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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七巧 -【霉女的愛情路】《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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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12-1 01:29:22 |只看該作者 |倒序瀏覽
霉女的愛情路 作者:七巧

老天鵝啊!那個行道樹下的算命阿婆還真准,
她不但真的在附近最高樓的公司找到清潔員的工作,
還遇到了生命中的「貴人」!她可是誰碰誰倒楣的萬年「黴女」,
連跟家人都不敢太親近,可親親執行長對她的黴運完全免疫,
還有降低「受害者」傷害程度的治癒能力,更讓她偶爾有點小幸運,
根本是神等級啊!所以就算他嫌她聒噪、嫌她笨,她都賴定他了,
而且她最近發現他對她的態度好像好了那麽一點點──
他在吃方面很龜毛,卻願意吃她準備的午餐和水果,
她碰巧幫他談成了一筆土地建案,他居然升她當隨行助理,
她母親被詐騙集團騙錢,也是他出手相助,還讓她家倒賺一筆,
再加上秘書大叔告訴她他從小父不疼、飽受大媽和異母姊姊欺負,
她又親眼見識過他被所謂的家人傷害後留下的「後遺症」,
害她只想好好保護他、疼愛他(秀秀),雖然知道他有未婚妻時,
她的心酸酸的,但只要能默默陪著他、喜歡著他就好,
怎料他突然召開全公司大會,申明他沒有未婚妻,只有她這個女友,
嚇!這是什麽樣的超展開?難道神的邏輯真的跟一般人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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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12-1 01:29:36 |只看該作者
楔子

    某個春天早上,偏僻鄉野,一畝畝稻田中的綠色稻子迎風搖,田埂旁的老樹下,佇立著一座小小的土地公廟。

    一名七歲小女孩,穿著白襯衫、藍色吊帶百褶裙,背著書包,蹲在土地公廟前,雙手合十,喃喃祈禱,“土地公公,請您吃我最愛吃的鳳片龜,保佑我平平安安,今天不要再遇到倒楣事……”說完,她站起身,打算去學校上課。

    儘管學校距離住家有一大段距離,但村子裡的孩童都是自己走路上學,從她家到學校的途中繞一點路就會經過這座小小的土地公廟,只要家裡要拜拜,母親就會買她愛吃的鳳片龜,她會先留一、兩片起來,在去學校前,拿來這裡獻給土地公公,祈求土地公公減少她的霉運。

    這時,小女孩聽到不遠處的一叢竹子那兒傳來窸窣聲響,她以為是風吹的關係,本不以為意,卻又隱隱聽到不明的低鳴聲。

    她好奇地走過去,繞到那叢竹子後方,意外在半人高的雜草堆中看見一隻大型木箱。“這裡怎麼會有大木箱?”她又聽到從裡頭傳出不明的低悶鳴叫聲。

    這個大木箱比她個頭高,她想到村裡有人養狼犬,住的狗籠也是又大又高。

    她小心翼翼地走到大木箱前探看,四面以木板封住,完全看不到門,僅有一道小小細縫,裡面看起來黑幽幽一片。

    “嗚……”裡頭又傳來低鳴,聽起來有些憂傷,有些驚恐。

    “大狗狗別怕,是不是換了新家,還是換了新主人?肚子會餓嗎?我把我最愛吃的鳳片龜分給你。”小女孩貼著約兩公分細縫,望著裡面蜷縮在一角的黑影,輕聲細語安撫著。“別怕,別哭,這個給你吃,我跟土地公公都很喜歡喔!”她將鳳片龜從細縫塞進大木箱裡。“我上學要遲到了,明天再來看你喔!”

    她隨即笑咪咪的朝裡面的黑影揮揮手,轉身離去。

    大木箱內,置身黑暗中,一雙黑眸望著細縫外那被日光映照著的小小臉蛋,一雙圓圓大眼,純淨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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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12-1 01:29:49 |只看該作者
第1章(1)

    四月四日星期四,天氣晴。

    午後四點,鄉村一片靜謐,放眼望去,一片片綠油油秧苗迎風搖曳,稻田兩旁綿延的鄉間小路上,一隻黑狗閒適地趴著,睡得沉穩,旁邊電線杆上方,一隻烏鴉停駐在電線上良久,不遠處,一群鴨子在田間覓食蟲子。

    鄉間小路的那一頭,一名約莫二十三、四的年輕女孩,穿著淺色T恤搭五分休閒褲,背著一隻橘黑色背包,腳踩白布鞋,甩著馬尾,相貌一般,模樣樸實,踩著老舊的腳踏車,緩緩前行。

    遠遠彼端,一輛黑色賓士轎車行駛在與這條鄉間小路相鄰的聯外產業道路上。不一會兒,轎車彎進這條不及三米寬的綿長鄉間小路,筆直前行。

    這方,女孩一雙腳踩著久未上油的老舊腳踏車,鏈條與輪軸轉動間,發出喀喀喀的聲響,她輕皺起眉頭,想著等一下可能會掉鏈,她免不了又得牽著車用走的了。

    這時,停在電線上的那只烏鴉忽地振翅朝她飛來,她倏地啟動“雷達”,訓練有素的探手向車籃,抽起自動長傘,按下開關撐開傘面。

    咚的一聲輕響,一坨烏鴉屎準確落在她頭頂的傘面上。

    臭烏鴉,想對我放屎,沒那麼簡單!

    無論晴天、陰天,只要出門,她一定會帶傘,即使出門時豔陽高照,氣象報告也說降雨機率是零,可是只要她沒帶傘,一定變成一隻落湯雞回家;而且隨身帶傘也能自保,替她擋掉一些無妄之災。

    正當她得意洋洋之際,由於只剩左手握著腳踏車把手,車輪輾到一塊石頭,忽地重心不穩,車身往旁邊晃去,眼看就要栽進一旁的灌溉水溝,她急忙收傘,右手抓上把手要轉正龍頭,不料反倒使得整台車左右搖晃,一不小心,腳踏車前輪壓到躺在路旁熟睡的黑狗尾巴末端。

    黑狗驚嚇彈跳起來,汪汪汪地朝她吠叫,齜牙咧嘴地朝她追來,她慌忙急踩踏板,搖搖晃晃地向前加速蛇行。

    黑狗轉而往旁邊稻田沖去,驚嚇到田間一群正在覓食的鴨子,頃刻間,二、三十只鴨子倉皇拍著翅膀,飛跳著四散。

    一輛從田間小路緩緩駛出的鐵牛車,駕駛的阿伯被突然飛跳來的鴨群驚嚇,一隻鴨子適巧擋住他的視線,他沒能看見前方橫向而來的腳踏車,便撞了上去。

    砰的一聲,女孩呈抛物線被拋上半空,緊接著砰的更大一聲,撞得她腦袋轟然乍響。

    她的身子不是被重摔在柏油路面上,而是落在一部黑色進口車上,她的臉歪扭的貼著汽車的前方擋風玻璃,一雙手掌也貼在玻璃上,身子則是趴在引擎蓋上。

    她覺得全身一陣劇烈痛麻,接著她看見擋風玻璃出現蜘蛛網狀裂痕,她張大眼,瞅著迅速擴大的蜘蛛網狀裂痕,空白腦袋倏地浮現出許多畫面,那是她倒楣人生的走馬燈……

    唉……她滿心怨念,萬分不甘地重重歎了口氣,兩眼一閉。

    坐在賓士轎車後座西裝筆挺的男人,瞠眸一駭。

    他正低頭專注地用手機處理公事,未料原本穩穩行駛的車子忽地緊急煞車,他的身體猛地向前一傾,右手直覺撐住前方椅背,才要問開車的秘書發生了什麼事,卻驚見擋風玻璃上貼著一個臉歪嘴斜的年輕女子,而防彈玻璃竟出現裂痕,隨即對方便好似昏了過去。

    他連忙推開車門,下車察看……

    梅梅韻,打出生就霉運不斷。

    她出生那日是颱風天,風雨交加,產房大停電,梅母在黑暗中陣痛了整整一夜,直到早晨,好不容易才將她生出來。

    她一出生,沒有哭泣,護士倒抓著她的雙腳,拍她的屁股,她這才哇的一聲吐了護士滿臉胎水,之後哭聲響徹雲霄,完全停不下來,甚至帶動婦產科診所內幾名新生兒跟著號啕大哭不止。

    她不只在醫院時一直在哭,梅母帶她出院後,她仍是一天到晚哭,直到外婆抱她,安哄她良久,她才終於停止。

    聽說,那間婦產科診所的醫護人員在她出院後,集體食物中毒,住院產婦及新生兒全被轉診,之後整整兩個月,那間婦產科診所沒有半名產婦報到。

    梅梅韻三天兩頭小病不斷,母親帶她去醫院看診,她的病很快就康復,但聽說與她同時去看診的嬰兒,原本只是小病,卻都轉為重症,往往要治療個把月才會好。

    她三歲時,弟弟出生,她開心想抱起繈褓中的弟弟,不小心害他撞到,小手骨折,她傷心害怕的哭了,父母也不忍責備她,但之後只要她接近弟弟,一摸到他就會害他出事。

    她感冒,弟弟也感冒,她痊癒,弟弟還在反復發燒;她腸胃出狀況,弟弟也跟著上吐下瀉,她很快痊癒,食欲大好,弟弟還是虛弱無力,吃不下任何食物。

    她長得愈來愈健康強壯,弟弟卻變得體弱多病,不想迷信的父母,也不得不聽信算命師所言,要她與弟弟保持距離,以免她一再帶給弟弟災病。

    除了弟弟,她父母在她出生後,也是一再遭逢不順遂,但畢竟是親生女兒,除了要求她儘量別碰觸弟弟,對她仍是很關愛。

    她不僅命格帶衰星,自己霉運不斷,連帶也會把衰運帶給身邊的人,旁人甚至會因此發生更大的意外,尤其想傷害她的人,不管是有意無意,都會得到淒慘下場。

    幼稚園時,一小男孩跟她發生爭吵,動手想要推她,自己反倒無端跌個狗吃屎,撞斷兩顆門牙,之後,男孩的父母替小小心靈受創的他,轉學到另一所幼稚園。

    國小三年級,她月考吊車尾,被自然科老師用藤條打了手掌幾下,那時體罰還是允許的,不料隔天老師重感冒,請假三天。

    國小五年級,她因故被級任導師罰站在走廊提水桶,下課後級任導師莫名其妙摔下樓梯,鼻青臉腫。

    國二時,她向暗戀一學期的班長告白被拒絕,之後班長在吃午餐時,被貢丸噎到,差點窒息。

    國中基測,她發燒又拉肚子,原本成績已經不怎麼理想,這下子更是考得一塌糊塗,考上的學校比預期的更差。

    高二時,她向暗戀一年的籃球隊學長告白被拒絕,對方在下課返家途中,發生車禍意外,摔斷腿,直到畢業都無法再打籃球。

    大學學測,她的身體又突然不舒服,還跑錯考場、忘了帶准考證,她哭紅眼拜託員警伯伯載她去考場,雖然順利趕上進入教室,腦袋卻空白一片,接下來考的各科成績一片慘烈,父母不希望她重考,她勉勉強強上了一所三流大學。

    儘管考運、時運不佳,她依然用功努力學習;即使出門經常遇到衰事、禍事,她仍勇敢面對每一天,認真努力過活。

    大學畢業後,接著是一連串求職碰壁,好不容易找到工作,才上班沒多久,不是公司無預警倒閉,就是經營困頓而裁員。

    她轉而從事餐飲服務業,狀況依然淒慘,餐廳失火、被客人投訴而暫時歇業等等,她一年換了七、八個工作,沒有一個工作能安然做滿兩個月,就連租房子也總會發生意外,平均一年要搬四、五次家。

    儘管一生霉運相伴,三天兩頭大小意外不斷,還讓身邊的人逐漸遠離,她無形中被孤立,她卻從未怨天尤人,依然樂觀堅強。

    不久前,她才剛歷經一場車禍,還好只受了輕傷,但是這一次,她肯定無法這麼幸運。

    她,梅梅韻,享年二十三歲又十個月零四天,正值芳華,她還沒談過戀愛,沒好好享受過人生,沒過過一天幸運日子,她仍堅強努力地活到今天,沒想到老天爺還是要收回她這條小命。

    短短時間,她腦海播放完一生的走馬燈,意識飄飄然,以為要飛往陰曹地府,忽地,一道閃光出現,她就算閉著眼都能感覺到那光亮,腦袋又是一陣嗡嗡作響。

    她不禁緩緩地張開眼睛,倏地一詫。

    眼前是一張陌生的男人臉孔,五官英挺、氣質冷峻,身穿一襲鐵灰色西裝,正彎低身子探向她。

    “你……還好嗎?”男人一雙劍眉微微蹙攏,冷冷地問道。

    “呃?我……”梅梅韻眨眨眼,再眨眨眼,渙散的思緒漸漸集中起來。

    “小ㄗˇㄟ,你嘸要緊某?是不是要叫救護車?”開著鐵牛車撞到她的阿伯,在驚嚇失神過後,連忙過來探看,語氣緊張。

    她這才緩緩撐起上半身,從引擎蓋滑下來,她雙腳落地,站直身體,甩甩手,再甩甩腳,竟然完全不痛了!

