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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月嵐 -【百劍斬情絲(秋夜山莊之四)】《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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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12-1 00:12:41 |只看該作者 |倒序瀏覽 | x 1
月嵐 -《百劍斬情絲(秋夜山莊之四)》

男主角:封易軍
女主角:谷媛媛


哎,老天爺是不是想玩死他呀?
明明知道他這輩子無意娶妻、一生被綁死
只打算伴著心愛的雙劍享受無拘無束的自由日子
偏偏家裡的兄弟硬是要他選個美嬌娘,說這樣他才會定性!
氣悶的他跑到大街上去散心,正巧碰上有人在比試功夫
他二話不說跳上比武台,趁機發洩一肚子火氣
也毫無意外地打退了所有人,贏得了最後勝利
真正教人意外的是,原來這是一場比武招親
而他呢,剛剛為自己贏來了一個妻子!
乍然瞭解自己竟然做出了這種烏龍事,他的反應是昏死過去
可昏迷也有清醒的時候,已經發生的事情也不會改變
為了對方姑娘家的閨譽,也為了秋葉山莊的臉丟不起
他只能硬著頭皮和這個像小鵪鶉的姑娘拜堂成親
同時他也偷偷在心裡做了決定──
從成親的第二天起,就要雙劍斬情絲,天涯他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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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12-1 00:13:27 |只看該作者
第一章

桃紅花開。

燦燦金芒灑得滿枝頭,將艷紅的花朵映出惑人色調,鳥啼啾啾,將園裡內外佈滿熱鬧氣氛。

只不過,這長駐的歡笑聲,似乎還抵不過秋葉山莊大廳之上突然爆出的驚人之語來得更吸引人……

「成親?」

秋葉山莊四公子、身兼百劍堂堂主的封易軍迸露出驚人吼聲,語調裡除了驚訝,有更多的是質疑。

但是面對他的驚吼聲,與他共處一廳的四個兄弟,卻僅是面帶沉穩表情地微笑以對,絲毫不顯慌亂,更沒有因為他的吃驚反應而亂了步調。

「為什麼突然要我成親啊!」面對兄弟們的鎮定,封易軍不由得從座椅上跳了起來。

「算算年歲,你也該成家立業了不是?」三公子封文葉啜著今年的第一批春茶,應了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至於早先他與兄弟們討論親事時,認為封易軍都二十幾歲人了還個性毛躁、沒定性,該教這四弟早點成親、讓妻子管勸,或是生幾個孩子,讓四弟擔起為人父的責任,好使性情沉穩些等等的考量,封文葉倒是沒說出口。

反正這麼一大串的思慮,封易軍肯定是沒耐性聽他說完的。

「再者,因為去年我們親赴武林大會……」二公子封日遠拉長著輕柔語調,緩緩吐出第二個理由。

「要我成親的決定,關武林大會什麼事啊!」封易軍沒好氣地打斷二哥的溫吞。

嘖!八竿子打不著一塊兒的理由!

「怎麼沒關係?你身手矯健,贏了眾家武林高手,博得第二名這事跡可教許多武林世家看在眼裡、惦在心頭,直想把女兒嫁給你這青年才俊。」封日遠狀似優閒地輕搖摺扇,說得倒像是事不關己。

「那幹啥不找第一名提親去!」封易軍有些惱火地反駁。

他就恨這種攀親帶故的事!名聲比得過一切!也不想想這雙方是否合適?

「易軍,你莫不是忘了,第一名的新任武林盟主,正是你的二嫂、我的妻子吧?」封日遠像是早就料到封易軍會有此一說,扇子一收,他好整以暇地朝他瞟去,眉眼含笑。

女人怎麼娶女人?封易軍這小子,還真是病急亂投醫,也不先仔細想想!

「這……」封易軍被堵得無話可駁,只能乾瞪眼。

「那些世家,是希望能替女兒找個可靠如你的好歸宿,並和武林盟主攀上點親戚關係,所以才上門談親事的。」封文葉補應一句,像是要把封易軍已然混亂的腦袋打到停擺、乖乖點頭應聲好。

「就、就算如此,那怎麼不嫁給大哥?這一樣是親戚,而且大哥這南俠,聲名良好,武功也比我好啊!」封易軍視線一轉,直往靜坐一旁的秋葉山莊大公子封久揚瞧去。

封久揚原本只是當個陪客,鎮壓幾個兄弟,沒料到矛頭往自己身上對來,忍不住眉梢一挑,露出個苦笑。

他們秋葉山莊五個兄弟,確實以他的武功最好,可好勝好強又好比試的封易軍卻是打小到大,即使場場與他這大哥的比試總是輸家,卻從不肯親口承認這事。

沒料到為了能自親事脫身,封易軍倒推得乾脆了,輸家也肯當。

「再說,論年歲來說,大哥比我更該早些成家。」見封久揚沒吭聲,封易軍連忙又趁勝追擊,補上一句聽來合情合宜的理由。

雖說封家人對於娶妻這事,並沒分什麼長幼有序,所以大哥沒成親前他們這些弟弟不准先娶的規矩,但真要論年紀,封久揚確實再過不久就將近而立之年,是該成家了。

「我說大哥,你就別顧慮我了,想想你都快三十的人了,一般青年才俊,十六七、八的就成親有妻小了,你若再不娶,真要當和尚了。」為了不讓自己落入萬劫不復的逼親困境,封易軍立刻連聲催促。

不過,封久揚卻沒為他這番話而動搖,他僅是迸出一聲淡笑,輕鬆地駁道:「正因為你大哥我快三十的人了,與提親的花樣年華小姑娘不相配,所以對方才挑上你。」十幾來歲的姑娘家若嫁給他,豈不是像老牛吃嫩草?

封易軍很顯然並沒有考慮到這件事,才會想藉題發揮找脫身,連平時對他這大哥應有的一點敬重都丟到腦後去了。

「易軍,我們跟爹娘商量過了,他們覺得這些提親的對象,個個家世好、為人正派,女兒又漂亮,算來是好機會,但大哥年紀與這些待字閨中的姑娘著實相差太大,所以才挑上你的。」封日遠一邊補上勸告,還不忘把爹娘們都搬出來,壓壓封易軍的任性。

「那……那怎麼不嫁給雅書啊!他最小啊,跟小姑娘多配?」封易軍覺得頭皮發麻,環視四周,已娶妻的二哥、三哥自是脫離這逼親人選的範圍,若大哥年紀不合,那小弟封雅書總成吧?

想他這小弟,雖然能文不能武,但可是武林當中赫赫有名的神醫閻王愁,連死人都能救活,有個這樣的女婿,不管是大病小傷都能治得好,還不用往外找三腳貓大夫去,多好?

「四哥,對方是武林世家,要的是稱頭的俠客女婿,不是我這神醫。」小弟封雅書一臉天塌下來也壓不著自己的輕鬆樣,繼續啜著春茶。

一句簡單的回應,把封易軍原本還盼著一絲希望的臉孔壓垮。

這下就是逼他娶妻嘛!

明明兄弟們都知道,他天生就跟女人不對盤,居然這麼沒良心!

「喏,這是我替你準備的。」封日遠拍拍茶几上事先擺好的—疊紙,笑道:「這些是上門提親的對象,姑娘家的名字、個性跟家世我都寫上了,你瞧瞧,挑個喜歡的再告訴我。」

「哪個都不要!」封易軍真惱火了。

問也不問他就決定要他成親?門兒都沒有!

「易軍。」封久揚搬出難得動用的長子威儀,沉聲喚了句。

「女人只會礙手凝腳!而且我對女人沒興趣!想要俠客女婿,教他們找別人去,別想打主意到我頭上來!」封易軍火大地爆出怒吼聲:「總之,我絕對不成親!」

如雷響般的拒絕爆出,令秋葉山莊裡難得地充滿了濃厚的爭執氣息。

抄起了隨身雙劍,封易軍也沒等兄弟們多應,飛身奔出廳外,為了不讓大哥有機會抓他回去,輕功一使,他飛也似地竄出莊去。

哼,想逼他這百劍堂堂主成親?

下輩子都別想!

◆春‧色‧滿‧園◆  ※  ◆春‧色‧滿‧園◆

昭城大街上,行人來來去去,熱鬧非凡。

新春的氣息尚濃,人人臉上淨是笑意,路旁不管是鋪子裡的、攤子上的,都和和氣氣地招呼著客人。

只是在這一片歡樂的氣氛裡,卻有個明顯掛著滿身火氣的身影,混在了人群當中……

「哼,想逼我娶妻?你四爺我如果會乖乖聽話,就不叫封易軍!」滲入氣憤的低嚷聲吐自口中,封易軍一邊盤算著自己該先去哪邊避風頭,好讓兄弟們找不到他、教那些世家小姐死了心,一邊穿梭在大街的人群裡,想盡快離開昭城。

在這種大難當頭的時刻,不早些遠離秋葉山莊的勢力範圍,保管教大哥在一日內就把他拎回去,然後那神醫小弟八成會拿迷香讓他乖乖就範、糊里糊塗地點頭娶妻。

嘖,他可不想當個任人擺佈的玩偶,更何況他根本沒打算成親。

雖說他自己也是打娘胎裡蹦出來的,而且跟家裡的嫂子們相處起來也算融洽,下邊那頑皮妹子雖然老愛整他,卻嫁了個名聲遠揚的北俠,讓他閒來沒事便能找到對像練身手,所以他對女人應該沒什麼偏見,可是……

麻煩!這就是他對女人的評語!

他沒興趣像二哥和二嫂,動不動就膩在一起,四處談生意兼遠遊,更不想像三哥三嫂,成天窩在一起研究藥草或談些人生大道理,也不想像妹夫北俠那樣,走到哪小妹就纏到哪。

對他來說,自由的日子勝過一切!

就算要他成天關在百劍堂裡,無時無刻指導一群毛頭弟子基礎功夫,他都甘願,可就是不想身邊多個妻子。

找人切磋功夫,比跟妻子窩在房裡生娃娃來得實際多了。

一想到成親後,自己就得被個女人跟前跟後地喊著夫君,封易軍就頭皮發麻。

甩甩頭,他惦惦懷裡的盤纏,加快了腳步,決定暫時不回昭城,等這逼親風波過去再說。

只是他才剛下定決心,正想使出輕功越過身邊略嫌擁塞的人潮,直奔城門口,卻沒想到一個洪亮的聲響已竄入了他耳裡,教他不自覺地停了腳步……

「好功夫!這位莫俠士技壓各路好漢,真是個英雄啊!」

「這人身手真俐落!我都看不見他出拳,對方已經倒地了。」

「看來,這昭城第一非他莫屬了!」

連番誇讚聽得封易軍收了離城的念頭,視線卻轉往人聲去。

只見街旁大樹下、空地上,一個簡單的木台旁正圍滿人群,台上則站著個看來壯碩的年輕人,不時比畫兩招,引來一旁圍觀的百姓拍手叫好,模樣看來虎虎生風,比起台下一票斯文書生,看來確實英氣許多。

只不過……

昭城第一?這名氣莫英雄可擔當得起?

要論第一,他們秋葉山莊五兄弟各有長才,大江南北之地,誰人不知秋葉山莊?

要論武功,他百劍堂堂主封易軍若自居第二,誰也不許在他面前說是第一。

當然,大哥不算在內,因為大哥根本不會自居第一。

「還有哪位好漢想上台比試的?如果沒人上來,那這位莫英雄莫路光就是今天的勝者,昭城第一了!」站在台邊的一名老人面露欣喜地往台下招呼著。

「慢!我上!」封易軍微一挑眉,凌空躍起,翻身跳上比試台。

正好,大爺他今日心情不佳,活動一下筋骨當是散心。

原本平日裡,這種一般百姓活像辦廟會似的比武,他向來不參加的,畢竟他在武林也頗有名氣,又身兼百劍堂堂主,教底下的弟子們知道他這師傅混在一般百姓裡比拳腳,沒誇讚不提,說不定還會被嘲笑他欺負良民。

不過今天例外!他就是想找人散散火氣!

踏穩了比武台,封易軍左右兩袖一拍,理齊了衣衫,震得腰間雙劍輕響,那敏捷的動作令台下的群眾看得忍不住拍掌喝采,也讓封易軍心情太好。

「這位小哥什麼來頭啊?說出來讓我們開開眼界吧!」一旁圍觀的群眾高聲問道。

「百劍堂堂主,封易軍。」封易軍面露神氣地應聲。

那莫路光原本見到封易軍上台來搶他將要到手的勝利,因此面露不悅神情,可一聽見百劍堂的名號,再加這封姓,讓他不免動搖起來。

秋葉山莊的名聲,在昭城可是赫赫有名,幾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沒想到今天居然在比武台遇上。

而且,來挑戰他的,好死不死還是以劍術聞名的百劍堂堂主……

這豈不是勝負已分嗎?老天爺是不是注定要他敗北啊?

「封公子,我們這比武,規矩是只能用拳腳,不許用任何兵器、暗器,以免傷了和氣,因為我們這回的勝者,可以得到……」一旁的老者上前向封易軍拱手作揖,向他說明著比試的規矩。

只是封易軍根本無心聽下去,他現在只想打個痛快。

所以獎賞是什麼他並沒有興趣,因為他封家家大業大,要什麼都有了,不差這路旁小比試的獎賞。

「無妨,直接開始吧。」封易軍止住老者的叨叨絮絮,解下腰間雙劍往他手上一擱,揮揮手差他離開後,便回頭對方才被喚為「昭城第一」的莫路光招了招手,咧嘴笑道:「以示敬意,我先讓你三招。」

他說得客氣,聽在莫路光的耳裡卻深感不悅。

半路殺出程咬金已經讓他夠嘔血的了,沒料到這封易軍家大名號大,人也夠囂張!

「哼!百劍堂有什麼了不起!耍劍可以,拳腳說不定只是三腳貓!」莫路光板起面孔,當真一拳揮出,直攻封易軍臉孔,活像是要打掉他惱人的笑臉。

封易軍身子一側,腳步動也沒動,只是腰一曲,便閃過了這回的攻擊。

莫路光回過身,手肘連著往後重擊,想趁封易軍閃身、重心不穩時,往他背後重擊,沒想到封易軍卻像是背後長了眼,早他一步蹬腳躍起,閃過他的拳腳不說,返身落地時又是站在原位不動。

這媲美挑釁的舉動教莫路光更氣,於是接二連三地以快拳與長腿往他掃去,沒料到封易軍卻依舊左閃右躲,輕鬆將他的攻勢一一避開。

而且最教人氣惱的是,他揮拳揮了半天,封易軍沒讓他打著半下也就罷,甚至沒移動過半步!

「我說你啊,不必要的動作過多,只會累壞自己。」封易軍看出莫路光的拳腳功夫有著極大的缺點,除了力道夠重,卻不夠靈活,所以忍不住搖頭指點起來。

「輪不到你多嘴!」莫路光氣得頭頂上都要噴出煙來,他使勁全力連揮兩拳,直擊封易軍身側,可這一揮,反倒教封易軍箝制住他的手腕。

輕輕一掐、轉了半圈,封易軍將莫路光的雙臂反剪身後,教他霎時動彈不得。

「痛啊!好痛!」莫路光不由得迸出驚人的慘叫聲。

「莫兄弟,我百劍堂雖以劍法聞名,但學武之人,首重根本,所以這拳腳功夫的基礎,可是我百劍室弟子的日課。」封易軍面露笑容,一派輕鬆地續應道:「因此我的拳腳功夫跟我的劍法一樣俐落,可不是三腳貓。」

語畢,他稍稍往前用力一推,順道鬆開對莫路光的箝制,瞬間,失去重心的莫路光差點就往檯面上栽了跟頭。

「你……」在眾人面前失了面子,又讓封易軍教訓,莫路光一方面覺得臉上面子掛不住,一邊氣得回身想二度襲擊。

只是他剛回頭,就見封易軍朝著他伸出左手,豎起了三根指頭。

「剛才我讓了你不只三招,現在……換我用三招打敗你。」其實剛與莫路光交手時,封易軍便看出了他的實力不如自己,所以對莫路光的閃避只是讓他嘗點甜頭,在台上站得久一點,免得一招被他踢下比武台,太過丟人。

不然的話,還用不著三招,他一招就能把他打到跪地求饒。

「你好大的口氣!」莫路光惡狠狠地回瞪。

「我這不叫口氣大,是自信。」封易軍應得自然,「三招打不贏你,我就認輸。」

「這可是你自己親口說的!」莫路光的心裡重新燃起一絲希望。

只要能閃過封易軍三招,他就能得勝,再沒有比這更划算的交易了!

「君子無戲言。」封易軍的嘴角掠過一抹得意的笑容。

悠哉地看著莫路光擺出戒備的表情、踏緊腳步,封易軍僅是當著他的面飛身一閃,便從莫路光的視線裡消失了蹤影。

「咦……人呢?」莫路光眨了下眼,才想到封易軍應該是躍上半空中,想來個偷襲,連忙抬頭仰望,沒料到身後卻突然冒出個熟悉的聲音——

「下盤不穩,有機可趁。」封易軍其實早已繞至莫路光身後,見他露出破綻,立刻低身一掃,以長腿將他絆倒。

莫路光沒想到封易軍的動作如此之快,連忙以手腳支地,彈身而起。

只是他剛站直了腿,封易軍又立即往他補上一掌,震得他渾身左搖右晃,腳步不穩。

緊跟著,猶如雙劍的手刀往莫路光的雙肩劈落,重重地給了他最後一擊。

這回莫路光被封易軍打得軟了腿,登時雙腳一曲,就這麼當場倒了下去。

霎時間,週遭的人們爆出嘩然聲,有的拍手叫好,有的大聲喝采,為封易軍過人的表現而讚譽不絕。

「還想打嗎?」封易軍一邊笑著對旁邊的群眾拱手回禮,一邊走近莫路光,彎下腰詢問。

「不……不打了……」莫路光被封易軍打得手疼腳麻,覺得渾身上下好像都要腫起來似的,自然不敢再妄想挑戰。

有氣無力地吐出了輸家的回答,他再也沒力氣從比武台上站起來。

封易軍早已料到莫路光的答覆,微笑著站直了身子,他回頭掃過台下群眾,笑問:「還有誰想上台?」

其實他還沒打過癮,如果有人想上前挑戰,他倒挺樂意多玩兩下。

不過在見過封易軍方纔的表現,再加上莫路光被兩個小廝抬走的慘況,以及百劍堂堂主的名號鎮壓,因此台下再沒人敢出聲。

聽著耳邊的讚美,享受著大家讚揚的眼光與羨慕的視線,封易軍覺得心情好了許多,總算不再像剛出門時那般鬱悶。

嗯,果然與人較量比試,才是他最大的樂趣,像那種成天跟女人廝混的情趣,他實在是半點勁都提不起來……

「封公子果真是名不虛傳啊!今日的贏家就是你了。」剛才在旁主持這回比武的老者步上前,先往封易軍客氣地道了喜,又往身邊招了招手,「這是小女谷媛媛,請讓她為封公子端杯茶。」

「茶?」封易軍的視線往老者身旁望去,只見一名嬌俏長相的美姑娘正羞紅著臉,端來一杯熱茶,往他遞近。

台下的鼓掌聲因為這俏麗小姑娘的出現變得更為熱烈,也因此讓谷媛媛的臉龐染得通紅。

「老叟姓谷,家裡開的是茶莊,這是今春采收的上等茶葉,價高如金,平日裡難得喝到,不過這茶正適合封公子這樣的英雄,請封公子務必品嚐看看。」老者接過女兒端來的茶,替封易軍掀了茶蓋,霎時茶香四溢,教人光聞香氣都能入迷。

「確實是難得好茶。」封易軍雖對茶葉沒什麼研究,但在家裡天天喝著上等茶,久而久之多少分得出好壞,這茶一聞就令他覺得香氣逼人,於是他乾脆地接過,仰首飲盡。

「甘甜、爽口,原來比武得勝的獎賞是這上等茶?」滋味不錯,也許他該弄點兒回去孝敬爹娘們,看看能不能討他們歡心,免了對他的逼婚。

「不只是茶,還有老叟的女兒啊!」老者笑呵呵地撫了撫一把花白鬍子。

「什麼?」封易軍瞪著眼往一旁低垂著頭的谷媛嬡看去,「你女兒?」他比武得勝,關這小姑娘什麼事?

「是啊!」老者露出滿意的微笑,拍拍女兒,把滿臉羞紅的她往封易軍身邊推去,然後轉頭對台下的群眾大聲宣佈道:「感謝各路英雄不嫌棄小女,前來參加這場比武招親,今日小女有幸,覓得秋葉山莊封易軍公子這個好歸宿,都是多虧各位鄉親為我谷家帶來福氣!我老谷在這裡代小女謝過大家了!」

此話一出,賀喜聲此起彼落,只是封易軍卻拉長了臉,幽墨色的瞳睜得像要讓眼珠子自眼眶裡滾出來。

「比……比武招親?」天啊!老天爺是故意惡整他嗎?

他離家就是為了逃親,哪曉得自己逃了一劫,卻又笨到往另一個坑裡跳……

今天是他諸事不吉的倒楣日子嗎?

為什麼非要他成親不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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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12-1 00:13:44 |只看該作者
第二章

天黑地暗。

那是封易軍在得知自己想盡辦法要躲避親事,卻又意外招惹來一個女紅妝之後的事。

在意識逐漸恢復的同時,耳邊響起了熟悉的聲調,一聲一句地傳入了他的耳中……

「平時總誇著自己強,又是個練家子,結果卻因為氣急攻心而昏倒,真不曉得他是身子強健還是脾氣太硬。」封家三少封文葉的柔聲幽幽地透入封易軍的耳裡。

氣急攻心?

封易軍仔細回想了一下自己在比武台上的遭遇,忍不住頭又發疼了起來,讓他不由得迸開呻吟。

也許就像封文葉說的,他真的是氣昏頭了。

「醒了?」冷淡的聲調跟著迸發,是封雅書。

「我不舒眼……」封易軍掙扎著坐起身。

打小到大,從來沒昏過,這回居然當眾出了糗,倒在比武台上,讓他感覺更鬱悶了。

「都昏倒了,能感覺舒服嗎?」封雅書露出不以為然的表情,冷聲應道。

「你到底出了什麼事?我跟雅書替你診斷過,沒中毒也沒病,卻是氣急攻心倒了下去,究竟遇上什麼大問題?」封文葉坐到床邊,仔細地觀察著四弟的臉龐,想查查自家兄弟是不是遭人陷害還是下了藥。

畢竟封易軍在封家五兄弟裡,個性算是樂天而開朗的,能讓他發火又悶著無法發洩,以至於氣得只能以昏倒收場的事,應該是挺大的麻煩。

「沒事。」封易軍瞟了封文葉一眼,沒打算自曝笑話。

「什麼沒事?是喜事。」輕柔的笑音伴隨著門扉被推開而飄入房內,引得三人同時往房門口看去。

只見封日遠一臉欣喜、又帶些神秘地跨入房內,跟著往桌邊一坐,才對封文葉與封雅書開口道:「易軍他啊,替自己討了房妻子。」

說著,他還往封易軍瞄了眼,瞧四弟一副啞巴吃黃連的表情,他忍不住以扇掩面,迸出幾聲悶笑。

「妻子?」封文葉與封雅書不約而同地發出疑惑聲。

封易軍就是為了逃親才離開秋葉山莊,怎會回頭去找妻子?

