄兒興奮地點點頭。

  "每個人都曉得,杭州的作假風氣最盛!所以我一到了杭州,就先假扮女僕混進賣家的府中,試探真假......"嘰咕嘰咕。

  接下來的時間,就看見兩位貌美如花的妙齡女子在花廳裡笑彎腰,一壺九龍茶也喝到不剩半滴。

  "......真的好有趣。"棄兒笑到掉淚,這是她第一次這麼開心。

  "可不是?"閔斯琳得意極了。"我可是冒著九死一生的危險,才得到那些寶物。"雖然被同行批評老愛炒短線,鑽小巷子,但她也是拿性命去炒和鑽的,豈是那些嘴碎的臭男人能夠相比?

  "我看,下回出門尋寶,你也一起上路好了。"也好有個伴兒互相照應。

  "我也跟你一起去?!"棄兒驚訝地瞪大眼睛,以為閔斯琳在開玩笑。

  "反正好玩嘛!"有何不可?"不過我懷疑能夠順利成行,我怕沒過幾天,英燁哥就會上門來把你要回去。"所以也不能太早計劃。

  "這是不可能的事。"他不可能拋下自尊......

  "聽我的話兒准沒錯,他一定會上門要人。"

  雖然閔斯琳一派自信,但棄兒還是懷疑。
簽名被屏蔽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民俗耆老勳章 小說之星勳章 藝術之星 西方宗教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12
發表於 2017-11-30 00:20:17 |只看該作者
  接下來的幾天,是棄兒一生中最快樂的日子,她從來沒有像此刻活得這般自在。

  閔斯琳完全把她當成妹妹對待,不但每天說故事給她聽,甚至還帶她到京城附近遛了一圈,日子過得非常輕松愜意。

  棄兒頭一次有年紀相仿的玩伴,自是特別開心,也很謝謝閔斯琳的照顧。她發現閔斯琳真的跟一般千金大小姐不一樣,沒有架子不說,還特別喜歡混市井,哪一個面攤子賣的面好吃,哪一家小店的熱炸糕燙口,沒有一處她不清楚或未親自嘗過,果真是富家千金中的異數。

  大雪紛飛的早晨,雪深積到小腿,家家戶戶忙著鏟雪,閔斯琳和棄兒兩個人眼看沒法出去溜達,只好躲在書房吟詩作對。

  棄兒不過就念過那麼幾本書,自然對不上句子,只能坐在一旁聽閔斯琳念詩,順便請教她怎麼對句。

  閔斯琳咳了兩聲,開始滔滔不絕教棄兒一些有關於詩詞上的對仗技巧。棄兒聽著聽著,目光移到窗外。

  雪花片片,像來自天際的眼淚墜入塵土無聲無息。撕碎的棉帛,是最教棄兒懷念的感傷,那天他們也像這樣看著窗外的飄雪,即興作詩。

  她不會作詩,只會背詩,她背了一首有關於桐花的詩。他笑了,笑她沒弄清楚詞意就拿出來亂用,她好緊張,最後才知道他是在跟她開玩笑。

  雪花飛舞,好美好美。

  棄兒愣愣地瞪著窗外,雖然閔斯琳不斷在她耳邊吱吱喳喳,但她什麼也沒聽進去,滿腦子都是那天的回憶。

  "......棄兒!"

  閔斯琳也察覺到她心不在焉,索性停下來抗議,省得多費口舌。

  "什麼事,琳兒姊姊?"棄兒猛然回神,就看見閔斯琳在瞪她,趕忙低下頭。

  "是不是我講的內容太無聊,所以你才不專心?"不想聽就說一聲嘛,害她解說得天花亂墜,口渴得半死。

  "沒有的事!"棄兒抬起頭來偷偷瞄窗外一眼。"我只是......"

