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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為了一口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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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子紋 -【麵香小廚娘】《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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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12-5 00:32:33 |只看該作者
第十章 簽下賣身契(1)

    這次的馬市在熱熱鬧鬧中開始,在眾人耳語之中結束。

    眾人等到最後一日也沒見到南宮家所謂的寶馬,而城主許是因為失去了最得力的護衛,更是整個馬市期間都未曾現身。

    百姓們這才得知,一場火燒出了南宮家的大麻煩,拍賣的馬毀了事小,年後要上貢的馬匹都出了問題才是大事,縱使南宮家再如何顯赫,遇上皇家的事,若有差池,也是殺頭的大罪。

    夏彤楓聽聞這些傳言,雖也跟大多數的百姓一樣,認為這是南宮城主多年來心狠手辣的報應,但也識趣的沒有多非議。

    正中午正是面灘最忙的時候,許是食客們都習慣了兩個壯漢忙進忙出,已可以無視的坐下吃碗面不覺害怕,面灘的生意越來越好,恢復如以往般。

    雖說兩個壯漢長得三大五粗,但多了兩個幫手,夏彤楓不得不承認輕鬆了許多,偶爾還能坐下來喘口氣,這可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而且也多虧了石慶又伸出援手,石頭的那匹小馬有了地方可以安置。

    原來石慶並不住在城裡,而是住在城郊的一處莊園,夏彤楓想起那日太陽帶著石頭和她牽著小馬到莊圜去的情景——

    石慶在馬廄安置好石頭的小馬,石頭開心的給馬取了個名字叫石寶,意思是石頭的寶貝,逗得大夥兒直笑。

    太陽拿來銀針,替石寶施針,沒人知道太陽還有這等本事,比這事更奇怪的是,她見了竟一點都不感驚奇。

    為免打擾了太陽,眾人全都在馬廄門口看著。

    太陽專注高大的背影令她莫名的感到熟悉,似乎以前她曾經見過無數次——她揉了揉太陽穴,這天氣越冷,她犯頭痛的次數越發多了,她不想讓人擔心,也就一直瞞著。

    之後石頭三天兩頭就吵著太陽帶他去莊圜看馬,每回回來後,石頭總會跟她講許多事,說莊園如何如何大,如何如何漂亮,甚至還有很多馬。

    石慶一個地頭蛇,靠著收些孝敬錢富得流油,而她每日起早貪黑的幹活兒,賺的錢比不上人家荷包裡的一點零頭,就算夏彤楓這麼一個不貪心的人,都要忍不住抱怨幾句老天不公。

    有客人上門,夏彤楓回過神來下了碗客人要的面,才將面送上,小攤子迎來了貴客。

    穆意謹的馬車才進西市,就引來不少注目,直到面灘前停下,夏彤楓這才回過神,連忙迎上去。

    穆意謹下了馬車,對夏彤楓一笑,輕點了下頭:“可否麻煩姑娘給本座下碗面。”

    “當然。”夏彤楓受寵若驚之餘,連忙回到爐火前,俐落的下了面,煮好後恭敬的送上。

    穆意謹先是慢條斯理的喝了口湯,為期三個月的馬市結束,時序也早入冬了,今兒天冷,喝了湯後身子也暖了起來,他抬頭對她淺淺一笑:“滋味挺好。”

    夏彤楓別的不說,但談起煮面她是自信滿滿:“家主可別小看這個湯頭,這湯頭可用了兩隻老母雞和獨門的香料熬了十二個時辰。”

    “如此用心,果然滋味了得。”穆意謹又讚美了一句,接著專心的吃面,不再說話。夏彤楓在一旁也不敢打擾,見他吃得慢悠悠,好像太陽吃東西的模樣,一派世家公子的翩然,她忽地像是想起什麼,但是腦海中的畫面卻是一閃而過,快得來不及捉住便消失了。她輕撫著頭,這腦門又是一陣鈍痛。

    穆意謹注意到她的異樣:“可是身子不適?”

    夏彤楓連忙一笑:“不是,可能天冷,頭有些發脹。”

    “穿暖些,若你病了,可是有人會心疼的。”

    夏彤楓眼底閃過不解,穆意謹沒有解釋,很給面子的將一碗面全吃進肚子裡。

    “托姑娘的福,今日嘗到了美味。”

    夏彤楓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笑眯了眼。

    “別拘束。”穆意謹揮了下手:“現在沒什麼客人,姑娘可否坐下與本座說幾句話?”

    夏彤楓連忙點頭,有些醬的坐下。

    “上次的事,對不住,是蓉兒不懂事。”

    夏彤楓順著穆意謹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背,慢半拍的想到他指的是自個兒那日被穆蓉兒燙傷的事。“家主無須掛意,我皮粗肉厚,沒事。家主瞧,一點疤都沒留下,家主給的藥極好。”她的雙眼閃著晶亮:“若是家主同意,我能跟家主買些嗎?”

    “姑娘這麼說就見外了。”穆意謹揮了手,讓身後的人送上傷藥。“不過就是些小東西,送給姑娘便是。”

    “謝家主。”夏彤楓欣喜,沒有推辭,不客氣的收了下來,喜孜孜的打算回頭拿給太陽,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又道:“對了,曾答應要給家主送上馬奶酒,今日家主來了正好,不如現在嘗嘗?”那日從馬市回來後忙忘了,這兩日正好新一批馬奶酒剛釀好,她當時還想著要給穆意謹送去,沒想到他就來了。

    “好。”穆意謹也答應得乾脆。

    夏彤楓親自替他倒了一碗,放到他面前。

    穆意謹拿起喝了一口,神情難得嚴肅了起來:“這酒的味道……”

    雖說夏彤楓對自己釀的馬奶酒很有信心,但見狀還是懸著一顆心看著穆意謹:“不闔家主的口味?”

    “這倒不是,而是……”他只喝了一口,便將碗放下:“這味道絲毫不遜那對擺灘的老夫妻,難怪……”他的身子驀然一僵,定睛看著夏彤楓:“不知姑娘釀酒的本事是師承何處?”

    “並未師承何人。”夏彤楓看著他神情轉變,也跟著緊張,據實以告:“只不過是誤打誤撞,就在我初到景城那年,胡同裡有位大嬸送了些馬奶過來,我一時興起,便釀成馬奶酒,嘗過之後味道極好,從此之後有些熟識之人需要,便向我下定釀酒。”

    “從未師承何人?難不成姑娘是天資聰慧,技術渾然天成?”

    “不是,”夏彤楓不敢大言不慚,連忙解釋道:“我猜想,我以前應該是學過,只不過忘了。”

    “忘了?”

    “不瞞家主,”夏彤楓老實說道:“五年前我受過傷,失去記憶,忘了過去的一切。”穆意謹眼底閃過一絲光亮,好整以暇的打量著她:“五年前?”

    夏彤楓點頭:“現在住在一起的娘親,其實是當初救我一命的恩人,她救了我,看我可憐,便認我為義女,這五年來我們相依為命。”

    穆意謹沉默了一會兒,道:“沒料到姑娘竟有如此遭遇,姑娘可曾想過要找回失去的記憶?”

    夏彤楓搖了搖頭,一開始或許想過,但如今真的不想了,畢竟初到景城時,忙著安定下來,沒時間多想,等到日子好過些,跟何氏與石頭的感情變得親密,也沒想過離開,反正不說自個兒的行為舉止,單看手上的老繭,肯定也不是千金小姐的命,十有八九就如同何氏所言,是什麼大戶人家的奴婢之類,所以與其糾結著要不要找到過去的回憶,回去當個奴才,不如現在這樣還自在些。

    “姑娘倒看得開,不過姑娘是個好心人,善心有善報,將來的日子肯定會越發好的。”夏彤楓唯一想到的好,就是石頭能像個正常人一樣,何氏不用再苦惱石頭的將來——她心一定,也顧不得是在大街之上,起身在穆意謹面前,雙腳一跪。

    穆意謹見她的動作,沒有伸手去扶,只是輕挑了下眉。

    “家主仁慈心善,能看上太陽的身手,是太陽的福氣,只是太陽為人有些傲氣,不可能屈就為奴,我也不願見他給人當奴才,但我不同,我可以。”

    穆意謹眼底閃過一抹光亮:“姑娘的意思是一”又要自薦為奴了嗎?

    “我不單會煮面,手腳還很俐落。”夏彤楓連忙說道:“我絕對能當個好奴婢。”

    穆意謹微揚起嘴角:“當奴婢怕是委屈了姑娘。”

    “不委屈,”夏彤楓搖頭:“能入穆家,是我修來的福氣,只要家主點頭救石頭,我什麼都肯做。”

    “雖無血緣,但你對這對母子倒是盡心盡力。”

    “他們救了我,恩同再造,就算要賠上我這一條命也在所不惜。”

    她的義無反顧令穆意謹斂起了笑,沉默的盯著她。

    夏彤楓被他一本正經的表情看得心中忐忑,不過她的一字一句皆是發自肺腑,沒有一絲虛假,抿了抿唇,更加堅定的迎視他的目光。

    “為奴為婢,”穆意謹終於開了口:“不後悔?”

    看出了穆意謹態度鬆動,夏彤楓笑容一粲:“至死不悔。”

    穆意謹的眼神閃爍了下:“真所謂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起來吧!姑娘既然堅持,本座就如你所願。穆一,備紙墨。”

    “是。”一旁的穆一立刻交代身旁的小廝去辦。

    夏彤楓有些不明所以。

    “起來吧!”穆意謹伸手扶了夏彤楓一把:“口說無憑,還要姑娘簽了賣身契才作數。”

    “這是當然。”夏彤楓馬上同意,其實簽賣身契什麼的,對她而言也是保障,與其說穆意謹怕她跑了,她也很怕穆意謹不認帳,所以簽了好,肯定得簽。

    穆一在穆意謹的交代下,一字一句的寫下契書。

    夏彤楓隨意看了一眼,心中驚奇,她原本打算此生得留在穆家為奴為婢,沒料到穆意謹設了個期限,等期限一滿,她又能回復自由之身。雖說這期限是三十年,等她自由,年華早過,但是想到石頭和何氏,她毫無遲疑的在契書上按下手印。

    “姑娘簽下的是賣身契,這可是一輩子的事,難道不打算與家人商量一番?”