「是啊,方才遣人到莊裡,說易軍昏倒、要我們兄弟請人去看看的谷家老伯,便是我們新結的親家了。」封日遠一邊好心地替兄弟解答,一邊含笑往封易軍看去。

封易軍越聽,眉心皺得越緊。原本他很希望這不過是一場夢,醒來什麼也沒有發生過,那麼要他多昏倒幾次都沒問題,結果卻是大失所望。

「二哥,這谷家怎會跟親事扯上關係?」封文葉搖搖頭,有些糊塗了。

「易軍逃了親後,到街上參加谷家辦的比武招親,所以就成了谷家的乘龍快婿。」想想封易軍的個性,八成只是想找人打一場、發洩一下,卻沒先問清楚對方在比什麼就上了場,才會造成這樣的錯誤。

「你去比武招親?」封文葉忍不住迸出笑聲,「你一定沒弄懂對方在辦什麼比試。」依四弟的個性,就算他不明說,他這當人兄長的也猜得到原因。

「敢情你是上了台、勝了對方,得了姻緣,才驚覺自己笨到無藥可救,居然給不想成親的自己找了個妻子,才氣急攻心?」向來說話不留情的封雅書,表情沒多大變化,可聲調裡卻難得滲入了淡淡的笑意。

沒想到這四哥,平時天不怕地不怕,爹罵大哥訓,都能當耳邊風,卻唯獨在遇上姑娘家時,表情苦得像是天要塌了一般。

「封、雅、書!你說誰笨來著!」雖然封易軍也覺得自己真是蠢斃了才會做出這種事來,可讓自家小弟教訓,心裡總是不快。

「不就是你嗎?」封雅書面對封易軍咬牙切齒,一副想拿劍砍人的凶狠表隋,卻是絲毫不為所動。

他相當清楚封易軍的個性,這四哥是刀子口豆腐心,嘴巴比誰都硬,骨子裡流的血卻又比誰都熱。

所以封易軍絕不可能對自家兄弟下手,因為他會寧願拿劍自刎。

「雅書說的沒錯,你知不知道我們聽見你昏倒,還以為你碰上仇家,給人下了毒,所以急得半死?」封文葉雖然極力忍住笑音,想端起三哥架子訓一下四弟,可惜他的溫吞笑音卻將他的心情洩了底。

「結果沒病沒毒的,小事一件,還讓我浪費一鍋上好藥材。」封雅書提起這事便有滿心不悅。他方才正忙著煉丹藥,聽見封易軍出事,立刻爐火也不顧地跟著趕到谷家,所以藥材就這麼熬過了頭、浪費光了。

「我倒寧可讓仇家下毒。」封易軍擰起眉心,憤憤地躺回床上。

「你說什麼傻話?」封日遠搖搖頭,輕聲續道:「你要知道,你娶的姑娘可是昭城有名的善人,谷照郎老伯唯一的掌上明珠,他開的谷家茶莊,生意好得連京城裡都有他們的鋪子,不少皇親國戚都是他們家茶莊的貴客,與我們秋葉山莊算是門當戶對的親家,所以你說話時最好分點輕重。」就算對親事不滿,但麻煩是封易軍自己惹回來的,所以這四弟可得自己負起責任。

封文葉聽得納悶:「這麼好的家世,還需要比武招親?」一般人應該會從結識的皇親國戚里找對象吧?

「那是因為……」封日遠正要解釋,冷不防地外邊傳來了敲門聲。

「進來。」封日遠回頭應道。

應聲而入的,正是眾人談論的谷媛媛,只見她一襲輕柔的粉嫩衫裙,俏嫩的臉蛋上寫著羞怯,細辮在耳旁紮起,飾以圓潤珍珠,襯著她柔軟的肌膚,看來更顯動人。

緩緩踏入房裡,見著封家四個大男人在房裡,她也不敢貿然進房,只得停步門口,高舉著手中托盤,輕聲道:「那個……我替封四哥煎了藥……」

她的聲音還透著些許軟嫩的稚氣,只是那含羞帶怯的表情和眸光,已有了幾分女人風韻。

封文葉與封雅書瞧向這花樣年華的小姑娘,聽她輕喚這麼一聲「封四哥」,心裡有了個底。

來的姑娘若是谷家婢女,應該會稱呼封易軍為封公子、封少爺。

所以這個小姑娘應該就是傳聞中的谷家獨生女,谷媛媛了。

長相可愛,黑瞳幽圓清亮,禮教也好,看來確實是個好對象。

封易軍能討到這房媳婦,算是他福氣好。

「多謝谷小姐。」封日遠先前在與谷家人寒暄探清事情的來龍去脈時,已見過了谷媛媛。出聲打了招呼,他起身走近谷媛媛,替她把熱燙的藥湯端到了桌上。

「趁熱快喝。」封雅書聞了聞藥湯後,立刻轉頭對封易軍喊了聲。

「不喝!」封易軍爆出一聲忍耐許久的火氣。

他沒病沒痛,健康得很,何須喝藥?

剛才光是聽見谷媛媛喊那一聲「封四哥」,他就噁心得渾身雞皮疙瘩直掉了,所以她端來的藥,他連沾一點都不想,免得喝了吐出來。

「不喝就用灌的。」封雅書瞪著封易軍,堅持道。

他特意為四哥開的藥方,四哥若想辜負他的好意,他就用逼的。

「易軍,快趁熱喝了,別仗著自己是練家子,就以為自己百病不侵。」封文葉在旁勸道:「你聽過走火入魔吧?你氣急攻心,是因為體質燥熱,所以氣血上衝,使你昏倒,因此雅書這帖替你調養身子的藥,你一定得喝。」

「快喝。」封雅書硬著聲音續道。

封易軍害得他浪費一鍋上好的丹藥,特意趕到谷家,為他把脈開藥,封易軍若想拒喝,日後他一定教這四哥吃不了兜著走。

「易軍,藥湯可是弟媳替你熬的,不喝的話,不僅白費了她一番美意,也辜負了雅書的苦心啊!」封日遠一雙美眸隔著摺扇打斜裡往封易軍瞟去,語調雖是好意相勸,眸光卻滲入些許看好戲的意味。

「你們……」封易軍氣憤地瞪著自家兄弟,覺得自己不只被算計,還被人吃定了。

好啊!還真是有情有義的手足,為了逼他成親不惜手足相殘?

「我知道你只是在嘔氣,因為你不想喝這未過門妻子親手熬的藥,可這親事既然是你自己打回來的,你就得扛起責任來……」封日遠走近床邊,摺扇一收,順手便往封易軍的頭頂上敲了下去。

「所以別再使性子了,快把藥喝了,然後將谷小姐娶回家。」教訓過封易軍後,封日遠還不忘端出二哥架子補上一句命令。

「不娶!」封易軍咬牙迸聲。

他們真是夠沒良心了,明知道他為何氣急攻心,為何不想喝藥,不替他打算、不替他想辦法就罷,還硬逼他成親!

封易軍這一聲拒絕,吼得大聲,教三個兄弟都蹙起眉頭,可就在他們來得及出聲勸告前,身後已傳來一聲幽幽歎息。

「不娶?」開口的人是谷媛媛,她睜著明眸大眼,眼眶看來有些濕潤,「封四哥這意思是……討厭媛媛嗎?」

瞧她露出一副欲哭的表情,那楚楚可憐的模樣,讓三兄弟立刻狠著心抹黑了臉,不約而同地往床上的封易軍瞪去。

封易軍要是沒給這小姑娘一個好答覆,看他們三個人不把他整得死去活來!

「我……」接受到兄弟們不留余面的殺人視線,讓封易軍再怎麼想發覷,也只能暫且壓下脾氣。

他很清楚,美人二哥封日遠,脾氣雖好卻非常不好講話,又主掌封家財源,所以跟二哥作對的下場,一定是日後荷包空空,教他這愛劍成癡的人一把劍都買不起。

至於封文葉與封雅書這兩個精通醫理的傢伙,一旦動了脾氣,肯定天天對他下藥,教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所以就算他再怎麼想趕走谷媛媛,也不能當著兄弟面前說,否則一定有吃不完的苦頭。

「我不是討厭你。」封易軍試著找了個和緩些的開場白,「只是……你不覺得這場比武招親很不近情理?只管誰勝你就得嫁誰,萬一來人是個王二麻子、粗漢酒鬼,你也得嫁,像這種安排,你不會不滿嗎?」

一般說來,大戶人家的千金都不會喜歡這種任人擺佈的情況,只要谷媛媛應聲不喜歡,他就能接話脫身了。

「不會啊……因為,自古以來婚姻大事不是都由爹娘作主嗎?」谷媛媛細著聲搖了搖頭,怯生生地往封易軍瞧了眼。

算來,這可是封易軍頭一回同她開口呢。

沒想到他這麼為她著想,還會擔心她這比武招親可能會被嫁給不相配的對象,看來封易軍果然不傀是知名世家的公子,心地真好。

「你……」封易軍有些氣結,沒想到谷媛媛居然半點不介意,這教他怎麼搭話呀?

「媛媛覺得奉父母之命成親是應該的,而且……」谷媛媛努力想給封易軍一點好印象,因此她微掀唇角,露出略顯羞怯的笑容應道:「不論是街坊鄰居還是爹娘,都誇封四哥是個好對象啊……」所以,她覺得老天爺待她實在是太好了,她怎能再多埋怨什麼?

「我不是你以為的好對象。」封易軍皺起了眉頭,他最不喜歡這種只會順從旁人之言,自己卻從不打算的人,尤其還是想嫁給他的姑娘家,他更排斥。

「咦?」谷媛媛有些微愕。

封易軍這話,是說他並不是她聽到的那般良善嗎?

「我老實告訴你,我這個人脾氣既壞,個性又不好,三天兩頭跑不見人影,打小到大,爹娘跟兄長沒一個管得住我,因此我是個不負責任、不顧家的人,像我這樣的對象……」封易軍嘮叨了大半天,就是想教谷媛媛打消嫁給他的念頭。

只要谷媛媛肯退婚,他不介意丟點小臉。

「不會的!我知道,封四哥不是這樣的人!」令人意外的反駁出自谷媛媛的紅唇,話聲一出,連她自個兒都像是嚇了一跳似地,雙手十指半掩了唇,很快地低下了頭。

「什麼?」封易軍沒想到這個看起來縮得像只小鵪鶉的小姑娘,居然也會駁回他的話,忍不住挑高了眉。

「我……我平時常聽見街坊們在談論秋葉山莊四處行俠仗義的事……」那些義舉,谷媛媛雖不能親眼瞧見,可聽著大家說說談談,也令她對這封家公子們興起了好奇心,以及淡淡的仰慕之情。

「尤其……封四哥在昭城這一帶設立的百劍堂,門下弟子個個也都是行善的好漢,教人欽佩,因此我知道,能教出這麼好的弟子的師傅,一定是個熱心又善良的好俠客……」其實,這秋葉山莊五位公子的事,谷媛媛最常聽見的便是封易軍的事跡了。

傳聞總說,他隨身伴著雙劍,是個使劍能手,身手快而敏捷,俐落無人可及,而且還說封易軍是個英挺青年,不好女色、從不流連花街,正直而熱忱,只要有人需要幫忙,封易軍一定挺身而出。

這些消息聽得久了,教谷媛媛這一顆少女芳心,不由得對封易軍傾倒了一地的愛慕,畢竟誰不希望能有個如此出色的男人成為心儀的對象?

只是她身為普通百姓,家裡往來的雖有皇親國戚,卻與俠客世家毫無半點交集,因此她也僅是將仰慕的情感放在心底。

倒是爹爹明白她的心意,因此替她辦了比武招親,一來是想找個身手好、能保護她的男人當夫婿,二來是希望替她圓個夢,找個俠士當對象,卻沒料到……

那令她暗底傾心過的封易軍,居然會上台比武!

在親眼見到封易軍的俠客風範時,她的一顆心幾乎就要躍出胸口,因為她萬萬沒想到,自己居然能夠嫁給令許多姑娘家芳心暗許的封易軍。

因此,她相當感謝爹爹的安排,對於自己的好福氣,她更是一心感謝上天的眷顧,又怎會有半點怨言?

「我明白的,封四哥不是不回家,而是四處幫人,無法長留在家中,但是……封四哥真的不用擔心,就算封四哥不能陪我,我也絕對不會抱怨的,因為我知道,封四哥有許多人要幫,無法只牽絆著我一個人,因此……就算再寂寞,我都會努力學著當個好妻子,在家等候封四哥的,所以……所以……」吞吞吐吐好半晌,谷媛媛好不容易才滿臉羞紅地擠出了小小的細聲:「希望……封四哥不要討厭媛媛……」

像這種話,原本她這姑娘家,實在不該在這麼多人面前開口的,可是為了讓封易軍明白她的心意,她也只能老實說出來了。

「喂……我在說什麼,你到底有沒有聽懂啊?」誰在跟她提成親後的事?他是要勸她不要妄自猜測,把他當成二哥或三哥那種好脾氣的公子哥兒,誰曉得這小姑娘居然自顧自地把他四處打抱不平,找人比試功夫的事情兀自下了這般註解!

「嗯,媛媛有聽懂,所以請封四哥給媛媛機會,我一定不會辱沒封家,還有秋葉山莊的名聲的。」谷媛媛鼓起勇氣點了頭。

封易軍至此再也說不出話來。

他哪裡想得到,這個像小鵪鶉似的小姑娘,居然能講出這麼一長串讓他不知道該插哪句話的言論。

老天爺是不是真想玩死他呀?

逼他成親就罷了,還派個這種他最不喜歡的小姑娘來整他?

封易軍頹喪地趴在床鋪上,在頭暈腦脹之餘,只想就這麼兩眼一翻、昏死過去。

只是……

對於他明顯表露的沮喪,封家兄弟們卻是看在眼裡、笑在心底。

剋星啊!這谷媛媛的脾性,真是注定生來克住封易軍的!

封易軍雖然脾氣又硬又衝動,與谷媛媛的柔弱可人乍看之下相當不合適,但依他們兄弟幾個閱人無數,理論上不會看錯人的情況來說——

封易軍是輸定了。

因為谷媛媛似乎是個天真而性直、聲調語氣軟嫩,但性子頑固、定下了心意就鐵定不改的姑娘。

從她的話聽來,她肯定傾慕自家這個號稱劍俠、名聲響叮噹的封易軍許久了,只是沒言明而已。

如今機會擺在眼前,又是封易軍自動送上門的,所以谷媛媛百分之百不會放棄封易軍的。

而封易軍就算想躲、想吵,面對谷媛媛這種軟性子,其實也胡鬧不起來,畢竟一個巴掌是拍不響的。

嘖嘖……天意哪!

原本他們就想著替性子不夠穩定的封易軍找個好妻子,讓他定心靜性,不要老像個毛躁孩子,沒想到封易軍會替他自己找到個這麼合適的剋星。

看來……就算封易軍不想成親,也拿這谷媛媛莫可奈何啊!

而且撇開這小倆口不提,家裡急著想要封易軍成親定性的爹娘們,在得知這天大好消息後,一定也會對谷家這位小姐感到滿意,然後趕著叫封易軍迎娶谷家千金進門的。

所以……

封易軍這回即使打死不娶,妄想再逃,也插翅難飛了!

◆春‧色‧滿‧園◆  ※  ◆春‧色‧滿‧園◆

所謂自作孽,不可活。

今天封易軍算是徹底瞭解這句話的真諦了。

拒絕別人的提親,他還可以理直氣壯,但自己把新娘子拎回家,這姻緣卻不能說斷就斷。

所以負起責任娶妻進門,就成了封易軍怎麼也逃不了的惡夢。

家裡爹娘得知封易軍與昭城大善人谷照郎的女兒結了緣之後,高興得合不攏嘴,對於這個突然蹦出來的媳婦滿意得不得了,因此也沒管封易罩鬧著不娶,立刻趕著挑好良辰吉日,上門下聘,押了封易軍拜堂成親。

想當然,封易軍自是不會對此決定乖乖就範,因此他極力找機會逃跑,偏偏整座秋葉山莊都像防賊似地防著他,走到哪兒都有人跟著不提,老爹跟兄長還不惜動武,把他打到毫無還手之力然後丟進房裡關起來。

什麼以多欺少、以大欺小、缺乏君子風範的論調,在這種時候完全不管用,總之封家人就是押著封易軍將谷媛媛娶過了門。

只是……

封易軍真會如此乖,如此聽話,在被押著娶妻後,就心甘情願與妻子相伴嗎?

答案當然是不會。

拜了堂、送入洞房後,封易軍藉口裝醉,一溜煙似地自酒席中脫身,反正秋葉山莊地廣空房多,他隨便找了間空廂房便鑽進去歇息,根本沒打算回房去掀頭巾、喝交杯酒。

就算兄長想罵他是孩子脾氣也罷,總之這親事從頭到尾只有他以外的封家人開心,所以他現在負起責任給了他們一個媳婦,總能脫身了吧?

悶著心情,再加上擔心兄長們會四處找他,硬逼他回去圓房,讓封易軍忐忑不安地度過了一夜。

直到天色泛白,他也自睡夢中醒來,才發現家裡人似乎都以為他屈服了,回房去同妻子掀頭巾,因此根本沒人去過問他與谷媛媛昨夜的相處。

而這谷媛媛似乎真的就如同她先前說的,她會等候他,因此雖然他在新婚之夜沒回房,她卻對此事隻字未提。

像個新來乍到的新媳婦一樣,大清早的她便去向爹娘打招呼、請安、奉茶,讓爹娘與兄長都對這新媳婦極為滿意。

她這反應讓封易軍感到有些意外,不過卻也因此對她稍稍改觀。

如果說谷媛媛真的不會吵他,那麼娶她倒不是件壞事。

因為有了谷媛媛後,他就不用再面對有人上門提親的問題,而谷媛媛似乎又頗得家人喜歡,對內也用不著他操心,看起來真是個一舉兩得的好事。

從此,只要忍耐這層夫妻關係,他就可以擁有絕對的自由,那麼,要他接受身邊多個沒什麼實質關係的妻子,似乎還算可以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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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12-1 00:13:58 |只看該作者
第三章

精心計畫,常常不敵突如其來的變化。

封易軍自以為這夜夜分房而睡的假夫妻生活能夠瞞天過海、騙人一輩子,更暗自欣喜老天爺這回總算待他不薄,給了他一個不會吵鬧跟抱怨的妻子,讓他這輩子都可以高枕無憂,誰知道……

「什麼?媛媛因為勞累過度,所以虛弱到昏倒?」錯愕的高聲在封家大廳響起。

封易軍瞪著眼往面前一群兄弟瞧,怎麼也想不透,在這個家有神醫的秋葉山莊裡、在這個爹娘疼寵而兄妹友善的家中,谷媛媛怎會因為這種蠢原因而昏倒?

封家又不是沒下人,谷媛媛成天啥事也不用做,只消陪陪爹娘聊天、跟嫂子小妹喝茶談笑就成,為什麼會勞累過度?

剛才他在百劍堂教劍法,教得興頭正起,沒想到就讓家裡派人喚回莊,一進屋便瞧見封雅書面有難色地盯著他,而幾個嫂子、小妹則是忙進忙出地亂成一團,讓他傻了眼。

「聽你這聲調……是懷疑我診斷不當嗎?」封雅書蹙了下眉心,往封易軍問去。

「我只是覺得不可能。」封易軍堅決地搖頭。

「怎麼不可能?」封文葉從房內走出,理平了衣袖,半途打岔道:「我驗過了,不是中毒,確實就像雅書說的,媛媛是身子太虛才昏倒。」

有了同樣研醫製藥的三哥封文葉當背書,封雅書又睨向封易軍:「還有什麼話說?」

「這……就算她身子虛,也犯不著怪罪我吧?」封易軍大喊冤枉。

他又不是神醫,連藥方子都看不懂,又與谷媛媛什麼交集也無,哪知道這小姑娘看來健康卻嬌弱得可以?

「怎麼不成?媛媛才嫁過門三天,好端端的小姑娘突然虛弱起來,如果不是你這不知節制的練家子晚上令她太過勞累,又怎會發生這種事?」封文葉微瞇起眼,瞟向了封易軍。

真想不到,原本嚷著不娶妻的封易軍,一有了妻子卻疼愛入骨。

「文葉,這根本不可能好不好!我……」反駁剛要出口,封易軍連忙打住。

好險,如果他說出自己根本沒回房,不可能太過「疼愛」谷媛媛,那他夜宿空廂房的事不就要被拆穿了?

但是他不說,全家老小一定又會把他這正人君子當成娶了妻就色性大發的色魔……

該死的,這下子真是啞巴吃黃連,有苦不能言了。

「什麼不可能?」封文葉挑了挑眉,納悶道。

瞧封易軍一副面有難色的樣子,難道谷媛媛昏倒的事還藏著什麼秘密?