  只是在思念斯人。

  "這場大雪,是不是讓你想起某人?"閔斯琳的心思真是細到可怕,一眼就看穿棄兒背後隱藏的心事,她想賴都賴不掉。

  棄兒的個性反正也不會耍賴,干脆就用沉默代替回答。

  閔斯琳見狀重重歎氣,走到窗邊仰頭看窗外的大雪,心想它來得還真是時候。

  "說不定你想的那個人,現在正看著同樣景色,思念著你。"她相信英燁哥也會有同樣感慨,畢竟他們兩個人的愛情,並不只是棄兒單方,他也一樣瘋狂。

  棄兒驚訝地看著閔斯琳,雖然早知道她的心胸寬大,也不愛賀英燁,但她畢竟還是他的未婚妻,卻能如此自在地跟另一個女人談論未婚夫的事,實在不得不教人佩服。

  "別這麼看我,你也曉得我根本不愛英燁哥,只把他當做親哥哥看待。"只不過他的態度一向很冷,她也熱不來。

  這件事她在第一天就說過,棄兒也心知肚明,仍然覺得不可思議。

  "本來我也覺得無所謂,這門親事只是連系兩家的籌碼,英燁哥不在乎,我當然也不在乎,直到我大嫂出現,我才慢慢改變想法。"

  閔斯琳嘴角上的笑意,引發棄兒的好奇,她們姑嫂兩人的感情似乎很好。

  "她告訴我,總有一天,我會遇見一個自己真正喜歡的人。如果我草率成親,到時候一定會後悔,希望我再考慮考慮。"

  人生沒有多少次巧遇,卻有太多的錯過,她不希望自己錯過世界上最美的事物。

  "就在我覺得她的話有道理,正想跟英燁哥提解除婚約之際,你出現了,我益發覺得不能困住英燁哥,應該讓雙方自由。"君子有成人之美,況且她自己也得利,何樂不為?

  "所以你不必擔心,棄兒。"她知道她在想什麼,換做自己也一樣會疑神疑鬼。"我一定會跟英燁哥解除婚約,成全你們兩個。"

  "你人真好,琳兒姊姊。"聽完閔斯琳的話,棄兒既感動又羞愧,自己真是太小心眼了。

  "但是我只是一名戲子,在一般人眼裡連當妾都嫌不夠格,英燁他不可能娶我。"棄兒明白閔斯琳用心良苦,只怕到頭來只是空歡喜一場。

  這倒是個問題。

  閔斯琳不能否認棄兒說的話有理,但她也同時相信愛情會使人改變,只要真心相愛,總找得到辦法解決。

  "你看著好了,他一定會上門要人。"閔斯琳對賀英燁有信心,愛情已經在他眼底留下擦不掉的痕跡,所以他一定會來。

  棄兒苦笑,想不透閔斯琳這份自信是打哪兒來,她就不抱任何希望。

  同一時間,大雪越過了門楣,飄進了賀府的花廳。

  賀英燁手背在身後,凝視這一場漫天大雪,琥珀色的雙眸,像想起什麼似地越轉越濃,最後再也忍不住握緊拳頭,咬牙交代總管。

  "備轎,我要出門一趟。"

  咻咻咻!

  大雪持續飄落,伴隨著陣陣強風,眼看著快要進展為暴風雪。

  閔斯琳和棄兒仍在書房吟詩,門外的僕人則是忙著往爐裡頭加炭加柴,努力保持書房裡的熱度。

  "小姐,有客人來訪。"

  她們兩人吟詩吟到一半,門外的僕人突然敲門報信,害她們不得不停下來。

  "誰來拜訪?"閔斯琳心中早有見地,一下子就猜中來訪者的身分,棄兒則是一臉茫然。

  "是賀公子。"門外的僕人答道,閔斯琳立刻揚起微笑。

  "看,他不是來了?"閔斯琳得意洋洋地看著棄兒,只見棄兒張著小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心兒怦怦跳個不停。