    “不用,守著這個面攤,雖夠一家溫飽,生活無虞,但石頭的病一日不治好,就是我與我娘心頭的痛。我不過是個凡人,向來也不求大富大貴,只想家人健康平安,家主今日願意出手相救,對我與石頭都是恩同再造,只是為奴為婢而已,根本還不夠償還家主的大恩。”“姑娘心善不貪,實屬難得。”穆意謹微揚了下嘴,將賣身契交給穆一,要他趁著天色還早,直接去官府辦好手續。

    如此一來,夏彤楓就失了自由之身,入了奴籍。

    “想來姑娘失憶前,也是個直爽性子之人。姑娘放心,只要恪守本分,穆家也不會虧待你。雖說馬市已結束,但我在景城有事待辦,短期之內還不打算離開,待本座事情一了,你便帶著石頭隨我回穆家。

    “本座得先將話說個明白,石頭情況複雜,施以玄幻之術需天時地利,所以本座無法承諾需費上多久時日才能醫治好他。不過本座話既已說出,本座承諾,窮極一生,本座會還你一個健康的弟弟。”

    有了穆意謹這話,就已經足夠,夏彤楓激動得眼眶都紅了:“謝家主、謝家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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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12-5 00:32:54 |只看該作者
第十章 簽下賣身契(2)

    夏彤楓得償所願,原以為穆意謹吃完面後就會離去,沒料到他竟然在她的小面灘上坐了長長的一段時間。

    穆家家主是何許人也,他來到西市的消息一散佈出去,眾人都想知道是哪個小灘子竟然能引來穆家家主這尊大佛。

    於是在穆意謹來了之後,面儺的生意是越發火熱,就算有石慶的兩個手下劉景、高勤幫忙,她還是忙得巴不得再多出幾雙手煮面舀湯。

    穆意謹就坐在離夏彤楓煮湯的火爐最近的地方,喝著馬奶酒,雖說冬日已至,但是離火爐這麼近也稱不上舒適。

    夏彤楓曾好意的請他挪個位置,但穆意謹淡淡的拒絕。他的周遭有數個護衛與家奴,眾人只敢瞧著,也沒人敢不識相的前來打擾。

    直到天全黑,穆一上前在穆意謹耳際低語了幾句,穆意謹這才起身,讓人付了銀子,打算離去。

    夏彤楓擦了下手,恭敬的送客。穆意謹一走,灘子的生意明顯的冷清下來。

    不過夏彤楓一點都不可惜,因為今日擺放銅板的小甕都快要滿出來了,單單這幾個時辰賺的錢就夠她呵呵笑不停了。

    只是一靜下來,她才想起自己簽下的賣身契,笑容微黯,這個面儺是她一點一滴奮鬥而來,這些年也靠著這個小儺子,他們一家人才不至於餐風露宿,如今要離開,倒有些捨不得。

    不過為了石頭,她不舍也得舍……她難得偷了個懶,坐下來,抬起頭看著天上明月高懸。

    三十年——三十年後,等從穆家恢復自由身,她也不知還能不能像如今一般有體力,找個方寸之地擺個小攤子,過現在的日子?

    倒了杯馬奶酒,輕啜了一口,細細品嘗著味道,她釀酒卻鮮少喝,因為每次喝時,心頭隱約有絲難過,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哀愁。

    在她發呆之際,手中的酒被拿開,她轉頭一看,太陽在身旁,直接一口飲盡。

    “想什麼?都出了神了?!”他將空碗擺到一旁,問道。

    “沒什麼,”她一笑:“只覺今天月色挺美。”

    “你竟也懂得風花雪月?”

    聽出了太陽話裡的嘲弄,她也不惱:“今日帶著石頭去了哪裡?”

    “不過四處逛逛。”太陽的口氣四兩撥千斤:“我先讓石頭回去了,你呢?能走了嗎?”

    “等會兒收拾好便行了。你等等我,今日等回去我再弄點夜宵給你和石頭。”

    走回家的一路上,太陽注意到夏擦楓的手不停的摸著懷中用來裝賣面所得銀子的小甕,嘴角弧度始終揚起,看著她,明明就是個尋常的夜晚,同樣的一個人,但他卻敏感的察覺有些不同。

    “今日面灘有事?”轉入了小胡同,太陽才開口問道。

    夏彤楓聽到他問話,有些驚奇:“你怎麼知道?”

    太陽指了指她懷中的小甕:“你雖愛財,但也沒見你這麼寶貝的不停摸著。”

    夏彤楓一笑:“你絕對猜想不到今日誰來吃面了?”

    太陽斂眉,口氣不冷不熱的說:“穆意謹。”

    夏彤楓臉上的訝異藏不住:“你怎麼知道?”

    太陽輕哼了一聲:“他來做什麼?又在你面前胡言,讓我給他當護衛嗎?”

    “不是,家主沒提讓你當穆家護衛一事,以後他也不會再提了,因為他已經答應救石頭。”

    太陽眼底閃過一抹銳光:“他的條件是什麼?”

    “家主沒提條件,是我求他,只要他願意出手相助,我自願到穆家為奴。他答應了,還跟我簽了賣身契,白紙黑字,他想要反悔都不成。家主說,等景城的事忙完,就要我帶著石頭到穆家,他一定會治好石頭。”

    太陽驀然停下了腳步,全身上下透出一股顯而易見的陰鬱。

    察覺到他情緒轉變,夏彤楓臉上的笑意漸漸淡了下去,口氣不自覺的遲疑起來:“如你所言,天地之大,要找一抹遊魂不容易,家主心善,願意相救,他讓我簽了三十年的賣身契,每個月還有五兩的銀錢可拿,三十年後,我便能回復自由之身,算起來值得。”

    “荒唐!”太陽啐了一聲,轉身就走。

    夏彤楓一驚,連忙伸手拉住他:“你要去哪裡?”

    “飄香院。”他的口氣很冷,他要拿回那張該死的賣身契,撕個粉碎。

    “為什麼?”夏彤楓眼底的焦急閃動:“你難道沒聽明白,家主答應救石頭,若你去拿回賣身契,不等於我們反悔了?”

    “就是反悔。”他轉頭看著她,嘴角抿得緊緊的,像是正壓抑著憤怒。

    他自認從不是什麼好人,原以為這幾年的遭遇,受到的苦痛、仇恨已經讓他變得更加麻木,他不喜歡殺人,但死在他手中的人不少,有直接,也有間接,然而他從未放在心上。他對人麻木疏離,不管他人悲喜,但夏彤楓不一樣,這是多年來他能忍受的唯一一個接近他的人,可如今她竟要去給別人當奴才?!

    “其實去穆家當丫鬟挺好的,”她的口氣中有著討好和急切:“進了穆家,有吃有住,每個月還有五兩月銀,這比一般人家的丫鬟待遇好了不少,若我省著點花,時間一長,還能存不少銀子。這等好事像是天上掉下來似的,就算不是為了石頭,就沖著這些好處,要我去穆家當一輩子的燒火丫頭我也心甘情願。”

    他擰緊眉:“五兩銀子?!燒火丫頭?!你就這麼點出息?”

    “別瞧不起五兩銀子,積沙也能成塔,更別瞧不起燒火丫頭,能把火燒得又旺又好,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兒。”

    看她說得頭頭是道,太陽用力抓住她的手。

    手腕傳來的痛楚令夏彤楓倒抽了口冷氣,不解地看著他眼底的戾色。以前他總是冷漠嚴肅,但此刻卻像是座要噴發的火山,她總覺得他太冷漠待人,如今看來,似乎冷冰冰的他才比較好應付。

    他下不了手打她,不熟悉的熱血在體內奔騰,一股激動完全控制不下來,只能用力的搖晃了下她:“你若去了穆家,這面攤怎麼辦?”

    她狐疑的看他,他生氣是因為擔心這個面攤?她愣愣的說:“就賣了唄。”

    他瞪著她:“灘子收了,我以後吃什麼?”

    他一副活像她欠了他百八十兩銀子似的,原本還帶了絲懼意的夏彤楓忽然很想笑,也真的忍不住笑了出來。

    “夏彤楓!”他陰惻惻的叫著她的名字。

    夏彤楓用安撫的口吻道:“原來你是在糾結這點小事兒?你也真是的,一個大男人,有什麼不能吃的?總不至於一輩子隻吃我煮的面吧。你以前不認識我,四處流浪當乞丐的時候,你又怎麼活?我現在只是去穆家做奴婢,又不是消失不見,以後想吃面,你到穆家找我,我一定為你下碗面,只是……”她有些苦惱的咬了下下唇:“你說穆府高門大戶的,廚房讓不讓我一個小小奴婢進去?”

    “夏彤楓,你存心想氣死我!”

    她無辜的看著他,她實在不太能理解他為何氣惱?

    “你有本事,實不該埋沒了你去穆家當護衛,若家主定要有人當奴才,自然是我做。”

    “奴才、奴才……你就這麼上趕著跟人當奴才?”他惱得用力一扯她。

    她身子踉蹌了下,手中的小甕沒拿穩,掉在地上,小甕碎了,碎銀銅錢撒了一地。

    她微張著唇,頓覺委屈,用力推開他,蹲在地上撿銅錢。“你欺人太甚,我就是給人上趕著當奴才,至少我又不偷不搶。”

    天太黑,她一時不察,被碎片割傷了手,指尖一痛,但她沒有理會,只顧著將四散的銅錢撿起。

    他伸手將她捉起來,她憤恨的看著他冷沉的眼,斥道:“放開我。”

    瞬間他抿緊唇,僵硬的收直下巴,鮮少見她動怒,但只要她一發脾氣,他就沒來由的氣弱……

    他的手勁一緊,將她拉入懷中,雙臂緊摟著她。

    他的懷抱令她心跳漏掉一拍,怒火被他的靠近而打散,他抱得太緊,幾乎令她窒息,才想開口,卻看見他低頭將唇湊近,烙在她的唇上,他的動作既狂又快,帶來一陣戰慄。

    她對這種掠奪有些膽怯,稍要掙扎,他卻猛然一推,將她抵在牆邊,更深更狂野的吻,連她的頸項和耳垂都不放。

    她有些迷惘的在他給的情欲中浮沉,她該拒絕,但卻又捨不得這樣的親密,內心深處似乎早就喜歡他很久、很久……

    她的頸子驀然一疼,他竟咬了她一口!

    “我的人,穆意謹憑什麼搶?”

    他的話讓她心跳陡地漏跳半拍:“我去找家主,都是為了石頭……”

    “你怎知我無法救石頭?”

    她的嘴角抽了抽,在她心目中,太陽當然是高大威武,但是救石頭——這不是他說能救便能救的。

    “不信我?”他眯起了眼。

    她連忙搖頭:“賣身契都簽了,不能反悔了,如今這樣的結果很好。”

    “只是簽下書契,還未送至官府,你還未必是穆家的奴婢。”

    她遲疑了片刻,老實道:“家主已經讓穆一親自拿到官府加印了。”

    太陽在心中詛咒了一聲,穆意謹就是個看似無害,實則狡猾的狐狸:“他的動作倒是挺快的。”

    “你是不是擔心我在穆家受委屈?不會的,我不過是個小人物,家主不會為難我。”

    太陽沒有多作解釋,只是心知肚明,穆意謹自始至終想要左右的人不是夏彤楓,而是他。正要開口,突然胡同裡傳來一陣騷動——

    石頭慌亂的奔出家門,一路叫喊著“哥哥、姊姊”。

    這一聲聲呼喚,在寂靜夜晚的胡同裡分外響亮,夏彤楓一聽就知不對,一股氣梗在喉間,推開了太陽,連忙轉過身,跑向聲音的來處。

    “姊姊!”石頭一看到夏彤楓,就像看到了主心骨,一把抱住了她,哭得可憐:“娘不動了!石頭叫娘,娘都不動,石頭要喂娘吃藥,娘嘴巴不打開。”

    石頭的話令夏彤楓的臉色一白,趕緊奔回家裡,推開何氏的房門,就見何氏倒在床邊,毫無知覺。

    “娘!”恐怖瞬間抓住夏彤楓的心,趴到何氏身上,淚水奔泄,一句一句的叫喚:“娘,醒醒!娘……”

    太陽幾個大步上前將人拉開,斥道:“冷靜下來,石頭不懂事,你別跟著亂了方寸。”夏彤楓被拉到一旁,看到一臉不安的石頭,立刻咬著下唇,忍住嗚咽。

    太陽的手按在何氏頸間,脈象散亂無規律,這是病重將亡之相,他翻出自己身上的銀針,插入何氏的幾個穴道。

    他懂馬、醫馬,對人體的穴位也是下過一番功夫,但是何氏病入膏肓,即便他出手也無法改變必然的結果。

    他收針,眼神一冷,轉身離去。

    “你去哪裡?”夏彤楓忍著淚,拉著他。

    他安撫的看了她一眼:“找大夫。”

    夏彤楓聞言立刻鬆開手,自己真是昏了頭,竟然慌得忘了該先去找大夫,用力的抹去臉上的淚,目送著太陽出了門,盼著大夫趕緊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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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12-5 00:33:15 |只看該作者
第十一章 你會選擇誰(1)

    太陽大步離開,沒多久,就將大夫請來,沒想到他請的大夫竟然不是夏彤楓以為的田大夫,而是不輕易親手出手救人的穆家家主!