    “我……沒事。”她向前後一年輕、一年老的男人說道。

    下一瞬,她卻覺得非常不對勁,剛才的撞擊力道這麼大,她不可能安然無恙,那只有一種可能……有人代她擋去劫難!

    “阿伯,你有受傷嗎?”梅梅韻先問年約六旬的阿伯,神色惶惶打量對方,見阿伯搖搖頭,她立刻轉頭看向英俊男人,“先生沒受傷吧?”

    男人感到奇怪,應該重傷的她,竟然一副沒事的樣子。

    “我沒事,但你不可能沒事,我帶你去醫院做個檢查。”他聲音依然冷然,俊容無波,內心卻有些不放心。

    他沒忘記前一刻驚見她腦袋瓜重擊擋風玻璃、造成防彈玻璃出現裂痕的恐怖景象,萬一她乍看無恙,實則已顱內出血,恐有生命之危,他可不想背個意外過失致死罪。

    雖說車不是他開的,但他責無旁貸。

    梅梅韻搖搖頭,再次強調,“我沒事,但不可能都沒人有事……”她轉頭看看左右,總會有路人被嚴重波及才是。“啊——”她忽地驚喊,抬手指向擋風玻璃後的駕駛座,“不好了!撞死人了!”

    她臉色發白,匆匆繞過車頭,來到駕駛座旁,車裡坐著一身形微胖的中年男子。

    年輕男人這才注意到他的秘書竟昏迷在駕駛座上,且頭撞向一旁的車窗玻璃,額頭滲出一片殷紅血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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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12-1 01:30:05 |只看該作者
第1章(2)

    男人正想拉開車門察看秘書的傷勢,梅梅韻搶先一步拉開車門——

    她拍拍對方臉頰,輕輕搖晃對方的肩頭,害怕得聲音都哽咽了,“大叔!大叔!醒醒,不能死呀!”

    雖然她很感謝老天爺饒過她一命,卻不願害別人成為替死鬼。

    她探對方鼻息,又摸摸他胸口,還有心跳,她頓時松了口氣,隨即拍拍身後的年輕男人,催促道:“他還有呼吸,還沒死,快,送他去醫院!”

    男人不明白她為何如此驚慌焦慮,彷佛受傷的秘書是她的親人。“你認識他?”

    “不認識。”梅梅韻一臉驚惶的再次催促,“快打電話叫救護車!”

    男人一臉淡定地掏出手機撥打,“這裡發生車禍,有人受傷,地點是……”

    他正要問她這裡是哪裡,她已經一把搶過他的手機,向對方報出一長串路標。

    男人因她這樣的舉動有些不悅,伸手要將手機拿回來,她卻背過身去,堅持跟員警說完話,才將手機還給他。

    “這鎮上唯一一部救護車在出勤,等車子返回,再過來這裡,要花不少時間,若是延誤就醫就糟了,我看還是我們送他去醫院吧,你開車。”梅梅韻轉而對年輕男人命令道。

    男人長眸一眯,悶聲道:“等救護車,傷患不能任意搬動。”這可是常識,她不會不懂吧?

    “肖年ㄟ,這裡救護車不好等,你有車,自己載比較快啦!”阿伯也附和道。

    梅梅韻看著陷入昏迷的大叔,確實不好莽撞搬動,她又朝四周看了看,思忖一番後問道:“阿伯,你這帆布跟竹竿能借我用嗎?”她走近鐵牛車,上面有折疊好的藍白塑膠帆布、幾根長竹竿、鐮刀及塑膠繩等農具。

    “可以是可以,啊你要做什麼?”阿伯納悶的問道。

    男人也是一臉不解地望著她。

    就見她拿起鐮刀,將一支長竹竿砍成兩段,將藍白塑膠帆布折疊為雙層長方型,又從她的背包拿出小刀在帆布兩邊挖幾個小洞,接著穿過塑膠繩,兩邊牢牢綁上竹竿,沒幾分鐘就做出一個簡易擔架。

    “你來幫忙,將大叔小心扶上擔架,先搬到後座,再載他去醫院。”她再度指使年輕男人一起行動。

    男人因她臨機應變做出簡易擔架,心生一抹佩服,雖然一直被她指揮讓他不是很高興,不過現在救人第一,在特殊情況下也只能這麼做了。

    阿伯也跟著幫忙,終於將那秘書抬到後座。

    年輕男人隨即坐上駕駛座,梅梅韻也拉開副駕駛座的車門,坐進車內。

    她先轉頭看著躺在後座、額頭流血昏迷的大叔,雙手合十,閉上眼,喃喃祈禱,“拜託菩薩保佑、媽祖娘娘保佑、土地公公保佑……別讓大叔死翹翹,大傷化小,小傷化無,度過劫難……阿彌陀佛……”

    男人瞟她一眼,眉頭一皺,冷冷地道:“讓你上車是要你指路,不是要你替他超渡。”

    “呸呸呸!你怎麼可以咒詛大叔死翹翹?”梅梅韻張開眼,不滿的瞪他。

    這種時候最怕不好的氣場跑來,萬一有人咒詛大叔,他很可能就真的一命嗚呼了。

    “你再不報路,延誤送醫,才會害他死翹翹。”男人朝她翻個白眼,沒好氣地說完,隨即按下車內導航系統,打算自行找路。“你下車。”不需要這個羅唆的女人同行了。

    “這裡用導航沒用,它不是把你帶去田裡,就是報你走進無法回轉的死路,進退不得。”梅梅韻伸手要將導航系統關掉,卻按錯鍵,發出嘶的一聲怪響,嚇了她一跳,她擔心的看向他。

    男人不以為意,關掉導航系統。

    “這條路一直走,看到一棵老榕樹後再左轉。”她手指著前方筆直的鄉間小路交代道。

    男人隨即將油門一踩到底。

    “啊!慢、慢點……開太快了!”突然疾駛,梅梅韻驚呼一聲,眼看時速表速度要飆破一百了,她的右手緊緊抓著車門上方把手。

    年輕男人稍稍放慢了車速。

    她又嚷嚷個不停,“還是太快了,再慢一點,小心,左前方有水窪……”

    男人不再理會她,也無意再放慢車速。

    “雖然送患者就醫分秒必爭,但更要以安全為重,也要避免搖晃,免得令患者不舒服,甚至加重他的傷勢……小心,前面一百公尺路中央有個石塊,要閃過……還有,右前方有窟窿,放慢車速……”梅梅韻一雙眼盯著路況,叨叨提醒著。

    “我沒瞎,自己會看路,你給我閉嘴!”男人不耐煩地斥道,他生平最討厭聒噪的女人。“給你兩個選擇,立刻推開車門下車,要不就少廢話,必要時再開口指路。”

    見他的表情不是很好看,她撇撇嘴,輕聲嘟囔道:“我如果下車,你真的找不到鎮上唯一的醫院,而且我也要確認大叔沒事……”

    “從現在開始,除了指路,別再多說一個字。”男人悶聲警告。

    車子一轉離原本筆直的田間道路,接下來便是一路迂回曲折,路愈來愈狹窄蜿蜒,經過九彎十八拐,才終於到達鎮上。

    若沒有身為當地人的她指路,他還真的找不到這裡,只不過……

    “那裡是醫院?”男人一臉狐疑,懷疑她報錯地方了。

    “這是鎮上唯一的一間醫院,我小時候都來這裡看病。”梅梅韻說得肯定。

    “車子進不去了,有沒有別條路?”

    前方街道狹窄,兩旁還有不少攤販,甚至有菜販將蔬菜直接擺在地上販售,機車通行沒問題,一般小型房車勉強也能過去,但他這部車身加大的賓士絕對進不了。

    “沒有,車子就暫停在這裡,我跟你將患者抬過去,沒多遠的。”梅梅韻轉頭看向後座昏迷的大叔,再一次指示道。

    “我抬他?”男人一怔,不是應該請醫護人員來比較妥當嗎?

    “是我們一起抬。”梅梅韻重申道,他一個人可無法抬擔架。“快點,人命關天!”她先下車,拉開後座車門,拿出擔架,要再將患者移到擔架上,帶往前方醫院。

    男人也跟著下了車,他看向四周,不知何時圍過來不少人,清一色都是婆婆媽媽,在那裡指指點點的——

    “哇塞!進口“黑豆車”欸!第一次看到這麼大台!”

    “大帥哥,車子開不進去啦!發生什麼事?”

    “蝦米?車禍受傷昏迷!那快點,抬過去,找醫師急救!”

    賣菜、賣水果的婆婆媽媽,聽到梅梅韻轉述事件,也連忙催促男人。

    在一片嘈雜聲中,男人沉著臉,抬起了擔架。

    “走快點!大家讓讓!”梅梅韻走在後頭,催促走在前面的男人快一點。

    男人滿心不悅,抱怨道:“你到底有沒有出力?”

    她要求個頭高、力氣大的他抬前半部,而她負責後半部,但他感覺擔架的重量全落在他雙臂上。

    不一會兒,他汗流浹背,氣喘吁吁,將秘書抬到了醫院門口。

    說是醫院,近看更只是間不起眼的小診所,門外的招牌破舊歪斜,搖搖欲墜,沒完全拉上的鐵卷門可見鏽跡斑斑。

    進去之後,兩人先將擔架輕輕放到一張長木椅上,梅梅韻奇怪的左看右看,“平常這裡都擠滿病患,怎麼今天沒人?”她朝走道那頭喊道:“有人在嗎?醫師伯伯、護士小姐?有急診!”

    “抱歉,現在休診,醫師不在。”一名年約四十的中年護士緩緩走出來。她正打算將鐵門拉下,掛上休診牌子。

    “醫師伯伯去哪裡了?什麼時候會回來?這位大叔撞傷頭昏迷,可能很嚴重……”一聽到唯一的老醫師不在,梅梅韻更心急了。

    “剛才接到電話,醫師的孫子騎腳踏車“犁田”,小腿擦傷,醫師很擔心,趕過去看看,最快也要一、兩個小時才會回來,你們還是趕緊送患者去大醫院比較保險。”護士見患者額頭流血昏迷,擔心地建議。

    “去別的醫院得再花上一個多小時的車程……”梅梅韻想了想,又朝著坐在椅子上拭汗喘氣的男人命令道:“快!把大叔再抬起來,去別家醫院!”