  "快請賀公子進來。"她就說嘛!戀愛中的人忍不了多少時候,今天剛好第七天,算他走運,差點登上西方極樂世界。

  "是。"僕人沒敢怠慢,急忙去請賀英燁進書房,再把門帶上。

  賀英燁踏進書房的第一件事,就是尋找棄兒,看她是否安好。

  棄兒沒想到他會來,一顆心都快蹦出胸口,小手緊緊攬住羅帕,就怕他會消失。

  閔斯琳注意到賀英燁手裡提了一只鳥籠,猜想那應該就是棄兒來不及帶出來的牡丹鳥,他竟然把它帶來了,真是細心。

  一股透明卻又清晰可見的情愫,在賀英燁和棄兒的相互凝視中流動,夾在中間的閔斯琳都快被沖暈了,卻還是不得不強打起精神來扮壞人。

  "英燁哥,你是特地幫棄兒送行李過來嗎?真是辛苦你了。"閔斯琳笑得有如春花,賀英燁卻只想揍她一拳,她明顯又干了壞事。

  "棄兒?"為什麼又用這個難聽的名字,他不喜歡。

  "這是她原來的名字,不是嗎?"閔斯琳不服氣地反問賀英燁。"棄兒也說過,她比較喜歡原來的名字,感覺比較像她。"

  閔斯琳一語雙關,既為棄兒伸張正義,又為她抱不平。他根本沒有權利要她改名,更沒有權利把她說丟就丟。

  賀英燁的拳頭握得緊緊地,閔斯琳字字句句都刺中他的弱點,就像她說的,他是個大混蛋,這總行了吧?

  "要怎麼做,你才肯把棄兒還給我?"他從牙縫裡擠出這一句話,閔斯琳當下就笑了。

  "你說什麼?"她故意裝傻。"啊?你是指棄兒啊!"然後嘿嘿嘿地笑。"我不可能把棄兒還給你,現在我和棄兒好得跟親姊妹一樣,我捨不得讓她走。"

  說罷,閔斯琳還故意拉棄兒的手,親密地靠在一起,不知情的人還以為她們之間有什麼曖昧不清的關系。

  "你!"賀英燁氣沖沖地瞪著閔斯琳,明知道她是故意搗蛋,卻拿她一點辦法也沒有。

  "況且呀,棄兒已經答應我,下回同我一起出門尋寶,我要是把她還給你,不就沒有伴了嗎?說什麼都不行。"閔斯琳存心氣死賀英燁,他果然按捺不住發火。

  "你憑什麼這麼做?"自己野就算了,還要拖著紅桐一起瘋,最重要的是,她每回出遠門就要好幾個月,他不可能好幾個月不見紅桐。

  "憑你已經把棄兒給我。"閔斯琳也不跟他吼,一個陷入矛盾的男人基本上令人同情,她就大人有大量,不同他計較了。

  閔斯琳就是有這種本事,能夠叫人瞬間住嘴。她用字之精准,讓賀英燁只能咬牙切齒,最重要的是他自己也理虧。

  "我改變主意了,不把紅桐給你。"他再也受不了沒日沒夜的思念,今天一定要做個了斷。

  "棄兒又不是貨物,哪能說要就要,說不要就不要,你不要太自大了。"閔斯琳存心跟賀英燁槓上,氣得他頻咬牙。

  "你只管把她還給我就是了,剩下的事情,不需要你多嘴。"她最好滾得遠遠的,不要來火上加油。

  "這就奇怪了。"她偏不滾,怎樣?"難道棄兒就沒有選擇的權利?"

  這就說到重點了,他們兩個未婚夫妻吵來吵去,卻忽視了當事人正困窘地站在一邊不知所措,不曉得該為誰才好。

  於是兩個人四顆眼珠子一起轉向棄兒,等她說句公道話,不期然成為主角兒,棄兒突然覺得難以呼吸,好像說什麼都不是。

  "紅桐!"

  "又叫她紅桐。"閔斯琳嗤之以鼻。"都已經告訴你,她比較喜歡人家叫她棄兒,你硬要幫她改名。"有病。

  "住嘴!"不用她多事。

  "棄兒當然有選擇的權利,現在她選擇自由,你阻止不了棄兒。"

  閔斯琳下猛藥,直接挑戰賀英燁最害怕的東西--自由。每個人都愛說棄兒,每個人也都不願意給棄兒自由。這是棄兒從小到大最渴望的東西,卻從來沒有機會獲得,她一直被囚禁,無論是身或心,永遠不自由。