「三哥,四嫂並非因床事頻繁而過虛。」封雅書蹙了蹙眉心,面帶質疑地往封易軍瞟去。

「不是?那還有什麼理由?」封文葉有些意外地轉向封雅書:「你知道是什麼原因?」

這小弟被稱為神醫,可不是浪得虛名,要說他把個脈便能通曉谷媛媛身上大大小小連本人都察覺不出的病症,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我認為……」封雅書皺起眉心,將視線從封易軍臉上收回,正想開口時,封易軍卻突然大聲嚷嚷起來。

「你們都想太多了!我看她只是剛搬來封家所以不習慣罷了!根本沒什麼事啦!」

他之前不知打哪聽說過,真正醫術高明的大夫,能夠診斷出一個人是否縱慾過度,也就是說,方才封雅書既已替谷媛媛把過脈,很有可能知道他這個丈夫成親幾日來,根本沒碰過谷媛媛。

所以封雅書開這口,八成是想向封文葉告狀。

雖然封易軍也不想相信這些坊間傳聞,可偏偏他又很清楚,小弟封雅書的醫術有多神,因此能防則防,最好教封雅書回後院乖乖熬藥別留在這兒,省得他提心吊膽,深怕秘密被拆穿……

「什麼沒事?」沉聲伴隨腳步聲而來,封家長子封久揚與二公子封日遠雙雙踏入屋內,一見到封易軍,臉色霎時冰冷起來。

「大哥、二哥。」封雅書與封文葉同時轉向聲源,只見封久揚與封日遠一前一後往封易軍走近,臉上的表情皆帶著幾分嚴肅。

「易軍,你過來。」封久揚轉身往位子上一坐,平時溫和的表情不再,就連聲調裡都透著幾分不悅。

「你這回實在是太過分了,易軍。」封日遠在旁不贊同地搖頭。

「怎麼回事?」封文葉有些納悶,正要開口詢問,一旁的封日遠已先往他揮了揮手,示意他慢點說話。

見兄弟們安靜下來,幾雙眼睛直盯著自己,封易軍才老大不情願地走到兄長面前。

封久揚先是吐出一聲長歎,接著才低著聲調訓道:「易軍,我跟爹平時對你的任性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認為你終究是個大人了,懂得什麼叫分寸,但你卻淨耍孩子脾氣!」

「我哪兒不懂分寸了?」封易軍略帶心虛地抗駁。

「谷家親事是你牽上的,你就該好好照顧谷小姐,可你卻如此虧待她,事情傳了出去,你要讓爹娘如何向谷家交代?這秋葉山莊的聲名被毀,又要誰來負責?」封久揚平時雖是好說話的溫厚兄長,談起正事卻是絲毫不留私情。

「我哪裡虧待她了?」封易軍感到有些煩躁。

他都將谷媛媛娶回家了,家裡人也待她如同寶貝,他更是半頓沒餓過她,連碰也沒碰她一下,什麼叫做他虧待她啊?

而且,不就是個女人嘛!他跟她的親事,關秋葉山莊的聲譽什麼事啊!這罪名也牽連得太大了吧,簡直像誣告!

「你自成親之後便將媛媛丟著不管,夜夜獨守空閨,這還不算虧待?」見封易軍還在狡辯,封久揚忍不住沉聲一喝。

「什麼?」封文葉有些訝異地瞟向封易軍,「你……根本沒回新房?」

「果然。」封雅書倒不怎麼驚訝,僅是應聲附和,「方纔替四嫂把脈時,我發現四嫂只是身子虛弱,可近日來完全沒有行過房事……」

也就是說,成親三日來,封易軍根本就沒碰過這小妻子,因此根本不可能像封文葉猜測的那般,是因為太過疼愛、素求無度,而使谷媛媛昏倒。

封易軍聽著兄弟圍攻,感覺腦袋越來越痛。

啐!為什麼他的親事得受到這麼多人注意啊!

「你沒斷錯,實情就是如此。」封日遠在旁搭話:「還有,這兩日下人說西廂那邊鬧鬼,沒人住的空廂房卻總是床被凌亂,偶爾還能在夜裡窺見人影走動。」

「所以我方才讓玲瓏去探問過媛媛了。」封久揚望了眼封日遠,示意他接下去。

畢竟關玲瓏是封日遠的妻子,有什麼話由他這丈夫代傳最恰當。

「玲瓏告訴我,說媛媛她打成親那晚起,就是一個人夜夜未眠、守著新房睜眼至天明,這兩件事一連起來,誰都猜得出來是怎麼回事了。」封日遠搖搖頭,手裡的摺扇開了又收,思索著該往四弟頭上敲個幾回,才能教封易軍開竅?

娶妻非兒戲,封易軍卻還想著逃避責任。

「西廂的鬼就是四哥吧。」封雅書微掀眼皮,往悶聲不吭的封易軍瞟去。

躲女人躲到空廂房去,夠沒骨氣。

「是我又如何?我都坦言說過不想成親了,從頭到尾都是你們逼著我的!」封易軍使起硬脾氣,板起了臉駁道:「不圓房又怎麼了?我可是給足谷家面子上門娶親,也乖乖拜堂讓她進封家大門了,這還不夠啊?」

「娶妻又不是談生意,能這樣一項項精算細分嗎?」封日遠沒轍地舉扇,毫不客氣地往封易軍腦袋上連敲兩記。

「媛媛是位恪守三從四德的好姑娘,你耍任性不回房,她就護著丈夫不向爹娘告狀,你根本沒理她,她也不糾纏你,一切都順你的心意,也許你覺得這是應該,因為你根本不想娶她,可你知道嗎?易軍……」封久揚說著,又歎了一聲,「這三天來,她一個人夜夜在房裡守到天亮,整整兩日未曾合眼,你瞧她白天似有精神,與我們談話說笑,可她其實是在勉強自己。」

「怪不得會累倒。」封文葉憂心地皺了下眉頭。

「說起來,這問題還不都是你的毛躁性子帶來的!」封日遠難得斂了笑容,那與娘親有幾分神似的美人臉上現出了責備之意:「先是沒弄清楚對方在比武招親,然後又強詞奪理,說你娶她過門就是盡了責任?」

「易軍,你懂不懂夫妻之間的責任何在?」封久揚截了二弟的話,續道:「你一未曾照顧妻子,二來對妻子不聞不問,三則未盡同歡之責,像你這樣,活脫脫是將媛媛丟著當棄婦,還提什麼責任?」

「媛媛告訴玲瓏了,她認為你不回房,是因為她不好,一錯無法討得丈夫歡心,二則未能照顧丈夫,讓她覺得自己愧對我們封家,所以這回勞累昏倒,她只當是小事,因為她認定自己是不稱職的媳婦,就算自盡以表對封家人的歉意都是應該。」封日遠說著,忍不住歎氣搖頭,「若嬡媛真的上吊身亡,你要怎麼對大家交代?」

這四弟,明明就不是孩子了,心性卻如此幼稚,做事從不仔細思慮前後因果。

若是將谷媛媛逼得自盡,他們秋葉山莊怎麼對得起谷家?

「拜託!我說二哥,她那是什麼怪念頭?這點小事她大可以直接開口抱怨,幹啥上吊自盡啊!」聽著,封易軍忍不住蹙起眉頭,他真搞不懂谷媛媛在想什麼!

「什麼小事?你到現在還不懂,你給自己找了個貞節烈女當妻子嗎?」封久揚這回再也忍不住了,揮手往身旁茶几一敲,他怒道:「對媛媛來說,三從四德比她的性命還重要,能娶到她這般貞烈的姑娘是你前輩子修來的福氣,你卻說是小事?」

畢竟是自家兄弟,平時封久揚對封易軍的玩鬧性情,能包容則包容,可今天這事卻無法輕忽視之。

「三從四德不過是白紙黑字!哪比得上人命重要?」封易軍也惱了,就為了那些不知道哪一代的老祖宗留下的規矩,谷媛媛就會去上吊?有沒有搞錯啊!

他最討厭的就是這堆繁文縟節,為什麼偏偏讓他遇上喜歡死守舊規矩的谷媛媛?

「如果三從四德不過是白紙黑字,那麼四哥,你寶貝的雙劍也不過是破銅爛鐵。」沒吭聲的封雅書冷眼打了岔,說出來的話卻像根針,直挺挺地扎入了封易軍的心底。

「雅書說的沒錯。」封文葉放軟聲調勸道:「易軍,你不是媛媛,無法替她決定什麼是比性命還重要的寶貝。」

「我……」封易軍像被咬了舌頭的貓,僵了聲調。

老實說,大哥與二哥的話,他真的無法理解,但封雅書的直言,卻令他的腦海裡有著一瞬間的空白。

他是不是忽略了什麼事?

對於谷媛媛……那個對他逆來順受,與他幾乎沒有交集的妻子——

這些天來,他拚了命的逃離她,而她也一如成親前所承諾,等他、候他,卻不擾他。

所以他以為,這樣是最好的安排,對他們夫妻倆都是好事,也以為這樣就順了所有人的心意。

可很顯然的,他似乎把這件事想得過於簡單了……

「你給我待在祠堂裡好好反省。」封久揚沒給封易軍再度辯駁的機會,僅是兄代父職,給了這四弟一個不容拒絕的懲罰——

「讓人將易軍鎖進祠堂裡三天,不許他睡,讓他好好體會一下,媛嬡為他做了些什麼。」

◆春‧色‧滿‧園◆  ※  ◆春‧色‧滿‧園◆

沉靜的封家祠堂,本該寧靜而且帶著些許肅穆的感覺,可今天卻有個身影伴著燭光,在祠堂前空曠的地板上煩躁地踱來踱去,繞著圈子。

被封家長子封久揚下令關進祠堂以示處罰的封易軍,原本無論如何都不肯低頭承認自己的過失,甚至心裡還盤算著,只是不睡三天,對他這練家子來說根本不痛不癢,可到了第二天黃昏之後……

「該死的……」咬咬牙往祠堂門口瞪去,只見輪流守候在祠堂外的兩名家丁正不時地打量著自己,讓封易軍忍不住吐出低聲咒罵。

這回,他真是料錯了。

本以為自己是個練家子,三天不睡死不了人,更何況大哥連百劍堂都不許他去,所以他根本是呆坐在祠堂裡發呆,哪耗得到什麼體力。

可他沒想到,無聊也是頗磨人的事。

關在這祠堂裡,累倒是不累,但什麼也做不得,卻讓他感到煩躁不已。

焦躁令他只能在祠堂裡來回踱步,一整日下來,這過度寂靜的環境帶來的精神折磨,已讓他覺得腦袋疲憊透頂,直想倒地就睡。

但大哥這回可是鐵了心,一接到負責監視他的家丁通報,說他合了眼,立刻過來親自教訓他一頓,把他吵醒,所以他再怎麼想睡,都只能強打起精神,免得討了皮疼。

只是這硬撐也有著底限的,一個人被關在這,沒事做又全身累得酸疼,免不了昏昏欲眠,所以他今天已被大哥跟二哥教訓過三回了。

望著窗外星子微稀、月兒高掛,封易軍撇撇嘴,雖是不情不願,心裡卻惦記起了那看來弱不禁風的谷媛媛。

想她一副弱得風來便倒的小姑娘模樣,居然連熬兩夜沒睡……

怪不得她會昏倒,因為連他這慣於吃苦練武的大男人都感到疲憊不已了。

看來這谷媛媛的性情,與她外表的嬌小可愛模樣肯定完全不同。

否則的話,她怎麼可能硬撐過三天兩夜不眠不休的日子,只是因為覺得她對不起封家?

這外軟內硬的倔脾氣,可不是普通的姑娘家會有的。

那谷老頭到底怎麼教這女兒的?為什麼能把她養成這等個性?

照理來說,他這丈夫待她如此冷淡,一般姑娘家應該多少會向夫家或娘家哭訴抱怨吧?尤其他爹娘又如此看重這媳婦,她沒理由也沒必要忍耐他的脾氣才是。

可她只是忍著,甚至一心一意想當他的好妻子。

這真是太不合理了,打一開始,他就沒給過她好臉色看,而她卻是自從初識起,就忙著替他熬藥、試圖討他歡心,更將他在外的事跡捧上了天,甚至在嫁入封家後,努力取悅爹娘,更遵守承諾,不吵也不鬧……

但他呢?除了嚷著爭取自己的自由之外,似乎從沒把她看進眼裡。

兄長們氣他的就是這點吧?

因為相較之下,他確實只有任性妄為,而谷媛媛卻是體貼細心。

今天若是撇開他不喜歡女人,也不想成家的私心,讓他重新看待谷媛媛的話……

老實說,連他都無法對她挑剔半點不好。

「啐,結果怎麼想都是我的錯?」封易軍盤起腿靠在窗邊,那灑落在地上的月光,柔和得令人昏昏欲睡,只是他卻已失去了睡意。

在這種挑不出半點毛病的情況下,再說什麼討厭,似乎都顯得孩子脾氣,顯得他性情太拗了。

但他真的不喜歡這種被逼著成親的感覺。

如果是像兄長或小妹他們,因緣際會真的遇上了令自己心儀的對象,所以一拍即合而成親,那也就算了,偏偏他的親事卻是陰錯陽差、誤打誤撞,教他怎能心平氣和的接受?

好吧,就算這個爛坑是自己挖的,男子漢大丈夫,敢做就要敢當,應該完全的負起責任來,可是……

「一個完全不認識的女人,教我怎麼跟她當夫妻……」封易軍喃喃抱怨著,像是在發洩,又像是無處可去的歎息。

時間悄悄的流逝,直到月正當中的夜半時刻,一個細微的聲響穿透祠堂的大門,竄進了屋裡。

封易軍原以為是家丁進屋探看他是否偷偷打盹,所以也懶得回頭理會,哪曉得肩頭上卻突然有件披風落下,教他不由得轉頭探看……

「谷嬡媛?」藉著微弱月光,封易軍看清了那為他覆上披風的嬌小身影。

怎會是她呀?大半夜的又不好好歇息睡覺,趕明兒個兄長們又要責罰他。

「對不起,我嚇到你了?」谷媛嬡睜著明眸大眼眨了眨。

自成親以來,這還是她頭一回與封易軍單獨相處在同個屋子裡呢,而且……也是她初次與他貼得如此之近。

過快的心跳聲讓她有些微顫,卻不知自己是為著緊張情緒,還是為眼前挺拔的身影惑了心。

「大半夜的,你……」封易軍見她小臉泛著蒼白色調,不復初會時的紅潤光澤,就連嘴唇都失去血色,立刻聯想起她累得昏倒的事情,只是沒料到她居然還頂著夜風跑來找自己。

瞧瞧肩上的披風,想想谷媛媛乍看之下柔弱可欺,實則與自己相同,是個道地的倔強脾性,但卻又比自己多了份替人著想的心思,所以……

一句剛到口,差點就要吐出的「你好好的床放著不睡,跑來祠堂幹啥」,立刻又吞回肚子裡。

撇撇嘴,封易軍改口道:「你該不是知道我被關在祠堂,覺得身為妻子的你,不該在丈夫受苦的時候獨自休息,所以就陪著過來,想跟我一起被關吧?」若他沒推測錯誤,谷緩媛八成是這麼想的。

「咦……」谷媛媛俏臉一紅,她捧住微熱的雙頰輕點了點頭,細聲應道:

「相公真瞭解媛媛呢……」

一句「相公」叫得封易軍渾身上下霎時爬滿了雞皮疙瘩。

天哪,這女人能不能別用這種噁心巴拉的字眼喚他呀?

先前沒成親時,讓她叫一聲「封四哥」,他就已經渾身打顫了,現在一成親,馬上由四哥變成了「相公」……

老天,真是夠了,他最受不了女人的,就是這種近似撒嬌的討好言語。

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非得這麼軟綿綿、耍親暱?

「我不是瞭解你,只是瞎猜。」封易軍甩甩手,想把這股泛著過甜氣息的叫喚聲自耳邊抹去。

「但是,相公猜得好準呢。」這是不是表示,封易軍多少對她有了那麼點認識?否則他應該連她想著什麼都猜不到才對。

「你能不能別再喊我相公了?」自言自語地低聲碎碎念過後,封易軍再度拍掉身上新長出來的雞皮疙瘩,跟著起身,將披風取下,回頭往谷媛媛肩上覆去。

「咦?」谷媛媛眨了下無辜的眼,在感到納悶的同時,那帶著些許封易軍體溫的披風已將她牢牢地罩住,教她感到一陣暖意,讓她腦子裡的疑問暫時給放到了一邊去。

「還有,我三天沒睡死不了的,倒是你,又瘦又弱又剛昏倒過,與其陪我不如多吃多睡,這披風與其我披不如你披,反正我不怕冷。」封易軍說罷,便隨手拉了張椅子坐下,免得這呆女人跟著學他一塊兒窩地板上,到時候冷著了身子,一大家子又說是他的錯。

「相公真體貼。」谷媛媛聽著封易軍的話,心裡只感到一陣陣暖意與窩心。

旁人雖說封易軍不夠照顧她,對她不好,所以才罰他關祠堂,但在她看來,封易軍並不是這樣的人啊!

他其實心地真如她所聽聞的那般善良,否則他大可以趕她走的,何必還擔憂她的身子虛,把披風給了她?

「我不是體貼!」封易軍微瞇起眼,很想禁止她再喊他一句「相公」,可是想到谷媛媛八成會跟他堅持什麼三從四德之類的大道理,索性也不跟她爭了。

「但是相公很關心我呢。」對谷媛媛來說,這麼短短幾句、這麼點心意,就令她感到值得了。

其實,她在封易軍心底裡還是佔了點份量的,他並不是全然無視於她。

這個令她曾經一心傾倒的俠客,如今就在她的身旁,如此體貼地待她……

呵……她真是幸福。

「算了,算我敗給你了。」瞧著谷媛媛唇邊不時流露出來的甜膩笑意,封易軍揮揮手,不想再過問她的心思,省得又聽到他一輩子都習慣不了的噁心情話。

「敗給我?相公真愛說笑,相公是武林高手,怎會敗給一點武功都沒有的我呢?」谷媛媛不懂封易軍話裡的意思,只當他是與自己談笑,於是也跟著搬了圓凳來,挨著封易軍身邊坐下。

「你……」天哪,跟她真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說不清!

封易軍一翻白眼,隨即轉身面向了祖先牌位,沒再開口。

反正多說無益,不如不說。

就算他想逼谷媛媛回房,她也不會輕易答應,那他不如省點力氣、省點口水,隨她去吧!

畢竟這漫漫長夜,身邊多個人嘰嘰喳喳的,總勝過萬籟俱寂,也讓他不至於一再昏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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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夜深,人靜。

被封易軍丟下,連半句交談也無的谷媛媛,兀自打量起祠堂裡的擺設,不時地起身在祠堂四處探看著。

對於她左來右去的身影,封易軍看得有些心煩意亂,正想叫她別再四處走動時,谷媛媛卻突然往他身旁一坐,瞧著他的面龐,露出淡淡柔笑:「原來,相公是個既沉靜又穩重的人呢。」

與她共處一室這麼久,封易軍卻沒藉機找她談天,排遣被關在祠堂裡的寂寞,倒是不發一言,像在反省。

「你哪根筋有毛病是不是?」封易軍面對谷嬡媛的讚美,只覺得渾身雞皮疙瘩再起。

就算情人眼底出西施,也沒必要把他這丈夫美化成這樣吧?

認得他的兄弟,老說他是孩子心性,爹娘訓他,總說他是任性妄為,外人見了他,只道他是脾氣太沖,可從沒人稱讚他是沉靜穩重。

「媛媛休息一日,身子已好多了。」谷媛媛認真地搖搖頭。

「誰在跟你提那件事?我是指,你覺得我哪裡看來沉穩了?」就算是他自己,都不覺得自個兒身上有這等特質,怎麼谷媛媛卻這麼認為?

「因為相公話好少。」谷媛媛眨了眨眼,續道:「每回媛媛與相公在一起時,相公都很少說話,就連現在,這祠堂裡只有我們兩人,相公也安安靜靜的,所以媛媛才想到,相公應該是在緬懷祖先德風吧?」

封易軍沒好氣地給了谷媛媛一記白眼。

這女人的腦袋真的很有問題,也許他明天該叫三哥跟雅書給她治一治。

「鬼才會去緬懷那種東西。」封易軍啐了一聲,「我連爹娘跟大哥的訓話都能當耳邊風了,哪記得封家的家訓在講什麼?」

「是這樣嗎?」谷媛媛露出一臉的天真,往封易軍瞧了又瞧,似乎是想從他臉上找出封易軍在開她玩笑、逗她開心的證據。

看她晶亮的眸子反射著月光,映出淡淡的暈黃水波眸光,而且還越來越往自己挨近,封易軍覺得臉龐上閃過了一絲燥熱,教他忍不住從椅子上跳了起來,好遠離谷媛媛帶給他的微妙震撼。

「我真是服了你,徹底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的性子,嫁了人便把丈夫看成天,想得太完美!」雖然老早就知道自己娶了個沒主見脾性的妻子,可當真要與她談話時,她的反應卻教他感到益發煩躁。

「咦……可是,在家從父、出嫁從夫,這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嗎?」谷媛媛不懂。這有什麼不對嗎?為何封易軍似乎對此相當反感?

「就算那是天經地義,但一點也不合我意!」許是自被逼婚以來,從沒人肯好好聽他訴苦水吧,所以這回封易軍索性將自己心裡的委屈一口氣都倒了出來。

「拿我來說好了,我不知道你之前究竟怎麼看待我的,那些在外流傳的坊間佳話又是怎麼誇獎我的,讓你把我誤會成一個俠義之士,不過我老實告訴你,我雖以俠客自居,但個性硬、脾氣倔,看見有人欺負弱小就滿肚子不爽快,所以我也愛打架、喜歡找人比畫劍術,而且一看見惡霸就不打不快,十足十的我行我素,什麼事一遇上我,都是靠著長劍橫行天下。」好聽話,外邊傳的太多,讓他這劍俠快變成聖人了,可事實上他卻壓根底兒不想承擔這種美名。

尤其承擔美名的同時還得遇上被人逼親這等蠢事,教他巴不得早日澄清事實。

「對外邊那些八竿子打不著一塊兒的陌生人來說,也許我真是在行俠仗義,但在熟識我的人眼底,我不過是個莽夫。」雖說他不愛承認這種事,但在讓兄長們關祠堂關了幾天後,他就算有天大的火氣也被疲憊感消磨掉了。

現在他心裡頭剩下的,不過是認清現實,面對自己曾有過的任性,以及承認谷媛媛是個好姑娘的想法罷了。

反正,承認這些事也沒什麼不好的,起碼不會一直勾來一大票像那些武林世家,或是谷媛媛這樣的花般小姑娘的天大誤解。

而且話說開了,或許他與谷媛媛才能真正找到相處之道,而不用成天聽她相公長相公短,動不動就抬出他最恨的三從四德,聽得他渾身上下雞皮疙瘩掉個不停。

「還有,我就一次跟你說個清楚好了,我之所以這麼靜,不是因為個性像我大哥那般穩重,而是因為跟你完全沒話好說!」略躁的音調迸發,封易軍瞟了眼靜聽自己抱怨一大串的谷媛媛,有些心虛地道出了實情:「像那天……老實說我是因為碰上家裡逼婚,正在氣頭上,才上了你的招親台比武,可根本沒想到獎賞居然是你。」

這件事,家裡人一直都瞞著谷媛媛,想來是不想徒增風波,也盼他成親後會回心轉意,待谷媛媛好些,所以才自始至終沒談開。

可對於個性就只有耿直兩字能貼切形容的他來說,這樣憋著不講清楚的曖昧關係,反倒教他難受了。

所以這回,或許也正是個絕妙佳機吧,讓他與谷媛媛能夠一口氣談開心裡話,別再誤會來誤會去的,讓他感到好生彆扭。

「簡單來說,我是想逃親才出門找人比試的,卻沒想到居然撞上你在比武招親,又替自己攬回一門親事,像這種情況……換成是你,開心得起來嗎?」為了避免谷媛媛那單純過度的腦袋瓜子把他的話再度誤解,封易軍這回可把話講得清清楚楚,半點餘地都不留。

要說他長舌還是亂髮牢騷都成,總之他不想這樣在家人與妻子之間掙扎過一輩子。

「本來我是打定主意,身邊就這兩把劍伴我一生,女人我這輩子絕對不碰,因此什麼也沒跟你多提,才讓你覺得我沉靜穩重。可事實上……」抬眼瞄了下谷媛媛,雖覺此話傷人了點,但封易軍還是把心一橫,續應道:「我是因為拿你那種不管我說什麼話,你都能誤會成我待你體貼溫柔的個性沒轍,所以才不想跟你說話!」

反正他今晚是打定主意豁出去了,不管谷媛媛等會兒是想放聲大哭,驚動秋葉山莊上上下下、老老少少來替她喊冤作主,還是想要抽抽答答地哭得一塌糊塗,抱怨他這個丈夫沒責任感,居然在錯誤之下促成一樁不美滿的姻緣,總之他不要再這樣不明不白地相處下去了!