    “什麼?”男人感到難以置信。

    “快點,等醫師回來的時間就可以到另一間大醫院了。”

    梅梅韻忙要再彎身抬起擔架後半部,但因為大叔的右小腿落在擔架邊緣,她先將他的小腿挪回擔架上,接著雙手便抬高擔架,她以為男人會過來同時將前半部一起抬起,沒想到兩人完全沒默契,有了時間差,於是叩的一聲,大叔的頭一歪,撞向了牆。

    “啊!”她驚嚇一跳,連忙放下擔架,伸手要揉揉大叔的頭,卻又急忙縮回手,一臉歉疚地道:“對不起,對不起,大叔,我不是故意的,我不該碰你的,害你又撞一次,你可別腦袋更開花啊!”

    “嗚……”昏迷將近半小時、年逾五十五的董重賢眉頭一攏,緩緩撐開沉重的眼皮,先看見站在一旁的年輕上司,腦中閃過一幕車禍意外,擔心地問道:“執行長……你沒事吧?”

    男人還沒回答,梅梅韻便急忙關切道:“大叔,你醒了!謝天謝地,菩薩媽祖土地公保佑,幸好你沒有就此昏迷不醒。”她雙手合十,趕緊拜謝天地各路神明。

    雖然仍不確定他的傷勢如何,但至少人醒了,還開口說話了,應該沒有立即的生命危險。

    “這位小姐是……”董重賢轉頭,看著一臉焦慮的年輕女孩,面露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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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12-1 01:30:17 |只看該作者
第2章(1)

    梅梅韻背著橘黑色背包,走在熙來攘往的大都會人行道上,兩旁高樓林立,四線道大馬路上,車水馬龍。

    她回想著昨天發生的事,仍舊感到納悶不解。“不可能沒事呀……那麼嚴重的事故,那個人還說擋風玻璃是防彈的,都能被我撞出裂痕,我卻毫髮無損,一定有人被我牽連,替我擋死劫……”

    她回花蓮外婆老家,除了探望大舅媽,也是為了替外婆掃墓,她往往會和家人錯開掃墓時間,逕自前往。

    昨天,發生車禍事故,她焦急地指示那個男人開車載受傷的大叔到鎮上唯一一間醫院,不料醫師不在,之後大叔雖然清醒了,表示無大礙,但那眼神冷冷的男人仍然強調要去大醫院做詳細的檢查,不僅如此,那男人還要求她也一起去檢查,他懷疑她表面上看起來沒事,說不定有哪裡內出血。

    檢查結果,她確實毫髮無傷,而她以為受重傷的司機大叔,竟然只有額頭的皮肉外傷,傷口連縫合都不用,她覺得好驚奇。

    確定兩人的身體都沒問題後,長相俊帥冷酷的男人頻頻看表,顯得不耐煩,要求司機去開車,他們要趕回臺北。

    司機大叔給了她一張名片和一張千元鈔,有些抱歉地要她搭計程車回去,之後若她身體出現什麼車禍後遺症,可以打電話找他索償醫藥費。

    對方的好意,她不好意思接受,推還千元鈔,表示搭公車回去就行了,司機大叔卻說天色暗了,她早點回家比較安全,勸她搭計程車比較快。

    兩人推託間,俊帥高挑的男人截走那張千元鈔,又從自己的皮夾再掏出一張千元鈔,拉起她的手,塞進她掌心,悶聲命令道:“現在,立刻,坐計程車離開。”接著他轉頭對中年男人命令道:“董秘書,開車,我們回去了。”他一分鐘都不想再浪費。

    她之後看了手中名片,才得知那位大叔原來是執行長的隨行秘書,公司名稱看起來也很了不起,沒想到那個看起來不到三十歲的年輕男人居然是執行長。

    不過他們是什麼人、有多了不起,都不是重點,重點是,昨天那起車禍事故,為什麼只有一個人輕傷就收場?

    上個月她騎車經過十字路口,被一輛闖紅燈的汽車撞到,她摔飛出去,幸運的只有膝蓋擦傷,但另一部被波及的機車,騎士手腳骨折,至今還躺在醫院。

    她每每發生意外,若事故足以令她受到嚴重傷害,卻奇跡的只有小傷,往往會有旁人受重傷,儼然就是她將霉運轉移到對方身上,對方代替她承受更大的劫難。

    老實說,每次這樣的情形發生她都很自責,反倒寧願自己受傷。

    她之所以一個人獨立生活,也是因為她的霉運一再給家人帶來災禍,她不敢也不能與家人太親近,頂多偶爾回家看看。

    昨天,那發生在自己身上的車禍撞擊力,比上個月那起意外更加倍,按照以往的經驗,她若只是受了點小傷,旁人受的傷絕對更嚴重,要嘛斷手斷腳,要嘛嚴重腦震盪,甚至可能顱內出血,需要動手術。

    究竟是什麼原因讓她和旁人都逃過這次劫難,真的大事化小,小事化無?

    “小姐,小姐!”

    正當她努力思索時,忽地聽到旁邊有人叫喚,她轉頭,循聲望去,路旁一棵行道樹下,坐著一位包著頭巾的阿婆。

    “阿婆,你在叫我嗎?”梅梅韻朝自己比了比。

    “對,就是你。小姐,過來一下,要不要算命?”阿婆朝她笑呵呵地招招手。

    “不用了,謝謝。”梅梅韻扯了下嘴角,禮貌謝絕。

    打從出生到現在,她已經算過太多次命,結果都一樣——一生衰運不斷。

    “你印堂發黑,要改運喔!”阿婆一臉正色地道。

    梅梅韻不以為然,應該說,每個算命師看到她,都跟她說要改運,父母因此花了不少錢,但她的衰運還是沒有半點改善。

    她早就看破了,也認命了,但這並不代表她對命運低頭妥協,自暴自棄,她始終記得外婆的叮嚀教誨,不管運勢如何,每天都要認真努力、腳踏實地過活,要抱持積極正向的能量,才不會被更壞的氣場拉著走。

    “阿婆不是要騙你花大錢,我告訴你,你要遇到貴人了,要改運了!”阿婆逕自又道。

    “貴人?”梅梅韻一聽,雙腳不自覺地往阿婆那兒走了過去,“我會遇到貴人?”

    “對!很快就會遇到,那個貴人可以幫助你,扭轉你的噩運,你待在他身邊就可以避掉災難,大事化小,小事化無,平安順遂。”阿婆一股腦兒地說道。

    阿婆要她伸出手,看她的掌紋,替她更仔細掐算。

    梅梅韻原本不太相信阿婆說的話,但是一想到昨天的車禍意外,她也覺得挺神奇的,便伸出了手。

    阿婆斷言道:“你會找到工作,在這裡最高的一棟大樓會遇到機會,遇到命中註定的貴人……”

    梅梅韻聽完,更吃驚了,阿婆竟然知道她正在找工作,還說她很快就能找到工作!

    這是第一次她算命後精神抖擻,充滿幹勁。

    以往算命師總告訴她灰暗的結果,要她花錢改運,改名字換命運。

    她的名字是父親為替她改運而取的,她可不會再隨意改名,更不想再把辛苦錢送給信口開河的算命師,所以她已經很久不算命了。

    然而這一次,她不由得相信這位阿婆所言,她向阿婆頻頻道謝,掏出皮包裡僅有的兩百元要付算命費。

    阿婆不嫌少,面容慈祥,笑呵呵地收下,並祝她好運。

    梅梅韻朝前方繼續步行,並仰高頭觀察附近最高的大樓,藉此尋找工作機會及命中最重要的貴人。

    約莫十分鐘,她經過一棟商業大樓,看見一名穿制服的男員工步出大門,在玻璃門上貼了一張征人啟示,她馬上湊上前看——征的是業務,限男性。

    “請問,一定要是男性嗎?是從事什麼業務?”她積極詢問,不願錯過任何機會。

    她投了不少履歷,卻都沒有回應,這才想著出門到各商業大樓看看有沒有應徵機會,她什麼工作都願意嘗試,當然啦,那種要求高學歷、具備相關經歷或主管階級的,她能力不足,只能略過。

    “只缺男性。”男員工回道。

    “喔,那請問這棟大樓還有其他公司缺人嗎?”梅梅韻不死心地又問。

    “不清楚。”男員工態度冷淡,隨即轉身走了回去。

    她不氣餒,決定進入這棟商業大樓向櫃檯警衛探問。

    “這不是梅小姐嗎?”

    身後,一道有些熟悉的男音傳來,她轉頭一看,驚愕又驚喜。“司機大叔,不,秘書大叔,你的傷還好嗎?”她指指對方額頭貼著的紗布,非常意外會在這裡跟他巧遇。

    “沒事,只是一點小傷,不用在意。”董重賢不以為意,反過來安慰她。

    昨天他清醒後,她頻頻向他道歉,還強調是她害他受傷,他是代她受過的,無論他怎麼安撫她,她都相當自責。

    “你怎麼在這裡?你也住臺北?來找工作的?”董重賢問道。

    方才他就覺得這個嬌小身影有些眼熟,不由得走過來確認,他覺得和這小丫頭挺有緣的,且她的年齡身形的確和他女兒差不多,讓他對她輕易產生一股親切感。

    “嗯,秘書大叔在這裡工作嗎?”梅梅韻好奇問道。昨天她雖然拿了他給的名片,但她並未記住公司地址。

    “不,是對面那棟大樓。”董重賢比比後方另一棟更高聳的商業大樓。

    “哇,那棟樓比這棟更高欸!”梅梅韻仰高頭,驚歎道。“秘書大叔,你們公司有缺人嗎?”記得名片上,他任職的公司好像是什麼建設公司。

    “目前沒有。”董重賢一臉抱歉,頓了下,又道:“是有個臨時缺,但那工作不適合你。”

    “什麼工作?是不是要高學歷?還是要長得很漂亮,口才很好?”她追問道。

    “正好相反,只是一名清潔員。”董重賢回道。

    “清潔員?”

    “我們公司有跟清潔公司簽約,定時會派幾名清潔員來清掃大樓公共區域及各辦公室,公司還額外雇用兩名全職清潔員,負責貴賓室及執行長辦公室的全面清潔工作,因為執行長有潔癖……呃,是很重視整潔,所以招待重要訪客的貴賓室及他個人辦公室要隨時維持整潔才行。昨天一名全職清潔員離職,目前正打算透過清潔公司找合適的人過來。”董重賢解釋道。

    “那個……可以用我嗎?我很會做清潔打掃工作,在速食店跟餐廳都打過工。”梅梅韻立即毛遂自薦。

    “你一個年輕女孩會想做清潔員的工作嗎?”董重賢頗意外。

    “工作不分貴賤,也不分年齡,只要是正正當當的工作,沒有理由拒絕。”她一臉認真地強調。

    他對她更加欣賞了,答應讓她試試。

    梅梅韻無比開心,向他彎腰致謝。

    那個算命阿婆簡直神算,她真的在最高的大樓找到工作,那是不是表示,她的貴人也在那棟公司大樓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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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12-1 01:30:50 |只看該作者
第2章(2)

    人行道另一邊——

    一名約莫二十歲的大男孩,神色慌亂,左右張望,正在尋人,看見坐在一棵行道樹下的奶奶,大男孩大鬆口氣,趕緊跑上前,但仍忍不住抱怨道:“阿嬤!你怎麼又亂跑出來!”