  "這就是你想要的嗎?"盡管賀英燁知道這可能只是閔斯琳自己的意見,他還是要棄兒回答這個問題。

  "你就這麼想要自由?"他知道自己的想法太自私,但一想到她就要從身邊飛走,賀英燁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恐懼,情緒終於爆發。

  "我......"棄兒無助地看著賀英燁,想告訴他,其實她最想要的自由,是待在他身邊,在他的羽翼下成長,在他的細細呵護下蛻變成一個完美的女人。

  可當她一想到他對待她的方式,和閔斯琳這幾天說過的話,又覺得自己不能再這樣繼續沉溺下去,她應該更有主張。

  許是她內心的掙扎太明顯,賀英燁居然等不到她回應,便做出以下舉動。

  "好。"很好。"既然你選擇了自由,應該就不需要這只鳥兒了吧!"

  原本被他帶來當成和解禮物的小鳥,賀英燁居然就當著棄兒的面把它給放了。棄兒張大嘴,看著鳥兒振翅往窗外飛去,不敢相信,也無法置信他居然這麼做了,他居然放走她心愛的鳥兒。

  於是所有的委屈怨恨,和累積數日不敢掉的淚水,通通在這個時候決堤崩潰。

  "你怎麼可以如此對我?!"再也無法漠視自己的心情,棄兒撲過去捶打賀英燁的胸膛出氣。

  "我是人,不是貨物!"她哭得肝腸寸斷,梨花帶雨。"我有感情,也有血肉,你怎麼可以把我說丟就丟?"

  曾經,她以為自己已經很習慣被丟棄的生活。

  曾經,她以為她的生命中,不可能出現愛情。

  曾經,她以為自己能夠滿足只留在他身邊,不談愛。

  曾經,她以為自己無欲無求,直到自己越來越貪心,才發現自己已經無可救藥的愛上他,貪戀與他的溫存。

  她有這麼多的曾經,也背叛這麼多的曾經,可他卻對她不屑一顧,想要的時候將她留在身邊,不想要的時候就隨意送人。

  "嗚......"她真希望自己是被他放走的鳥兒,真希望心能夠自由。"你好可惡,真的好可惡,嗚......"

  "對不起,我一聽見你想離開我,一時間慌了手腳,真的很抱歉。"不自由的人豈止是她,賀英燁自己也被困住了,被困在一個名為"愛情"的牢籠裡面,從此再也出不去。

  "也許我的表現像是一個傻子,但我真的愛你......"

  書房內傳出的細碎哭聲,和賀英燁低沉困窘的喃喃告白,是情人間最動聽的耳語。

  悄悄關上書房的門,閔斯琳很識相地離開,省得打擾到他們。

  她伸了一個大懶腰,頓時覺得神清氣爽,總覺得自己做了一件好事。

  功德圓滿。

  接下來,只要再把他們的婚事搞定,她就可以自由啦!

  *** 鳳鳴軒獨家制作 *** bbs.fmx.cn ***

  一股尷尬的氣氛充斥在賀英燁和閔斯琳之間。他們已經在花廳對看了半晌,仍然沒人先開口說話,仿佛在演啞巴劇。

  "你是不是想跟我承認你不是男子漢,順便跟我道歉?"閔斯琳一開口便要賀英燁認錯,賀英燁的眉毛都揚起來。

  "我干嘛跟你認錯?"要認錯也輪不到她,應該是跟紅桐才對,而且他也已經做了。

  "不然你現在立刻把名字倒著寫。"不認錯,行啊!起碼也該遵守承諾,她可不是省油的燈,總不能叫她賠了夫人又折兵,那多劃不來。

  "你能不能正經點兒?"賀英燁又好氣又好笑地瞪著閔斯琳,頗為無奈。"我正在跟你商量一件重要的事,你不要耍賴。"

  他希望棄兒馬上跟他回賀府,棄兒卻表明一定要閔斯琳同意才要跟他走,這算是一種尊重主人的表現,卻折煞了賀英燁。

  "我知道,就是要棄兒嘛,對不對?"他不用明說,她也知道他的企圖,眼神都反映出來了。

  "既然知道,就趕快點頭。"他懶得跟她耗。

  "事情沒這麼簡單。"她說過,要從她身邊帶走棄兒得付出代價。"你想帶走棄兒我沒意見,但你不覺得應該先解決我們的婚事,再來談你和棄兒的事,這才是正常順序?"