    夏彤楓不知道穆意謹為何會答應前來,但也知道不是多問的時候,只能拉住石頭站在一旁,不敢打擾了穆意謹為何氏診治。

    穆意謹將隨身所帶的羊皮袋一灘,上頭的金針閃著光亮,他的手一揮,金針像是有磁性似的立起,他的雙瞳一亮,針直刺何氏的穴道,五針入體,一個反手,三針刺入何氏的頭頂,還能見金針微微顫動。

    他聚精會神,神情凝重,直到何氏的脈象平緩下來,他的額頭已滿是薄汗。

    太陽在一旁細看,看出何氏呼吸漸漸平緩,心知要不是請來穆意謹,何氏就該命絕今日。

    穆意謹從容的將手一揮,收了針,看了太陽一眼。別人或許不懂,但太陽該知他眼中深意,何氏已病入膏肓,大羅神仙也難救,就算自己出手,也不過只是延緩她死去的時間罷了。

    何氏幽幽轉醒,神情有片刻的茫然。

    石頭的目光始終在何氏身上,一見床上有動靜,立刻掙脫夏彤楓的手,撲到了床邊:“娘!”

    何氏看著映入眼簾的石頭,昏迷之際,仍是能聽到石頭慌亂的叫喚,她想應他一聲,卻完全沒力氣。她擠出一抹笑:“嚇到石頭了?”

    石頭用力的點著頭:“娘不乖。”

    何氏的眼中含著歉意,虛弱的說:“對不起。”

    夏彤楓上前,跟著跪在床邊,一臉擔憂:“娘,你可醒了。”

    看夏彤楓眼眶泛紅,知道她肯定哭了一場,何氏伸出手,夏彤楓連忙握住。

    “我這身子真是越發無用了。”

    “別胡說。”夏彤楓忍著淚:“有神醫出手,就算是閻羅王都得放人。”

    穆意謹聽了,不由挑了下眉,他的醫術是還行,但跟閻羅王搶人?!他自認沒這勇氣。看了太陽一眼,他轉身走到房外,太陽眼神一斂,尾隨其後。

    “你欠我一次。”穆意謹頭也不回的說。

    太陽一哼:“你無法保人康健,算什麼相欠?”

    “何氏如今只剩一口氣吊著,在這個時候才找上本座,是存心找本座麻煩。”

    “若是一般人能救,我又何須找你出手?”

    真是一如既往的霸道,穆意謹無奈之餘只能留下幾瓶丹藥:“按時服用,該會令她最後這段日子過得舒服些,過幾日我會再上門施針。”

    太陽不客氣的收下丹藥。

    穆意謹看著他,太陽陰沉的回視。

    “連聲謝都不說?”

    太陽不屑一哼,言簡意賅的命令:“拿來。”

    穆意謹挑了下眉,很快就意會到太陽要的是夏彤楓的賣身契,他故作不解:“本座不懂你的意思。”

    “明人不做暗事,拿來!不然就別怪我——”聽到身後有聲音,太陽的身子不自覺的僵了僵。

    夏彤楓疾步走出來,看穆意謹還在,著實松了口氣,雙膝一屈,跪到穆意謹跟前:“此次我娘親真是多謝家主,大恩大德,奴婢沒齒難忘。”

    穆意謹伸手將人給扶起,手握著夏彤楓的手臂不放,察覺一道冷冽目光射到自己身上,他玩味的揚了下唇:“你已是穆家的人,本座出手相助是情理之內。”

    夏彤楓聞言,激動得臉微紅。

    穆意謹眼角餘光瞥到太陽一動,他立刻鬆開了手,拉開自己與夏彤楓的距離。

    他縱使醫術獨步天下,但論起拳腳功夫卻遠遠不及太陽,他可不會自找皮肉之苦,讓自己這雙醫人的手有所損傷。

    知道太陽要他走,但礙于夏彤楓在場,太陽不好明說,穆意謹也樂得裝傻。

    何氏睡下後,夏彤楓忙著張羅夜宵,還不忘送上馬奶酒。

    石頭緊黏著穆意謹,學著方才他給何氏施針的架式,石頭大俠又變成了石頭神醫,對著太陽才有的崇拜眼神轉移到了穆意謹身上。

    穆意謹略微得意的瞧了太陽一眼,這才發現他根本不在意石頭,只顧著看夏彤楓,就見他皺起眉頭道——

    “你的手有傷?”

    夏彤楓低下頭,看到手指頭上已幹的血跡,意會過來道:“是被小甕給——”她倒抽了口冷氣,抓著太陽:“銀子!今日攤子賺的錢全散在胡同裡了,得快點撿回來。”

    “算了,天冷——”

    夏彤楓雙眼一瞪:“那都是辛苦錢,快去拿回來。石頭,快跟哥哥去撿銅錢,可別讓人給拿走了。”

    “可是你的傷……”

    “行了,我等會兒自己處理,錢的事要緊,你快點去。”

    太陽實在不想為了幾個銅錢在胡同裡摸黑找,但想想夏彤楓今日受的刺激夠多了,他不想再逆了她的意。

    他轉身看著穆意謹一副看好戲的樣子,趁著夏彤楓不注意,不客氣的一腳踢了過去。

    穆意謹閃避不及,痛得皺了下眉頭。

    石頭見了,立刻也跟著抬起腳,穆意謹連忙一閃,石頭一個重心不穩,直接摔了個跤。“這是怎麼了?”夏彤楓聽到聲響轉身過來,看到石頭跌在地上,連忙上前扶他。

    太陽與穆意謹對視了一眼,很有默契的選擇沉默。

    石頭揉著摔痛的屁股,傻乎乎的對夏形楓一笑。“石頭玩。”

    “什麼不好玩,玩跌倒。”夏彤楓不疑有他的幫石頭拍了拍他的衣服:“快去幫姊姊撿銅錢,等石頭回來就有好吃的東西了。”

    “好。”

    太陽帶著石頭走出去,離去前還不忘給了穆意謹警告的一眼。

    穆意謹心中一歎,跟著出去。

    這一夜,堂堂穆家家主帶著幾個護衛在漆黑的胡同撿銅錢……

    過了個平淡而快樂的年,原本一家三口多了太陽,感覺比往年更熱鬧了些。

    沒有太多年節禮俗,一家和和樂樂的圍爐吃鍋。

    開春之後,夏彤楓特地去拜見穆意謹,才得知他離開景城回雍城了。

    她想想也是,畢竟他是家主,總不好年節不見人影,只是他本說離開之時會帶上她和石頭,沒料到他並沒派人來知會一聲。

    但聽了留話,知道穆意謹過了年後還會回來,夏彤楓也就安心了,她真怕穆意謹反悔了,她可不願能救石頭的大好機會從手中溜走。

    在還未離開景城前,她日子如常,忙著賣面,今日依然忙過午時,灘子上的人才少了。夏彤楓得空吃點東西,沒想到居然看到何氏拄著柺杖走過來,她驚得睜大眼,將嘴裡的面急急吞下,連忙迎上去。

    “這幾日天冷,娘怎麼出來了?”

    “躺得太久,今日有點精神,便出來走走。”

    “出來走走?怎麼不叫太陽或石頭陪著?”

    “今日你出家門,太陽也隨即出去了。”

    “出去了?”夏彤楓想了一會兒:“上山嗎?”

    “不知,太陽只說有事,石頭鬧著要跟,太陽只能把他也帶著了。我聽說他這幾日打算出趟遠門,就怕石頭也吵著跟去。”

    夏彤楓揚了下嘴角,都能想見太陽看著石頭的眼神是有多好氣又好笑,不過她知道太陽只是嘴利,對石頭卻很縱容,這點從他雖總是嫌棄石頭,但石頭想要什麼他都盡可能滿足他可以看出。

    太陽出遠門的事,她昨日才聽他提起。

    太陽說是穆意謹傳來的消息,他礙于因何氏欠下穆家一個人情,只能走一趟。

    “娘坐會兒。”夏彤楓將何氏扶坐在一旁。

    看著桌上才吃了一半的面,何氏心疼道:“你快吃,等會兒再說話。”

    夏彤楓一笑,點點頭,坐下後低頭吃面。

    何氏看著四周,算算她大半年未出門了,這些日子,她知道攤子裡來了兩個幫手,還是石慶的手下。

    平靜的過了這麼些年,沒料到來了個太陽後,日子在不知不覺中有了天翻地覆的改變,只是這樣的改變,好壞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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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12-5 00:33:28 |只看該作者
第十一章 你會選擇誰(2)

    夏彤楓看著何氏若有所思的神情,不由說道:“娘的精神這幾日才好了些,可得萬分小心,不能再有差池。”

    這陣子,夏彤楓心情愉悅大部分是身子一直不見好的何氏終於好轉,這個年,她還特地帶著石頭去拜神還願。

    “你還擔心娘沒分寸嗎?”何氏柔柔一笑:“太陽帶著石頭出去前,家裡來了位公子,一身白衣飄飄,面如冠玉,長身而立,有幾分仙風傲骨之姿,這些日子來,我吃的丹藥該都是他給的吧??”

    夏彤楓只認識一個像何氏形容的人,臉上的笑容一粲:“家主到景城了嗎?”

    “家主?”

    夏彤楓點頭:“娘在前些日子暈倒不省人事,是太陽請家主來給娘施針,將娘給救回來的,娘今日所見之人,該就是穆家家主穆意謹。”

    何氏怔忡了下,最後無奈一笑:“神醫到來,我竟有眼不識泰山,沒開口求他幫幫石頭。”

    夏彤楓這才想到自己未將簽下賣身契一事轉告何氏,一方面是忙,一方面則是擔心何氏的身子不好,知道後心中會難受,所以便瞞過一日是一日,但如今穆意謹再臨景城,看來也瞞不住了……。

    “娘,其實家主已經點頭答應要救石頭了。”

    何氏十分驚喜。“真的嗎?”

    “我與家主有了協議,家主救石頭,我則簽下書契,賣入穆家為奴三十年。”

    何氏聞言臉色頓時一白,因激動而氣息有些急促:“你說什麼9?你為了石頭,賣身為奴?”

    “娘,你別這樣。”夏彤楓連忙拍著何氏的後背,讓她順順氣,一張小臉都急白了:“雖是賣身契,但家主發了話,不是終生,只是三十年,三十年後,我能回復自由身,石頭病又能好,值得。”

    何氏難過得雙眼閉了下:“你這個傻丫頭——這是什麼時候的事兒?”

    “就是娘發病,昏迷不醒那日。”夏彤楓不敢隱瞞。

    “那都是兩、三個月前的事了,太陽知情嗎?”

    夏彤楓點頭。

    “他也由著你胡鬧?”何氏不是沒看出太陽對夏彤楓的心思,他沒阻止嗎?

    “這不是胡鬧,”夏彤楓咕噥:“太陽雖也有些氣惱,但他最終也明白如此才能幫到石頭,也就不再多言了。”

    何氏久久不語,入了奴籍等同成了最下等人,縱使不是終生為奴,所生的後代也不用世代為奴,但三十年——人一生最寶貴的年華,穆家家主說是心善,實則心狠。“是夏家對不起你。”

    “娘……”

    何氏疲累的一歎:“這三十年,你為穆家奴婢,無論何事都得經主人家首肯,就連婚配亦然。”

    夏彤楓微愣了下,臉微紅:“娘怎麼突然提這個?”