    “乖孫,要吃飯了嗎?”阿婆對孫子笑咪咪地問道,隨即伸手往口袋掏出兩張百元鈔,“這給你去買飯,阿嬤替人算命賺來的。”

    大男孩眉頭一皺,“你怎麼又亂給人算命,還跟人拿錢,是誰的?要還人家才行。”可其實他知道要找到對方實在不容易,只能無奈地再把那兩百塊塞回奶奶的口袋裡。

    “我真的會算命啊!你跟你阿爸都不相信,人家那小姐很高興,我說她會遇到貴人,她還覺得給太少算命錢,很歹勢咧!”阿婆一臉認真說道。

    “先回家吃飯吃藥,下午我再帶你去醫院。”大男孩對失智的奶奶很沒轍。

    自從奶奶被醫師診斷罹患失智症後,她雖認得家人、記得回家的路,但對過去的記憶卻遺忘大半,且一再聲稱自己被開了天眼,可以算出人的過去未來,奶奶也幫他們這些家人算過,但完全都在胡謅,他們便沒有放在心上。

    沒想到後來奶奶常常獨自出門,隨便坐在路邊就要替人算命,甚至還幾度跟陌生人拿錢,令他們很傷腦筋,只能儘量別讓她獨自出去。

    “我真的會算命,你不要鐵齒不信。”阿婆喃喃地又道。

    “是是是,下次不能再跟不認識的人拿錢了,知道嗎?”大男孩溫言安哄著,扶起奶奶,帶奶奶回家。

    “應徵清潔員?”江焛①看見昨天在花蓮遇到的女孩竟被董秘書帶進他的辦公室,再聽董秘書告知來意,不免詫異。

    【①焛lìn火貌】

    “說來也很有緣,我剛好在樓下遇到梅小姐,原來她也住在臺北,正好在找工作,她不嫌棄工作性質,一聽到我們公司要征一名全職清潔員,便拜託我帶她來面試。”董重賢邊向上司報告,邊朝梅梅韻面露和善笑意。

    “現在別說是年輕女性,年紀大些的,也未必願意從事清潔員工作,梅小姐精神可嘉,一看就是做事認真努力的好員工,執行長一定不會拒絕的。”他直接代上司答覆。

    “我拒絕。”未料,江焛直接冷冷回絕。“我不是要你隨便拉個來路不明的人遞補,是要你透過專業的清潔公司,找訓練有素又能信任的人過來。”他睞一眼自作主張的董秘書,語帶一抹指責。

    即使是清潔員,他也有一定的專業要求,何況他的個人辦公室有多少重要檔,怎能隨便讓個來路不明的人長時間待在這裡?

    “我不是來路不明的人。”梅梅韻馬上為自己辯解,“我有帶履歷、身分證。”她從背包拿出早就準備好的履歷,並附上身分證,遞上前給他。

    坐在寬大辦公桌後方的江焛,完全無意接收她遞上前的履歷,視線繼續盯著眼前的電腦螢幕。

    董重賢接過她的履歷,認真地看了看,“梅小姐的工作經歷很豐富,餐飲、保險、房仲、行政助理……”

    “那表示她欠缺安定性,善變,我不會找個只做一、兩天就逃跑的職員。”江焛悶聲說道。

    聽完董重賢硬要向他報告的她的履歷自傳,他內心更腹誹,這女孩果然一如外表,平凡無奇,三流大學畢業,這一年多來,換過無數工作,一無長才,更無所成,連在這裡當專職清潔員都不夠格。

    “我不是欠缺安定性,更不是善變。”梅梅韻又駁斥道:“換工作都不是我自願的。”

    “那就是工作能力太差,更不可取。”江焛沒看她,說得諷刺。

    “我不敢說自己的能力有多好,但我也無法接受你的批評,我不是做不來,無論什麼工作,我都很認真學習,努力去做,是時運不好,公司不是無預警倒閉,就是經營困頓裁員。

    “換去餐廳工作,在牛排館工作兩個禮拜,廚房失火,燒掉半間店面,牛排館被迫停業;在火鍋店工作不到一個月,因為發生食物中毒意外,被迫歇業;接著從事保險業,我非常拚命,但就是拉不到業績,每每跟客戶好不容易談妥要簽約,對方就會因為一些理由臨時變卦而取消;改去當房仲也是這種情況,我後來才知道,我每次分配到的房屋都剛好是陰宅凶宅,不是發生過死亡事故,就是有鬧鬼傳言……”

    江焛俊眉一攏,抬眼,不是看向嘴巴動不停的她,而是瞅向站在一旁的董重賢,冷厲地道:“董秘書,叫她閉嘴,然後把她帶離開我的辦公室。”

    他這輩子還沒遇過像她這麼聒噪的女人,再加上他心裡仍對她昨天老是使喚他感到不滿,而且在他聽來,她一再在工作上遇到挫折,根本是她笨,不會選擇工作和老闆,更不懂得替自己爭取該有的權利。

    他對無腦、沒神經的女人,也很感冒。

    董重賢有些為難,只好以手肘碰一下旁邊還在仔細報告人生歷練的女孩。

    梅梅韻不解地轉過頭,見董重賢朝她比了個噤聲的動作,這才趕緊閉上嘴巴,可是才過了一秒,她就忍不住小聲問道:“那我可以在這裡工作了嗎?”

    江焛在心裡翻了個大白眼,這女人是聽不懂人話嗎?“當然不行!”

    他內心又腹誹,以往他的一句話、一個命令,董秘書都不會躊躇或有任何異議,立刻就執行,但今天是怎麼了?

    “真的不行嗎?可不可以給我機會,試做看看?”梅梅韻難掩沮喪,怯怯地央求道。

    董重賢見狀,心有不忍,他莫名將她當女兒看待,不禁想替她說話,“執行長,只是清潔工作,就給梅小姐一個機會,而且說來說去,她也算是我們的救命恩人……”

    “欸?”梅梅韻望著董重賢,比比自己,感到非常困惑,“我是你們的救命恩人?”

    江焛也難以置信地看著董重賢,俊容一沉,“什麼恩人?她差點要了我半條命。”

    昨天他因為抬著董重賢而汗流浹背、氣喘吁吁,她居然調侃他是不是都待冷氣房沒在運動,才會中看不中用?令他回想起來,又湧上一把火。

    “仔細一想,我們昨天下午若是沒有不小心跟梅小姐發生車禍意外,延誤了幾個小時才從花蓮離開,而是按照原訂時間上路,我們在傍晚六點二十分會置身高速公路,很可能就遇上昨晚發生的那起嚴重連環車禍,十多輛車追撞,導致火燒車,造成四死、二十多人受重傷,半數傷患還在加護病房觀察,且昨晚北上車流回堵三個多小時,完全動彈不得……”董重賢進一步解釋。

    當他昨晚回到家看到重播的新聞報導,不由得感到後怕。

    他每每跟執行長出門,時間總是算得很精准,那時間、那發生事故的路段,若按照預定時間,他們被車禍波及的機率很高。

    雖說他們在鄉下也發生了車禍意外,但相比之下,他只是額頭受了輕傷,相當幸運。

    這一回想,他倒慶倖因為撞到梅梅韻的一起小車禍,助他們逃過更大的車禍災難。

    “那只是巧合,虧你還能做出這種解讀。”江焛微惱的冷哼。

    若非董重賢是跟在他身邊多年的重要夥伴,又是他敬重的長輩,他肯定對他這番胡言亂語重重斥責。

    他最討厭迷信!

    “就算是巧合,也是一種緣分……”董重賢感覺到上司明顯不悅,看來用這樣的說詞只會造成反效果,於是他改換個方式,動之以情!“唉,看到梅小姐就想到我女兒,她現在不知道過得好不好?是不是也正要去找工作?如果她面試被老闆直接打回票,一定會很傷心,我這個做爸爸的又無法在她身邊安慰她,唉……我真是枉為人父……”他邊說,邊假裝抹淚。

    江焛忍不住朝他翻個白眼。“你這是藉機向我討人情?還是要我內疚?”

    董重賢跟前妻離婚多年,唯一的女兒被前妻帶去美國生活,父女久久才能見一次面,而董重賢當初之所以離婚,有一半原因是顧慮他。

    為了留在他身邊協助那時事業才起步的他,董重賢放棄跟前妻可能破鏡重圓的機會,選擇留在臺灣。

    雖說這是董重賢自己的選擇,不是他要求逼迫的,但是他就是有一股歉疚感。

    “好吧,看在你的面子上,勉強錄用。”江焛給董重賢情面,難得讓步。“不是負責我的辦公室,這裡讓另一名清潔員負責。而她,歸你管。”他淡淡地瞥了梅梅韻一眼,完全不希望她出入他的辦公空間,要她去負責其他打掃區域。

    “執行長答應錄用你了。”董重賢替她感到高興。

    梅梅韻先是一愣,隨即一臉笑咪咪,向新老闆道謝。

    江焛無視她彎身九十度哈腰道謝,看向董重賢,淡然提醒,“你女兒還在念研究所,正在準備論文,沒時間找工作,拿你女兒跟她相比,你女兒知道,才覺得傷心。”董重賢的女兒,各方條件都比平凡無奇的梅梅韻優秀數倍。

    他難得話多,藉故對梅梅韻譏諷一番,以報昨天的一箭之仇,若非顧慮董重賢,他絕不可能留她在公司工作,不過他想,依照她那“豐富”的工作經驗,這份工作她應該也做不久。

    翌日中午——

    “秘書大叔,要不要一起吃午餐?”梅梅韻推開執行長辦公室的門走了進去,精神抖擻地喊道:“秘書大叔,你在嗎?”她拎高手中的提袋,看了看沒有人的辦公空,走向另一扇門叫喚道:“我做了三明治請你吃,呃……”那扇門霍地被推開,令靠近門板的她險些被門板撞到,她趕緊退後一步。

    眼前出現的不是董重賢,竟是神色冷厲的執行長。

    “誰准你踏進我的辦公室?”江焛繃著俊容,滿臉不快。

    “那個……是秘書大叔說中午可以來找他,如果他不在隔壁自己的辦公室,就是在你這裡,我才進來看看……”梅梅韻見他臉色難看,收起歡快笑容,不由得又往後退一大步。

    “不管他在不在這裡,都不准你任意進來。”江焛強調道。

    沒有一個員工敢逕自踏進他的私人辦公室,就是高層幹部要見他,也得事先通報,不能隨意進出這樓層,就算她才第一天來上班,但不是應該更謹慎嗎?