  "什麼意思?"聽見她的話,賀英燁的身體倏地變得僵硬,表情極不自然。

  "當然是解除婚約。"呆子。"你不先跟我解除婚約,怎麼迎娶棄兒?你可不要跟我說,你打算納棄兒為妾,那對她太不公平了。"

  雖說大戶人家有個三妻四妾是正常的事情,可他明明就愛棄兒愛得這麼明顯,一顆心全給了她還不替她正名,簡直就是傻瓜才會做的事。

  "你明知我不能解除婚約,就不要鬧了。"賀英燁確實有將棄兒收為妾的打算,未料遭閔斯琳一語道破,因此而困窘不已。

  "為什麼不能?"閔斯琳聞言大翻白眼。"就為了你曾經在你父親的病榻前,發誓你絕對會履行承諾與我成親?"

  "不止如此。"賀英燁僵硬地承認。"我在他老人家的墳前也發過誓,這一生不會主動和你解除婚約。"

  很好,原來他是一個那麼愛發誓的男人,病榻、墳前通通不放過,難怪他會受苦。

  "賀伯父生前是怕你一旦和我解除婚約,便會失去倚靠閔家的力量,所以才要求你發下毒誓,今生不主動解除婚約,怕的就是你成不了氣候。"到底閔氏是京城最大商號,賀伯父過世的時候他也不過才十六、七歲,他老人家會有此疑慮,也是正常。

  "但你現在已是一方霸王,生意做得比賀伯父生前還來得大,鋪子開遍整個大明國,早就不需要倚靠閔氏的力量,為何還猶豫不決?"閔斯琳真的不懂,她有意讓他自由,他卻死抱住多年前的承諾不放,到底算盤都撥到哪裡去?虧他還是一名商人。

  她說的都沒錯,他的算盤是撥錯,但承諾就是承諾,不能不遵守。

  "好吧!"她改換個方向進攻。"我問你,英燁哥,你喜歡我嗎?"

  她很保守的只提了"喜歡"兩個字,怕萬一說出"愛"會鬧笑話,結果還是鬧笑話。

  賀英燁聞言沉默,什麼話都沒答,也算給她面子。

  "你只是把我當成一個頑皮的小妹妹,對吧?"閔斯琳非常了解自己給人的外在觀感,說頑皮還是好聽話,正確的說法應該是"野"。大家都在背地裡批評她是京城裡最野的大小姐,還說幸虧她早已經訂親,否則恐怕沒人敢娶她。

  而這個和她訂親的倒楣鬼,就是賀英燁。他父親泰半也是怕她太野,擔心自己的兒子不要她,才會逼賀英燁發誓。

  "你既然都已經知道,何必非逼我說出來不可?"傷感情。

  "因為我不像你一樣能夠憋著,我會得內傷。"閔斯琳有趣地回道,害賀英燁也不得不跟著勾起嘴角。

  "不過現在看來,你也憋不了多久,愛情改變了你,使你變得柔和許多。"愛情的力量無遠弗屆,再頑固的人都要在它腳下臣服,任何人都一樣。

  賀英燁沒辦法否認自己已經中了愛情的毒,無法解脫,也不想解脫。

  "既然你都已經承認自己愛棄兒,就該跟我解除婚約,與她成親。"名正言順地給她賀家少奶奶的地位。

  "我辦不到。"盡管他比誰都想。"我發過誓,今生絕對不會主動與你解除婚約。"

  "你真死腦筋哪!"閔斯琳氣得快得內傷。"好吧!既然你不能主動跟我解除婚約,那干脆由我主動跟你解除婚約,這樣你總不算違背誓言了吧?"

  的確,如果由她主動悔婚,那麼他就不算違背誓言,對他父親也有交代。但是......

  "如此一來,你會遭受更多非議。"到底大明王朝還是由男人掌管,一個女人家主動悔婚,必定會招來許多批評和流言,這些批評往往很難聽,狠毒一點兒的,會把人逼死,他不希望這樣對她。

  "無所謂。"他不接受悔婚才會把她逼死。"反正我早已經聲名狼藉,不差這一筆。"

  "琳兒......"