    “並非突然,你的婚事始終掛在我的心頭。救你那年,並不知你年歲,於是當你和石頭同年,轉眼五年過去,你已是大姑娘,一般人家到你這年紀早已婚嫁,是我和石頭誤了你。”

    “娘這是把我當外人了,娘救了我,這輩子就是我的娘,要孝敬一輩子的人。”

    何氏心頭泛起一股暖意,感激的輕拉著她的手。

    穆意謹今日來施針,雖沒多說,但何氏從他簡單的字裡行間聽得明白,她的日子不多了,服了他的丹藥,原一日得犯好幾次的胃痛次數少了,吃進肚的東西依然不多,但至少不像以往總吐了出來,運氣好時還能睡上一、兩個時辰的好覺,精神跟著好轉,不過她心知肚明,自己的命是用穆意謹給的藥吊著。

    這世上她唯一牽掛的便是石頭和妮子,始終有個私心,盼著兩人能牽手一世,但她看得出來,妮子也喜歡太陽,她疼愛妮子,不會逼她選擇,只是心中對太陽的疑慮始終揮之不去,這樣一個來歷不明的人,怎麼能把妮子交給他?

    今日見穆意謹對太陽的態度,隨興之中帶了絲敬重,放眼天下,能得穆家家主如此對待的,只怕沒有幾人……

    “你救了太陽,但你對此人又瞭解有多深?”

    夏彤楓一愣:“娘指的是——”

    “他是何方人士,過去如何?”

    夏彤楓怔怔的想了會兒,最後搖頭:“我沒問過,因為他似乎不想多提。我猜肯定是他以前的日子不好過,他性子傲,難免覺得失了顏面。”像是想起什麼,她笑了,伸手一指:“我第一次見他,他就是一身破爛的坐在那邊的巷子旁。”

    何氏順著她的手看過去,那條巷子狹小,平常只有幾個灘主會在那裡暫時擺放些物品,陰暗又隱密,一般人不會多瞧一眼。

    說太陽是乞兒她不信,氣勢與眼神騙不了人,若太陽是個尋常人,她並不介意留下他,把夏彤楓交給他,讓他們真正成為一家人,但若他不是……

    一陣風吹來,她忍不住輕咳了幾聲。

    夏彤楓連忙輕撫著何氏的後背,讓劉景替她端來一碗熱茶。

    何氏喝了口茶水,順了氣,這才看著夏彤楓:“若娘要你在太陽或石頭之間選擇,你會選誰?”

    夏彤楓微愣:“我們是一家人。”何氏輕搖了下頭:“妮子,你知道娘的意思。”

    “娘,石頭這輩子都是我最疼愛的弟弟,就算賠上我的一條命,我也永遠會護著他。”夏彤楓的回答,何氏早有預料,雖然心裡難免失望,但也只是淡淡一笑:“我明白了。我的身子不行,此生就記掛著石頭的身子和你的婚事,你尋個機會問問太陽,探探他的口風,若他願意真心待你,此生只與你一雙人沒有異心,娘便將你交給他,讓他去求穆家家主點頭,娶你為妻。”

    夏彤楓喜歡太陽,從第一眼見他,他雖一身狼狽,她就控制不住對他的關心,想到能與他成為夫妻,紅雲頓時爬上臉頰。

    “只是妮子,要執子之手,也得相互坦誠才行。”

    夏彤楓的笑容隱去,她聽得出何氏言語下的擔憂,她的心莫名的也沉重了幾分。

    自己是個沒有過去的人,這幾年來,在何氏和石頭的陪伴下,她活得開心,私心以為太陽也可以,縱使不知來歷,重要的是以後的日子怎麼過,縱使偶爾她心頭也覺得古怪——他的眼神、氣勢和功夫,還有穆意謹、石慶對他的態度,她也有不少的謎團,但她始終不願面對,因為內心深處一直有個聲音讓她別問,怕是一旦問明白了,她與他之間就不可能走在一起。

    “無論太陽的身分為何,只要他能一片真心護你,如此無論在任何位置,你都能無所畏懼。”

    何氏的話中有著深意,夏彤楓皴著眉思索著。

    “我累了。”何氏溫柔一笑,拍了拍夏彤楓,這個善良的孩子,老天爺該給她個美滿的歸宿才成。“陪娘走一段,送娘回去可好?”

    “當然。”夏彤楓露出何氏熟悉的笑容,交代了劉景先看著灘子,扶著何氏回家。

    陪著何氏,直到她安穩睡去,她這才出門回到面灘。

    一過來,遠遠的就看到劉景身旁圍著幾個常在景城裡四處流竄的乞兒,等她走近,乞兒已經散去。

    夏彤楓還沒開口,劉景就大步上前,忙不迭的說道:“姑娘,今早有快馬從城外而來,一路直往南宮府而去,我一大清早就讓人去打聽了,現在終於來了消息。”

    看著劉景一副興奮的樣子,夏彤楓想起了方才的乞兒,難不成景城的大小事,石慶都是交由他們打聽?

    沒想到石慶那幫人跟乞兒有這層關聯,想來石慶能混得風生水起,也不是無緣無故的,她忍不住一笑:“原來你還是個包打聽。”

    劉景得意的揚起下巴:“不是我自誇,這景城的大小事,只要我想,可沒有一件事可以逃過我的眼睛。”

    相處了這些時間,夏彤楓對劉景也算是熟悉了,不再帶有懼意,甚至覺得這人很爽朗,說話十分有趣。“說來聽聽,你打聽到了什麼?”

    “據說是送上京的貢馬出了事,貢馬若出事,南宮一門就要遭大難了。”

    劉景語調下透露著隱隱的興奮與期待,夏彤楓則是微皺起了眉頭:“若城主有難,景城百姓會不會受牽連?”

    “姑娘多想了,縱使獲罪,也是南宮一門,與百姓無關。”劉景搖頭:“總之,南宮府鬧出的動靜不小,說是馬行至半路,突然虛軟無力,四肢無法動彈。城主得到消息,下令這景城的大夫,不論是看牲口還是看人的,全都得跟著走一趟,我猜再晚些時候,消息便會傳到西市來了,若是醫治得當,那些馬匹無事,城主自然無事,但若不成——”劉景不再多言,只發出幾聲意味深長的嘖嘖聲。

    夏彤楓眼底閃過一抹光亮,太陽也懂牲口,穆家家主讓他出遠門,是為了幫南宮家?

    若真是如此,南宮與穆兩家看似不和,但遇上生死交關的大事,穆家還是會出手相助的。

    “太陽今日是不是進莊園了?”

    劉景點點頭。

    “攤子交給你,我想去趟莊園。”

    “姑娘去吧!”劉景爽快的說道:“這些日子來顧著這灘子,我也做出了點興趣,以後姑娘離開後,灘子就交給我,我肯定做得穩穩當當、火火熱熱。”

    夏彤楓聞言忍不住笑了出來:“話可是你說的,我就把我做麵條、煮面的本事教給你,你可得好好的守著這灘子,千萬別後悔。”

    “姑娘,我劉景雖然沒讀多少書,大字不識幾個,但也知道一諾千金這幾個字的意思。”

    原本還有點不舍這個面攤,若是劉景能接手,縱使將來離開景城,她也少了點遺憾。劉景派人駕了馬車過來,坐到馬車上後,夏彤楓不由一歎。

    石慶也就罷了,但劉景可是石慶的手下,看來日子混得也比她還要來得享受,這人比人實在是氣死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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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12-5 00:33:52 |只看該作者
第十二章 姊姊喜歡哥哥(1)

    夏彤楓前來的消息,似乎早一步傳到了莊園裡,馬車還沒接近,大門就已大開,馬車直駛而入。

    夏彤楓拉開車簾,見馬車直接到了莊園後方的一片草原,遠遠就看到石頭拉著石寶,正興奮的不知跟一旁的石慶說些什麼。

    她下了馬車,疑惑著怎麼沒有看到太陽的身影?

    石慶健步如飛的走了過來:“大哥在馬廄,本不該讓大哥動手,但是有匹雌馬要生崽,情況不太好。”

    夏彤楓點了點頭,看著石頭在莊圜的下人扶持下坐上馬背,興奮的對她揮揮手,她也抬起手一揮。

    石寶大了些,石頭騎著走了幾步,它四肢看來已無異樣,她不禁問道:“石寶的腳已經都好了?”

    石慶點頭:“是啊!這匹馬二十兩,還真是賺了,性子好,夠溫馴,若好生訓練,會是匹好坐騎,莊子裡有不少人動了心思,只是這是石頭的愛駒,大哥可發了話,沒人敢動石寶。”

    夏彤楓一笑,果然太陽就是個嘴硬心軟的,對待石頭的好,可不比她少。

    “我能去馬廄看看生崽嗎?”

    石慶有些為難:“那匹馬性子大,大哥讓人全都退了出去,更別提馬廄裡現在的味道和血腥……姑娘還是別去了。”

    “就遠遠的瞧瞧,不打擾。”

    石慶無法,只好交代手下好好看著石頭,帶著夏彤楓走向馬廄。

    莊園占地不小,看得出花了石慶不少心思,她稱讚道:“慶哥莊園的規模可與乘雲馬場一比。”

    “乘雲馬場?!”石慶哈哈大笑:“南宮家的乘雲馬場可是名氣響亮,老子還沒機會去看一眼,可惜馬場就被一把火給燒了。”他的笑聲驀然一停,像是想起什麼似的疑惑地看著她:“姑娘去過乘雲馬場?”

    就他所知,南宮家最重視的便是乘雲馬場,若非親近、十足信任之人,連馬場確切位置都不知。

    夏彤楓眼底閃過困惑,方才的話是脫口而出,根本沒有多想,乘雲馬場她自然不可能去過的,她只好道:“我猜的,畢竟慶哥的莊園氣派又大,自然比得上眾人口中所說的最好的乘雲馬場。”

    石慶聞言先是一愣,然後仰頭大笑:“姑娘的話,我喜歡聽。”

    兩人接近馬廄,只見一整排的木屋,最底邊的一間有著聲響,幾個人正圍在門邊往裡頭瞧瞧。

    夏彤楓知道就是那裡了,快走一步,走了過去。

    原本圍著門的幾個人看到她,立刻讓出位置。

    夏彤楓往裡頭一看,就見太陽背對著門,一臉的專注。

    這匹棗紅色的雌馬,無論體型四肢都幾近完美,越是好馬,性子越大,為免令它躁動,所以只有太陽一個人在裡頭。

    夏彤楓看著他的背影,怔怔出神,不知為何,她似乎早習慣看著這樣的背影,遠遠的看著,兩人之間的距離也是似近實遠……

    一過來,遠遠的就看到劉景身旁圍著幾個常在景城裡四處流竄的乞兒,等她走近,乞兒已經散去。

    夏彤楓還沒開口,劉景就大步上前,忙不迭的說道:“姑娘,今早有快馬從城外而來,一路直往南宮府而去,我一大清早就讓人去打聽了,現在終於來了消息。”

    看著劉景一副興奮的樣子,夏彤楓想起了方才的乞兒,難不成景城的大小事,石慶都是交由他們打聽?

    沒想到石慶那幫人跟乞兒有這層關聯,想來石慶能混得風生水起,也不是無緣無故的,她忍不住一笑:“原來你還是個包打聽。”

    劉景得意的揚起下巴:“不是我自誇,這景城的大小事,只要我想,可沒有一件事可以逃過我的眼睛。”

    相處了這些時間,夏彤楓對劉景也算是熟悉了,不再帶有懼意,甚至覺得這人很爽朗,說話十分有趣。“說來聽聽,你打聽到了什麼?”

    “據說是送上京的貢馬出了事,貢馬若出事,南宮一門就要遭大難了。”

    劉景語調下透露著隱隱的興奮與期待,夏彤楓則是微皺起了眉頭:“若城主有難,景城百姓會不會受牽連?”