    “那個……對不起……”梅梅韻低頭道歉,昨天秘書大叔並沒有告訴她不能進來這裡找他。

    “啊,梅小姐你在這裡。執行長,她昨天有說今天中午會來找我,我忘了提醒她不能直接進來執行長辦公室。”去洗手間的董重賢正要返回自己的秘書室,聽到隔壁傳來聲音,走過去探看,連忙替不知情闖進來而惹惱上司的梅梅韻說話。

    “這個是我做的三明治,要請秘書大叔吃的。”梅梅韻一面對董重賢,又是一臉笑咪咪的,遞上手提的塑膠袋。

    “謝謝你,沒想到你還真的替我準備午餐。”董重賢接過她做的三明治,無比開心,他還以為昨天她只是說說而已。

    “今天只是簡單的三明治而已,雖然我不能碰火,但用電磁爐也能煮些料理,下次幫秘書大叔準備便當吧。”梅梅韻笑笑的道。

    董重賢對她親切又很好,她不由得將對方視若父親般相處。

    “不管是什麼食物,心意最重要。”董重賢拍拍她的肩膀,再次感謝她為他準備午餐。

    梅梅韻愣了下,她先偏頭看一下被他輕拍的肩頭,再抬頭看向拎著塑膠袋、打算折返隔壁秘書室的董重賢,下一秒,砰的一聲,只見他無端撞到擺在走道邊的木雕花幾架。

    幸好他反應快,及時伸手扶住上頭搖晃的古董花瓶,接著彎身,揉了揉撞疼的小腿骨。

    梅梅韻見狀,心頭一沉,看來董重賢不是能避開她霉運的“貴人”,他不過碰她一下,就立刻發生小意外,日後她要特別注意,避免跟他有任何肢體碰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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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12-1 01:31:07 |只看該作者
第3章(1)

    午休時間一到,梅梅韻前往執行長秘書室,沒看到董重賢,她便來敲執行長辦公室的門。

    她不敢直接推門進去,而是乖乖站在門口等待回應。

    半晌,門被拉開,穿著襯衫、西裝褲的江焛,俊容微繃看著她。

    “執行長,我找秘書大叔,給他送午餐。”她仰起臉蛋,朝身形高挑的上司扯唇一笑。“對了,我有多準備一盒水果,今天是木瓜,很甜喔!一盒給執行長吃。”

    接連兩日,她都替董重賢準備午餐和水果,對執行長有些不好意思,但也不好請上司吃自製的簡單食物,所以她今天多準備了一盒水果要給上司。

    江焛不領情,冷冷地道:“我討厭木瓜,更不吃別人切好的水果。”

    “我最喜歡吃木瓜,兩盒都給我。”江焛身後的董重賢忙快步上前說道,並接過她手裡的塑膠袋,接著安慰道:“梅小姐不用介意,不需要費心準備執行長的餐點,執行長很挑食,很難討好。”

    “沒關係啦!”梅梅韻搖搖頭,她一點都不介意執行長的冷漠態度,反正打從在花蓮初次見面開始,他對她就沒有好臉色。“對了,秘書大叔,你不要再叫我梅小姐了,感覺好生疏。”

    “我也覺得叫梅小姐有點彆扭,還是直接叫你梅韻,可以嗎?”董重賢笑問。

    “不行不行。”她連忙搖搖頭,解釋道:“叫梅韻,諧音就變倒楣的霉運,我爸爸就是因我的命格帶了很重的霉運,才給我取名梅梅韻,希望沒霉運。朋友若不是連名帶姓叫我,就是叫我的小名小梅或梅梅。”

    “原來是這樣,那就叫你小梅好了。”董重賢意會的點點頭。

    沙發這方,江焛蹺著一雙長腿,低頭滑手機,流覽網路新聞,聽見站在門口談話的兩人,認為他們的談話內容很沒有意義。

    “說到名字,我才想到我發現執行長名片上的名字印錯了。”梅梅韻對董重賢壓低音量說道。

    直到今天,她才有機會拿到執行長的名片,也才知道他的名字。

    “哪裡錯了?”董重賢問道。

    “執行長不是叫江閔嗎?閔字裡面是文,但名片上印的是火欸!”她認為這疏失挺嚴重的,竟然都沒人發現。

    “蛤?”董重賢先是一愣,反應過來後澄清道:“執行長不叫江閔,名片沒有印錯字。”

    “呃?”梅梅韻不免尷尬,小臉赧然,她更小聲的詢問,“那個字怎麼念?”

    “門裡有火,念力一兮。”董重賢配合她,微彎身,小聲回道。

    “喔,原來如此。”她點點頭。還好不是找別人說這事,否則就鬧笑話了。

    “但那個字真的很特別,我沒學過。”頓了下,她忍不住又道:“執行長惜字如金,平常性格冷得像冰塊,他爸爸給他取的名字雖然有火,卻關在門內,這脾氣不時就會被悶得火氣旺盛……”她不由得認真分析起來,一時忘了是站在執行長辦公室門口。

    “你以為你說話的聲音旁人聽不到嗎?”

    一道低悶嗓音從頭頂落下,嚇了梅梅韻一跳,她仰起臉,正好對上上司帶著怒氣的面容。

    “對、對不起,我不是批評你的名字,你的名字真的很特別,有水又有火,事業如火如荼,財富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這輩子衣食無缺,大富大貴,將來娶的妻子賢德美麗,生的孩子聰慧孝順,無病無痛活到九十九,子孫滿堂,福佑世世代代……”她連忙好話連篇,頌揚他有如王者的好命格。

    “哈哈哈,小梅,這些話你從哪裡學來的?好有趣。”董重賢聽得哈哈大笑。

    江焛對她一番狗腿美言相當不屑,賞她一記白眼。

    忽地,一陣天搖地動。

    “哇!地震!”梅梅韻驚叫一聲,倉皇奔進辦公室,鑽進大辦公桌下方,跪在地上,雙手抱頭。

    江焛和董重賢見狀,皆是一陣錯愕,江焛因為她滑稽的反應,心裡還多了一抹玩味。

    董重賢連忙走上前,對蜷縮在桌子底下的她安撫道:“沒事,你不用這麼害怕,這裡是三十七樓,才會明顯感覺到搖晃,這棟大樓的耐震度達七級。”

    “是……是嗎?”梅梅韻從桌底下微微探出頭,還是心有餘悸。她曾遇過嚴重地震,對地震格外恐懼。“真的沒事嗎?”她懷疑地問,見兩個大男人神色淡定,這才從辦公桌底下爬出來。“我很怕地震欸!”她站起身,拍拍膝蓋,順順頭髮,有些尷尬地扯了扯嘴角,真是太丟臉了。

    “沒事,沒事。”董重賢笑笑地道,“坐下來喝杯茶,壓壓驚。”他示意她到沙發落坐,隨即走往一旁櫃子的飲水機,準備倒杯開水給她。

    江焛若無其事地又坐回沙發上,蹺起二郎腿,見她走來他對面,倒也沒開口制止,畢竟她剛才嚇成這樣,他可以勉強不和她計較。

    “待在這麼高的大樓很恐怖欸!要逃還不知能往哪裡逃?”梅梅韻有些顫抖地說。

    她才正要坐到沙發上,又傳來一陣晃動,出於反射動作,她倉皇要找地方躲,腳卻不小心踢到茶几,整個人向前飛撲——

    “啊!”她驚喊一聲,撞上江焛的胸膛,趴跌在他身上,連帶將他壓倒在長沙發上,她瞪大一雙眼,直直瞅著他幽黑如夜的眼眸,感覺一顆心重重一跳。“對、對不起……”她倏地面紅耳赤,慌亂地撐起身子,翻離沙發。

    江焛坐起身,皺著眉頭,拍了拍被她壓皺的襯衫,面露一抹嫌棄。

    “那個……執行長,你沒、沒事吧?”她緊張地問道。

    “沒少塊肉。”江焛撇撇嘴,輕嗤一聲,他隨即站起身,轉而對神情錯愕的董重賢道:“我出去吃午餐,你把這個慌慌張張、膽小如鼠的女人帶走。”

    “等等,執行長要出去?去哪裡吃午餐,我可以一起去嗎?”見他要走出辦公室,梅梅韻急忙追上前。

    江焛停步,轉頭,對她冷冷地說道:“當然不行。”話落,他回過身,長腿一邁,步出辦公室。

    “秘書大叔,執行長是要去吃很貴很貴的餐廳嗎?”梅梅韻問向董重賢。如果是高級餐廳,她確實吃不起。

    “執行長今天中午沒跟客戶約吃飯,應該是到附近餐廳簡單解決午餐而已。”

    上司其實對高檔料理及美食沒興趣,吃的東西也都很制式化。“你想跟執行長去吃飯?不跟我一起吃嗎?”

    昨天她表示今天中午也可以替他準備午餐,他便邀她一起用餐,兩人還可以聊聊天,她欣然答應。

    他對她絕無男女間的遐想,只把她當女兒看待,他也很清楚她對他的感覺也是如此,現在她卻突然想跟執行長出去,令他納悶之際,也有一抹失落,彷佛被女兒拋下似的。

    “不是這樣的,是因為……啊!我之後再跟你解釋,執行長可能走遠了。”梅梅韻一時間沒辦法說清楚,向他說聲抱歉後,便匆匆追了出去。

    江焛步出辦公室後,直朝電梯走去,他正要踏進電梯,身後走道卻傳來急切的叫嚷聲——

    “等等,執行長,我也要下樓!”

    梅梅韻匆匆奔過來,在他關上電梯門的前一刻,擠進電梯內。

    “呃?這是透明電梯!”一閃身進來,她又嚇了一跳,電梯四面全是透明玻璃。

    這棟三十七層樓的商業大樓有不少公司行號承租,一般員工出入的電梯有四部,要不是追著他過來,她還不知道有這個位於大樓外側的透明電梯。

    “這是我的專用電梯。”江焛不耐煩地道,“你去坐一般的員工電梯。”

    雖說他的公司所屬樓層僅有這棟大樓最上面兩層樓,但這部電梯是他特地申請加裝的,是他專用。

    “我是想搭正常的電梯,這種看起來好恐怖……”梅梅韻有些害怕地道。她有懼高症,而且剛才才被地震驚嚇過,但若是改去坐其他部電梯,就怕會跟執行長錯過,她必須先跟著他一段時間才行。

    她緊緊閉上眼,不看外面,告訴自己忍一下,很快就到地面了。

    江焛見她明明害怕卻不肯離開,懶得再出聲趕人,直接按下一樓按鈕。

    “哇啊!”電梯倏地下墜,梅梅韻又閉著眼,感覺更可怕,她直覺伸手往旁邊一抓,就這麼剛好抓住了江焛的手臂,她又驚了下,張開眼,慌忙放開手。

    慘了,慘了,剛才不小心往執行長身上飛撲,現在又抓了他的手臂,不曉得會給執行長帶來多大的霉運?

    她心中的擔心和歉疚更深了。

    她之所以要跟著他,就是擔心他被她碰到,可能衰事不斷,她有責任盡可能幫他避開霉運帶來的意外傷害。

    電梯到達一樓,電梯門一開,江焛逕自踏出電梯,大步穿過大廳,朝大門走去,梅梅韻也緊跟在他身後。

    “跟著我幹什麼?”一步出大樓,江焛一臉不耐地問道。

    “我……沒啊!我只是正好要去附近吃午餐。”她總不能老實告訴他理由吧。

    有些人對她的霉運感染力很強,稍微碰到她一下,就可能立刻倒楣,就像昨天董重賢那樣,但也有人不會那麼敏感,要有更明確的身體接觸或間隔長一點的時間才會倒楣,總之執行長很危險。

    她緊跟在他身後約三步距離,同時張望左右前後上下,揣想他可能遇到什麼飛來的橫禍,能否早一步提醒他,或助他避開。

    “啊!”忽地,梅梅韻驚喊一聲,同時快步越過他,擋在他身前,“執行長先停下來,我替你清除障礙物。”

    江焛不得已停下腳步,俊眉微蹙,納悶她的古怪行徑,哪裡來的障礙物?

    她往左前方走了幾步蹲下,撿起路上的一個飲料鐵罐。“還好我有看到,否則執行長不小心被絆倒就不好了。”

    “我眼沒瞎,更不會蛇行走到那裡被那個鐵罐絆倒。”江焛雙手插在褲袋裡,沒好氣地道。這女人是腦袋有問題嗎?