◆春‧色‧滿‧園◆  ※  ◆春‧色‧滿‧園◆

月影,在樹梢上爬動。

燭火忽明、忽滅,在谷媛媛的晶圓黑瞳裡,勾勒出深幽的微光。

瞧著一口氣將心中不平全數傾洩而出的封易軍,谷媛媛發覺,這是她頭一次有機會,在如此近的距離之下,好好地細看她的丈夫。

劍眉橫額,薄唇惑人,瞳仁閃著燦光,與封家的美人二少封日遠帶著那麼一點兒相似的輪廓,更是令封易軍平添幾分英挺的魅力。

薄發掠過封易軍的前額,在窗外微風的吹拂下,滲透入幾許勾人心神的輕柔。

長髮削肩而過,伴著封易軍寬闊的雙肩,順著直挺腰身而下,雖因一夜無眠而略顯躁亂,卻也令谷媛媛想起兩人已是結髮夫妻的關係。

只不過……她一直以為的好夫君,看待她時卻是如此地不耐煩。

眨了眨眼,谷媛媛發現,自己的心口有那麼點疼痛。

這是不是就叫心痛?

因為落花有意,流水卻無情……

「喂,我說你呀,你別又把我的話誤解。」不知道谷媛媛正為著胸口發悶發疼而心酸酸,封易軍一瞧見她露出狀似無辜幼犬的表情,立刻打了個冷顫,很快地出聲提醒。

也許一般男人會覺得像谷媛媛這樣的小姑娘看來柔弱可憐,很能勾動男人的保護欲,不過很可惜的是,這招對他行不通。

「你想哭想鬧都成,不過你一定要弄清楚我在想什麼,我不想再這樣跟你糾纏不清了。」封易軍撇撇嘴,露出一副壯士斷腕的堅決表情。

討一頓皮疼,好過日日聽谷媛媛對他說些噁心話。

「相公說得很清楚。」谷媛媛斂下了眼,小腦袋微偏,想了想,才柔聲輕道:「媛媛聽得懂相公在說什麼。」

這次,沒了外人打擾,封易軍的話不再被打斷,也沒被封家兄弟好意隱瞞,所以谷媛媛也得以知曉當初兩人成親背後的實情。

只是……

說來還真是可惜呢,難得封易軍肯開口同她談話,沒想到說的卻是他對她的不耐。

而且她都已經嫁過門、成了封家媳婦,封家上下又待她如此親切,教她喜歡上了這一大家子,事到如今她才知道,原來封易軍壓根底兒不想娶她。

這教她怎能不感到失望?

畢竟,對於眼前這個有名無實的丈夫,她著實是放著些許真感情進去的。

也許最初,她真的只是對於這個傳聞裡的劍俠封易軍,有那麼點小姑娘懷春的感覺,但是這份仰慕,早已在封易軍跳上比武台時,為他轉化為無比的傾心。

所以在如願以償地嫁入封家後,即使兩人相處的時間並不長,甚至可以說是少得可憐,但她還是一個勁兒地將感情、心意往封易軍這丈夫的身上放。

畢竟封易軍是她最初的仰慕,對於這段姻緣,即使連她自個兒都直呼不可思議,但既然到了手,她就會加倍珍惜。

只可惜……封易軍與她之間的問題,卻不是她的一心付出可以解決的。

因為封易軍根本就不想要她這妻子,那她就算對他用情再深也沒用啊!

絞紐了下雙手十指,好半晌,谷媛媛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封易軍都對她說得如此明白了,如果她還死纏著他,是不是很不識趣?

可他們確實已成了親,是夫妻了,現在才來談這問題,又似乎有些為時已晚……

眉梢微垂,谷媛媛覺得沮喪的心情正在啃蝕她的心。

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可以教封易軍回心轉意嗎?

若是可能,她好希望這個令自己初次動心、動情的男人,也能夠正視、接受她的情音……

「相公,媛媛要怎麼做,你才會想跟媛媛當夫妻呢?」谷媛媛想來想去,覺得與其自己胡思亂想,倒不如直接問問封易軍比較快。

既然封易軍是這般直爽的性情,而且先前之所以會產生這麼多誤會,也是因為兩個人根本沒談清楚心意,所以這回她就大膽些,直接開口吧!

「不管是誰,我都不想身邊多個妻子。」封易軍對於谷媛媛不哭不鬧,也沒再誤解他話中之意的反應感到些許訝異,不過想想她那倔脾性其實與自己像了個八分樣,所以他這番直言說不定反倒是帖良藥,可以讓他們夫妻倆重新認識對方。

「這麼說來,相公很討厭女人?」封易軍也說過,這輩子只希望有這兩把劍陪著他度過……

「可以這麼說。」彷彿是想起什麼不好的過往似地,封易軍突然蹙了下眉頭。

「那相公就不是只討厭媛媛了?」聽著封易軍堅定的語氣,谷媛媛卻露出一絲欣喜。

若說封易軍這脾氣不只是針對她而來,那麼也代表著,封易軍並不討厭她,只是一視同仁地想遠離所有女人罷了。

如果事實如此,那她倒還有挽回封易軍的機會。

「我不是討厭你,只是不想被女人綁住。」封易軍搔搔頭,露出些許沒轍的表情。

兄弟們總是在聽見他討厭女人時,露出帶有深意的笑容,彷彿在嘲弄他,又或是搖頭說他孩子脾氣,倒沒什麼人像谷媛媛這樣的追根究柢。

算來,谷媛媛這小姑娘倒真是耐性十足,面對他這個暴躁脾氣,還有他這張刀子口,沒奪門而出也就算了,還反過來細問他的心情。

「所以,相公才不喜歡成親?」這前因後果一搭上,谷媛媛便能理解封易軍在看待女人以及這樁婚事時,究竟是抱著什麼樣的厭惡了。

「成親了,就被女人纏住,多不自由?所以還是花街的姑娘好……」說著,封易軍突然語音一頓。

該死的!他怎麼在谷媛媛面前大剌剌地談起花街之事!

姑且不提她是他妻子,這萬一她在大哥他們面前說溜嘴……

「咦?相公,你上花街?」尾音還沒落,躁熱已竄上面龐,因為谷媛媛過去聽聞的都是封易軍的正派形象,像這樣私密的事,她真是頭一遭聽見。

「噓!你別張揚!」封易軍慌忙往前一傾,伸手就捂上了谷媛媛的嘴。

谷媛媛杏眼圓瞪,沒想到封易軍會突然湊近自己,讓他的大掌這麼一捂,她即使想出聲也發不了聲,更遑論是驚叫了。

眨了眨眼,她瞧著近在咫尺的封易軍,感覺一股暖意自他的掌心湧上,直竄她的臉龐,而後攀附著頸項,往她的胸口延伸而去。

帶疼的溫熱緊緊攫住她的心口,讓谷媛媛有著剎那間的失神。

封易軍的手掌與手指都帶著點粗糙感,想來應是長年練劍磨出的硬繭吧!

而今,他這雙以往似乎只用來握劍的大掌,正結實地觸著她的面龐……

「這事你千萬別說出去,聽見沒有?」封易軍一慌之下,也忘了要把手放開,就這麼挨著谷媛媛叮囑起來。

谷媛媛乖巧地點點頭,瞧那雙幽黑瞳仁貼近著自己,她感覺雙頰似乎要燒燙起來了。

想來……封易軍還真是沒說謊呢。

他不是討厭女人,也沒有討厭她這妻子,只是不喜歡這門親事將他的一身自由落上了鎖……

否則的話,他應該會在碰觸到她之後就立刻放開,把她丟下才是。

可封易軍非但沒這麼做,還不停地解釋著他上花街的事……

「怎麼說我都是男人,對花街那地方好奇也是自然的,況且我都幾歲人了,沒去過才有鬼。不過我先說清楚,那只是年輕時好奇,跑過兩回,之後我再也沒去了。」心虛讓封易軍多言起來。「我之所以告訴你這事,只是想說花街的姑娘不纏人又不哭不鬧的,而且說話直接,比較對我胃口,再者,她們在外人眼裡,畢竟少了良家婦女那三從四德的包袱,因此說起話來也比你們這般好人家的姑娘有主見、有個性得多。」

像是怕門外守祠堂的家了聽見他在談論花街之事,封易軍與谷媛媛越靠越近,連他唇瓣間的吐息,谷媛媛都感覺得到。

「老實說,我也不是打從一開始就討厭你,只是我對你這種什麼事都由爹娘作主安排,逆來順受的個性最受不了,一想到要跟這樣只會聽話順從,卻什麼主見也沒的姑娘過一輩子,我就頭皮發麻……我這麼解釋,你懂了沒?」封易軍壓低著聲調續道。

谷媛媛沒辦法開口,可耳裡卻聽得清楚明白,所以她靜悄悄地點了點頭。

她這一晃動,才讓封易軍注意到自己的手掌正覆著谷媛媛的柔嫩臉龐,霎時間,熱氣往他的頭頂直衝,令他不自覺地往後連退了幾大步。

瞪眼瞧著自己的掌心,那觸摸到谷媛媛臉頰的微溫還殘留在他手心上,封易軍緊抿著唇,半聲沒吭,僅是霍然一握,斂掌收拳。

成親以來,他從沒碰過谷媛媛半點,今天算是頭一遭。

那感覺……很特別。

雖然與他碰過的花街姑娘一樣,都是軟綿綿的,摸起來感覺像是少了骨頭,但谷媛媛卻比那些花街姑娘少了分脂粉香氣,而且還帶著幾分高溫。

藉著月光,封易軍看清了她略顯紅暈的雙頰,想來也是不慣於他這個陌生丈夫的碰觸吧!

「這……剛才只是我一時情急。」封易軍覺得在這種情況下,自己似乎該開口說點什麼,好讓尷尬的氣息消散。「我沒什麼別的意圖。」

「媛媛知道。」谷援媛輕應,「雖然相公即使想碰我,也是天經地義的事,媛媛亦不會拒絕相公,但是相公並不希望多個妻子,所以我知道……相公應該只是太緊張罷了。」

「你啊……」聽見谷媛媛這回答,封易軍知道她沒再誤解自己的話,雖是鬆一口氣,可對於她的柔順卻也再次感到無力。「說實在話,你這硬脾性若別用在遵從三從四德上,而是放在你自己的個性上,也許我還會欣賞你幾分,偏偏……」

「偏偏……我沒早點向爹爹堅持不嫁。」谷媛媛難得打岔,截斷了封易軍的長篇大論,吐露的卻是令人訝異的回答。

「什麼?」堅持不嫁?這是哪句話對哪個詞?前文不對後題吧?

「這事說來話長呢,相公。」谷媛媛瞧著封易軍那睜大的黑瞳,燦亮亮地閃著她所喜歡的星子幽光,讓她不由得看得又深入了幾分。「若早明白相公心意,知道會給喜歡的人添了這麼大麻煩,那媛媛早該像過去被人叫是悍丫頭的時候一樣,抵死也不嫁才是……」

「悍丫頭?」頭一回由谷媛媛口中聽見這新鮮的詞彙,倒教封易軍對她好奇起來。

畢竟這形容詞與谷媛媛的溫柔過度根本是兩碼子事,怎麼也聯想不在一塊兒。

「是呀,也許說了相公不信,但……」笑聲迸露,谷媛媛點點頭,先是歎了口氣之後,才輕啟朱唇,吐出了讓封易軍錯愕到發不出聲音來的回答——

「其實直到一年半前,街坊鄰居都知道,谷家的媛媛,是一名個性倔強又會跟人打架的野丫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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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小時候,我其實是個道地的野丫頭,又凶又潑。」谷媛媛幽幽道出往事,「鄰居的孩子把我當成姊姊,若有男孩子欺負人,我就會去找那些壞孩子吵架,甚至一言不合就打起來……」

「你打得贏嗎?」封易軍瞪著眼,滿臉的不可思議。

在他看來,谷媛媛應該是被人欺負的那一個。

「我現在這樣子,怕相公是不會相信吧!但這卻是千真萬確的。」谷媛媛微笑著瞧瞧封易軍,看見他認真聽著自己說話的表情,心頭竟有著瞬間的滿足感。

呵……她這夫婿,總算肯靜下來與她談天呢!

「那……你也會武功?」封易軍狐疑地上下打量了谷媛媛一回。

「尋常百姓家,我又是姑娘,自然沒能練武,只不過我天生凶、又悍,小孩子之間的打鬧,又是比誰的聲音大、氣勢高,因此常是我將壞孩子打跑,甚至引得對方爹娘上門告狀,讓我爹頭疼得很。」說著,谷媛媛忍不住為往事輕笑一聲。

「我說你爹該不會看著你這麼野,然後成天對你說:這麼凶的丫頭,長大了誰敢娶吧?」不期然地,封易軍的腦海裡突然浮現出一個再熟悉不過的身影。

「相公真清楚呢!」谷媛媛張著訝異的眸往封易軍望去。

「你忘了我家小妹也是個凶婆娘?要不是現在有她那北俠丈夫管住她,我看她就算生了孩子也還是個潑辣性子……」自小,他們封家五公子就是出了名的護妹心切,這封家小妹封海晏走到哪、打抱不平到哪兒,他們也就把麻煩收拾到哪邊。

「可是,晏姊姊待人很親切呢。」谷媛媛眨眨眼,她對封海晏的事所知不多,只曉得她似乎與封家五兄弟一樣,專好行俠仗義,但卻經常把麻煩帶回家,鬧得秋葉山莊雞飛狗跳。

「她那脾氣啊,相處是很好相處啦,但是麻煩精這詞掛在她身上一點都不會不合適。」瞄了眼谷媛媛,封易軍忍不住覺得有些可惜。

唉!看來女大十八變果然不是騙人的,竟能讓谷媛媛由凶婆娘變成小家碧玉的溫順姑娘。

如果她沒變成這種個性,也許他根本不會如此排斥這樁親事也說不定……

驀地,思緒突然一頓。

封易軍差點沒拿起劍猛敲自己腦袋。

他在胡思亂想什麼?他是為了自由才不想娶妻的,跟谷媛媛好不好相處有什麼關係啊!

雖說撇開兩人的誤會不提,谷媛媛的長相確實清麗可人,他對姑娘家的相貌也沒什麼特別偏好,所以谷媛媛在他看來,已稱得上是個嬌俏小姑娘,那雙提及往事時的黑眸也燦亮的足夠吸引人,而那透紅的唇瓣更是看來軟嫩動人,披肩而下的烏溜黑髮更是柔似質地上好的錦緞衣料,又似幽夜裡的天河看來惑人心神,但是……

這些事應該跟他一點關係也沒有!

「相公?」谷媛媛瞧封易軍的視線打定在自個兒身上之後就沒動過,臉龐不禁浮起幾絲紅雲。

「什、什麼?」四目交接,把封易軍的心神拉回現實,他匆匆別過眼,試圖隱藏自己的尷尬,「你繼續說,後來呢?你怎麼會從野丫頭變成現在這樣?」

「嗯……原本媛媛常跟爹說,我看太多男孩子欺負小姑娘的事了,所以不想嫁人,寧可到處幫人就好。」谷媛媛的眸光隨著封易軍而移動,自他俊朗的臉龐上浮現的一絲微紅,令她的心躍動得更快了點。

封易軍……並沒有那麼討厭她,是吧?

「到處幫人?你原本想當女俠嗎?」封易軍聽著,又好奇起來。

「倒沒有想得那麼深,畢竟我家是普通老百姓,也不會思忖著什麼上山拜師,而且家裡就我一個獨生女,爹會捨不得的。」搖搖頭,谷媛媛又道:「不過小時候我雖這麼立志,但爹似乎以為我是孩子心性鬧著玩的,長大了就不會這麼凶,所以也沒多管教我,直到我都到了能嫁人的年紀還是這般脾氣,他老人家才覺得大事不妙。」

「大事不妙?」封易軍微一挑眉,「這有什麼不好嗎?」

他從小跟人打到大,武功是越練越精,再加上秋葉山莊又是俠客世家,對此自然不以為意。

像家裡的小妹,也是成天嚷著要當女俠,只是爹娘怎麼也不肯,他們幾個兄長更不想放她出門惹麻煩,所以才不教她功夫。

不然的話,撇開幾個武功奇佳的嫂子不提,他們封家小妹說不定也會是個人人稱羨的俠女。

「小孩打架,跟大人還是不同的,小時候打鬧無妨,但人一長大,真動起手來可不能說是玩鬧了。」谷媛媛淡笑道:「家裡人擔心我跟男人也這麼吵架,真要動手,我這沒本事的姑娘家一定會受傷,偏偏我又勸不聽。」

「這倒是真的。」想想家裡頭的小妹也是如此,仗著秋葉山莊的名號四處招搖,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態度,卻時常惹出一堆麻煩要他們出門收拾爛攤子。

「其實,兩年前我還跟一個強搶民女的惡少當街吵了起來,當時我也沒去細想對方是個高頭大馬的男人,身邊還帶著家丁,貿然出手的話,或許連自己都要遭殃,還是當街指著他大罵,甚至用路邊攤子的西瓜砸破了那惡少的頭……」憶起往事,讓谷媛媛忍不住掩嘴迸笑。

雖是過去,可想到自己這雙柔弱得只能靠人保護的雙手,也曾幫助過被調戲的小姑娘,谷媛媛還是覺得有些值得驕傲。

即使她用的不是最好的方法,但至少,她還是救走了那姑娘。

「你果然夠悍。」這種行事作風,封易軍還以為只有自己跟小妹會這麼辦,沒想到谷媛媛從前也是如此。

他也是個路見不平,就愛拔刀相助的人,所以對於谷媛媛這作法,他倒不覺得不妥,而是忍不住跟著迸出笑容。

瞧谷媛媛說起此事時,眼眸裡還透出滿足笑意,整個人不再像個柔弱小姑娘,而是略帶活潑開朗性情,又有些古靈精怪的丫頭,令他看得有幾分入迷。

從前去花街時,有些姑娘也曾這麼讓他瞧過,但是除了欣賞對方的傲烈性情外,他對那些花街姑娘還真沒半點印象了。

可谷媛媛卻不同,她精神奕奕的模樣,讓他不再覺得她是個麻煩,但也不像兄長們說的貞節烈女。相較之下,他覺得谷媛媛比較像他那好相處的小妹。

若說打一從頭,他倆的相識便是這麼談天說地的開始,他會不會就這麼點了頭,願意帶這個可愛妹子在身邊,甚至是牽著她四處行俠仗義,讓一心也想四處助人的她,沾點助人的快樂?

不期然的答案浮上心頭,緊緊地攀附在封易軍的胸口,讓他再也吐不出任何對谷媛媛不利的言語。

甚至,他萌生了想為她出頭的念頭。

為這個與自己的脾性有那麼點相仿,卻偏偏生為女兒身,使得她有志難伸、綁手綁腳的可愛姑娘,代她出口氣……

「相公果然是喜好行俠仗義的俠客呢,對媛媛的行徑完全不以為意。」谷媛媛抿唇輕笑,微瞇的黑眸勾得封易軍不得不承認,他有點兒失神。

「我只是因為喜歡找人比試,又專與惡霸不對盤才誤打誤撞變成俠客……倒是你,現在這溫馴小貓似的性情與過去的野丫頭個性,差得也太多了吧?」熱氣湧上封易軍的頭頂,教他只得連忙輕咳一聲,轉移話題,免得自己盯著谷媛媛出了神,那多尷尬。

「那是因為一年半前,我在街上遇見那個被我打破頭的惡少,他對我一直懷恨在心,就趁我隻身出門時,與家丁一起把我從橋頭上推落水……」舊事說來歷歷在目,教谷媛媛下意識地擰了下眉心。「時季正逢隆冬,我又不懂泅水,差點兒就溺死,幸虧爹平時廣施善心,有路人瞧見了,匆忙救起我、通報爹爹,我才活了下來。」

「什麼!」封易軍怎麼也想不到竟有這等事發生在谷媛媛身上。

畢竟他武功高強,讓他教訓過的惡霸知道他是秋葉山莊的劍俠,也沒人敢上門找麻煩,因此他鮮少碰到仇人回頭。

可那不知悔改的惡少,居然如此對待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

蹙了下眉,封易軍硬是止住在胸口間翻湧的怒氣,粗啞著聲調問道:「後來呢?那惡少讓人教訓了沒有?」

「相公該不是想去尋仇吧?都那麼久的事了。」谷媛媛微微傾身向前,細探著封易軍的眸光。

瞧他認真的模樣,想來是為著她受難的事發了火吧。

呵……他果然一如傳聞,即使本人不這麼承認,但這劍俠之名,封易軍確實是當之無愧的。

「我……」說不出口的答案教封易軍的聲音哽在了喉間。

說是,似乎顯得太衝動,說不是,又違背他的真心。

「相公就先別急,聽聽我後來的事吧。」略偏著臉蛋,瞧著封易軍身上散發出來的火氣,谷媛媛覺得那一日寒冬裡的冷意,似乎已隨著這陌生丈夫的心意,而逐漸消失在記憶裡。

「我被人救起後,又是發燒、又是昏迷,在床上躺了三天,可以說是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吧!」谷媛媛微斂眉梢,輕聲續道:「醒來後,我看見爹一臉憔悴地守在床邊,人都消瘦了一圈,才知道他衣不解帶地照顧著我,三天沒合眼了。」

封易軍微勾了下眉頭,他還記得幼時,每逢自家兄弟與小妹遇上大小病痛時,他嘴巴上不說,還是會跟著守在房門外,急得直打轉。

想來,谷照郎也是這般心境吧……

「更糟的可不只這樣。在我醒來後;,爹也許是放下了心,三天來的疲憊讓他一下子就病倒了。」搖搖頭,谷媛媛抿了抿唇,悄聲續道:「所以,我才驚覺自己的任性……」

「任性?」這詞彙還真熟,封易軍忍不住掏了掏耳朵。

近幾天來身旁風波不斷,讓家人動不動就數落他任性,他都快聽到耳朵長繭了。

「嗯,因為我雖是好意幫人,但卻忘了衡量自身能力,像我這樣不顧自己的助人方法,到頭來害慘的不只是自己,也傷到了家裡人啊……」閉上了眼,帶點懊悔的聲調吐自唇縫,谷媛媛悄悄歎了一聲。

「因此,我下了決定,不再給爹添麻煩,讓他擔心,我希望爹能每天都見我平安而感到欣喜……」閉眼覆張眼,墨色的眸子直勾勾地往封易軍瞧去,彷彿是在安撫他的怒氣一般,谷媛媛朝他露出一抹帶些羞紅的淡笑,「所以我開始學女紅、學三從四德,算來也不過是一年半前的事,因此……我的女紅其實並不好。」

「這……所以你這個性是一年半前改的?人的個性不是說改就能改的吧?」封易軍詫異地瞪著眼,活像是見到了什麼太過稀有的寶貝。

誰教谷媛媛這轉變實在是太過徹底,讓封易軍想不感到錯愕都難。

畢竟這就像是叫神醫小弟講話別帶刺,頑皮小妹別拿偷學來的三腳貓功夫到處行俠仗義,還有教他別動不動就想找武林高手此畫兩招—樣的困難啊!