    “姑娘多想了,縱使獲罪,也是南宮一門,與百姓無關。”劉景搖頭:“總之,南宮府鬧出的動靜不小,說是馬行至半路,突然虛軟無力,四肢無法動彈。城主得到消息,下令這景城的大夫,不論是看牲口還是看人的,全都得跟著走一趟,我猜再晚些時候,消息便會傳到西市來了,若是醫治得當,那些馬匹無事,城主自然無事,但若不成——”劉景不再多言,只發出幾聲意味深長的嘖嘖聲。

    夏彤楓眼底閃過一抹光亮,太陽也懂牲口,穆家家主讓他出遠門,是為了幫南宮家?

    若真是如此,南宮與穆兩家看似不和,但遇上生死交關的大事,穆家還是會出手相助的。

    “太陽今日是不是進莊園了?”

    劉景點點頭。

    “攤子交給你,我想去趟莊園。”

    “姑娘去吧!”劉景爽快的說道:“這些日子來顧著這灘子,我也做出了點興趣,以後姑娘離開後,灘子就交給我,我肯定做得穩穩當當、火火熱熱。”

    夏彤楓聞言忍不住笑了出來:“話可是你說的,我就把我做麵條、煮面的本事教給你,你可得好好的守著這灘子,千萬別後悔。”

    “姑娘,我劉景雖然沒讀多少書,大字不識幾個,但也知道一諾千金這幾個字的意思。”

    原本還有點不舍這個面攤,若是劉景能接手,縱使將來離開景城,她也少了點遺憾。劉景派人駕了馬車過來,坐到馬車上後,夏彤楓不由一歎。

    石慶也就罷了,但劉景可是石慶的手下,看來日子混得也比她還要來得享受,這人比人實在是氣死人啊!

    第十二章 姊姊喜歡哥哥

    夏彤楓前來的消息,似乎早一步傳到了莊園裡,馬車還沒接近,大門就已大開,馬車直駛而入。

    夏彤楓拉開車簾,見馬車直接到了莊園後方的一片草原,遠遠就看到石頭拉著石寶,正興奮的不知跟一旁的石慶說些什麼。

    她下了馬車,疑惑著怎麼沒有看到太陽的身影?

    石慶健步如飛的走了過來:“大哥在馬廄,本不該讓大哥動手,但是有匹雌馬要生崽,情況不太好。”

    夏彤楓點了點頭,看著石頭在莊圜的下人扶持下坐上馬背,興奮的對她揮揮手,她也抬起手一揮。

    石寶大了些,石頭騎著走了幾步,它四肢看來已無異樣,她不禁問道:“石寶的腳已經都好了?”

    石慶點頭:“是啊!這匹馬二十兩,還真是賺了,性子好,夠溫馴,若好生訓練,會是匹好坐騎,莊子裡有不少人動了心思,只是這是石頭的愛駒,大哥可發了話,沒人敢動石寶。”

    夏彤楓一笑,果然太陽就是個嘴硬心軟的,對待石頭的好,可不比她少。

    “我能去馬廄看看生崽嗎?”

    石慶有些為難:“那匹馬性子大,大哥讓人全都退了出去,更別提馬廄裡現在的味道和血腥……姑娘還是別去了。”

    “就遠遠的瞧瞧,不打擾。”

    石慶無法,只好交代手下好好看著石頭,帶著夏彤楓走向馬廄。

    莊園占地不小,看得出花了石慶不少心思,她稱讚道:“慶哥莊園的規模可與乘雲馬場一比。”

    “乘雲馬場?!”石慶哈哈大笑:“南宮家的乘雲馬場可是名氣響亮,老子還沒機會去看一眼,可惜馬場就被一把火給燒了。”他的笑聲驀然一停,像是想起什麼似的疑惑地看著她:“姑娘去過乘雲馬場?”

    就他所知,南宮家最重視的便是乘雲馬場,若非親近、十足信任之人,連馬場確切位置都不知。

    夏彤楓眼底閃過困惑,方才的話是脫口而出,根本沒有多想,乘雲馬場她自然不可能去過的,她只好道:“我猜的,畢竟慶哥的莊園氣派又大,自然比得上眾人口中所說的最好的乘雲馬場。”

    石慶聞言先是一愣,然後仰頭大笑:“姑娘的話,我喜歡聽。”

    兩人接近馬廄,只見一整排的木屋,最底邊的一間有著聲響,幾個人正圍在門邊往裡頭瞧瞧。

    夏彤楓知道就是那裡了,快走一步,走了過去。

    原本圍著門的幾個人看到她,立刻讓出位置。

    夏彤楓往裡頭一看,就見太陽背對著門,一臉的專注。

    這匹棗紅色的雌馬,無論體型四肢都幾近完美,越是好馬,性子越大,為免令它躁動,所以只有太陽一個人在裡頭。

    夏彤楓看著他的背影,怔怔出神,不知為何,她似乎早習慣看著這樣的背影,遠遠的看著,兩人之間的距離也是似近實遠……

    她揉著自己的太陽穴,腦門疼得難受。

    石慶察覺不對,問道:“姑娘?”

    夏彤楓連忙抬起頭,讓石慶別出聲打擾了太陽,但她實在多慮了,太陽正全心專注在馬匹上,根本關注不到其他。

    夏彤楓突然覺得難以呼吸,退了出去,走遠了幾步,這才舒服了一些。

    “姑娘,可要請大夫?”石慶跟在她身後問。

    “不用,休息——”

    一聲馬嘶聲響起,聚在馬廄的幾人急忙湊近門邊,也不敢發出多大的聲響,看樣子是順利產崽了。

    石慶松了口氣,六年前費了不少勁才配種出這匹汗血寶馬,今日生崽,是它的首胎,若有個萬一,這麼多年的心血就白費了。

    太陽在馬廄待了好一會兒,看到馬崽搖晃的起身,湊近母馬,這才放心的轉身離開。

    “什麼時候來的?”太陽看到夏彤楓微微驚訝,眼底閃過一抹愉悅。

    “來了好些時候,你忙便不打擾了。”因方才頭痛,夏彤楓臉色不太好,但還是擠出了一個笑容:“太陽真有本事,還會給馬接生。”

    太陽勾了下唇,沒有多言,他看向石慶:“派個人進去照料便好。”

    石慶點頭:“大哥先去梳洗一番,我讓人備好衣物。”

    太陽原想拒絕,但是夏彤楓已經開了口——

    “也好,看你這一身,滿是味兒,又是血的,連鞋子都沾上了。快換下來,我一定得先洗一下,不然回去肯定洗不掉,這衣物就得丟了,我又得花錢買了。”

    “姑娘,洗衣這事兒有下人會做。”

    “不用下人,太陽的事不麻煩旁人,我做便成了。”

    石慶先是一怔,最後看到自己大哥一副心滿意足的神情,心中覺得好笑,但也沒說什麼,只是交代下人去給太陽送乾淨的衣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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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姊姊喜歡哥哥(2)

    夏彤楓在淨房外,等太陽換下衣物和鞋,問了下人,就到了莊園後院的井邊洗衣,搓搓洗洗的,沒一會兒功夫就乾淨了,她臉上掛著淺笑的將水擰乾,眼角餘光看到一雙鹿皮鞋,上頭還有金線繡的乘雲圖案,視線向上,是用料極好的藏青色錦袍,衣擺也用著金線繡的乘雲,隱隱發亮。

    抬頭一看,落入眼中的臉並不陌生,甚至早已刻在她的心上,她微張著唇,失魂似的盯著他。

    “怎麼了?”太陽衣擺一甩,直接蹲下,視線與她平視。

    她一驚:“別,這裡濕,小心你的鞋,你一身衣服……”

    太陽根本不理會,伸手將她拉起:“時候不早了,該回去了。”

    夏彤楓這才注意到天色已晚,雖說攤子上有劉景,但也得趕緊回去看看。“都這個時辰了,快走、快走。”

    走了幾步,發現太陽又折了回去,她不解的看著他,竟看到他一手拿起裝著濕衣的木桶。

    “做什麼?”

    “我的衣服自然得帶走。”

    夏彤楓看了看她買的一身粗布衣,又看著他此刻穿著石慶給他準備的華服,莫名的覺得心中一股自卑,她是給不起太陽這麼好的東西的。“你的這身衣服好看,這些……不適合你了。”

    “胡說。”他伸手拍了拍她的頭:“你買的,自然適合。”

    他的話令她心頭泛起暖意,她伸手接過木桶,她可捨不得讓他做粗活兒。“我拿就成了。”

    看她笑眯了眼,他也由著她。

    馬車已經備好,石頭坐在上頭等得無聊,頭一歪便睡著了,太陽與夏彤楓上了車後,馬車離開莊園。

    “明日你是不是要隨著城主出城?”太陽挑了下眉:“你知道了?”

    “劉景說的,說是要送進京的貢馬出了事,全景城的大夫都得跟著去一趟,”夏彤楓伸出手,握住了太陽:“我知道是因為我娘的緣故,所以你才會答應穆家家主,說到這個,我得謝你。”

    他伸手將她抱進懷裡,她先是一愣,看了眼石頭的方向。

    他好笑的看著她緊張的神情:“放心吧!他睡了。”縱使石頭醒著,只要他想,他根本不在乎在石頭面前表現與夏彤楓的親近。

    他低頭埋入她的頸間,她的臉上微紅,敏感的察覺他的唇吮吸著她的頸子,陌生的情欲令她不安,不自覺的想抗拒,但她才一動,他便俯首吻住她,引得她心跳更加急促起來。

    “等我回來。”他放開她,專注的看著她:“等一切結束,我們就能一輩子在一起了。”

    她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但她聽得懂一輩子在一起……她抬頭吻住他,他也熱情的回應。她身材單薄歸單薄,但女人該有的豐盈她也有,他的大手覆上她的胸前,眼陣因情欲轉濃,張口吮住她的頸子,令她的身子發顫,覺得渾身發熱。

    石頭被他們的動靜給吵醒,眨了眨眼,迷惑的看著他們:“哥哥、姊姊。”

    夏彤楓嚇了一跳,連忙要將太陽推開,還好他的手已放在她腰間,若還是放在她胸前,那可真是羞死人了。

    太陽卻不費吹灰之力的壓下她的手,撫摸著她的背脊,看向石頭問:“醒了?”

    石頭揉了揉眼睛,點了點頭:“姊姊,你為什麼坐在哥哥的腿上?”