  "此外,我還要你接受一個條件。"她看出他已經決定接受她的提議,真是謝天謝地。

  "什麼條件?"他才想謝謝她,她立刻又恢復商人本色,教人哭笑不得。

  "你必須用八人大轎,迎娶棄兒進門。"閔斯琳高傲地回道。"因為我已經決定認棄兒為妹妹,從此以後,棄兒就是閔家的二小姐,再也不是戲子身分,你得用迎娶閔家二小姐的排場來迎娶棄兒,三書六禮樣樣不能少,這個條件,你接不接受?"

  這是天底下最寬大的條件,也只有像她心胸這麼寬大的人才想得出來。

  "謝謝你,琳兒。"賀英燁不知道還能說什麼,她給他們的東西已經太多太多,多到他們一輩子都感激她。

  "看來交易順利完成,談判成功。"很好很好,總算不辱使命,促成了一段良緣。

  從此以後的兩個月,賀、閔兩家陷入一陣兵荒馬亂,吵吵鬧鬧終於也到了賀英燁和棄兒成親那一天。

  賀英燁果然用迎接閔二小姐的排場,抬著八人大轎,風風光光地將棄兒迎進門,讓她穩坐賀少奶奶的位子。

  府外鑼鼓喧天,整條街上的人都擠到閔府門口看熱鬧,有些嘴碎的缺德鬼甚至已經開始說閒話,不過這些都無損絲毫歡樂的氣氛。

  閔府內--

  "琳兒,外頭的人好多,你不去跟人家湊熱鬧嗎?"古芸媚久候不到閔斯琳,想說來看她在干嘛,沒想到竟瞥見她在收拾行李。

  "不了,我還有活兒要干,不湊熱鬧了。"雖然有點可惜,但也沒辦法。

  "這可是你一手促成的良緣,結果你這個媒人連喜酒都不喝就想跑了,這我可不依。"沒有理由她這個大嫂忙得半死,始作俑者的小姑卻像沒事之人跑得飛快,太不公平了。

  "沒辦法,寶物又不等人。"她也想留下來鬧洞房,但她實在沒有時間。

  "怎麼?"古芸媚聞言瞪大眼睛。"你又要去和皇甫淵搶古董?"

  "是就好了。"她也很期待他本人親自上場。"不過寶物確實是他相中的,只是由他底下的大掌櫃出面競價,但無所謂,帳還是掛在他頭上,誰出面都一樣。"都是她的手下敗將。

  "既然如此,我也不攔你了,祝你馬到成功。"古芸媚知道那對閔斯琳有多重要,況且閔斯琳只要一談到尋寶,整個人都會發光發亮,耀眼得不得了,這個時候,誰都比不上她美麗。自己比不上,棄兒比不上,天仙下凡來都比不上,全世界只有她最漂亮。

  "謝謝你,我出發嘍!"背起行囊,閔斯琳跟古芸媚揮揮手,外出尋寶。

  迎娶隊伍這時剛要朝賀府出發,只見賀英燁身穿紅衣披掛結彩,意氣風發地騎在深棕色的駿馬上,神情好不驕傲。

  閔斯琳認識賀英燁幾乎一輩子,從來沒覺得他好看過,今日看起來果然英俊非凡。

  看樣子,她又錯失一段良緣,唉!

  瀟灑地朝迎親隊伍的後面揮揮手,閔斯琳確定賀英燁根本沒看見她。

  任務完成,尋寶去。

  大步邁向前,閔斯琳又回頭,看著遠去的迎親隊伍,在心裡默默獻上祝福--要幸福哦!


  【全書完】
簽名被屏蔽
您需要登錄後才可以回覆 登入 | 註冊


本論壇為非營利自由討論平台,所有個人言論不代表本站立場。文章內容如有涉及侵權,請通知管理人員,將立即刪除相關文章資料。侵權申訴或移除要求:abuse@oursogo.com

GMT+8, 2025-8-31 15:02

© 2004-2025 SOGO論壇 OURSOGO.COM
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