「嗯,剛開始真的很難受呢。」點點頭,彷彿是在印證封易軍的質疑似地,谷媛媛苦笑道:「硬逼著自己這也不成、那也不行,老實說是很辛苦,可一想到只要把這些都忍下來,爹就不會再為我操心,媛媛就覺得吃點苦也是應該的。何況,改掉任性的脾氣對自己也好啊!」

封易軍的視線定在谷媛媛那帶著一絲無奈,卻又含著滿足的笑容上,久久無法轉開。

胸口傳來的躍動,震得他有絲不舒服,卻只是令他更加專注地細瞧著谷媛媛的笑容。

瞧著她略帶堅定的眸光,雖然依舊滲透著幾分特屬於她的柔軟溫情,但一個人的本質所顯現於外的魅力,卻是無法抹滅的特殊感覺。

若說,他自己的烈脾性是強而有力的火焰,那麼谷媛媛或許就像山間的細流,看來微不足道又柔弱,但卻能滲透土壤、穿透岩石,奔向大河、流向大海。

他看錯了她。

谷媛媛根本不是逆來順受、只等人安排一切的小姑娘,她至今為止所做的決定,都是經過仔細思量的,而且,她看待事物的眼光,比他這跑東奔西的男人還要遠得多。

甚至,她還忍耐著改變了自己的性情,並且貫徹到底。

而他卻是傻得可以,沒先認清楚谷媛媛,便獨斷地判定她的性情,將一個若生為男人,有可能與他稱兄道弟、默契相投,甚至讓他佩服又欣賞的好女人,錯看成一個無神的人偶,只能任人搓圓捏扁。

他的兄弟們說的沒錯,他確實是走運,娶到了一個好姑娘。

「是我……眼光太短淺了。」良久,封易軍朝著谷媛媛吐出一聲歎息。

「咦?」谷媛媛露出詫異的表情,不懂封易軍怎會聽著她的過去,卻說出這樣的回應來。

「你的態度不是任性,你也從來沒有任性過,你……」握緊著拳頭,封易軍突然覺得自己還真是口拙,在這種初次打從心底裡欣賞起一個女人的時刻,居然講不出什麼好聽話來。

「相公是在安慰媛媛嗎?」谷媛媛捧住雙頰,有些不好意思。「相公真是體貼。」

她只是想跟封易軍聊聊,又見封易軍對這事有興趣,才提起往事,倒沒想到封易軍居然會因此而替她打抱不平,還想出言安撫她。

雖然封家人都在她面前數落過封易軍的任性妄為,可她卻不這麼覺得呢。

其實,她這個陌生丈夫,真的是個刀子口、豆腐心的好男人。

就可惜他雖對她不是全然厭惡、也不是完全排斥,甚至可能有那麼點機會,或許能夠接納她當妻子,但偏偏……封易軍最喜歡的,還是自由與寶劍。

可她,就喜歡這樣的封易軍……

「我不是光說好聽話,我只是覺得會發生那些事,從頭到尾都是幹壞事的人不對,你的見義勇為一點也不任性,只是……你既然生為小姑娘,又不會功夫,那麼身邊若多個我,你日後就用不著擔心遇上危險了。」一番話說得吞吞吐吐,倒也算真心相傾,封易軍彆扭地吐露著為谷媛媛躍動的心意,腦海裡惦著的,不再是想離這小妻子遠遠的,卻開始覺得有她為伴,似乎是個不壞的主意。

即使這相伴的生涯或許會持續一輩子,那倒也不壞——

◆春‧色‧滿‧園◆  ※  ◆春‧色‧滿‧園◆

封易軍向來就是個直爽的性子。

說話直、想法直,比武時絕不從背後偷襲——當然,教訓小人時除外。

所以在明白自己不再排斥有谷媛媛這小姑娘當妻子後,他重新打起精神,在祠堂裡捺著性子打坐耗時間,想等三天罰禁期滿,就向谷媛媛正式道歉去。

當然,還得順便向兄弟們解釋一番,省得他們又對他日夜叨念。

只不過……月老似乎真的很愛對他惡作劇。

「什麼?媛媛走了?」

封家大廳裡,兄弟們齊坐一堂,四雙眼全往站在中間的封易軍瞧去。

「這是怎麼回事?什麼叫她走了?」封易軍擰起眉心,有些無法接受這樣的現實。

現在是怎樣?他不想娶妻時,月老硬是要塞給他,如今他回心轉意,想好好照顧妻子了,谷媛媛卻跑人了?

「這問題,我們原封不動地還給你。」刷的—聲,摺扇收起,封日遠離開座位走近封易軍,揮扇往他肩上敲了幾下。「聽說昨夜媛媛進祠堂探過你,還談了許久?」

「是沒錯……」封易軍還想著谷媛媛離開的原因,冷不防地封日遠又打斷了他。

「你有沒有把一肚子悶氣,以及你被關進祠堂被處罰的事,全怪罪到媛媛頭上,所以媛媛才會離開?」想來想去,封日遠也只能推出這個可能性。

「見鬼了,我做啥趕她走?」封易軍沒好氣地推翻封日遠的懷疑。「我跟她談了一晚,才知道我們倆挺談得來,正想找個機會跟她道歉,日後兩人好好相處,哪曉得你們就告訴我她走了!」

「道歉?」封雅書的視線上上下下對著封易軍打量了一回,「你真是四哥嗎?」

在封雅書的印象裡,要封易軍向人低頭道歉,就已經困難萬分了,更何況這回他想說對不起的人,還是他原先打死也不娶的小妻子……

太陽要打西邊出來了是不是?

「易軍,要不要讓雅書替你把個脈?」封文葉張著訝異的眸子瞧向這性子極沖的四弟,怎麼也無法把封易軍與「道歉」兩個字畫上等號。

「易軍,你真的沒說謊?沒有因為想逃避我們兄弟給你的處罰,就胡謅了事?」封日遠略帶嚴肅地再度問道。

「你們信我一回會死嗎?」封易軍老大不高興地爆出不滿的低吼聲。

「那要看是信你什麼。」封雅書迸出一聲輕應。

畢竟,麻煩的大小可是有差別的,今天封易軍若捅了個大樓子,那就不能怪他們兄弟無情無義地幫著外人去。

「總之我沒趕媛媛走!」封易軍惱火地白了毒舌的小弟一眼,要不是現在他急著想弄清楚谷媛媛上哪去了,他真想狠狠教訓封雅書一頓。

不過話又說回來,谷媛媛也真會挑時間,明知道他兩天沒合眼了,居然趁這時候跑掉。

怪不得大哥他們會提早一天放他出祠堂,原來是想追問他谷媛媛的下落。

可問題就出在……連他都很想問,谷媛媛究竟上哪去了!

難道是因為昨天夜裡,他話講得太直又太狠,所以傷到谷媛媛的心,加上她原就不是什麼小家碧玉的性子,因此她不高興,決定學他對她的冷落,也把他丟著不理?如果是這樣那倒還好辦,反正他也知道,事情會變成今天這樣,都是因為他這天生的躁動脾氣,所以他原本就打算找她道歉的。

想想谷媛媛若是離開封家,在這昭城裡也唯有谷家可回,那麼與其在家裡跟兄弟們爭辯他沒有趕走谷媛媛,不如早些去追她回來。

「嗯,就這麼決定!」握了握拳頭,封易軍兀自下了決心,無論谷媛媛如何生氣,他都要將她追回封家,跟她說清楚,其實他也覺得有她當妻子,是件不賴的事。

「決定什麼?」封日遠打量著四弟臉上明顯的表情變化,他知道封易軍在打主意,只是猜不透他與谷媛媛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居然能教那小姑娘悄然離去。

原本他們一家子,都覺得谷媛媛那看似柔弱,實則堅定不移的性子,總有一天能夠軟化封易軍的火爆脾氣,哪曉得自家四弟還是技高一籌,居然能把妻子給趕跑。

「我去谷家接她回來!」封易軍說罷,也沒再搭理兄弟們眼中流露出來的訝異眼光,一回身便施展輕功往外躍去。

「易軍!你先等等!去谷家找不到媛媛的!」封文葉從錯愕之中回過神來,跟著飛身躍出大廳,追上了封易軍。

雖然封易軍今天的行徑跟反應委實詭異得不似平日裡老躲著谷媛媛的四弟,但既然他都迫不及待地拿輕功換時間,想去追趕谷媛媛了,那麼他們幾個兄弟就姑且信他一回,多幫他一趟也好。

「什麼?她不在谷家?那她去哪了?我直接去找她回來。」聽見三哥的聲音,連正門都懶得走,想直接翻牆而過的封易軍立刻停下腳步。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封文葉與這四弟相處長久,也明白封易軍雖然性情躁進,但心地率直,沒事不會對自家兄弟扯謊的,所以他僅是苦笑著指指方才談話的大廳,應道:「先回二哥那兒吧。」

「二哥知道她的下落?」真是,方才不會直接告訴他嗎?非得先訓他一頓才高興啊?

「倒也不算。」封文葉並著封易軍往回走,望著身旁四弟半刻都不想等的焦慮表情,他僅是輕歎一聲,才幽聲輕道:「其實是因為,媛媛她留下了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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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12-1 00:14:40 |只看該作者
第六章

「管你跑到天涯海角,我都要把你追回來!」

白馬飛快地橫過大街,馬背上的封易軍心急如焚地策馬狂奔,連連趕路,唇邊還不時地逸出幾句低吼。

沒能像平時一樣感受著風聲在耳旁掠過的暢快愜意,封易軍驅趕著馬匹往昭城城外奔去,片刻也不敢停留。

至於迫使他如此急躁的主因,自然是因為谷媛媛。

根據封日遠他們的推測,谷媛媛似乎是在與封易軍夜談之後,便趁天未明之際,借口回房歇息,便留書出走了。

至於那信,則是一份谷媛媛對於封易軍的體貼心意。

內文簡短著寫明,她自認對不起封家,沒想到自己體質如此虛弱,剛過門才三天就病倒,像她這樣的身子骨,想來是無法為封易軍生下一子半女的。

可她也明白封家人待她好,封易軍又有情有意,絕不會將她這生不出孩子的媳婦休掉,因此為了不給封家添麻煩,她決意出家修行,請大家別再尋她。

封易軍對這封信自然是頗有微詞,因為事實根本不是如此。

只要是知道內情的人都曉得,這信是谷媛媛為了封易軍,而想出的兩全其美之計。

一來可還封易軍自由之身,讓他繼續奔走天涯、雙劍伴一生,二來也用不著讓他身邊多個妻子糾纏牽掛。

三則是讓封家人對谷家好交代,免得讓人說閒話,說封家人虧待了谷家千金。

谷媛媛將一切問題淨往自個兒身上攬,以為想得夠周全,卻沒料到封易軍對她的心意,已與成親之初大不相同。

所以看完了信,封易軍立刻跳上馬背、衝出秋葉山莊,速度快得連封家兄弟們都來不及喊住他。

什麼要先去跟爹娘稟報一聲,得向谷家人說明一番的考量,封易軍全都給扔到腦後去,反正家裡一幫兄弟,個個都思慮周到,要替他編出一番說詞是再簡單不過的。

眼前,先追回信裡說她想去出家的谷媛媛要緊。

他可不想好不容易找到出走的妻子,結果她卻已剃度為尼。

昨夜他才剛下定決心,覺得有谷媛媛當自己的妻子真該算他走好運,怎知谷媛媛竟沒能接收到他的心情,依舊以為他還是不想身邊多個擔子。

谷媛媛待他的細心體貼,如今的他已懂得接受,問題出在……

他要的不是她一心為他這丈夫想,甚至耗掉一生在尼姑庵裡,現在的他,希望的是與谷媛媛重新認識、好好相處啊!

不論昨夜的談話,究竟有哪邊讓谷媛媛誤會了他的心聲,他都要將她追回來,當面說個清楚明白!

像那種成親之際未能解開誤會的情況,他不想再來一次。

所謂的傷害,一次已足,不須多添。

挾緊馬腹,封易軍驅馬出了昭城城門,望著眼前一片寬廣大路,才稍稍歇了腳步。

要追上谷媛媛這小姑娘的腳程其實並不難,問題出在全家人沒一個知道她上了哪座廟或哪座寺去出家。

因為谷媛媛半句都沒提,可說是表明心志,代表她這回是鐵了心離開吧。

不過只消算算她的腳程,再想想谷媛媛意欲與過去斷絕的心意,便可大概推測出她去了哪兒。

畢竟谷媛媛是個做事時會先仔細思量,凡事都瞻前顧後先考慮過的細心姑娘,因此她應該會注意到自己的平安,不會在大半夜、天未明的時刻,一個人在街上遊蕩,萬一出了事,讓官府送了具屍首回封家,引得大家難過,那絕不是谷媛媛的本意。

所以谷媛媛若真的決意出家,不會找太遠的廟宇,免得隻身一人的她勾來危險。

至於這出家的地點,一定是尼寺,才能收留她這小姑娘,而選擇的寺廟,必然不是容易讓人猜想得到、立刻找上門尋人的有名寺廟,省得她前腳才剛踏進門,他們封家人後腳已跟進。

這麼一推算下來……谷嬡媛去的,必定是座無名小尼姑庵。

而且依她的烈脾氣,九成九是一進了寺廟就立刻出家。

抬頭往天空望去,只見這太陽都頂在頭上了,若他遲了半點,就算找著人也沒用,他只能面對一個脫了塵緣的尼姑了。

所以……這昭城附近,究竟有什麼鮮為人知的小寺小廟?

封易軍絞盡腦汁,把平時根本沒在用的腦袋翻攪了數遍,一次又一次地細數著昭城四周所有他曾去過、曾聽聞過的寺廟,統統都給翻了出來,好不容易才突然憶起一件幾乎快被他忘卻的往事。

年少時期的他,在尚未自立百劍堂前,就喜歡策馬四處奔馳,一天他迷了路,往城北外越走越遠,結果在一處清幽淨林旁,發現了一座只有兩、三個尼姑的無名尼寺,還上前討了杯水喝。

現在回想起來,那尼寺既安靜又鮮有人經過,若谷媛媛也知道那座寺廟,說不定會上那邊出家。

只是那城北向外,不通大城,少人來往,與荒野無異,也不知道尼寺還在不在?

說不定尼姑們早因為缺少信眾捐奉香油錢而搬遷,寺廟也荒廢多時……

可是,昭城這一帶他能數得出來名不見經傳的小寺廟,也就這麼一間了。

「算了!死馬當活馬醫!」一咬牙,封易軍調轉馬頭,直往記憶裡的城郊狂奔而去。

「月老!我就跟你賭這一回!」

風聲往他頰側掃過,在呼嘯聲中,只聽聞封易軍堅定的決心,隨著奔馳的馬蹄聲逐漸遠去……

◆春‧色‧滿‧園◆  ※  ◆春‧色‧滿‧園◆

許是月老這回終於張開耳朵,聽見了封易軍的聲音,又或許是人一旦轉運就容易押對寶,這姻緣一到,想躲都躲不掉,總之封易軍前往城北小尼寺這一趟,並沒有白跑。

那小尼寺,一樣沒掛上名,外貌遠比他記憶裡舊上許多,只是跪在廟前石階上的嬌俏身影,卻讓他心口一驚,霎時眼裡再也入不了他人。

眼見一名老尼正自身旁的尼姑手上托盤取起剃刀,十成十是準備為人剃度了,讓封易軍立刻勒緊馬腹,狂奔上前,口裡並爆出吼聲。

「住手!」煙塵隨著馬蹄聲進駐,將小廟前捲起一陣狂風,風沙讓尼姑們不由得掩臉,也讓跪在階上的身影回了頭……

長髮半掩面,風吹繞頸過。

見君幾多嬌,傾心伴情來。

在看見心裡牽掛多時的谷媛媛那可人的臉龐回轉之際,封易軍的腦海裡,不由得浮現家裡那被他戲稱是渾身銅臭,卻又臭出一身迷人好文采的二哥封日遠隨口吟過的句子來。

勒馬停步,封易軍翻身下馬,一落地便大跨步地躍至谷媛媛身旁。

微喘的吐息帶著安下心來的輕鬆,凝望著谷媛媛一頭秀髮依舊,封易軍不由得下意識地伸手向前輕撫——

「還不快快住手!你是打哪兒來的登徒子!」

一旁的老尼終於反應過來,連忙放聲喝止著封易軍。

「登徒子?」封易軍微瞇起眼,語調透露出濃厚的不悅。

啐,他都還沒跟這群尼姑算帳,她們倒先嚷嚷起來了。

膽敢替他妻子剃度?先問過他手裡的雙劍答不答應!

「此乃清修之地,你一個大男人貿然闖進已是不妥,如今又想對我寺裡的修行人動手動腳,不稱登徒子,難道還尊你一聲君子嗎?」老尼板起面孔,踏近幾步,想將谷媛媛護到身後去。

「什麼修行人?她是我的結髮妻子!」封易軍沒好氣地暴喝。

幸虧他早來一步,不然的話谷媛媛不就給這老尼姑落發去了?到時候他找誰賠他妻子?

「妻子?」老尼露出詫異的表情,上下打量封易軍一回,才轉向呆愣在一旁的谷媛媛問道:「姑娘,這位可是你想切斷塵緣的夫君?」

一聲「切斷塵緣」讓封易軍的眼底噴起了火苗。

切什麼塵緣,他跟谷媛媛這緣分才剛牽起,哪能容得它說斷就斷!

「這……相、呃……封四公子……你怎會尋到這裡來?」谷媛媛話剛要出口,冷不防地又想起,自己已決意與封易軍斷了緣分,忙又改口。

她分明就沒留下任何蛛絲馬跡,怎麼封易軍居然找得到她?

「這位公子,這姑娘說她因為生不出兒子,因此夫家容不下她,才打算出家,此事你這夫君可知情?」老尼在旁看著兩人視線交鑽,一個錯愕,一個燃著火,很顯然地事實似乎與谷媛媛道予尼寺知曉的實情有所出入,索性開口代為詢問。

萬一這不過是誤會,眼前這公子根本無意休妻,那她為谷媛媛剃度可就破壞一樁好姻緣了。

「沒這回事!」聽見老尼的問題,再加上谷媛媛那句刻意劃清界線、撇清關係的「封四公子」,讓封易軍的火氣更加高漲。

轉向了谷媛媛,封易軍沒好氣地應道:「叫我相公!你是我的妻,就該喊我相公,喊什麼封四公子?」

從前,他對谷媛媛無意,聽一聲封四公子都教他雞皮疙瘩掉滿地,可在認清自己心意後,這一聲公子,卻像是硬生生地將兩人拆散開來,教封易軍越聽越冒火。

「但是我……」谷媛媛正想說她已留書出走,可封易軍卻沒給她開口的機會。

「我不管媛媛是怎麼跟你們說的,總之我們封家上下視媛媛為一家人,我封易軍要定這妻子,所以她與你們這座尼寺沒半點關係!」轉向了老尼,封易軍搶先迸聲,跟著拉過了谷媛媛,轉身便走。

「啊……等等!封四公子!」乍聽封易軍那佔有意味濃郁的宣告,讓谷媛媛的心口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封易軍親口承認她是他的妻了!

為什麼呢?封易軍不是視寶劍與自由為一生良伴,卻嫌她礙事,所以才一直避開婚事嗎?

可為何在她決意離去時,他又回頭拉住了她的手,讓她的心再度為他而沉淪?

「相公!我說叫我相公!」封易軍握緊谷媛媛的手,沒想到兩人頭一回如此親暱的接觸,竟是在如此情況。

「可是……」谷媛媛很想問個清楚,為何封易軍會來尋她?

是因為封家人的壓力,還是封易軍自己的意思?

跌跌撞撞地跟著封易軍的腳步,谷媛媛張口欲言,偏偏老尼們因為擔心她的安危所以跟了上來,目光又一直往他們倆身上打量,讓她實在不好開口。

「沒什麼好可是的,先跟我回去。」封易軍把谷媛媛帶到馬匹旁,推推她示意她上馬。

「我說這位公子,你性子也太急了吧?谷姑娘既然會隻身到這小寺來出家,必然有所隱情,公子你何不靜下心來聽聽谷姑娘解釋?」見兩人在馬旁推推扯扯,老尼姑實在是捺不住性子,索性上前勸導。

今天不管谷媛媛與封易軍說的話誰是誰非,看在她們幾個尼姑眼裡,就只覺得封易軍霸道了點、性急了些,而谷媛媛活像被欺壓的小媳婦。

但從封易軍的特意前來接妻子回家,而且態度十分堅決的模樣看來,他應該沒打算放棄谷媛媛,說不定夫妻之間只是有點小口角,卻不一定是需要兩相分離的大問題。

她們這些修行人,向來是勸和不勸戰的,若說小夫妻不過是誤會一場,勸勸他們,令其和好,倒也算功德一件。

「她差點就剃度了,教我怎能不心急?」封易軍沒好氣地駁道。

「但你終究是追回她了不是嗎?既然上天如此安排,就表示你倆夫妻塵緣未盡,所以特意給公子你這機會,以表對夫人的一片真心,不也挺好?」老尼見多人世情故,面對封易軍的年少氣盛,也僅是淡聲回應。

封易軍被老尼一說,霎時無語,心裡那份急躁感也跟著淡化了下來。

看著被自己緊握的纖纖小手,手指都被他的過大力道捏紅了,讓封易軍終於火氣全消。

他是來追妻的,可不是來謀害人命的。

如今他這颳風似的行徑,倒像是劫人奪財了。

「抱歉。」封易軍鬆開了手掌,又像是鬆了口氣。

「媛媛沒事的。」倒是累壞封易軍了吧?想他累了兩日關在祠堂不許睡,今日又出門奔波尋她……

只是,心裡竟有絲情動,為著封易軍這看似粗魯,可確實相當在意她的舉動……

「我瞧你們倆才子佳人,也挺適合的,若不是什麼大問題,夫妻床頭吵、床尾和,就靜點兒心談開來吧,別再動不動鬧分開了。」老尼見兩人都安靜下來,微笑著又多交代了幾句,然後又讓身旁的尼姑端了兩杯茶出來。「來,喝杯熱茶暖暖身,早點回去吧,有什麼事,好好與家裡人說說便是。」

「謝謝你,勞頂你費心了,今日多有打擾,媛媛在此致歉。」谷媛媛向老尼行了個禮應道。

「那個……」封易軍想想,也知道自己確實是打擾到不相關的尼姑們了,說起來他剛才一副殺氣騰騰的態度,說話也快,想必是讓人覺得像個凶神惡煞吧!