    “這很難說欸,說不定風把它吹到執行長的腳下,執行長就剛好踩到滑倒了,也可能是執行長突然要閃躲什麼,往這邊一靠,就被腳下的鐵罐給絆倒。”梅梅韻將鐵罐丟到一旁垃圾桶的同時,認真分析起各種可能,畢竟這些都是曾發生在她身上,血淋淋的經歷啊!

    “我沒那麼倒楣。”江焛不想理會她,抬腳要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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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12-1 01:31:22 |只看該作者
第3章(2)

    “我就是怕執行長跟我一樣染上霉運……”忽地,她又驚喊一聲,“啊!”

    她的叫聲讓江焛猛地一頓,現在又是什麼情況?

    “天啊!天啊!怎麼可能!”梅梅韻張大眼,難以置信地嚷嚷。

    “大白天看到鬼?”江焛故意揶揄。

    他也知道自己該轉身就走,可是卻莫名想知道她看到了什麼……會心生好奇,未免太不像他了……

    “不是看到鬼,是撿到錢!”她蹲下又站起身,轉頭看他,面露粲笑。

    她那純粹燦爛的笑容,讓他不由得愣怔了下。

    梅梅韻走近他,抬高手臂,將夾在兩指間的銅板亮給他看。“我撿到錢欸!五十元欸!這是真的吧?不是偽幣吧?”她微閉上左眼,翻動銅板,仔細檢視。

    “只是五十元,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江焛瞪她一眼,又不是撿到千萬鑽戒。

    “五十元欸!是真的五十元欸!我怎麼可能有撿錢運?從小到大,我連一塊錢都沒撿過,沒想到第一次撿到錢竟然就讓我撿到了五十元!”

    她像中了大樂透一般,臉上散發晶光。

    “你不知道,能撿到五十元對我來說是多特殊的意義,那表示我也有擺脫萬年霉運的一天呐!”她一臉喜孜孜,滔滔地續道:“我周遭的親友中,就只有我從來不曾撿過錢,統一發票也從沒中過。”她並非妄想不勞而獲的錢財,只是因此更加確認自己毫無半點幸運。

    江焛聽她說個不停,耳朵都快受不了了,他掏出褲袋裡的皮夾,拿出一張百元鈔票塞進她手裡,“就當你撿到一百元,夠幸運了吧!拿著錢,離開我的視線。”

    接著他轉身邁開大步走開。

    梅梅韻低頭愣愣地看著手中的鈔票,方才執行長又碰到她的手了,他今天會遇到的霉運肯定再加”筆,想到這兒,她連忙上前追上他。“執行長,等等!”

    無論如何,在他外出的這段時間,她還是要想辦法緊跟著他才行。

    忽地,空中飛來一隻鴿子,她心一突,剛才她急著要追上他,忘了拿必備保護傘,也沒帶著急救用背包,等一下肯定被鴿子放屎,而且是怎麼躲都躲不掉的“屎運”。

    她放棄多餘的閃躲動作,將雙手擋在頭頂,心想讓鴿糞落在手上,總比落在頭髮上容易處理,怎料……

    她難以置信地放下雙手,乾乾淨淨的。只要有鳥從她頭頂飛過,沒有不放屎的,這不正常呀!

    她抬眼,望著前方逐漸走遠的江焛,距離她摸到、抱到他,已經過了五分多鐘,按理說他早該遇到第一起倒楣事,而且衰事會接二連三的發生才是,可是他依舊安然無恙。

    她為了替他清除障礙物,竟幸運撿到五十元,接下來,她又幸運地避過“屎運”,還有前兩天的那起車禍,難道……都是因為他?

    你會找到工作,在這裡最高的一棟大樓……遇到命中註定的貴人……

    梅梅韻想到那天算命阿婆說的話,她確實在樓高三十七層的大樓找到工作,至於貴人嘛,該不會就是……

    她難掩震愕,又趕緊朝江焛追了過去。

    她必須確認他是不是能避開她的霉運,是否真的是能讓她逢凶化吉、擺脫一生衰運的唯一貴人?

    梅梅韻跟在江焛身後,走進這間高級牛排館。

    江焛之所以會來這裡,並非為了享用高級牛排,而是為了讓她放棄跟著他。他向服務生要求獨坐一桌,拿過服務生遞上的Menu,很快點好了餐。

    梅梅韻只能坐在他隔壁那一桌,翻開Menu,她瞬間瞪大眼,隨便單點一客牛排就千元起跳,套餐更要三、四千元以上,對她如同天價!

    她心一顫,匆匆闔上Menu,不好意思只點一杯咖啡占位子,而且光是一杯咖啡的價格就足以令她心口淌血,她只能起身,尷尬地要離開。

    這時,有人叫喚她,“梅小姐。”

    梅梅韻循聲望去,是個約莫三十幾歲的陌生男人,她不由得有些納悶。

    男人客氣地道:“沒想到能在這裡遇到你,我一直想代我父親謝謝你。”

    “謝我什麼?你父親是?”梅梅韻眨眨眼,更感困惑。

    “你不認得我了?我住院時你來看過我。”另一道年老聲音說道,是一位年約七十的阿伯。

    “呃?李伯伯!你的傷還沒好?真的很抱歉,害你受傷。”梅梅韻見老人家頭上還纏著紗布,忙彎身向他再次道歉。

    一個半月前,她走在路上,為了避開眼前的一坨狗屎,她要從旁邊繞過,卻不小心撞到路過的阿伯,阿伯踉蹌了下,她直覺伸手扶了對方一把,並向對方道歉,未料阿伯穩住身子後才向前走了幾步,竟被從巷子沖出來的機車撞到。

    機車騎士雖然及時煞車,只是車頭稍微撞到了阿伯,阿伯卻應聲倒地,撞到了頭。

    她驚駭不已,認定是自己害阿伯遭遇這樣的橫禍。

    她打電話叫救護車,跟著機車騎士一起到了醫院,醫師替阿伯診斷後說是腦震盪,需要住院觀察,她真的非常歉疚,一直向阿伯道歉。

    隔天,她去醫院探視阿伯,阿伯的兒子表示阿伯已經沒事了,並跟肇事者達成初步和解,還稱讚她心地好,幫忙送阿伯到醫院,而且又不是她的錯,她沒必要道歉。

    她實在有口難言,而且以她跟阿伯身體接觸的程度,阿伯的霉運恐怕不止如此,所以當下她脫口建議阿伯應該照個腦部斷層,徹底檢查比較妥當。

    又過了兩天,她再去探望阿伯,卻發現他們已經出院了,之後就沒有對方的消息了,可是這件事她一直放在心上。

    “多虧梅小姐當時建議讓我爸再做一次檢查,這才會發現我爸腦部長了腫瘤,怕有誤診,我們又到另一間醫院做詳細檢查,幸齡發現得早,腫瘤還小,很快就安排動手術。”李伯伯的兒子欣慰地說道。

    李伯伯接著道:“今天兒子陪我回診,醫師說我恢復狀況良好,下周就能拆線,兒子帶我來吃頓好料,去去霉運。沒想到能在這裡遇到梅小姐,我一再提醒兒子,一定要向你好好道謝才行,無奈沒有你的聯絡方式。”李伯伯當她是救命恩人,非常感激。

    梅梅韻聽完,無比驚愕,沒想到事情發展居然是這樣。

    “梅小姐是跟朋友來用餐嗎?你的朋友還沒到嗎?”李伯伯剛剛看到她是一個人坐,才會這麼問。

    梅梅韻先是點點頭,接著又搖搖頭,瞄向背對著她、完全無意跟她攀談且已從容吃起開胃菜的上司,她只能尷尬地說只是進來看看,正打算離開。

    “既然這樣,跟我們一道用餐吧。”李伯伯笑著邀請。

    “呃,這……”梅梅韻想推拒,卻又希望能跟在執行長身旁久一點,好進行確認。

    “沒想到李董認識我的特助,何不我們四個人一起用餐?”

    梅梅韻聽到這一道溫潤嗓音,隨即感覺到一隻大掌搭上自己的肩頭,她倏地轉頭,錯愕的看著不知何時走到她身旁的上司。

    他一改先前面對她時冷冰冰的態度,也沒有一臉火氣,俊容還露出一抹溫和笑意,教她瞠大眼,難以置信。

    沒想到執行長竟然會對她笑,但那笑容怎麼感覺有些詭異,令她有些發毛……

    “江執行長,這位梅小姐是你公司員工?”李伯伯笑問道,心想這還真巧。

    “近日聘雇的特別助理,沒想到她跟李董和李總熟識。”江焛端出職業笑容。李董雖然打扮樸實,卻是同鼎這間大貿易公司的董事長,而他兒子擔任總經理一職,且兒子是孝子,完全聽命于父親。

    李董不僅是商界大老,亦是個大地主,名下土地不少,日前他計畫將名下一筆位於台中七期的土地拿來蓋豪宅大廈,江焛極力爭取這件大建案。

    只不過李董認為他的建設公司資歷太淺,即使在業界已累積數筆漂亮成績,老人家還是想找資深建商合作,甚至屬意他父親創立的大江集團旗下的建設公司。這令他更心生挑戰欲,無論如何都要拿下這筆建案不可。

    方才聽到李董父子與梅梅韻說話,令他不免訝異,看似平凡無奇的她,居然是李董的救命恩人,他馬上腦袋一轉,打算“善用”她一番,讓她替他說服李董選擇他的建設公司為合作物件。

    “咦?執行長,我什麼時候變特別助理了?我不是清……”

    江焛放在她肩頭的手稍微加重力道,不讓她把話說完。“你表現良好,雖然才進公司不久,但為人誠實善良,做事認真,讓你來我身邊幫忙,相信會給我帶來好運。李董,您說是不是?”

    梅梅韻仰起臉,張大眼,錯愕的瞅著身旁突然變一個人似的執行長,難道執行長的衰運是被什麼壞東西附身?

    “沒錯、沒錯,梅小姐心地善良又熱心,要不是當初她勸我徹底做個檢查,我也不會因禍得福,換回健康的身體。”李董笑呵呵地附和,跟著一起稱讚梅梅韻。之前江焛曾跟他約見面談合作,他對江焛沒想多談什麼,如今因為梅梅韻這個中間人,令雙方氣氛改變,熱絡起來。

    江焛邀請李董父子同桌,甚至笑容可掏地替梅梅韻點了份套餐,要她別拘束,現在是午休時間,輕鬆的好好享用午餐。

    江焛卻借機聊起公事,李董的態度不像之前那麼堅持,似乎有些動搖了。

    餐後,李董向服務生要了個信封袋,掏出皮夾裡的一迭千元鈔,打算包個大紅包給梅梅韻,聊表救命恩情。

    梅梅韻頻頻婉拒,她可承受不起救命恩人的美名。

    江焛也代她推還紅包,意有所指地笑道:“李董這是讓梅助理為難了,她為人正直,就算有功勞,也不好接受金錢饋贈,李董若要感謝她,可以用別的方式。”

    他掏出自己的名片,問了梅梅韻的手機號碼,在上面寫下她的名字、手機號碼及公司分機,遞給李董。“梅助理的名片還沒印好,這是她的聯絡方式,日後務必保持聯絡。”

    說完,他向李董父子道別,提醒神情呆愣的梅梅韻他們該回公司了。

    梅梅韻向李伯伯父子微笑道謝,隨即跟著上司離開餐廳。

    一步出餐廳,梅梅韻馬上說道:“執行長,我有問題。”

    “嗯?”一離開餐廳,離開李董父子的視線範圍,江焛面對她,再度恢復原本的冷面孔,他雙手插在褲袋,大步朝公司大樓方向而去,還要求她不能跟他並肩而行。

    “我真的從清潔員升級為你的特別助理了嗎?”她緊跟在他身後問道,她怎麼想都覺怪異,她在公司並沒有做出什麼大功勞呀!