    夏彤楓還沒來得及回答,太陽就開口道:“因為姊姊喜歡哥哥。”

    夏彤楓的臉像是有火在燒,沒好氣的看了太陽一眼,想要離開他的腿,偏偏他不放手。石頭立刻挪動身子,他也喜歡姊姊,所以他也要坐在姊姊腿上。

    太陽一眼就看出他的心思,不留情的一踢,讓石頭坐回到原位。

    “你怎麼踢石頭?”夏彤楓不認同的瞪了他一眼。

    “我有分寸。”這是輕輕一掃,根本不能算是踢,也傷不了人。

    石頭一笑,以為哥哥在跟他玩,不管不顧的又撲了過來。

    夏彤楓一驚,連忙閃避,石頭整個人就壓在太陽身上。

    看著太陽陰著一張臉,她忍不住發出笑聲,這樣的日子太過美好,真希望可以持續長長久久……

    月光灑在青石板路上,彷佛結上一層淡淡的銀霜,南宮府內外一片安靜,但在沉寂下帶了絲不易察覺的壓抑。

    南宮易帶著府裡大半護衛趕至運送貢馬進京的車隊處,但幾天過後,消息傳來,卻是十數匹貢馬已死去大半,剩下的也只是苟延殘喘,若真死絕,此次南宮一門必遭大劫。

    南宮夫人薛世英幾夜都無法好好入眠,此時正閉著眼在窗邊的臥榻上休憩,幾個婢女拿著木槌輕敲著她的腿。

    突然,正院外響起一聲銳利的尖叫,大叫“有刺客”,薛世英驚得一張臉一白,雜遝的腳步聲瞬間往正院移動。

    一道黑影在南宮府亂成一團之際,無聲的越過側院一片梅花林,滿林嬌花隨風搖曳,飄散清香。

    黑影輕易的翻上林中的閣樓,無聲的進入房內。

    空氣中飄著安神香,黑影無聲的走到香爐旁,手輕輕一揮,幾不可見的粉末落入香爐之中,香味有了幾不可察的變化。

    在花廳微亮的燭光之中,黑影走到床邊,看著床上的男人雙眼緊閉,眉頭緊皺,看來睡得並不安穩。

    見他身子微動,眼皮轉動,看來是要醒了,黑影俯下身,在男子睜眼瞬間,一隻手快狠的掐住了他的脖子。

    縱使房中昏暗,南宮定弘依然能清楚的看見眼前人的五官,他的心跳漏了一拍,一臉慘白,發不出半點聲音。

    直到感覺到頸間的壓力,他費力從喉中擠出尖細的聲音:“救……救命!來、來人——”

    “不會有人來救你,今年的花開得沒有往年豔。”黑影啞著聲,加重手勁。“該用人血養花,才開得豔。”

    “別……別殺我……”南宮定弘耳裡聽著冷冷的語調,感到一股死亡的恐懼籠罩,讓他手腳發冷,想掙扎卻沒半點力氣,只能怯懦的求饒:“跟我沒關係,不是我要殺你,不是我……是我娘,一切……都是我娘……”

    南宮定弘感到頸間的力道更大,雙眼瞪得跟銅鈴似的,他想出聲大叫,但他才發出短促的聲音,他的頸側一痛,眼前一黑,失去了所有知覺。

    原本寧靜的閣樓,因為他一聲低喊,開始吵雜了起來。

    原本守在門外的下人們推開門,看到少主癱軟在床上,毫無知覺,嚇了一跳,連忙派人去請大夫。

    偏偏城裡的大夫幾乎都被南宮易帶走了,好不容易才請來一名老大夫,路都走不穩。大夫到時,南宮定弘已經醒了,但卻像瘋了似的,直喊著有鬼。

    兩個護衛齊上前才將人壓制住,灌了碗老大夫開的安神藥,折騰好一番功夫,南宮定弘才睡下。

    薛世英趕來時,南宮定弘正發瘋似的大吼大叫,眼下他雖睡著,但仍如驚弓之鳥,身子不自覺的一陣陣發顫,睡不安穩,薛世英這做娘的急得眼都紅了,瞪著跪了一地的下人,怕吵著自己的兒子,壓低聲音,不過依然聽得出滿滿的怒火。

    “少主這幾日才見身子好了些,怎麼今日又……你們是怎麼伺候的?”

    跪在床邊的丫頭回道:“今晚少主好不容易多吃了些東西,服了藥,有些睡意,可是一躺在床上,只要一有點聲響就驚醒,扶柳就讓作主讓人都退下。”

    扶柳?!薛世英皺起眉頭:“她人呢?”

    “方才將湯藥送上後,說怕是吵了少主歇息,跪在外頭請罪了。”

    薛世英輕哼:“這節骨眼,還能想到這頭——”

    她站起身,直接走到門外,就見扶柳不顧寒氣,跪在青石板上,她不客氣的上前,用力踢了扶柳一腳:“少主的狀況根本離不了人,你這該死的奴才,倒是跟天借了膽,竟然將所有人都趕了出去。”

    扶柳被踢住在地,一臉驚恐的又趕緊起身跪好,急急解釋:“夫人冤枉啊,是奴婢見少主一點聲響就驚醒,一心想讓少主好好睡一覺,這才斗膽讓人退下,但奴婢沒離遠,就守在不遠處,一有聲響就能立刻趕至,方才少主一有聲音,扶柳也是第一個進屋去的,求夫人明察。”

    薛世英一臉怒氣難平的瞪著扶柳,這丫頭可以算是南宮家的老人,一家世代皆是南宮家的奴才,隨著南宮家姓。

    扶柳死去的爹是伺候南宮易的小廝,因陪著南宮易下江南議事出了意外死了,留下扶柳這個遺腹子,所以南宮府上下對待扶柳並不若一般的奴僕。

    想當年,南方碩死後,南宮易將她扶正,她清理家中下人,發賣轉送,特意盯著幾個老人,為的便是怕有二心,日後被反咬一口,所以一心只想將人給送走或暗中處置,偏偏南宮易開了口,作主留下了幾人,其中之”便是扶柳和其在蔚房幹活的娘親。

    薛世英在青樓多年,對人總是多留了幾分心眼,不論扶柳死去的爹如何,扶柳和其娘親這些府內家生子,在她看來,都不是值得信賴之人,更別提扶柳還是南宮碩在世之時,安排在她最痛恨的南宮旭日房裡當丫鬟的人。

    南宮旭日死時,扶柳的娘親也去世幾年了,南宮易卻還是不打算發賣這個無父無母的丫頭。

    男人的心思,她怎麼會不明白?只怕南宮易是看上了有幾分姿色的扶柳,但礙於年紀太小,這才沒有下手。

    薛世英忍著氣將人給留下,卻是將人丟到最熱最累的灶房當個燒火丫頭,每日做的是最粗重的活兒,沒機會再接近主子的院子,南宮易個性喜新厭舊,久了自然也忘了有這麼個小丫頭。

    沒想到半年前,兒子像是撞了邪似的,精神狀況時好時壞,三更半夜喧嚷更是家常便飯,府中接連換了好幾十個下人、丫鬟都伺候不好。

    她怒火中燒之餘,教訓發落了幾個不盡責的下人,從此之後,下人們雖不敢言,但薛世英也清楚沒人願意接近發了瘋的少主。

    扶柳當時是由府內管事南宮明帶到她跟前的,要不是如此,她都快要忘了還有這個丫頭。雖說對她曾經伺候過南宮旭日一事有些介懷,但為了兒子,也只能勉為其難的用她一用。

    她打定主意若是扶柳一有錯,就算扶柳死去的爹對南宮易有恩,她也有名正言順的理由將人發賣出府。

    偏偏扶柳真有幾分本事,兒子在她照料下好轉了起來,她才稍放了下心,怎知今日又鬧出這麼大的動靜。

    方才正院才有刺客,人未抓到,兒子又受到驚嚇,薛世英不禁覺得心力交瘁。

    見薛世英臉色不好,扶柳連忙磕著頭:“夫人,扶柳斗膽進言,看少主情況,似乎並非因病所致。奴婢聽聞,穆家家主如今再臨景城,不如夫人派人請穆家家主前來府中一趟。奴婢的娘生前曾說過,穆家的玄幻之術,就算是癡兒都能醫好,若穆家家主出手,少主肯定能好。”

    不提還好,一提此事,薛世英又是一陣氣惱。

    她不是沒想過求助於穆意謹,早在兒子發病之初,她就讓夫君派人去請,偏偏人家不當一回事,南宮易雖貴為城主,竟也拿穆意謹沒半點辦法,她甚至親自去請,最後卻被當面狠狠的諷刺一番。

    說什麼東北三大家族之首,薛世英憤恨的心想,說到底南宮家在當年那場大火後就現了敗象,原還以為可以趁著重新養育寶馬重振聲勢,偏偏貢馬又出了亂子,看來她得做好最壞的打算,別真弄到獲了罪,連命都不保。

    她不由緊握雙手,心頭發顫,這一生她為達目的,做了不少壞事,她從不信什麼鬼神,也不信報應,只圖此生在這個世上風風光光,富貴榮華,但如今這一切……她突然覺得通體生寒,難道,這世上真有報應?

    這念頭一冒出來,她立刻咬了下牙,搖了搖頭,她真是糊塗了,這時候怎麼可以胡思亂想,自亂陣腳,她機關算盡,出身青樓卻能坐上城主夫人之位,肯定是受老天厚愛,不能在這個時候懷疑起自己。

    “穆家家主去又複返又如何?只知待在青樓裡,醉死溫柔鄉,我就不信這樣的穆家家主能有什麼本事。”薛世英冷著臉:“派人快馬加鞭給城主送消息,說是少主發了病,讓城主儘快回城。”

    “是。”南宮明立刻上前應話。

    “方才闖進內院的人捉到了沒有?”

    “回夫人,已派人去追,”南宮明回道:“但還未有消息。”

    “一群廢物!”薛世英忍不住啐了一聲。

    南宮明低下頭,沒有多言。終究是青樓出身的女子,這些年只顧著與南宮易後宅的鶯鶯燕燕爭鬧,弄得府中烏煙瘴氣,沒半點當家主母的樣子,如今南宮家的貢馬出了事,事情可大可小,若朝廷不怪罪,自然無事,但若朝廷怪罪,滅了南宮一門也不是不可能,但夫人如今想的卻是將城主叫回,只為了一個扶不上牆的懦弱二世祖。

    他內心除了搖頭,還是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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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12-5 00:34:23 |只看該作者
第十三章 這些年你在哪裡(1)

    南宮府裡燈火通明,穆意謹早已躍上後院最僻靜處的一座高塔,一臉似笑非笑、居高臨下的看著府內一團混亂。

    “我們腳下踩的高塔可是南宮家的祠堂,我剛才發現後頭竟有個狗洞能讓狗爬進去,可見這間祠堂就跟南宮家一般,已現敗象。”穆意謹的目光看向身旁的人,見他沒回應也不介意:“裡頭供奉著南宮家列祖列宗的牌位,若讓我爹娘知道我的雙足踩在南宮家祖先們的頭上,會斥我失敬的。”

    “後代子孫陰私之事做盡,南宮家祖先早已沒了顏面,還有何失敬可言?”

    穆意謹一笑:“我非南宮家子孫,不便多言,只是今日我聲東擊西又幫了你一次,你怎麼謝我?”

    “我從未開口向你求助。”

    穆意謹淺笑,普天之下,能夠如此高傲跟他說話的人還真算不出幾個。“就當我多管閒事,我也不敢再讓你欠我些什麼,不過你也真夠狠的,我讓你易了容去醫治南宮家的貢馬,你倒好,毒死一匹就算了,竟然全都下毒手,你是存心要毀了南宮家?”

    寒風拂來,一聲似笑非笑的冷哼後,穆意謹身旁的黑衣人飛身離開。

    穆意謹臉上的笑意盡失,這聲不屑的冷哼是……真要毀了南宮家?!

    他翻了個白眼,早知道此人是個瘋子,只是不知道瘋得如此徹底。

    心神一定,他飛身追了上去,無懼那雙總是陰惻惻看人的雙眼,在狹窄的胡同裡擋住了人。他是打定主意,今日一定要把事情都弄得一清二楚。

    穆意謹此刻不由得慶倖,這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就算天地之大,這個傢伙終也有想

    要歸宿之地。

    “夏家就在前頭,若你不想引人注意,就好好說清楚。”穆意謹壓低聲音:“只是我現在該如何喚你?是我姑母最愛喚你的一聲太陽,還是表哥,抑或是——南宮旭日?”

    南宮旭日面無表情,顯得不近人情又疏離,他向來不受威脅,但他如今確實有了軟肋,不想驚擾了夏家人。“你想我說什麼?”

    “就先跟我說說,這些年,你到底去了哪裡?”