拱手朝老尼示敬,封易軍跟著歉道:「我會保護媛媛的,方纔若有得罪,還請見諒。」

「好說,兩位路上小心。」老尼見夫妻兩人似已和好,心裡亦感欣慰。

封易軍扶著谷媛媛上了馬,自己跟著騎上,朝送行的老尼點頭道別後,韁繩一揮,便策馬離去。

◆春‧色‧滿‧園◆  ※  ◆春‧色‧滿‧園◆

來時心急如焚,回程倒靜默無語。

封易軍把谷媛媛摟在懷裡,沒像先前趕路一樣狂奔不止,而是擔心谷媛媛不習慣騎馬,所以刻意把速度放慢許多。

只不過,這樣的沉靜終究不是封易軍所習慣的,所以他屢次想開口表明自己追回谷媛媛的心意和原因,偏偏話到唇邊就縮了回去。

平日不慣於與姑娘家搭話,現在還真是麻煩。

到底該怎麼講,才不會又惹來谷媛媛的誤會?

苦思半晌,封易軍還是捺不住性子了,反正這種婆婆媽媽的個性就與他不合,他還是挑明了直說吧!

只是這回,他會與谷媛媛解釋到底,不會再半吊子地說得不清不楚了。

「媛媛。」封易軍努力地讓自己的聲音聽來和善些,「關於你信裡提到的事情,其實不是你想的那樣。」

「咦?」聽見沉默的封易軍開口,谷媛媛已有些詫異了,側過臉,她輕聲道:「不是什麼?」

「我猜,你八成是因為聽見我從前的理念,以為我一輩子都不打算更改志向,要長守雙劍伴一生的想法,所以才打算出家,不想妨礙我吧?」一旦開了口之後,要訴說心情似乎容易得許多,封易軍不再吞吞吐吐,卻是直率多過於猶豫。

「媛媛是這麼想的,因為,我不想給喜歡的人添麻煩。」谷媛媛輕輕點了點頭。

爹也好、封易軍也罷,既是喜歡的對象,她就想為對方多付出一點,這不是很自然的事嗎?

「不想給人添麻煩是很好,但是你到底有沒有把我的心意聽進去?」封易軍改不了習慣,問起話來還是一樣帶點質詢的味道。

「心意?」谷媛媛納悶地迸聲。

她就是明白封易軍的心意,才想去出家,怎麼……事實似乎與她猜想的有所出入?

「我不是說過,你生為小姑娘,又不會功夫,日後身邊多個我的話,就用不著擔心再遇上危險。」封易軍咕噥了一聲,沉音再度迸發:「我這意思就是我心裡頭已經接納你的心意,所以想保護你!」

不由得調高尾音,為的自然是多跑這一趟,多操無謂之心的小小埋怨,但是將谷媛媛緊擁在懷的舉動,卻又說明了他這份真心,確實是不容懷疑的。

「相公!」谷媛媛絞緊了衣袖,霎時覺得胸口震動得彷彿那顆心將要雀躍而出。

封易軍接受了她的情意!這可不是她在作夢呢!

微顫的身子洩漏了她的喜悅,谷媛媛緊張而略帶期盼地將身子往封易軍依偎得更近了點,過於劇烈的心跳聲震得她幾乎聽不清耳畔的風響蟲鳴,她只知道,身邊這副偉岸身軀,不再是她只能傾心卻不能依近的對象,而是她能夠依賴、能夠依靠,甚至與之相守的夫君……

「你總算又叫我相公了。」封易軍鬆了口氣,「你若再不改口,我真不曉得該怎麼說服你了。」

他這人,性子就是這麼直,三哥封文葉曾說,他耿直得像利刃,弄個不好容易傷人,所以總希望他脾氣放軟些。當初他年少輕狂屢勸不聽,如今落個現世報,倒是逼得他馬上就改。

但是,直性子也沒什麼不好吧?

他慣了這般直言直語,雖然談情說愛時總顯得彆扭,可只要谷媛媛能懂他、能接納他,那就夠了。

「之前是媛媛誤會相公了。」谷媛媛感覺到身後的寬闊胸膛不再防著自己,甚至傳來暖呼呼的熱意,以及規律的心跳聲,令她不由得閉上了眼,想多享受一下封易軍此刻的溫柔。

「誤會這種玩意兒,只要談清楚就好,以後,咱們就當對無話不說的好夫妻吧!這樣就再也不會有誤會了。」這也是封易軍的新決心。像這樣差點失去交心對象的錯誤,他不願再犯,自然得學著與谷媛媛找到夫妻相處的平衡之道。

「嗯,媛媛會多用心的。」谷媛媛露出笑容,雖是藏在她的唇瓣邊,卻正好教低頭的封易軍盡數瞧進了眼底。

一張軟嫩嫩的,比自家小妹幼年時還可愛的笑臉,讓封易軍看得失了神。

過去他可從來沒覺得哪個姑娘家這麼勾人的。

就算是花街姑娘,他頂多也只覺得對方是美人,卻撩撥不了他的心,但如今谷媛媛只消這麼一笑,就讓他心口熾熱起來。

也許,緣分就是這麼回事吧!

該來的躲不了,不是自己的一輩子遇不到……

而他——這回老天總算沒再整人,真給了他一個打從心底能與他交心契合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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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12-1 00:14:53 |只看該作者
第七章

「相公,你想要什麼樣的好妻子呢?」

有了差點兒分開的經驗,讓谷媛媛決定不再對任何事妄自猜測,輕輕依偎在封易軍的胸膛上,她紅著臉輕啟朱唇,柔聲問道。

「啊?」什麼樣的好妻子?

封易軍突然皺起眉來。

這還真是個好問題,因為他從來就沒想要過妻子,自然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個什麼樣的妻子。

「因為,我想相公應該不會想要媛媛像一般夫妻那樣,成天對相公噓寒問暖,所以……」谷媛媛側過臉,偷偷瞟了封易軍一眼。

經過這件事,她明白自己偶爾實在是太一相情願,先是沒弄清楚封易軍的心情就愛上他,又在他對自己示好後以為她不該絆住他。

所以這回,她不要再這樣自己一個勁兒地摸索了。

畢竟,她嫁的是個能讓她開口直言心底話的丈夫啊!

「噓寒問暖倒真是不用。」想想自己見過的夫妻,也就家裡的爹娘們,以及幾個兄長,還有小妹,偏偏……

要他像二哥封日遠那樣,舌粲蓮花地逗妻子開心,他不會。

要學三哥封文葉那樣,興致一來就拉著妻子研究藥理、討論這江湖黑暗,與谷媛媛性子不合。

要像妹夫北俠那樣,黏著妻子跟前顧後,他不想。

那……他該怎麼跟谷媛媛相處啊?

鬧了這一大堆麻煩事,現在回頭要當好夫妻,感覺真有些彆扭。

不過,所謂的夫妻,說來說去不就是那一套嗎?日裡相互談談話、問問安,夜裡就……

霎時,活色生香的景象突然躍進了封易軍的腦海裡,讓他瞬間血氣上衝。

是了,他都還沒同谷媛媛圓過房,兩人一直都是有名無實的關係。

而今既然心底話都談開了,谷媛媛又喜歡他,而他也決意要疼愛這妻子,那就是說,眼前這嬌小可人的身軀,將會是今後他夜裡求歡的對象……

「相公?」身後的封易軍突然靜了下來,讓谷媛媛感覺納悶極了。

而且,她老覺得有些奇怪,怎麼身後似乎有異物頂著她呢?

是夫君的長劍嗎?可方纔還沒有啊……

「媛媛,我……」封易軍覺得有些口乾舌燥,也不知道是因為自己一下子想著太香艷的景象,還是因為懷抱裡這副軟玉溫香太勾人,讓他在想像自己與谷媛媛翻雲覆雨的情況時,身下的慾望已搶先一步,有了明顯的反應。

「嗯?」谷媛媛不安分地動了動身子,想挪個好位子免得老絆著身後那異物,只是她這一挪位,卻反而使得封易軍更加難受。

軟綿綿的嬌軀,又是自己的妻子,這番如似挑逗的親暱磨蹭,教封易軍怎能無視?

除非他不能人道!

放緩了速度,封易軍一手扯住韁繩,一手摟上了谷媛媛的纖腰,五指將她的纖秀腰身抱了個滿懷,長指更跟著往上撫摸,有意似又無意地往谷援媛那酥胸觸去。

「咦……」谷媛媛讓封易軍這一摟,心裡正感到一陣安心感,冷不防地讓封易軍這手掌一探,不由得僵了下身子。

這……封易軍是不小心碰著她,還是故意的?

「媛媛,關於你問的好妻子……我這人做事向來沒個准,咱們就各辦各想做的事、平日只管有話直言就是……如何?」封易軍說著,手掌已往她的渾圓包覆而上。

「相、相公……」若封易軍想向自己求歡,谷媛媛自是不會拒絕,但現下他們可是在荒林裡、野地上,還且還乘著馬呀!

這樣親暱可妥當嗎?

「還有,我說話做事一個樣,就是一個急字,話不說罷絕不停口,所以……我就一口氣把心意講白了吧!媛媛,想到日後成了夫妻,夜裡抱的是你,我心裡便迫不及待……想同你歡愛了!」連珠炮似的示愛吐自封易軍的口,決意順從自己心聲的他,一個低頭便往谷媛媛頰上吻去。

「相公!」谷媛媛沒料到封易軍會突然親吻自己,心裡一驚,險些晃了身子掉下馬去。

幸虧封易軍眼明手快,臂膀還摟得死緊,因此免去墜馬之災,只是讓封易軍這麼一吻,她突地明白了,原來那抵住她身後的異物,可不是相公的劍,而是相公的慾火。

嬌俏臉龐泛開紅暈,谷媛媛縮了縮肩,細著聲道:「這……相公喜歡我,想疼……疼愛我,媛媛當然高興。」

「那就是說……你同意了?」若是谷媛媛現下沒這心情,封易軍也不想強迫她半點。

「嗯……我……只、只是這……」谷媛媛羞紅滿臉地應道:「相公,就算要圓房,也該找處投宿的客棧吧?」就算封易軍武功過人,也不可能與她在馬背上求歡吧?

「城北這一帶人少,哪來的客棧?要投宿得回昭城去了。」可他慾火都上了身,看著谷媛媛那紅潤的頰色,更顯誘人,哪還等得住?

「那麼,相公儘管加速策馬便是,媛媛經得起晃動,不打緊的。」不想與封易軍這春宵好事多拖磨,何況封易軍都如此露骨地表達了他的熱情,谷媛媛雖感到羞怯,也忍了下來。

畢竟日後就是真正有名有實的夫妻,不習慣封易軍這直來直往性子又怎麼成呢?

「我哪忍得了那麼久。」封易軍將谷媛媛抱緊,低頭張口,便往她的耳垂舔去。

「呀!」谷媛媛不禁倒抽了口氣。

「你這耳朵,還真軟。」封易軍吮了吮谷媛媛的小巧耳垂,唇瓣又往她頸項上啄去。

「相公……這我們……還在馬上……」萬一摔下去可怎麼好啊?

「放心,不會讓你掉下去的。」就算他的功夫不比兄長封久揚,要保護谷媛媛還是綽綽有餘的。

「但是……」谷媛媛還想勸他,可封易軍顯然沒打算忍耐,大掌一竄,便往她腰間鑽去。

「你真香。」封易軍不由分說地鬆了谷媛媛的腰帶,令她衣襟微敞,跟著游移的五指就向她飽滿的酥胸撫去。

雖是隔著幾層衣料,但那軟嫩的觸感依舊舒服,教封易軍胯間的堅挺又脹了幾分。

「相公……嗯……這樣、真成嗎?」谷媛媛知道是擋不住封易軍同自己在馬上求歡了,羞紅著臉,她的唇邊迸出了幾聲輕吟。

「我只是想先好好抱抱你,真要圓房也不會是在馬背上頭。」封易軍放肆的長指顯得有些言不由衷,在將軟嫩胸脯撫了個過癮後,便逕往衣襟裡頭竄去,甚至拉開衣裳,教谷媛媛裹在肚兜下的圓潤暴露在荒野之中。

「呀!」谷媛媛羞得驚叫,畢竟是承受過各種禮教規範的好人家姑娘,像這樣與相公在野地裡歡愛,實在是有違她所學過的規矩啊!

但是另一方面,封易軍這帶點強硬的掠奪,卻又讓她通體的血液像是煮沸了似地熱燙起來。

暖熱的五指在身子上來回撫觸,教她的氣力一點一滴地被抽去,讓她只能半依著封易軍的結實胸膛,免得自己跌了下去。

封易軍的手指帶著恰到好處的力道,又有著稍嫌粗魯、卻勾得她躁熱的侵佔氣息,忽而搓揉起她的渾圓,忽而愛撫她被誘得脹起的嬌嫩蓓蕾,教她忍不住逸出聲聲喘息。

只是她雖然告誡自己別隨便亂動,免得驚動馬兒,到時候害得兩人都跌下去,但這遊走軀體的躁熱感,卻依然教她不由自主地扭動了身子。

所幸這出自秋葉山莊的馬匹,性情大多溫馴而且教得聽話,因此依然照著封易軍原本拍馬前行的路線,筆直地往前走去,倒沒偏了半點,也沒讓背上兩人的大膽行徑干擾到。

不過也正因為這份平穩,而谷媛媛又未曾阻止,所以封易軍更加放肆地縱容自己的長指,掀起了谷媛媛的肚兜,他讓手臂溜進衣內,那軟玉溫香的觸感教他燃起了熱意,身軀亦變得更加熾熱。

瞧著半露香肩,封易軍低頭輕舔了舔,不時地啃咬幾下,逗得谷媛媛一陣陣輕顫,歡愉之音漸由口出。

「相公……這、這樣子,若有人經過……啊啊……」谷媛媛感覺到自己的蓓蕾正讓封易軍左右搓揉著,再加上肩頸傳來的酥麻感,教她差點失了神。

「我由城北到尼寺這一路上,沒見著半個人。」封易軍嗅著妻子身上的陣陣微香,手捧著她的渾圓,幾乎要忘掉自己正騎在馬背上。

胯間火燙,讓封易軍真想早些享受這遲來的春宵。

下意識地在撫過胸前軟嫩後轉往平坦小腹滑去,指尖探進了那緞料褲頭,往下探索,一邊感受著身軀傳來的高熱,確認著懷裡人兒與自己一樣,陷入高張的情慾當中,一邊徹底品味谷媛媛肌膚的平滑軟溜,封易軍不由得鬆了手,令韁繩滑落,繼而以雙掌盡情地在谷媛媛的身軀上撫慰。

「相公……啊啊……」谷媛媛被封易軍勾得渾身熱燙不止,再也無心分神去思考自己該怎麼避免摔落馬下。

依偎在封易軍的懷抱之中,她將小臉仰躺於封易軍的肩頭,任由夫君的火熱十指在身上遊走,雙腿則無意識地夾緊著馬腹。

在封易軍的手指撫觸過後,點點火苗被烙印於身軀之上,令谷媛媛的私處漸漸滲出了晶露,酥癢的感覺會同灼熱,一同進駐她的下腹幽密之地。

兩具身軀益顯熱情,封易軍也越來越肆無忌憚,一手探往下腹,一手恣意揉捏著乳尖,當他正覺得半垂半掛在身上的衣裳有些礙事,想動手扯落時,冷不防地身軀一傾,頓時失了平衡。

「啊!」尖叫聲迸發,可已來不及了。

沉溺於情熱擁抱當中的封易軍完全來不及反應,就這麼抱著谷媛媛往草地上跌去。

知道摔是摔定了,下意識地雙臂摟緊,封易軍將衫子半褪的谷媛媛護在懷中,不想她這副嬌嫩身子或臉蛋刮傷,還特意以手臂掩住她。

砰咚!

封易軍的後背結實地撞上草地,谷媛媛則是撞上他的胸膛。

「該死的……」封易軍摔得疼,過熱的腦袋倒也清醒了些。

「啊……相公?相公你要不要緊?」不顧自個兒的頭暈腦脹,谷媛媛忙著從封易軍懷抱中掙扎起身,擔心地詢問著被她壓在身下的封易軍。

「才摔這麼一下,不會有事……」封易軍睜開眼,正想安撫緊張的谷媛媛,冷不防地對上了毫無遮掩、暴露在眼前的一對渾圓美乳,教他霎時忘了聲音,也忘了疼痛。

是了,他剛才正脫著谷媛媛的衣服,現在她的上半身當然跟裸著身子沒兩樣了!

近距離地瞧著那被自己揉搓得硬挺的雙乳乳尖,封易軍幾乎只要稍一傾身,張開口、探出舌,便能將其含入口中,盡情品嚐。

「相公?」谷媛媛正疑惑著封易軍怎麼突然傻了,順著他的視線低頭一瞧,才赫然想起,自己剛被封易軍脫了衣服哪!

「呀啊!」反射性地羞紅了臉,谷媛媛忙要掩住胸口外洩的春光。

「你叫得好像我是想圖謀不軌的登徒子。」封易軍有些沒轍地撫了下頭疼的腦袋跟耳朵。

「我不是這個意思……相公怎會是登徒子,我只是……」谷媛媛慌亂地抓起落在腰間的衣裳想穿回去。

「既然都下了馬,我看……就地為床吧。」封易軍仰望著天空,那望無邊際的廣闊,向來都能令他的心情好到極點。

將谷媛媛忙亂的雙臂握住,封易軍扶著她起身,動了動手臂,確定自己沒傷著,隨後便將肩後披風取下,隨手往地上鋪去。

卸了長劍鎮住隨時有可能被風吹跑的披風,封易軍抱著谷媛媛,讓她躺上了披風,枕地為床。

「相公,你、你該不是……」從封易軍的眼底瞧出了未熄的火苗,谷媛媛忍不住縮了縮雙肩。

「天為蓋、地為床,頂奢華的,不是嗎?」封易軍咧嘴一笑,扯出了帶點玩味的笑意。

谷媛媛的羞澀盡露於眼前,帶紅的頰透出燒燙的色調,猶如一道美味,教他想在上頭多啃咬幾口。

不待她回應,封易軍低頭往谷媛媛吻去,沒給她逃避的時間和機會,雙唇已然封上她的兩瓣紅嫩,細細地吮住她的柔軟。

「唔……」讓封易軍這麼一壓制,谷媛媛差點兒就要喘不過氣來,而那掠奪意味濃厚的親吻,更是教她失了魂。

濃烈的氣息在她的鼻尖前散開,熾熱的舌尖靈活地挑逗著她,讓她鬆了口,放任舌尖鑽探而入,尋找著她唇瓣之間的熱源。

小舌羞怯地迎合著封易軍的大膽碰觸,在這霸道夫君的索求下,荒野林外彷彿真成了他倆的新房,任由兩具灼熱身軀交互糾纏起來。

十指勾落下身長褲,鬆脫的衣裳則被踢到一旁,光裸的嬌軀在封易軍的進攻下很快地暴露於他的視線之內。

以熱燙的掌心和綿密的親吻梭巡著谷媛媛的嬌嫩身子,封易軍的舌尖猶如火焰,四處將小小火苗燃為燎原大火,勾引得谷媛媛不停地扭動身軀,迸發膩人的嬌喘聲。

「相公……啊啊——好熱……好燙人啊……」封易軍的氣息將她徹底裹住,被侵掠的感覺令她羞紅著臉頰,身軀卻跟著發熱,私處教封易軍的舌尖帶起熱潮,滲露出點點愛液,逐漸地濡濕著她的褻褲。

「這樣就喊饒可不成,後邊還有更火熱的。」封易軍迅速地褪去自己的長褲,在失去遮掩之後,長袍下顯露的,是他身為男人、身為谷媛媛夫君的蝕人慾火。

谷媛媛羞得緊閉雙眸,封易軍倒也沒喊著要她往自己瞧,反正日後他們要相處一輩子,等她慢慢習慣這般羞人的事也成。

趁著谷媛媛羞於見他而鬆了防備,封易軍勾下她的小褲,見那透明愛液沾黏著緞料,他不由得露齒一笑。

「相公……」谷媛媛發出討饒似的聲調。

像這樣全身光溜溜地暴露在夫君面前,就已經夠教她不好意思了,再想到兩人是在原野上交歡,更讓她感到一陣陣熱潮湧上。

因緊張而帶來的羞愧,反倒增添了幾分磨人的快意,讓谷媛媛的幽穴泛出更大量的愛液。

「幸好不是只有我急,否則這景象倒真像個急色鬼在輕薄良家婦女了。」封易軍勾起她的下巴,往唇上輕啄,笑道:「在這種時候,我倒慶幸你這身子與我同樣急躁、同樣有反應……」

他笑得自然,讓谷媛媛瞧得出了神,因為在她的印象裡,封易軍雖對她笑過,卻從未如此發自心底,笑得開懷。

他徹底而真心地疼愛著她呢……

「那是因為媛媛也喜歡相公,所以……」吞了吞口水,谷媛媛鼓起勇氣應道:「相公說過,我們夫妻最好的相處之道,就是有話直言,因此媛媛……就以身子的反應來告訴相公,說我也……喜歡相公這麼抱我……」

對於慣了三從四德、學著說話要含羞帶怯的谷媛媛,這番話著實足露骨得過了火。

但是聽在封易軍的耳裡,卻像是火上添油,教他慾望難耐,直想一氣呵成地立刻提槍上陣,貫穿這副為他而敞開的嬌軟身軀。

「好!我就讓你曉得,我有多麼喜歡你!」封易軍捧起谷媛媛已然濕潤的俏臀,就著她盈滿愛液的幽穴入口,將熱脹的慾望一口氣貫入花穴之中。

原本盤算的溫柔體貼,在谷媛媛的直言示愛下全數被封易軍拋至腦後,他此刻只想摟緊這個完全屬於他的女人,狠狠地求歡一番,讓她明白自己胸口間的熱意究竟有多燙人!