    “是臨時、虛設的特別小助理。”走在前頭的江焛重新申明,“等你完成我交代的任務,我可考慮替你印個有著“執行長隨行助理”這個光榮頭銜的名片,但若是你讓我失望,連清潔員這份工作你都不用繼續做了。”他故意威脅她。

    梅梅韻聽完,撇撇嘴,忍不住在心裡OS,執行長沒被什麼壞東西附身,倒是讓她看到他的另一面——腹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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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12-1 01:31:36 |只看該作者
第4章(1)

    翌日——

    梅梅韻到了公司,一如平常直接到三十七樓洗手間的工具間,換上工作服,推出清潔車,準備前往這樓層的貴賓室打掃。

    這時,比她年長十來歲的專職清潔員同事也進來要換工作服,她笑咪咪地跟對方打招呼,“淑玲姊,早。”

    “早。”楊淑玲微笑回應,隨即轉進工具間。

    梅梅韻推著清潔車離開洗手間,在走廊遇到董重賢,她笑著問候,“秘書大叔,早安。”

    “小梅,早。”董重賢回以親切笑容,接著好奇問道:“對了,你昨天中午跟執行長出去吃飯,後來怎麼樣了?”

    這種八卦不好向執行長探問,而且他昨天下午沒再遇到梅梅韻。

    梅梅韻把經過大概說了,對於執行長交代給她的任務,她不免心有微詞,也覺難度太高。

    “這不是很好嗎?有機會讓執行長重用,你可要好好表現。”董重賢倒是替她感到高興。

    梅梅韻皺眉,感到為難。“唉,可是……”

    “別擔心,就算談不成,執行長也不會輕易辭退你,你可是歸我管的。”董重賢拍拍她肩頭,替她打氣。

    她倏地一驚,連忙後退一大步,有些緊張地道:“秘書大叔不能碰我。”原本要提醒他這件事,竟然忘了。

    董重賢不像執行長對她的霉運具有免疫力。

    “怎麼,只是拍一下肩膀,你以為我要吃你豆腐嗎?”董重賢看著她緊張的反應,打趣道。

    全公司上下都知道他們的“偽父女”關係,沒有人會亂說話的。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怕你一摸到我又會倒楣。”梅梅韻苦笑了下。

    “嗄?”董重賢一臉不解。

    梅梅韻把自己打從出生就帶著超強霉運,跟她接觸的人也會被她傳染霉運,在她成年後,情況更嚴重,就連不認識的陌生人也有可能遭殃的事情都告訴他了。

    “怎麼可能有這種事?那是巧合吧!”董重賢聽完,哈哈大笑,根本不相信。

    “我不是開玩笑。”她一臉認真地強調。“那天你不是拍了一下我的肩頭,然後就撞到不應該會撞到的花幾架,那個名貴的花瓶還差點摔到地上。”

    “沒那回事。”董重賢擺擺手。“你這麼活潑、可愛,不可能是衰星啦!”

    她每天精神飽滿、面帶笑容,看見每個人都會熱絡打招呼,像她這樣年輕有朝氣的女孩竟說自己會給旁人帶來霉運災禍?還因為心有顧忌,很早就跟家人分開住,也不敢跟家人太常見面,更要避免彼此間有肢體接觸,未免太可憐了。

    為了破除她沒來由的迷信之說,董重賢靠近她,張臂輕摟她一下,又拍拍她的背,一臉慈祥地摸摸她的頭,對她自然流露一抹對女兒般的疼寵與不忍。

    梅梅韻的心因為不安而快跳著,她不想害秘書大叔倒楣,甚至因此發生意外受傷。

    “別再說那種負面的話,那可不像你。”董重賢安慰道,“你去忙吧,我也得去開會了,中午見。”

    他越過她停在走道的清潔車,擺動的手臂不小心揮到上面的一根雞毛撢子,把雞毛撢子弄掉了,他彎身要撿,微胖身軀又撞到清潔車前面的水桶,裡頭的泡沫清潔劑濺了一些到地板上。

    “沒關係,我來處理就好了,秘書大叔快去開會。”梅梅韻彎身撿起雞毛撢子,又拿條抹布打算擦乾地板。

    董重賢直起身子,轉身要離開,不料前腳一踏出,皮鞋剛好踩到地上的清潔劑,倏地打滑,砰的一聲重響,他微胖身軀直接往後仰倒。

    “啊!”梅梅韻見狀,驚嚇不已。“秘書大叔,你沒事吧?”她蹲下身,想要將他攙扶起來。

    “嗚,屁股……很痛!”董重賢眉頭緊攏,神情痛苦,完全動彈不得。

    梅梅韻才握住他的手臂,突地想到什麼,連忙放開雙手。她不能再碰他了,否則他會更倒楣。

    不行,她得找人來幫忙!

    正巧這時楊淑玲推著清潔車從洗手間出來,她連忙喊道:“淑玲姊,你幫我顧一下秘書大叔!”

    “發生什麼事了?”楊淑玲方才聽到聲響,匆匆地推著清潔車要過來看看。

    “秘書大叔跌倒了,你別移動他,幫我看著一下,我去找執行長來幫忙!”梅梅韻直覺想到唯一的救星。

    執行長不僅對她的霉運完全免疫,甚至能減輕被她的霉運牽連的無辜者的受傷程度,還讓一向倒楣的她接連遇到好事,這讓她更確信他就是她命中重要的貴人。

    三十六樓會議室——

    “執行長,梅梅韻說有急事要跟你報告。”一名助理秘書走到江焛身側,低聲說道。

    按理說,執行長在開會中不能被打擾,何況對方只是名清潔員,但會議室外的梅梅韻一臉慌張焦慮,千拜託萬拜託,請求她務必傳個話給執行長。

    江焛聞言,擺擺手,“叫她離開。”

    那女人能有什麼急事?而且竟然來打擾他開會,未免太沒規矩。

    助理秘書正要離開,江焛又想到了什麼,把人給叫住了。

    “慢著,問她什麼急事,是不是跟李董有關?”

    若與那件建案有關,他不介意放下這個幹部會議,優先處理她的事。

    助理秘書領命離開,沒多久又折返回來,低聲回報,“她說董秘書受傷,拜託執行長前往救援。”

    “董秘書受傷?”江焛難掩詫異,好端端的,董重賢怎麼會受傷?還要求他去救援?

    但因為是董重賢,他有些不放心,便暫停會議,先去瞭解一下狀況。

    江焛推開會議室門板,梅梅韻一見他出現,急忙嚷嚷,“執行長,快去救秘書大叔!”若他再不出來,她恐怕就要不顧一切硬闖進會議室。

    “發生什麼事了?”江焛見她神情焦慮,眼眶泛紅,不免擔心。

    “那個……秘書大叔出事了!你先跟我走,救人要緊!”她一把拉住他的手腕,急忙要將他帶去出事地點。

    “喂,放手。”江焛眉頭輕攏,沉聲斥道,可是他竟一時之間掙脫不了她的蠻力,只能被她強拉著手腕,匆匆上樓。

    會議室內,數名幹部,望向門口那一幕,不由得交頭接耳,揣想那穿著清潔員制服、生面孔的年輕女人是誰?竟敢放肆拉扯執行長,將他帶離會議室?

    其中一人更是滿臉困惑,他認得她,那是高中時曾向他告白的學妹,外號校園“霉女”的梅梅韻,她怎麼會在這裡?跟執行長又是什麼關係?

    “秘書大叔,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害你的。”醫院病房內,梅梅韻無比歉疚,向躺在病床上的董重賢頻頻道歉。

    “沒關係,小傷而已,而且這只是意外,跟你無關。”董重賢安撫道。

    “幸好有執行長這個福星替你除去身上沾染的霉運,否則傷勢一定不止如此。”她邊說,邊抓住站在一旁的江焛的手腕,要將他拉向董重賢。

    “做什麼?”江焛俊眉一攏,甩開她的手,並拍了拍被她抓皺的袖口,氣惱地道:“大驚小怪的,想嚇誰?”

    不久前,她哭喪著臉,驚慌失措強拉著他離開會議室,要他上樓去救董重賢,害他以為董重賢真的出了什麼大事,但董重賢只是不小心踩到清潔劑泡沫滑倒,送醫檢查結果,尾椎骨輕微挫傷,只要冰敷、吃藥,住院兩、三天就能下床走動,約1周時間可以完全康復。

    “如果不是執行長替秘書大叔抹去霉運,他就真的出大事了。”

    幸好她及時找執行長幫忙,還拉著他的手往董重賢身上摸了幾把,這才替他抹去身上還留有的霉運,才沒加重傷勢,或發生什麼更倒楣的事。

    “我爸爸有一次抱了我一下,隔天工作就扭傷腰,一個禮拜無法下床,兩個月都還好不了……”她回想起相似意外,眼眶又泛紅,對董重賢更是歉疚。“多虧有執行長庇護,才能助你大傷化小,像上次車禍一般,避過大劫難。”

    江焛冷哼一聲,沒想到她這麼迷信。

    董重賢捨不得她這麼自責,乾脆轉移話題,提出建議,“雖說是小傷,還是得在這裡躺個兩、三天,執行長不是有意升小梅當隨行助理嗎?我不能上班的這幾天,乾脆讓小梅暫代我的職務吧。”

    “我拒絕。”江焛馬上否決,“她那隨行助理的職務,只在我有需要時才會派上用場,平常她還是當她的清潔員。”

    “秘書的工作我也無法勝任。”梅梅韻有些尷尬地笑笑。

    “你就只要跟在執行長身邊,提醒他當天的行程就好了,而且執行長這一周的行程我都已經排好了,也會告訴你注意事項,你只要按表操課,幫忙準備執行長開會或出門洽公需要的檔資料,我會告訴你那些東西放在哪裡,或找哪個部門索取,其實不難的。”董重賢說得輕鬆。

    照理來說他應該找其他秘書暫代職務,但他直覺認為梅梅韻是最適合的人選,其他人只要被執行長一斥喝就會退縮,但她不同,一定能達成隨行的任務。

    “秘書大叔的意思,是要我跟監執行長?”梅梅韻聽完他交托的任務,一臉驚愕。

    江焛臉色一沉,瞪著董重賢。

    “不是跟監,是陪伴。”董重賢糾正她的用詞,他再看向上司解釋道:“執行長不久前不是接到恐嚇電話,你又拒絕我安排隨行保鑣貼身保護,那我只好找個人代我照看你的安危。”

    原本他打定主意,只要執行長外出,不論遠近,就算不是為了工作,他也得跟著,防範未然。

    “接到恐嚇電話又不是一次兩次了,我不是被嚇大的。”江焛輕嗤,根本不把那些恐嚇電話放在眼裡,認為只是對方在虛張聲勢。

    “目前正在進行的那起收購案,確實有人對執行長很不滿,萬一真的有人要對執行長不利,那就糟了。”董重賢神情凝重地道,畢竟過去也曾有人意圖要傷害江閑。

    “我連專業保鑣都不要了,還會讓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來保護我?”太可笑了!江焛雙手環胸,眼神高傲且不屑地斜睨了梅梅韻一眼。