    “就在你方才雙足所踏之下。”

    穆意謹一驚:“你躲在祠堂之中?”無怪乎自己雖算出南宮旭日命不該絕,但派出去的人卻怎麼也尋不著他的蹤影。

    “不是躲,而是被關在暗無天地的祠堂密室。五年前,我中了陀羅散,出現幻聽、幻影,時而清醒,時而糊塗,被南宮易關入祠堂。”

    “可是你沒死,南宮家為何要放出你身故的消息?”

    “他們是想以我有癡病為由,慢慢的毒害我,偏偏一把火救了我。”

    穆意謹不懂。“一把火?”

    “乘雲馬場遭祝融之災,南宮家數代培育的良駒死傷大半,南宮易從來便對育馬一事興趣全無,而我自幼師承祖父技藝,若沒了我,南宮家再無重育良駒之力。所以我本該命絕,但因為那把火,南宮易不得不繼續留我一命,可是薛世英心有不甘,硬是要放出我死在乘雲馬場的消息,只有如此,她的兒子才能取代我的位置。這幾年,我在清醒之時,便替南宮家育馬,今日上貢朝廷之馬駒皆出自我手,它們要生要死,自然我說了算。”

    穆意謹聞言,一臉肅然,他深知這世上沒有太多的巧合,想了想後猜測道:“乘雲馬場當年大火,是你放的?”

    “不。”他當時被關在祠堂之中,不是他親手做下的。像是想起什麼,他的眼底閃過一抹陰鬱:“但確實是我下的令。”

    穆意謹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氣,打小就知道這個表哥性子清冷,高高在上,總在不經意間給人壓力,讓人不敢在他面前放肆。南宮家先祖是在戰場上立下功勳,受朝廷賞賜城池,表哥是在其祖父跟前長大的,霸氣威嚴,不只他的外表,甚至是心都有幾分涼薄,甚至視人命如草芥,他能為了習武在冰天雪地中投身入湖,不畏嚴寒可能賠上一條命,他對自己狠,對別人更狠。

    “你瘋了!那是南宮家多年來養育出最優良戰馬的地方,你卻派人一把火燒了?”

    南宮家最為服人之處便是數代累積下來對馬匹的改良繁衍技術,四海還流傳著一句話——馬駒不興,國將不盛。南宮家盡享榮顯便緣自於此,但南宮旭日卻絲毫不見一絲留戀的毀了那些眾人求之不得的良駒。

    穆意謹原以為南宮旭日隱姓埋名為的是殺了南宮易和薛世英報仇,但看來絕非只是如此。

    “莫非你最終要朝廷怪罪下來,讓南宮滅門?!”

    “如此無情無義的權貴,留著何用?”南宮旭日的語氣沒有太大的起伏,當年雖有傳言祖父是被南宮易所殺,但他始終不願相信,只認定祖父是因急病而亡,讓他從馬場趕回南宮府時,連最後一面都來不及見。

    沒想到在被關在祠堂裡的日子,從南宮易口中得知,祖父確實是被毒殺。南宮易既能弑父,殺子又如何?在確定上貢朝廷的寶馬沒問題後,南宮易就讓薛世英派人讓他喝下毒酒,要不是府中還有忠心之人暗中相助,讓他假死,運他出府,只怕他早已經一命嗚呼。

    他隱姓埋名大半年,化身乞丐在景城四處探查,將自己被軟禁的這幾年事情全都打探清楚,不由佩服祖父老謀深算,早已安插了步暗棋,世人只知南宮家有六處馬場,卻不知還有第七處在景城近郊,一座看似平凡的莊圔內。

    石慶是老人家養在外頭的心腹,始終沒讓南宮易知情,南宮旭日雖知道,但也不懂祖父深意。

    最後才曉得,原來祖父始終不信任自己的親生兒子,但就算他再能算,也沒算到南宮易會心狠的下手毒殺他。

    南宮旭日因為石慶的關係,一直安然的藏身於西市之中,直到遇見夏彤楓……

    “若不是因為妮子,”南宮旭曰因為提到夏彤楓而口氣一緩:“我不會讓你發現我的蹤跡,更不會讓你有機會來破壞我的計畫。”

    穆意謹皺了下眉,面子上有些掛不住,他確實是找了南宮旭曰五年,卻連個影子都沒找到。

    “現下說這些已是多餘,不如本座——”看太陽倨傲的眼神瞧著自己,穆意謹改口:“我跟表哥商量一件事,你要報仇無妨,但南宮家那些馬場的馬匹就放過吧。”

    “南宮家若毀了,那些馬場也再無留下的必要。”

    穆意謹難得一怒:“你一意孤行,若朝廷怪罪——”

    “朝廷為何怪罪?南宮家若育出良駒,朝廷看中,自然得進貢,但若無馬,朝廷豈能怪罪南宮家?”

    意思就是此生他不育馬了?!穆意謹覺得頭痛:“我知你向來說話一針見血,但這事由不得你如此,南宮家養育戰馬的本事,你捨得放掉,上頭也不會捨得。”

    “在世人眼中,我早已成了一具枯骨,難不成,你會稟報朝廷,我還存活於世?”

    穆意謹啞口無言,若南宮旭日執意滅了南宮一門,他把他還活著的事散佈出去,這不存心害死他?他腦中突然閃過一道靈光:“你不要賣身契了?”

    南宮旭日的神情一冷,他當然知道穆意謹所言是夏彤楓的賣身契。

    “你說如果我反悔,去跟夏彤楓說,要她終身為奴,世代也只能是奴籍,我才會出手救石頭,你說她會不會點頭?”

    他面無表情地拿著冷冽的眸子盯著穆意謹。

    穆意謹似笑非笑的回視,心中慶倖自己洞燭機先,知道眼前這個男人瘋起來有多狂,所以先下手為強,讓夏彤楓簽了賣身契,不然今日他還真沒有辦法治住他。

    “你算計一個可有可無的丫頭,算什麼君子?”

    “我向來非君子,”穆意謹嘴角帶笑,一點也不心虛的承認:“而且夏彤楓對我或許真是可有可無,但對你絕非如此。表哥,你要如何處置南宮易我不管,但我不樂見你一手毀了南宮家的家業。”

    “我想如何,你管不著。”

    穆意謹對這個冷漠的回答沒有半點意外,南宮旭日的性子清冷,縱使再親近的人,想接近他都難。

    “若你堅持,夏彤楓此生只能在穆家為奴,畢竟要怎麼救石頭,也是由我說了算。”

    “你拿她威脅我?”

    “這也得你願意才成。”穆意謹見他眼中殺意閃動,立刻繃緊神經,若真要動手,他知道自己沒有勝算……

    他立刻踢了踢胡同裡石板路上的碎石,發出了聲響。

    南宮旭日眼底閃過盛怒。

    果然聽到門內有動靜了,穆意謹嘴角一揚,無聲的躍上一旁矮屋的屋頂。

    南宮旭日瞪著一臉得意的他,並沒有追上去,只留在原地。

    “太陽?!”夏彤楓小心翼翼的將頭探出門口,發現前方的一道陰影,心頭有些激動,試探的叫喚了一聲。

    南宮旭日微斂下眼,走了過去。

    夏彤楓見了,露出笑容:“你可回來了,我擔心了好幾天。你沒事吧?”

    他看著她的神情一柔:“沒事。”

    “事情可還順利?”

    “我學藝不精,沒幫上忙。”

    “沒關係,”夏彤楓笑笑:“反正南宮家的事也與我們沒關係。你肯定累了,這幾日石頭一直鬧著要找你,天天練著你之前教他的拳,那模樣還真像回事兒,說不準哪一日他真成了大俠,現在你回來了,他可開心了。”

    “你呢?我回來了,你開心嗎?”

    “當然。”夏彤楓一點都沒有隱瞞自己的喜悅:“娘還說,等你回來,要跟你商量點事。”

    看著她臉上微微的紅暈,他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她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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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12-5 00:34:39 |只看該作者
第十三章 這些年你在哪裡(2)

    跟著她進了屋後,南宮旭日敏銳的察覺屋頂有聲響。

    堂堂一個穆家家主,盡幹些算計、雞鳴狗盜之事!他惱在心裡,面上依然淡定,沒讓一臉開心的夏彤楓察覺有異。

    “哥哥。”原抱著石板在塗塗畫畫的石頭一看到他,立刻撲上前一抱:“哥哥不乖,石頭找不到你。”

    “這不是回來了嗎?”南宮旭日臉上雖沒太多表情,但也沒將石頭推開。

    “餓不餓?我煮面給你吃。”

    他還沒回答,石頭已經急巴巴的說:“石頭餓,石頭要吃。”

    “好,煮給石頭吃。”

    “你先忙,我去跟大娘請安。”南宮旭日雖知何氏不喜他,但畢竟住在夏家,他也不好不理會。

    “嗯。”夏形楓點了點頭。

    石頭黏著他走進了何氏的屋子裡。

    何氏還未歇息,半臥在床頭,不知在想些什麼,看著進門的南宮旭日,她柔柔一笑:“你回來了。”

    “是。”無視拉著自己衣角的石頭,他點了點頭:“大娘身子可還好?”

    “老樣子。”何氏對石頭招招手。

    石頭有些不太情願的鬆開南宮旭日的衣角,坐到何氏身旁。

    “怎麼?”何氏打趣道:“石頭喜歡哥哥勝過娘了?”

    石頭搖頭:“哥哥和娘,石頭都喜歡。”

    何氏拍了拍石頭的臉,抬頭看著太陽:“你也知道妮子與穆家家主簽了賣身契?”

    南宮旭日點頭。

    “一旦入了奴籍就失了自由,死活都是主子說了算。我只想問你一句——你對妮子是什麼心思?”

    他平穩的看著何氏,他對夏彤楓有什麼想法,這與任何人都沒有關係。“大娘有話就直言吧。”

    何氏一歎:“我日子已不多,若你有心,就去求穆家家主讓你與妮子成親,若你無意……我會讓妮子自個兒去向穆家家主提要擇期與石頭結為夫妻。”

    南宮旭日眼中閃過一抹冷光:“他們是姊弟,你竟要他們成親?”

    何氏笑著搖頭:“他們並非親手足,妮子並非我所出,而是我在替石頭采藥時所救,這些年來我們相依為命,形同一家人。”

    這一點他從未聽夏彤楓提過,看著他們一家相處的情景,不會有人懷疑夏彤楓是個外人。“你們並非一家人,她卻甘心為你們為奴?!”

    何氏聞言,有些溫然:“是,說到底,是夏家欠了她。”

    就算他們之間毫無血緣牽絆,何氏也是真心相待,不然不會在自己病入膏肓之際,心頭還念著夏彤楓的終身大事,只是南宮旭日心知,今日若點頭答應何氏去向穆意謹求娶夏彤楓,等於向他低了頭。

    “大娘放心,妮子的賣身契,我會想辦法拿回來。”

    這個回答並非何氏所願,她的眉頭微皺。

    “我知道大娘關愛妮子,我不會傷害她。”

    何氏暗自一歎,心知肚明自己手上根本沒有跟對方談判的籌碼,妮子的心都在他身上,她說什麼都沒用,不過至少他能說出不會傷妮子,她也能稍稍心安了。

    她拿出自己壓在枕下的繡袋:“我不願妮子被石頭拖累,若有一日,我真有個萬一,穆家家主無法救治石頭,就請你做個惡人,送走石頭,讓妮子自由,去過自己想過的日子。”他沒有接手,只是淡淡說道:“不論我或妮子,都不會送走石頭,不論好壞,他就是我們的弟弟。”

    何氏一愣,最後感激一笑:“能有你一言,我就算是死,也能心安了。”“大娘還是好生休養,興許還有奇跡。”

    何氏不敢奢望,思前想後依然將繡袋給太陽:“替我留著,若是石頭恢復成常人般,交給他。”

    南宮旭日微斂下眼,接過繡袋,知道這是何氏對他的信任,也算是將他視為一家人。

    “感激不盡。”

    他將繡袋收入衣袖中:“大娘,言重了。”

    夏彤楓推開門,輕喚他和石頭去吃東西,又問何氏:“娘,可要吃點?”