「呀——相公!」谷媛媛沒料到封易軍會如此快速地進入自己的身子,還沒來得及說服自己別去感覺那處子落紅的痛楚,碩大就已貫穿了她,教她想感覺都來不及。

已然潤澤過的甬道接受著這初次踏入的猛獸,自是緊窄而推擠不斷,繃得封易軍火燙的慾望差點就要卸甲投降。

「放輕鬆點……」封易軍以手掌輕撫著谷媛媛的嫩臀,試圖化開她的緊繃情緒,免得這頭一回的挑戰早早就敗興而歸。

「我……嗯……」急促的喘息間,漸漸滲入了谷媛媛的嬌吟,淡淡的媚音迸散開來,誘得封易軍的火熱更加脹疼。

摟住了谷媛媛的腰身,他一掌覆上了她晃動不止的渾圓,並低頭啃咬起她胸前的蓓蕾,身下同時開始律動起來,三方齊攻,讓谷媛媛幾乎分不清令自己火燙不止的感覺究竟從何而來。

「相公!太熱了、太燙了……媛媛受不了……相公……」未曾間斷的呻吟嬌喘,一波波地自谷媛媛的唇間迸發,她攀住封易軍的雙肩,想教這令她酥麻又火熱的感覺停下,但封易軍片刻不停歇的抽送舉動,卻又將她一再地推上歡愉之頂。

「你只管享受就好!」封易軍自晃蕩不止的雙乳間抬頭,奮力地衝撞起谷媛媛的嬌軀,將那水穴內的窄小空間填得毫無縫隙,淫靡水音不斷地在兩人交合的穴口發出,不時濺出白濁愛液,濕潤了兩人的腿根。

「啊呀……」谷媛媛順從地依著封易軍的話,盡可能地放鬆身子,只是這一放縱,快感便更加強烈地衝擊著她。

「我要讓你這回永生難忘!」封易軍吐出強勢的宣言,一次又一次更深地挺入幽穴,碩大的慾望在窄小的穴口進進出出,不停地摩擦著穴口的嫩蕊,而花心更是因為受不住這猛烈的索求,令愛液滿溢而出。

「好、好舒服……媛媛喜歡相公……好喜歡相公……」谷媛媛讓這不停席捲全身的熱意燙得落了淚,早已分不清自己是因為這激烈的求歡而迸出淚水,或是因為徹底地感受到心儀夫君的愛意。

她所喜歡的夫君正緊緊地將她摟在懷裡呢!

「不止是舒服,我還要讓你像飛上了天!」封易軍抬高了谷媛媛的俏臀,使勁地衝刺起來。

「呀——不行……相公!我……啊啊——」谷媛媛初經人事,自是禁不起這波刺激,在封易軍的奮戰之下,她很快地洩出了大量的愛液。

收縮不停的幽穴擠壓著封易軍的慾望,令他亦跟著嘶吼出聲,並將熱泉噴灑在谷媛媛的花心中。

「啊——」衝擊令谷媛媛失了神,那一瞬間,她覺得自己像要飄出了這副軀體一般。

這是否就是封易軍所說,舒服得像是飛上了天的感覺呢?

「媛媛……」封易軍摟緊纖腰,將慾望一而再、再而三地灑滿花心,霎時幽穴之內滿是愛液,甚至跟著封易軍暫時的退出,而溢出了交歡的穴口。

「相公……」谷媛媛揪住封易軍的衣襟。有些慵懶、又有些無力地迸出軟甜的嗓音,「媛媛好喜歡相公這樣抱著媛媛……」

「你這小傢伙!」封易軍熊抱式地把谷媛媛嬌小的身子摟進懷裡,狠狠地廝磨起來。「這誘人的樣子,從此只許我見到!」

他這輩子,就算是作夢也沒想到的——娶一個妻子。

沒想到擁有的感覺……還不壞啊!

「這意思是說……相公也喜歡媛媛這樣子嗎?」谷媛媛羞紅著臉問道。

既然封易軍要她有話就問,那她纏著他問他喜歡不喜歡自己,應該不為過吧!

「喜歡。怎麼不喜歡?」封易軍放聲笑出了高低不一的淺音,震得胸膛起起伏伏,低頭啃了啃谷媛媛早被他吻得紅腫的唇瓣,他迸開了笑意,朗聲應道:「不只是喜歡,我愛極了!」

這個嬌小而可人的小妻子……日後,他再也不會傷她的心,而會好好疼愛她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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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12-1 00:15:07 |只看該作者
第八章

物極必反,是封家兄弟們用來形容封易軍的最好寫照。

原本排斥女人到極點,如今卻讓谷媛媛這小妻子吃定。

三天兩頭帶谷媛媛東奔西跑、遊山玩水不說,連在家裡也對谷媛媛呵護倍至,媲美天天如膠似漆黏在一塊兒的小妹與北俠夫妻。

對於封易軍轉了性子,願意與妻子好好相處的轉變,兄弟們與封家爹娘自是欣喜,更盼著兩人能早早生個孫子,給封家再多添一口。

不過,撇下了爹娘們的期盼,封易軍倒完全沒這等打算。

他現在只想讓谷媛媛看過過去她在當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千金大小姐時,所漏看的各地美景,再帶她四處介紹這昭城裡好吃好玩的,樣樣報與她知曉,而且要一樣都不漏。

一大早的直奔馬房而去,封易軍神清氣爽地又拿輕功當捷徑,在自家山莊裡飛來躍去,打算準備好馬匹,帶谷媛媛出遊去,沒料到就在他路過庭院時,卻讓一班兄弟叫住了腳步。

「易軍,今天又帶媛媛上哪去?」封文葉傾身替一旁的封日遠與封雅書兩個兄弟注上熱茶,對於四弟的行徑,他已從不習慣變成習以為常了。

「城西。」封易軍跳進兄弟們喝茶的亭子裡,搶過封文葉的杯子仰首喝了個乾淨。

「半個月來你就跑了四趟城西,這麼有趣?」封文葉哭笑不得地又翻出一個杯子,重新沏上熱茶。

封易軍忙品茶香,還來不及張嘴,封雅書已咧唇迸聲:「這跟靜不下來的猴子一樣,雖然只是在兩棵樹之間蕩來蕩去,也玩不膩的。」

「你說誰是猴子!」封易軍擱下茶杯,沒好氣地往封雅書瞪去。

還說什麼他性情太沖、不夠穩重?在他看來,這小弟才應該早點成親,找個五弟媳來管管封雅書那張毒死人不償命的嘴!

「好了,多喝茶、少鬥嘴。」封日遠揮手制止即將爆開的爭吵,不想一大清早的就耳朵不清閒。

這兩個弟弟,成天就這麼愛鬧,也都二十來年了,真不懂封易軍怎麼還沒習慣封雅書。

「話說回來,你這練家子成天跑外邊當然沒問題,但媛媛呢?老跟你一塊兒四處跑,可習慣嗎?」封文葉跟著轉移話題,免去無謂的爭執。

「怎麼不習慣?」封易軍微挑眉,正納悶著谷媛媛那原是野丫頭的脾性要跟著他自然沒什麼問題,為何封文葉卻冒出這疑惑,才想起谷媛媛的那段過去只有他知曉。自家兄弟尚不知情。

抓過茶壺又替自己倒滿一杯喝下,封易軍咧唇笑道:「其實媛媛她性子沒那麼乖巧的,你們都看錯了。」

說著,封易軍索性將谷媛媛先前告訴他,說她是個道地悍丫頭的過去,全說給了兄弟知曉。

反正一家人得長久相處,明白對方性情反倒好說話。

「怪不得你們談得來。」封文葉迸出笑聲,「看來老天爺倒真給了你一件好姻緣。」

「美中不足的是沒能親手教訓到那個惡少。」封易軍憶起這段過去,忍不住又惦起那個推谷媛媛下水的傢伙。

「有他才有四嫂,不是嗎?」封雅書抬眼往封易軍若有所思的表情瞄去,半帶高音地問道:「還是說,你思忖著暗中去尋仇?」

「你以為我不想?」封易軍沒好氣地進聲:「偏生媛媛怎麼也不肯告訴我對方是誰,害我無從找人……」

說著,聲調突地一頓,封易軍猛一轉頭,雙眼往號稱萬事通的自家二哥瞧去。

他怎麼會這麼傻!呆到忘了自家二哥查事情的功力可是號稱全武林第一的!

清了清嗓子,封易軍正想開口請封日遠幫個小忙,沒料著封日遠已搶了他的詞。

「要幫忙找那惡少的話,免談。」這四弟,性子是一根腸子通到底,太好猜心思了。

「二哥!」封易軍爆出挫敗的低嚷。

「我也贊成二哥,此事別查為妙。」封文葉跟著搭腔,「省得你跑去替媛媛出氣,到時候鬧得人盡皆知,多惹麻煩。」

「更何況,冤冤相報何時了?」封雅書同樣大表不贊同之意。

「依我看,得饒人處且饒人,易軍你就死心吧。」封日遠點點頭,跟著應聲。

「拜託,別跟媛媛說一樣的理由好不好?」封易軍不情願地抱怨道:「就算你們都想給他個自新的機會,可若是那惡少至今依然四處為非作歹,不教訓他一下,讓他嘗點苦頭,他又怎會改過?」

在封易軍看來,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啦!所以他非親眼證實一下那惡少目前的情況不可。

「就算是這樣,依你這種暴躁脾氣,肯定把事情鬧大,人人都知道那惡少給劍俠教訓了,到時候我們跟著被找麻煩該怎麼辦?」封雅書雖然也贊成根治罪惡,卻不喜歡封易軍這種引人注目的方法。

唉!這四哥半點兄長的樣子都沒有,做事就不能穩重點、低調點嗎?

偶爾他會覺得,自己才應該當封家四少,封易軍還是排到後邊當小弟吧,瞧他這脾氣,與愛惹事的小妹有得比。

「誰敢找你們麻煩,我頭一個教訓他。」封易軍咬牙道:「總之,沒教訓到那個惡少,我就是不甘心!」

封日遠聽著兄弟你一言我一語的爭執,末了只得出面打圓場:「好了,我明白你是想替媛媛討公道,那樣的惡霸,也確實該整治一番,所以……要查可以,但我有條件。」

「沒問題!你開什麼條件都成!」封易軍深知二哥的能耐,他說要查就一定查得到,至於條件……只要能讓他一償心願,就算要他暫時別找人比試他都甘願!

「條件就是,如果那惡少已改過向善,我就不告訴你他是誰,你也別再問,反之他若還在為惡,你可以去教訓他,但不許讓任何人知道是你所為。」封日遠深知,以秋葉山莊的名號,的確能嚇唬不少小惡小罪不敢上門找麻煩,但為防萬一,他還是不想讓自家人多碰這些雞毛蒜皮的雜事。

「我答應!」封易軍一聽,活像是怕應允了的封日遠又突然反悔似地,連聲點頭。

這條件太容易了!雖然不能讓惡少知道他是為了報媛媛的仇,不過,教訓那傢伙比讓人知道是他這谷家夫婿去行俠仗義來得重要,所以大事為重,他這回就委屈些、低調點辦事吧!

◆春‧色‧滿‧園◆  ※  ◆春‧色‧滿‧園◆

人來人往的大街上,熱鬧無比,平日裡大家為的是趕集做買賣,可今天卻有了新鮮事。

大夥兒鬧烘烘地擠在官府前,爭先恐後地往前探頭,為的則是親眼瞧瞧今日一大早,被人剝光了衣服、僅剩一條褲子,又被人五花大綁吊在官府前的一名富家公子。

而在這公子哥兒的身旁,還掛著一塊白布條,上書「調戲民女應當懲戒,作惡多端罪該萬死」幾個大字。

這富少渾身帶著酒氣,一邊哀叫著以後不敢了一邊討饒,只是身旁雖圍滿了人對他指指點點、低聲竊笑,卻沒人動手救他。

這富少爺正是當年調戲谷媛媛的人,而且根據封日遠的調查,此人仗恃家中財勢,爹親並與當地官爺有交情,因此四處調戲良家婦女,根本從未改過自新。

所以封易軍趁著昨夜這惡少上花樓喝酒,沒下人跟在身邊,蒙著面逮住了他,狠狠揍了惡少以消心頭之火後,又訓誡了他一頓,跟著便將他抓到官府前,把他弄成這狼狽樣,以示警戒。

也因此,由於他平時作惡多端,所以根本沒什麼人想幫他。

至於痛快地出了口氣的封易軍,他拉著谷媛媛站在人潮少的官府對邊茶樓門口,笑得可是滿面得意。

「相公,你這樣……會不會太引人注意啊?」谷媛媛一大清早就被封易軍帶出門,原以為有什麼急事呢,結果原來是封易軍私下替她報了仇,想讓她親眼瞧瞧。

「我很低調了。」封易軍低著嗓門應道:「如果不是二哥吩咐,我一定教他上秋葉山莊負荊請罪。」

只是教那惡少挨一頓打、丟點臉,還算便宜他了!

「可把他這麼倒吊著,好嗎?萬—鬧出人命來……」谷媛媛邊笑邊扯著封易軍悄聲問道。

「放心,等這丟臉事傳回他家,一定會有下人來救他,再不然,等官差來了,也會放他下來的。」封易軍不以為意地揮揮手。

「相公,你啊……」谷媛媛攀住封易軍的手臂,忍不住迸出笑聲。

雖然封易軍行事作風確實是誇張了些,但說到底還是為了她呢……

因為,在他們倆當起名副其實的夫妻之後,偶爾她也會提起其他惡人的不義之舉,可封易軍卻跳過這些小惡,直接找上欺負過她的惡少教訓,想來只是因為一份私心。

這夫君確實不懂得什麼叫甜膩的貼心話,更不曉得姑娘家究竟喜歡些什麼,也別提日日夜夜的溫柔體貼與問候關懷,但是,封易軍依然有著他自己一套疼愛妻子的方法。

將她呵護在掌心,保護她不受任何人欺侮,甚至代她出頭,就是封易軍對她的疼惜吧!

否則的話,他又怎會將這件事放在心底那麼久,甚至願意點頭答應封二哥的條件,刻意低調行事,就只為了能親手教訓這個惡少?

他對她的用心、對她的溫情,算來可真是貼進心坎裡了。

暖意滲入了谷媛媛的雙頰,教她攀住封易軍的手臂,跟著暖和起來。

呵……她夢寐以求的俠客夫君,如今終於不再只是名義上的夫妻,而是真心待她的丈夫了……

「怎麼樣?心情有好吧?」封易軍感覺到谷媛媛的頰貼上了自己的臂膀,只當她是在撒嬌,低頭瞧了瞧她笑開的唇瓣,他春風滿臉地問道。

「多謝相公,這公道還真是連本帶利,一併討回呢!」谷媛媛掏出手巾往封易軍的額上探去,替他抹了抹汗珠,又道:「不過,其實媛媛早不計較這事了,反而是相公為了教訓他,夜半就出門,一大早又帶我來瞧這熱鬧,應該很累了吧?」

「我精神好得很。」能親手揍那惡少一頓,卻只要他一夜不睡,實在太划算了。

不過谷媛媛可與他不同,一大清早的還沒睡飽就被拉著趕來看他的「輝煌成果」,八成累壞了吧!

伸手扶過谷媛媛,封易軍轉身便往茶樓走進。

「相公不回莊歇息嗎?」莫非封易軍想等著看官府會怎麼處理那惡少?

「當然要回去,不過你應該累了吧,先這兒坐著喝點茶,我去雇頂轎子,好把你載回去。」來的時候雖是騎馬,但快馬加鞭的顛簸可不好受,所以回程時,封易軍可不想再折騰妻子了。

「咦?用不著那麼費心的,我跟相公一塊兒騎馬就好。」而且,馬背雖然不穩,她卻挺喜歡被封易軍護在懷抱裡的感覺呢!

「不成,我不想讓你累到,更何況你就算累了也不會說,只曉得硬撐。」封易軍摸透了谷媛媛的脾氣,所以也有治她的辦法。

放下一錠碎銀,叫來小二送茶,封易軍彎身拍拍谷媛媛的嫩頰,咧唇笑道:「在這等會,我馬上回來接你。」

「嗯。」谷媛媛笑應,知道封易軍愛為自己設想,也就接受了他的好意。

得了應允,封易軍很快地飛身離去,身影一下子就消失在谷媛媛的視線裡。

只是他萬萬沒料到,當他領著小轎回轉茶樓接人時,原該候著他、對他展露輕柔笑顏的妻子,竟已不知去向……

◆春‧色‧滿‧園◆  ※  ◆春‧色‧滿‧園◆

一匹快馬奔出了秋葉山莊。

雪白的馬背上,則坐著咬牙切齒的封易軍。

緊抓韁繩的左手掌心裡,一封被他揉皺的信柬,在風裡拍打著他的手背,更引得他不時往信上瞪眼。

至於這起因……自然是因為在茶樓突然失去蹤影,而且還讓他遍尋不著的谷媛媛。

由於大夥兒都擠著在官府前湊熱鬧、看富家少爺被惡整的好戲,因此谷媛媛究竟是被誰帶走,或是獨自離開,根本沒人注意到。

知道谷媛媛性子乖巧,說要等他絕不會無故離去,甚至不留任何訊息,所以封易軍立刻篤定她給人綁走了。

至於對方為何要綁走谷媛媛,這若不是為錢、就是為仇,封易軍能想得到的,真的就只有這兩個了。

所以他快馬加鞭奔向谷家,想問問谷照郎是否接到任何消息,只是他的莽撞沒換來半點回應,倒惹得谷家人方寸大亂,更令谷老爹憂心如焚,趕忙跟著封易軍回到秋葉山莊,想藉秋葉山莊的人脈,好探探女兒的下落。

原本封易軍以為,這八成是哪個人認出谷媛媛這谷家獨生女,見她落單所以想綁走她要脅谷家拿錢出來,或是哪個從前被谷媛媛教訓過的無賴又找上了她諸如此類的蒜皮小事,卻沒料到真相遠遠超出他的想像。

在眾人混亂之際,一封被送到秋葉山莊的書信,說明了谷媛媛的下落,而信上指名要找的對象,則是封易軍。

只載明地點,並要封易軍獨自赴約的簡單信件,讓封易軍二話不說就衝出家門,一心急促地催馬前行。

只是這一邊趕路,封易軍也忍不住要懷疑起來,自己到底跟谷媛媛是有緣還是無緣?

一場意外的比武招親,活像老天爺在嘲笑他的不夠謹慎,並將兩人硬是牽成了夫妻。

一場因他任性而起的誤會,讓谷媛媛獨往尼寺,差點出家、與他斷了塵緣,卻讓他在千鈞一髮之際趕到,從佛祖的跟前帶回了她。

這些,應該都暗示著他與谷媛媛有著外人切也切不斷的緣分才是,可偏偏……

他與谷媛媛的相處,似乎老遇上這種為了尋她而東奔西跑的情況。

真不懂,瞧二哥、三哥跟小妹,成親後也沒這般奔波累人啊!

這是老天爺在試煉他,還是想折磨他?

又或者,這不過是想告訴他,脾氣個性該改改,免得成天給自己添麻煩,甚至有可能在他不注意的時候,也危害到他所愛的人?

畢竟,這封信上所寫的,除了指明要他隻身社會之外,還寫得很清楚,說是要找他討回一個公道,所以才把他的妻子谷媛媛給「請」走了。

若是想討回妻子,他就得到信上約好的地方,給個交代。

這信裡,語氣雖是客氣,但在封易軍看來卻與要脅沒兩樣!

什麼公道、交代的,鬼才信這封信裡的假客氣!

要跟他封易軍談公道?他一早去替谷媛媛懲那惡少,這才叫討公道!

在他看來,這種不敢正面見他,還要用下三濫手段,硬是綁走谷媛媛,好教他屈服就範的傢伙,根本沒資格同他講公道。

再說,他封易軍行得正、坐得直,平日更非惡少之流,而是四處行俠仗義,更不收任何回報,除了連他自己也承認的火爆脾氣讓他的情緒沖了點,可他敢捫心自問,自己從來就沒做過什麼欺壓良民的缺德事。

像這樣的他,欠誰公道呀!

一定是那綁走谷媛媛的惡人,因為先前給他懲罰過,又打不過他,不敢回頭找他下手,更忌諱秋葉山莊的名聲,沒膽直接上門找麻煩,所以才趁谷媛媛落單的時候將她帶走,好對他報復。

哼!等他從這惡徒手裡救回谷媛媛,非得親手再次嚴懲這惡人不可!

這回,他要讓對方明白,惹天惹地,就是不准惹他封易軍,否則就等於是在太歲爺頭上動土,活得不耐煩了!

「不管是誰,都給我洗乾淨脖子等著!」

韁繩一揮,封易軍吐出低音怒吼,在風中呼嘯而過,越過大片草原,直往鄰城巧居的郊外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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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12-1 00:15:21 |只看該作者
第九章

巧居城就位在秋葉山莊所處的昭城半日路程之地。

依山傍水的好景色,讓巧居城因此得名,所以此地雖不若昭城熱鬧,卻別有一番適宜人居的幽靜,以及放眼四處皆美景,令人不由得跟著心情開朗起來的滿足感。

不過封易軍可沒什麼賞玩的心情,他直奔郊外,抵達信上記載的地方時,已是晌午時分。

燦燦金陽落得他滿身,將一身雪白衣裳耀出淡淡的惑人光芒。

躍下馬背,將韁繩往附近樹幹上一系,封易軍抬手遮去頂上陽光,仰頭望向了不遠處的約定地點——

洛遙山莊。

有湖、有林、有一望無際的原野,讓人能夠流連忘返的地方。

封易軍還記得,自己曾與大哥封久揚一同造訪這裡,為的是拜訪山莊主人秦劍音。

當時還是他央求與秦劍音相識,又約好相會的大哥,無論如何也要帶他一同前來,而且再三保證不會衝動惹事,大哥才帶他上門拜訪的。

其原因,為的則是秦劍音他們家擁有的家傳雙劍,其名聲與威力在江湖上都相當響亮,令他渴望能夠親眼見識,所以才硬跟著前來。

可他記得,大哥與秦劍音雖不相熟,也還算志同道合,都是年少有為的俠士,怎麼這回他尋妻……竟得尋到這洛遙山莊來?