    “我當然不是要小梅保護執行長,只要她跟在你身邊,多一雙眼幫你注意四周狀況,若有人想要對你不利,小梅也可以立刻求救。”董重賢進一步說明。

    他的用意,是安排平凡無害的年輕女性跟在執行長身側,再由專業保鑣隔一段距離暗中保護,執行長討厭被保鑣近距離跟監,但旁邊有小梅在,他說不定會妥協,另一方面,萬一有惡人要對執行長出手,會因為在他身邊看不到保鑣而放膽行動,如此一來,便能捉到恐嚇凶嫌。

    當然,他更希望這次的恐嚇電話只是虛驚一場,執行長不會真的遇到危險。

    “不管你怎麼說,我不可能讓這個聒噪的女人在我身邊繞。”江焛懶得再爭執,態度堅定地拒絕。“你好好休息,暫時不用管公司的事,我回公司了。”說完,他轉身離開了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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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2)

    梅梅韻也向董重賢叮嚷幾句,要他好好養傷,隨即離開病房,追上執行長。

    “拜託執行長,讓我在你的辦公室工作好嗎?不用當什麼臨時秘書或隨行助理,只要負責打掃工作就好。”她央求道。

    只因又一次確認他的“神力”,令她不禁想更接近他。

    仔細回想這幾日上班的狀況,她發現只要待在他的視線範圍內,她就有可能遇到小確幸,甚至待在有他在的樓層,她那日遇到衰事的機率就會減少。

    從小到大,霉運不斷、衰事連連的她,宛如遇見人生救世主,猶如在他身上感受到一道強烈光芒,比起中樂透更興奮百倍。

    她並非為了向他討取好運才想接近他,是因她的霉運總會牽連到其他人,令她很自責,就連和親近的家人都不得不保持距離,他就像是能夠去除霉運的解藥,是她唯一的救星。

    算命阿婆也說了,只要在貴人的身邊工作,對方身上有著如王者般強大的氣場,就能化解她與生俱來的超級霉運,否則她這身霉運,恐怕會隨著年齡增長而增強,無論如何都要拜託唯一的貴人相救解厄。

    “拜託執行長,讓我待在你身邊好嗎?我不希望經常就害別人被我的霉運牽連而發生意外……”梅梅韻再次懇求。

    一路走得匆促的江焛,在步出醫院大門後,忍不住停步,轉頭怒瞪道,“你要跟著我就給我閉上嘴,讓我耳根子清靜。”

    他不相信她口口聲聲說自已帶有超強霉運,他更不相信自己會倒楣的成為她唯一的貴人。

    他樂意成為任何人的貴人,就是不想跟她有這種牽扯,她囉唆聒噪、迷信愚蠢,遇到事情很容易就會慌張失措,讓他真的覺得很煩。

    “執行長的意思是,你答應我可以換去你的辦公室做清潔工作,外出也能帶我同行?”梅梅韻心懷一抹希望,討好的笑問道。

    江焛撇撇嘴,沒正面回復。

    “執行長若不同意,我就一直一直拜託你,直到你答應為止。”

    “聽著,我勉強答應讓你在董秘書住院時分擔一下他的工作,跟我出門洽公,但你只是名義上的小小助理,真想升遷,等你有確切功勞再說。”他神情冷厲地附著她,再道:“要打掃我的辦公室,必須跟我保持拒離,別在我眼前轉。還有,出門在外,別跟我並肩同行,我沒找你說話,你就閉上嘴,若違反規則,立刻恢復原本工作。”

    “是、是,我一定會遵守執行長的規定。”梅梅韻開心的用力點頭。

    即使不能靠他太近,只要增加與他相處在同一個空間裡的時間,她就能吸收他身上散發的氣息運勢,繼而慢慢減輕自身與日加重的霉運,減少旁人因她受到波及的災禍。

    這些都是算命阿婆告訴她的。

    以前,她對算命師所言,往往都是聽過就算,唯獨對那位算命阿婆的論斷深信不疑,也在之後一一驗證對方所言。

    只要待在貴人執行長身邊,她的好運便會逆轉勝。

    “對了,這附近有一間非常好吃又便宜的面店,我帶執行長去那裡吃午餐。”步出醫院,她才想到曾在這附近租過房子,對這裡的環境還算熟悉。

    “我沒興趣。”江焛邁大步,朝停車場走去。

    “現在是午餐時間,執行長總要吃東西吧,還是你又要去那間貴死人的牛排館?那裡的東西雖然好吃,服務也超贊的,但CP值真的不怎麼高,訂價就算降到三分之一都還是太貴了。

    “如果執行長喜歡吃牛肉,那間店的牛肉麵可是招牌,是老闆每天一早去傳統市場向可靠的肉攤買新鮮優質牛肉,牛筋選用大腿筋,牛肉是牛鍵子心,以獨門秘方的鹵包熬煮十二個小時的牛骨湯,湯頭有淡淡的中藥香味,帶筋的牛肉Q彈有勁,一碗牛肉麵就有四大塊牛肉,用料實在,價格更佛心,開店三十年了,雖然位於巷弄內,只有小小店面,生意一直都很好……”梅梅韻愈推薦愈起勁,不由得吞了下口水,肚子餓了。

    江焛因為她一張嘴喋喋不休,俊容微繃,忽地停步。

    她說得起勁,邊快步跟著他的大步伐,沒料到他會無預警地停下來,差點一頭往他的背撞去,見他轉頭,臉色微慍地盯著自己,她以為是自己跟他靠太近,違反他的規則,她馬上往後退開一大步。

    “去那家面攤,你就可以閉嘴了?”江焛不耐地問道。

    在吃方面,他覺得能吃飽就行,而眼下他只求簡單快速解決一餐,儘快返回公司繼續工作。

    聽到他答應了,梅梅韻驚喜得馬上閉上嘴,帶著他走到相隔兩條街的那家老面店。

    “哇!有位子欽!快點!”梅梅韻驚喜地喊道,一把拉住上司手腕,直沖進小店面。

    江焛有些錯愕,隨即揮開她的手,有些嫌棄地拍拍衣袖。

    “Lucky!跟執行長來就是好運,竟然有位子,還剛好兩個。”她開心地說道,忙又將他拉向其中一張椅子,按住他肩頭要他坐下,自己則匆匆繞過小桌子,在他對面落坐。

    以前不論平日或假日,只要用餐時段,店內幾乎很少有空位,只能選擇外帶。江焛根本沒打算跟她同桌用餐,但這狹窄店面,也就幾張簡陋桌椅,其他位子都有人了,無法趕她去別桌。

    “帶執行長來這種地方吃面,你可能會覺得降低你的格調,但我敢掛保證,這裡食物的美味程度,絕不輸給有裝潢的名店,甚至更贊!”梅梅韻再次強調。“雖然牛肉麵是招牌,對我來說還是有點奢侈,偶爾才點,以前住這附近,我最常點的就是陽春麵了,雖然看起來簡簡單單,但湯頭清甜,麵條是老闆自製的,Q彈有嚼勁,湯麵或乾麵都好吃,還有,麻醬面也很不錯……”她拿起菜單,侃侃介紹,如數家珍。

    “牛肉麵。然後你閉嘴,不用再介紹了。”江焛看都沒看她遞上前的功能表,直接說道,接著在內心腹誹,她簡直是超級話癆,安靜不了三分鐘,他已經開始後悔跟她來吃面了。

    “噢,那我就奢侈一下,跟執行長一樣點牛肉麵。”她立刻勾選兩碗牛肉麵,起身要去點餐。

    “等等。”他叫住她。

    “執行長要加點小菜嗎?滷味很不錯喔!豆干、海帶,還是鹵牛肉片?”她不由得又介紹起來。

    “我要幹的牛肉麵。”他聲明。

    “呃?牛肉麵沒有幹的欸!”她納悶。想到那日去牛排館,他也要求服務生不用送湯品,她忍不住又開始推薦,“執行長不喝湯嗎?湯頭很贊欸!”

    “幹的牛肉麵。”江焛強調道。

    “但菜單上沒有,還是要改為乾麵?麻醬面也沒有湯……”

    “幹的牛肉麵。”他的聲音開始帶著不耐煩了,第三次強調。“以後我說什麼你照做就是,讓我再說第二次,你就沒資格代理董秘書當隨行助理。”

    他並非不合理地要求面攤老闆做出一道披薩,不過是要求不加湯,相信老闆不會不賣的,去其他餐廳,他也常要求廚師做Menu上沒有的料理,通常是減去添加物或配料,每一次都是可以的。

    梅梅韻點頭,輕應一聲,走去櫃檯。

    不一會兒,老闆端上兩碗牛肉麵,其中一碗沒有加湯頭。

    梅梅韻拿出自備的環保筷子和湯匙,大快朵頤。

    剛入座時,她已經從背包掏出面紙擦拭桌面和座椅,接著替上司先擺妥餐具,用面紙擦拭過他要用的免洗湯匙,向他再三強調,這裡很衛生,要他放心吃。

    她的行為令他有些意外,想必是董重賢向她提過他有潔癖,才多此一舉,他並非排斥小店面或攤販,他的潔癖另有緣由。

    不過他已很久沒到這種面店吃面了,而且還是跟這個令他感冒的聒噪女人同桌,連他自己都覺得意外。

    “好吃嗎?”稀裡呼嚕吃著牛肉麵的梅梅韻,問吃得面無表情的上司。“執行長真的很討厭喝湯嗎?就算加一點點也好,這樣麵條才夠味。”點牛肉麵不喝湯,真的太可惜了。

    “我有要求你說話嗎?”江焛抬眸,瞟她一眼。

    “沒。”她訕訕地閉上嘴,低頭,專心品嘗美味牛肉麵。

    他不由得用眼角餘光瞥一眼她的吃相。

    第一次有女人跟他用餐,吃相這麼大剌剌,只是一碗小面店的牛肉麵,她的表情居然比吃高級牛排還更享受愉悅似的,她的吃相絕對稱不上優雅,但專注享受食物的她,比起一張小嘴滔滔不絕時,來得順眼一些。

    她的表情非常自然,她的笑容很幸福,令人不禁升起一抹欽羨,竟能這麼簡單就得到滿足快樂。

    想到這裡,他在心裡自嘲一笑,他怎麼可能羡慕她?

    解決完午餐,結好帳,江焛起身離開,梅梅韻忙又跟上他的步伐。

    走出面店,他忽地駐足,抬眼觀望四周。

    “怎麼了?”她納悶,也跟著左右張望,沒看出什麼問題來。

    他微瞇起眼,思忖了一下,這裡有重新開發的商機。

    不過與大醫院相隔兩、三條街的距離,環境卻迥然不同,一邊是交通繁榮、高樓林立,而這邊巷弄沒有一棟房子超過五層樓,大多都還是兩、三層樓的老舊房子,且有不少空屋。

    他的建設公司主要從事土地開發及建設投資,除了收購未開發的土地做變更,興建大型商場或渡假村,亦針對都市更新計畫重建舊大樓,或將藏身於大都市的舊街道、舊建物整合,找上各地主賣斷、合建或委建。

    目前,公司同時進行的土地開發案件有好幾筆,這個區域也有個地段正在進行評估整合計畫。

    至於這裡,其實底下人曾列入名單中,但他只看了書面簡略報告,並沒有列入考慮,許多欲開發投資地點他會親自去勘察,不過多以大案件為主,若非她帶他來這裡的小巷子吃面,他不會有機會實際看過環境,他認為這邊有商機。

    他掏出手機,撥電話給開發部門經理,要對方詳細調查這處地段,屆時與另一方地段做比較,選擇較有利益且易於與各地主達成協議的一邊,先著手開發。

    牛肉麵美不美味,他吃不出來,也不在意,倒是眼前判斷出的新商機,令他精神一振。

    他的心思只放在事業上,只在意事業上的成就,其他的,他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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