不管他怎麼想,都找不出這個很久不見的秦家主子與他有任何的過節啊!

上次匆匆一訪,他甚至沒要求比劍,僅是在秦劍音的同意下,近眼瞧過那兩把劍,連摸都沒摸到。

所以他們兩人之間,可以說是沒多少交集才是,怎麼綁走谷媛媛的人居然會是秦劍音?

「不可能吧……」過大的震撼,讓封易軍的心裡有著極大的矛盾。

就在他猶豫著是要直接進山莊找人,還是暗地裡摸進去救人時,兩名僕役打扮的少年走了出來,匆匆跑近封易軍。

「請問是秋葉山莊的封四公子嗎?」其中一名少年開口道。

「我是。」封易軍蹙了下眉,應聲道。

這倒真奇了,原本他還想著,是不是誰暗中假借了秦劍音的名義,想挑起他這衝動性子的怒氣,好教他上洛遙山莊找碴,如此一來便能使秋葉山莊與秦家反目成仇。

可瞧這兩個少年開口問話,還沒帶半點敵意跟殺氣的模樣,事實顯然與他的猜測有所出入。

「一路趕來辛苦了。我家主子請你進門,大家正在前廳候著封四公子。」少年向封易軍行了個禮,又跟著說道:「這匹馬我們會代為照料,請公子進莊吧!」

聽見少年這麼說,封易軍更加篤定了,這犯人一定是秦劍音!因為會讓家中僕役稱為主子的,應該非秦劍音莫屬了。

該死的,他若要找人,直接衝著他來不就成了,為何使這種小人招數?

虧他對秦家在江湖上的俠義作為相當敬佩,沒想到秦劍音表面上裝好人,私下卻是這樣狼心狗肺的傢伙!

「公子請隨我來。」

一名少年在前帶路,另一個則牽了馬往馬廄去,封易軍不想多為難下人,也想直接問秦劍音究竟為何綁走谷媛媛,於是便暫且壓下了暴怒的脾氣,捺著性子跟隨少年踏入洛遙山莊。

如果今天是他自己獨自上門找人,沒有牽連到谷媛媛,他也許早已拔劍開打,但如今事情既牽涉到妻子的安危,他就不能再這麼妄為。

他不懂什麼叫穩重,什麼叫行事謹慎,但他很清楚,他要討回他疼愛、以心相待的好妻子,所以就算他再怎麼火大,也不能在救出谷媛媛之前就貿然行事。

只是……不知道谷媛媛還好嗎?

突然被捲入這種武林恩怨糾葛,不知道她是不是給嚇壞了?

蹙緊了眉心,封易軍緊緊握住拳頭,想藉此轉移自己擔憂與焦躁難耐的心情。

他說過要好好保護她的,卻讓她遇上這種危險。

果然……也許就像兄長們提醒過他的,行事還是該低調些。

不為了他,而是為了他所愛的人……

◆春‧色‧滿‧園◆  ※  ◆春‧色‧滿‧園◆

事實真的太超出封易軍的預料之外了。

甚至可以說,他根本連想都沒想過……

「相公!」熟悉的呼喚聲,令封易軍不由得雙眼一亮。

「媛媛!」封易軍大跨步地踏入前廳,正想衝上前抱住他一心擔憂的谷媛媛,卻沒料到廳裡競還站著另外三個大姑娘,但卻不見秦劍音的身影。

三個姑娘家看起來都生得靈秀貌美,瞧向他的眼神也無一絲敵意,只不過,這三個人的臉,封易軍是完全沒印象。

可是,瞧眼前這情況,很明顯地,谷媛媛是她們帶走的,而且也沒傷她半點,但是……

「你們綁住她幹啥!」封易軍怒目瞪向谷媛媛端坐的木椅,只見她平時只用來替他拭汗,依偎在他臂彎裡的纖柔雙手,如今竟然被縛於扶手之上,教他忍不住火氣,吐出暴喝。

瞧她們三個人將谷媛媛圍在廳裡,手無縛雞之力的谷媛媛哪逃得了?再說,就算谷媛媛逃得走,沒馬沒糧的怎麼離開洛遙山莊?何須綁住她?

「只是防她亂了計畫,才綁著她罷了。」一臉氣勢凌人的綠衣姑娘首先開口:「你緊張什麼,又沒傷著她半點!」她說話時,秀眉還微微蹙起,顯得相當不悅。

「她是我妻子,還是被你們綁來的,我為什麼不能緊張、不能急?我警告你們,最好快點放開她!不然休怪我劍下下留情!」封易軍沒什麼俠士不打女人的自我約束,他只知道敵手就是敵手,作惡多端就該教訓!

「凶什麼啊!她會碰上這種事,還不是因為你!如果她沒嫁給你,哪需要被我們綁走?」紅衣姑娘蹙起秀眉,對於封易軍的反應感到相當不滿。

「我?」封易軍先是往眼前三個陌生姑娘家打量一回,確定自己真的對她們沒印象後,才爆出怒吼聲:「你們有沒有搞錯!綁人在先,現在還惡人先告狀!媛媛嫁我有什麼不對?我正大光明比武招親惹著你們誰了?我封易軍向來行得正、坐得直,又非歹人,媛媛嫁我又如何?」

「你們成親就是不對!」黃衣姑娘跟著迸出略帶控訴的尖嚷聲。

「見鬼了!不管我跟媛媛成親對不對,都是我們封家跟她谷家的家務事,關你們什麼事!你們有啥資格在這裡跟我叫囂!」封易軍狠狠地瞪著眼前的三個姑娘,火氣是越來越大。

「我們當然有資格!因為是你先拋棄我們的!」黃衣姑娘又接著嚷道。

「什麼?」封易軍霎時傻眼。

「拋棄?」被綁在椅上的谷媛媛亦是一臉錯愕。

她莫名其妙地被人下藥迷昏,帶到這山莊後,確實沒人傷著她半點,但也沒人對她說明情況,如今好不容易等到封易軍來接她,怎曉得居然會遇上這種問題?

「你們幾個是瘋子嗎?我跟你們素不相識,哪來的拋棄!」封易軍開始覺得自己沒帶封雅書來真是種錯誤,早知道會遇上一群瘋丫頭,他就該叫封雅書先把她們的瘋病治一治再來跟他談!

「什麼?素不相識?」聽見封易軍這話,三個大姑娘都愣住了。

「你對我們半點印象都沒有?」搶先回神的是綠衣姑娘。

「沒有!」如果他有惹過這種瘋女人,他一定不會忘的。

大跨步上前,封易軍伸手就要去救人,不想多跟這三個姑娘浪費口水。

「不管你們是誰,先把媛媛還我!」封易軍瞪著眼越過姑娘們。

「慢著!」三個姑娘不約而同地擋住封易軍的去路,幾乎讓封易軍看不見谷媛媛。

此舉惹得封易軍火氣上衝,正要開口爆吼時,冷不防地那綠衣姑娘已搶先一步。

「洛遙山莊的秦碧綸,你半點都不記得?」黑瞳裡透出幽幽怨氣,讓綠衣姑娘幾乎濕了眼瞳。

「花苓宮的柳菁,你一點都沒印象?」紅衣姑娘拉高嗓音反問。

「皇甫家的皇甫蘭若,你忘得一乾二淨?」黃衣姑娘拔尖著音調開始嚷嚷起來。

聽著這些名字,封易軍原本上揚的火氣頓時打住。

洛遙山莊姑且不提,這花苓宮不是以華麗的劍術著稱的武林世家嗎?

還有這皇甫家,亦是頗受武林人士敬重的名門,怎麼這三個派別的姑娘居然會湊在一起,還問他這種沒頭沒腦的問題?而且最重要的是……

「你們幾個人!我秋葉山莊與你們素無仇恨,為何對我妻子下手?」封易軍雖性情易怒,對於應有的常識還是半點不放過的,在他印象裡,這幾個姑娘所說的門派,都是與秋葉山莊無怨無仇,而且還算交好的名門世家,為何她們居然會做出這種敗壞門風的事來?

「洛遙山莊跟秋葉山莊當然沒仇,但你這負心漢騙了我們的感情!」秦碧綸迸出帶淚的泣訴。

「啥?」封易軍瞪著眼,怎麼也沒想到居然會得到這種回答。

天地良心啊!他封易軍什麼都敢招惹,只除了女人例外,怎麼可能當秦碧綸口中的負心漢?

「你們是不是弄錯人了?我雖然造訪過洛遙山莊,也與花苓宮、皇甫家相識,但我跟你們可是頭一次見面,哪來的牽扯,又哪來的欺騙感情?」封易軍突然覺得有些頭大。

早知道他就叫二哥封日遠一起來,依他那舌粲蓮花的功力,肯定可以輕易擺平這三個不講理的女人。

「什麼頭一次見面!我們早就見過了!」皇甫蘭若氣憤地尖嚷。

「上回你跟南俠造訪洛遙山莊時,我還替你端過茶的!」秦碧綸緊緊咬住粉唇,努力地讓打轉的淚水不落下,卻徒勞無功。

「上回風華山莊辦武林大會,我爹素聞秋葉山莊大名,所以帶我跟門下弟子過去向你還有封二哥道喜,爹爹正感歎沒兒子能繼承家業時,你還應過我爹,說有個氣質脫俗、冰清玉潔的漂亮女兒,也是爹的福氣,甚至還誇過我許多啊!」柳菁細細訴說著指控,繪形繪影的彷如重現當時景象。

「半年前我與爹上秋葉山莊去,當時我就跟你見過面了!」皇甫蘭若不甘心地跟著指控道。

「什麼……」封易軍聽著三個女人的指責,只得很努力地將那些薄到幾近於零的回憶挖出來。

偏偏事情他記得,可對於這些姑娘家,他真的沒半點記憶啊!

怎麼說都才見過一面而已,這種跟打招呼沒兩樣的客套話,誰會一一放在心上呀!

「好,我是把見過面的事情忘光了沒錯,那你們說我負心、騙你們感情又是怎麼回事?」明白火氣是針對自己而來,反倒好處理,因為至少他用不著擔心她們去傷害谷媛媛。

「這……」三個姑娘面面相覷,原本凌厲的氣勢霎時收斂了許多。

有些心虛地互望了一眼,秦碧綸才細了聲音,帶頭應道:「上回你入莊時,不是對我兄長的寶貝雙劍讚不絕口嗎?」

「所以?」這事封易軍倒還記得,不過這跟他負了秦碧綸有何關聯?

「從前上過我家的人,雖然口頭上都說來欣賞長劍,可大多數人都是為我而來,只有你從頭到尾老實又專注地瞧著那兩柄劍……兄長還誇過你不愧是劍俠,對那兩把寶劍見解獨到嗎?所以……」雙頰微紅地頓了下,秦碧綸才低著聲調續道:「我心頭便想,這樣專注、又不會亂瞄我的好男人,還有著劍俠封號,想必是正派人士,若能嫁給這樣的人……也不錯。」

簡言而之,就是封易軍那一回的洛遙山莊之行,那風采迷倒了秦碧綸,教她一直懸放不下,甚至對封易軍傾心起來。

「什麼跟什麼呀!」封易軍雖對感情遲鈍,但多了個谷媛媛在身邊後,他對此的反應總算是靈敏得多,一聽見秦碧綸這說法,他立刻就懂了。

敢情他為劍來訪,卻不小心身後多了顆小姐芳心跟著他回莊,而他渾然不覺?

「我跟秦小姐不同,武林大會那回,你當著我家重男輕女的爹一直誇我的奸,讓爹對我疼愛許多,所以我覺得,你應該是個不會輕視女人的俠義之士,才想著……你應是對我有意,否則怎會初見就讚美我?」這樣的禮遇和肯定,在花苓宮裡柳菁可是從來沒遇過,自然對封易軍好感倍增。

「那是客氣話!我哪知道柳大俠重男輕女呀!」封易軍沒好氣地反駁,隨後又轉向皇甫蘭若,「那敢問皇甫姑娘,你又為何覺得我負心?」

看著封易軍露出冷淡的表情,皇甫蘭若沒給嚇著,卻是為他俊朗的臉龐羞紅了臉。「那是……我跟爹原本上你家,是提親去的。」

「提親?」封易軍不由得想起封日遠將一疊提親姑娘的家世抄錄在紙上,要他過目的事。

「可是,原本我根本不想成親的,因為太多俠客都是仗著自己的家世和武學輕視女人、瞧不起旁人,而且也虛偽,哪曉得你一聲不成親,轉身就躍上屋頂離去,我才想著……能夠這麼直率、當面拒絕的人,應該不會是個偽君子,才願意提這門親事的。」皇甫蘭若尖細的嗓音越說越小聲,幾乎要教人快聽不見了。

「喂!我說你們,從頭到尾就是你們單相思,關我啥事!還說什麼我負心!」聽過這一大串理由,封易軍的火氣頓時由暴怒高漲,變成洩了氣。

這是什麼白癡原因?害得他連氣都提不起勁來,只因為理由實在是太可笑了!

不過由她們幾個人口中的回答聽來,兄弟們說有很多家的姑娘看上他,好像是真話。

嘖,沒想到他這個從來不跟女人打交道的封家人,最後居然給自己惹來一身腥,簡直是沒天理嘛!

「怎麼不關你的事?」畢竟是身處洛遙山莊,所以即使三個人都有話想跟封易軍吵,但依然由秦碧綸搶先開口,「我們都向封家提過親,可得到的回應總是你打算雙劍伴一生、自由行走江湖,更不想讓妻小綁住……」

「我們怎麼說都是出身俠客世家的小姐,當然能夠明白你這種心情,所以我們也沒強求。哪知道……」柳菁接了秦碧綸的話續道:「哪知道你居然騙了我們!」

「是呀!什麼要自由,不想讓妻小綁住你……」皇甫蘭若尖著帶泣的哽咽嗓音,身子一退,教被遮掩在三人之後的谷媛媛露出臉來,伸手往她臉上指去,氣憤地嚷道:「結果你還不是成親了!」

原本一直看不見封易軍,僅能聽著封易軍與三個姑娘爭吵的谷媛媛,現在突然被人用手一指,忍不住瞪大了眼往封易軍望去。

「相公……」谷媛媛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因為這些姑娘家的怒氣,很顯然是針對封易軍的,可偏偏事情又與她有關。

「如果你娶的是俠女,可以伴你走江湖,那也就算了,偏偏谷媛媛是道道地地會絆住你,讓你失去自由的女人,你卻娶了她,這不是違背你當初拒絕親事的說詞嗎?」柳菁打斷谷媛媛的聲音,氣憤地叫道。

「這個……各位,這並不是相公的錯,我跟他……」也許自己力有未逮,但谷媛媛還是想替封易軍說幾句話。

再怎麼樣,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相公被一群姑娘家痛罵,她這個當人妻子的也不好過啊!

而且說到底,封易軍當初也沒有真心想娶她,完全是被逼的,所以這事不能怪封易軍才是……

「你閉嘴啦!」皇甫蘭若已經有些失去理智,她咬牙切齒地指著封易軍叫道:「總之,封易軍,你先是騙了我們,說你不成親是為了自由,接下來又寧願娶這個沒用的小姑娘也不選我們這些武林世家的俠女,分明是不給面子!」

「這就是我們找你來討公道的原因。」秦碧綸蹙著秀眉續道。

「要論公道是不是?」封易軍原本火氣盡消,卻在聽見皇甫蘭若叫谷媛媛閉嘴時徹底失了控。

本想著她們終究沒實質傷到谷媛媛,他願意打消跟她們計較的念頭,可她們的氣焰實在是太囂張,甚至將所有罪過都推到旁人身上,這種出身富豪與名門的後代最容易沾染的惡劣習氣,偏生是他這輩子最為忌諱的習性之一。

這些欠人教訓,不知天高地厚,也不懂得什麼叫對錯,一群沒教養的小姑娘!此時此刻他只慶幸自己沒有大哥那種寬厚胸襟,而且從不避諱對女人出手!

拔出了腰間長劍,封易軍一手一邊指著兩人,視線冷冰冰地瞪向了皇甫蘭若,厲聲道:「要討公道也輪不到你們先開口!」

吼聲一出,霎時將原本氣勢高揚的三個大姑娘給嚇住了。

三個人頓時一僵,再也吭不出半聲來。

誰想得到,她們心目中共同的好男人封易軍,居然會拿劍指向自己?

又有誰猜得到,封易軍居然毫不憐香惜玉,對她們幾個姑娘家半聲不客氣?

而又有誰能夠預知,封易軍會動怒之此,露出她們從未見過的怒意?

「在你們質問我之前,不如先問問你們自己的良心對不對得起我的娘子!」封易軍低吼道:「暗地綁走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甚至縛綁起來,算什麼光明磊落的名門子弟?」

「所以……我們才說,是要防她逃啊!」柳菁硬著頭皮出了聲。

「她為什麼不能逃?哪天你們給歹人綁走試試!你們會不會想逃?」封易軍喝道。

「我們才不是歹人!我們……」皇甫蘭若的細音剛響,冷不防地封易軍已將指向柳菁的劍鋒轉向了她,嚇得她噤聲。

「擄人之舉,若非歹人,又有誰會做?」封易軍冷冰冰地反問道:「說什麼喜歡我,我封易軍向來不屑與這種使下流手段的人為伍,難不成你們以為這麼做就可以討我歡心、逼我就範?我封易軍是如此容易屈服的人?」

「不是的,我們只不過是……」不甘心三個字還來不及出口,另一柄劍的劍鋒已往眼前又逼近了幾分,止住了秦碧綸的聲音。

「我不管你們是為了什麼原因,擄走我妻子就已是不義之舉,多言只顯露你們的卑鄙!」封易軍的眸光透出一絲陰狠,「對於你們的妄想,我不予置評,因為我從來就沒喜歡過你們,更沒給過任何承諾,所以也無須對你們負任何責任!」

往前踏近幾步,仗著亮晃晃的長劍在手,寫明的怒火掛在臉龐上,這回封易軍輕易地穿過三個大姑娘,走近了谷媛媛,看著她手腕上已有些許紅痕,他英眉一蹙,立刻舉劍削斷了繩索。

「相公!」谷媛媛得了自由,心中終於鬆了口氣。原本她還擔心封易軍真的發起火來,對著三個姑娘家動手,那事情可就一發不可收拾了。

雖說自己被綁來,但是她多少明白這些姑娘的心情,畢竟……在她好運氣得到封易軍的心之前,她也是這麼期盼著封易軍的姑娘家之一啊!

「回去我讓雅書給你點治傷的藥,包準你半點痕都不留。」封易軍的眼神一黯,沒為谷媛媛的脫身欣喜,卻只是更加自責。

「你別太介意,我真的沒什麼事。」谷媛媛伸手撫上封易軍的臉,柔聲道:「別生氣,好不好?她們也是一番情深而已。」

封易軍緊繃的眉心因為谷媛媛掌心透出的柔軟與溫暖而逐漸放鬆下來,不自覺地跟著探出手掌,他收了劍,往谷媛媛的手背上覆去。

牢牢實實地壓住了谷媛媛的手,用力地揉了揉那專屬於自己的軟嫩,封易軍感覺腹內上衝的火氣正在漸漸消退。

「你沒事就好。我們走吧。」封易軍懶得再跟這些女人計較下去,省得自己又火大起來。

拉過谷媛媛,他護著她小心翼翼地走向廳門。

雨人恩愛的身影幾乎就要步出大廳,讓原本被封易軍嚇住的三個大姑娘一下子驚醒過來。

「等一下!」秦碧綸最先回神,取過自己擱在桌上的長劍,搶步上前,她舉劍擋住了兩人的去路,淚眼含怒地說道:「就算你剛才說的都沒錯,但你終於是沒為了自由放棄親事不是嗎?」

她們怎麼也想不透,一個像谷媛媛這樣與封易軍毫不搭襯的女子,怎能配得上封易軍這聞名武林的劍俠?

「秦大小姐,你可別忘了,選擇愛上媛媛,那也是我的自由。」冷聲迸出,封易軍緊握谷媛媛的手掌,一手扶住她的肩,將受驚的她往懷中摟去。

「相公……」愛意迸發,令谷媛媛羞紅了臉龐,辣得耳根都通紅。

原本,封易軍只在私下對她說這樣的情話呢。

就為著封易軍這短短幾聲,她這被綁的心情,早已平撫了。

「不可能!你怎麼會愛上這女人!她對你一點用都沒有,只會絆住你!」柳菁與皇甫蘭若跟著尖叫起來。

「她會不會絆住我,由得你們來決定嗎?你們認識她多少?有什麼資格來評斷她?」封易軍橫掃身後的兩個女人一眼,沉聲喝道。

「我不相信,說不定她不過是你避婚的借口!」秦碧綸依然不願放人。

對她來說,封易軍這番拒絕,以及對谷媛媛的示愛,等於是徹底地傷了她這洛遙山莊千金的自尊。

「對!拿出證明來!」柳菁畢竟還是膽子大些、脾氣也沖些,連忙附和著秦碧綸的話接了下去。

「證明?」封易軍突然露出森冷的笑容。

那與他向來慣用的笑意不同,少了幾分俠客氣息,不再燦若朝陽,卻帶著憤恨之意。

「對……你能證明你……愛她,那我就作主放了你們,從此死心。」秦碧綸打了個寒顫,卻仍是勉強吐出這幾句條件。

「好,要證明就給你們!」封易軍鬆了懷抱谷媛媛的手臂,舉起手臂拉過自己的長髮,一手拔劍,俐落地往自己的腦後砍去——

「呀啊——」尖叫聲來自於四面八方,此起彼落。

「相公!」谷媛媛嚇白了嫩紅的頰,原以為那劍鋒要落在脖子上了,豈知——

「你……你你你……」秦碧綸等三人指著封易軍,半晌說不出話來。

瞧著那與封易軍的腦袋分家的一整束烏黑長髮,見幾根細發在半空中隨著微風輕輕擺卷、飄蕩,三個人都嚇傻了。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封易軍冷冷的聲調加重了幾分,握著剛自腦後削下的長髮,他瞪向了面前的秦碧綸,沉聲道:「今天我封易軍行不孝之舉,寧願削髮斷緣,從此與你們了結一切關係!同時警告你們……我封易軍,今生寧死不負谷媛媛!」

遠比雷響更有魄力的回答,猶如雷震一般,燙在了三個姑娘家的心坎上。

淚水滑落,是明白了封易軍的決心,亦知曉了他對谷媛媛的愛意。

這落發之舉,向來只有在了卻一切塵緣的時刻才有,那代表的,該是與過去訣別,更像是死去重生。

而今,封易軍卻願意為谷媛媛割發斷情絲……

她們除了認輸、服氣,還能再多說什麼呢?

一切只能說,是她們自作多情了。

誰教封易軍說得如此堅決——

寧死不負谷媛媛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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