    “好啊!”何氏並不餓,卻還是讓石頭扶著坐起,出了房門,陪著三個小輩坐在一起。如此的溫馨令她貪戀,只是她知道,日子不長了。

    見時辰差不多,南宮旭日準備去接夏彤楓。

    人才到面攤,夏彤楓便拉著他說:“景城出大事了。”

    他略顯清冷的眼眸一掃,原本在一旁盯著瞧的劉景連忙拉著另一個弟兄高勤,機靈的開始收拾打掃,準備收灘打烊。

    “真是上天保佑,你離開得早。你記得田大夫嗎?就是替我娘看病和替你醫腿的那一位大夫?”

    他輕點了下頭,是個老好人,這次隨著南宮家的車隊去驛站醫馬時,跟他也相處了幾日。

    “他明明是個大夫,只懂醫人,不懂醫馬,卻也讓南宮城主派人請出城去醫治馬匹,沒料到今天傳來消息,那些馬不知得了什麼怪病,沒醫好不說,反而還死了大半,城主說這些大夫是庸醫,犯下殺頭大罪,要直接送進京去問罪。這未免太欺負人了,這些馬匹死傷,明明與大夫們無關,城主擺明是為了脫罪,才找上他們做替死鬼。”

    夏彤楓說得激動,南宮旭日的神情卻始終冷淡。對他而言,南宮易本就心狠手辣,為求保全自己,壓根不在乎賠上旁人幾條性命,今日他所做所為,並不令人驚訝。

    “別人的閒事,”他抬起手,將她散在頰邊的發給撥開:“莫管。”

    她拉下他的手,嚴肅的看著他:“這怎麼是別人的閒事,這是田大夫,田大夫是個好人,我與娘和石頭初到景城時,身上沒有太多銀子,但我身子不好,田大夫來瞧過幾次,都沒收銀兩,算是我的恩人。”

    “所以呢?”南宮旭日輕挑了下眉:“對你有恩,又要報恩?以命相救?你這性子,一點小恩小惠、舉手之勞都要赴湯蹈火,這輩子還也還不完。”

    聽出他語氣底下的不以為然,夏彤楓不由嘟了下嘴:“人家當年確實是有恩於我,我也不是說要以命相救,我也沒這能耐。”

    “怎麼?”他抬起手,敲了下她的額頭:“有能耐就真的連命都不要了?”

    她捂著頭,聳了下肩。“若能相助,自然就得幫一把,田大夫可是個好人。”

    “你非聖母,無法救天下人,與其去顧念旁人的安危,不如早點回去,家裡的馬奶酒快沒了,明日就給我釀些。”

    “人命關天,你卻是念著你的馬奶酒。”

    “因為其他人與我無關,抱著你的錢罐子,走了,剩下的事劉景會打點好。”

    “是啊,姑娘。”劉景聽到自己的名字,連忙上前說道:“這裡有我和高勤就成了,快回去吧!”

    “那就麻煩你們了。”

    夏彤楓跟著南宮旭日一起離去,只是才走沒幾步,就被擋住去路。

    南宮旭日的神眼一沉。

    穆一忍不住心抖了一下,但還是硬著頭皮向前道:“家主交代,明日啟程回府。”

    夏彤楓臉上的笑意隱去,明日?!如此突然?

    她呐呐道:“可是我娘親的身體不見好,我擔心她無法承受得住舟車勞頓,所以——”穆一打斷她的話:“家主有令,明日辰時啟程,姑娘別忘了已賣身穆家為奴。”

    夏彤楓微張著唇,最終低下頭:“是。”

    “家主還要轉達姑娘一句,”穆一看了南宮旭日一眼,注意到他的臉漫上寒霜,不由自主的退了一步才繼續道:“入了穆家為奴便要恪守本分,無令不得出府,也不得與旁人相見,違者按家規處置。”

    “是。”夏彤楓點頭。

    穆一話已帶到,立刻轉身離去,直到拉開距離,他這才松了口氣。

    方才的話,表面上是說給夏彤楓聽,實則是穆意謹交代一定要在南宮旭日面前說清楚。來之前就知是個苦差事,果然很不好辦,有一瞬間,他真擔心南宮旭日會突然一拳向自己揮來,慶倖現在能全身而退。

    “太陽,”夏彤楓有些恍惚:“我明日就得走了。”

    “你自個兒先回去。”

    夏彤楓抬頭看著他,他臉上的冷意令人心驚:“你要做什麼?你可別去——”

    看不慣她焦慮的神情,南宮旭日煩躁的丟下一句:“我不會令你為難。”說完快步離去。

    穆一發覺身後有著細微的腳步聲傳來,他連忙往一旁閃,就見一道黑影閃過,一下子消失在眼前。他心一驚,連忙跟上去,若真動起手來,他的主子可完全不是南宮旭日的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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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發表於 2017-12-5 00:34:55 |只看該作者
第十四章 不講理的王爺(1)

    穆意謹微眯著眼,耳裡聽著宋明吹笙,一臉似笑非笑的沉醉模樣,縱使門外有了聲響,依然沒有打擾到他的雅興。

    直到門被用力推開,宋明受了驚嚇,手上的笙硬生生掉在地上,樂曲一停,穆意謹這才睜開了雙眼。

    看著倒入他懷中的宋明一眼,這個女人矯揉造作,實在不討人喜歡,抬頭看著進門的女人,看起來風韻猶存,這幾年的日子也算是過得滋潤,而她確實也該過得好,畢竟以她的出身,能夠坐上南宮家當家主母之位,確實不易。

    宋明略微埋怨的看向來人,但隨即因為認出是南宮夫人薛世英而身子僵了下。

    薛世英冷冷的看了宋明一眼,之後便將目光定在穆意謹身上。這個小輩在幾年前還是穆家少主時,曾來過景城住過一段日子,當時她還是個妾,穆意謹高傲的從未正眼瞧過她,她本就不喜,如今她為了見他一面,親自上這勾欄院,她心中有怒,只面上不顯。

    “穆家家主,許久不見。”

    穆意謹安撫似的拍了拍宋明的背,口氣有些意興闌珊:“你是誰?”

    薛世英臉上閃過一絲難堪,但依然高傲的微揚起下巴:“我是景城的城主夫人,南宮家的當家主母。”

    穆意謹一笑:“本座只認城主夫人是我姑母,其他人,本座可一概不認。”

    薛世英心中一惱,但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是要替自己的獨子求醫,只能忍下這口氣。“不論過去恩怨,如今事實已在眼前,家主不認我為城主夫人,我也不與家主計較,只是家主的人都被我的人給制伏了,所以家主還是跟我走一趟南宮府吧。”

    “走一趟南宮府?!憑什麼?”穆意謹似笑非笑的反問。

    “憑我——”薛世英的話聲一頓,心知在穆意謹心目中,她根本什麼都不是。她有些暗恨的看著只知窩在穆意謹懷中的宋明,先前還巴著自家兒子,穆意謹一來立刻琵琶別抱,明知南宮定弘情況不好,也不顧念舊情,求情二一,總之就是個賤人。

    注意到薛世英的目光,穆意謹低頭看著目光閃躲的宋明:“怎麼,你認識此人?”

    “我……”宋明想否認,但以穆意謹的能耐,只怕她之前與南宮定弘的事也略有耳聞,所以與其辯解,不如承認。“與夫人有過一面之緣。南宮少主先前流連飄香院,夫人曾派人讓奴家進府,敲打了一番,要奴家別對南宮少主存非分之想。”

    “原來你與南宮少主有過一段情。”

    宋明連忙否認:“奴家與少主並無所謂情意。”

    “說得好聽,在穆家家主未至景城前,你一心就想進南宮府,如今見有另一高枝,就下賤的攀上去,也不想想自個兒的身分,癡心妄想。”

    宋明的臉色一陣難堪。

    穆意謹卻是輕笑出聲:“這話聽來可笑,這是景城著名的煙花之地,你也是從這裡進了南宮府,你當初也沒顧念著自個兒的身分,自己便是個下賤之人,怎麼卻無法接受與你相同出身之人?”

    薛世英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她最恨別人提及她的出身,這個穆意謹竟如此大剌剌的不顧她的顏面,直踩她痛腳。

    “這是景城,”薛世英的聲音冷了:“你以為是你穆家的雍城,可以任你胡言亂語?!”“本座所言又有哪句不實?”穆意謹反問:“多年過去,你看看這一帶,是否還如你先前離去的模樣?或許街頭巷尾走一趟,還能遇到以前的相好。”

    “你——”薛世英瞪大眼,氣得喘著大氣,突然明白過來:“難不成你是存心落腳飄香院,為的就是逼我為了弘兒不得不來,藉機羞辱我?”

    “是。”穆意謹直言不諱,將懷中的宋明給推開,神情一冷:“本座便是存著羞辱你之心,只不過本座倒是訝異,所謂母愛還是讓你拖了這麼長的時候才出現,讓本座在這飄香院等了好些時候。”

    宋明聞言,臉色跟薛世英一樣難看。原本還盼著穆意謹能垂愛,說穿了,人家不過是為了羞辱薛世英才留在飄香院,如此大費周章,只為羞辱一人,穆家對南宮家確實是深惡痛絕。

    “好一個穆意謹!”薛世英啐道:“來人啊!把他給我捉起來。”

    穆意謹不客氣,她自然也不用再留情面,只不過她的話聲落下,卻沒有一個人上前,她憤怒的轉過身,臉色卻瞬間變得慘白。

    自己帶來了二、三十名護衛,竟然全都被捉了起來,方才闖進飄香院時,明明順利穩當,現在是怎麼回事?

    “果然出身不好,就是上不了檯面。”穆意謹的語氣更冷了幾分:“敢對本座動手,你信不信,本座殺了你,就連南宮城主都不敢說我一句!”

    薛世英的心裡閃過一絲恐懼,如今南宮家與如日中天的穆家自然無法相比,嫁給南宮易,她是跟他琴瑟和鳴了幾年,但最終男人就是喜新厭舊,目光去追逐別的貌美女子,她如今穩坐這個位置,不過是她替南宮易做了太多見不得人之事,南宮易不敢動她罷了。

    若是穆意謹殺了她,說不定還讓南宮易感謝他。

    “不相干之人,本座是絕不會出手相救。”穆意謹聲音一沉:“滾出去!”

    穆意謹說完話,穆一立刻上前,抓住了薛世英,直接將人給丟出了飄香院。

    薛世英帶人闖進飄香院的動靜不小,不少人早就聚集在門外看熱鬧,如今她狼狽的被丟出大門,景城又有流言能傳好些時候。

    薛世英被丟了出去後,屋內一靜,宋明如泣如溯的陣子哀怨看了穆意謹一眼,穆意謹卻彷佛沒見到。

    宋明委屈的一個咬唇,道:“家主對奴家沒有半點情分?”

    “本座對你,就正如你對南宮定弘一般。”穆意謹淺笑,輕撫了下她的臉:“你該可惜本座不像昏庸的南宮易,若本座如同他一般,分不清真情假意,說不準還真帶你回去了。”

    宋明的身子一僵,想替自己辯解,但對上穆意謹好似能看透人心的雙眸,她只覺得身子發寒。

    “說夠了,就讓人滾。”

    宋明打了個機靈,看著無聲出現在房裡的另一個人。

    “什麼時候來的?”穆意謹收回自己的手,笑看著來人。

    南宮旭日面無表情的看他,他早已到來,把穆意謹羞辱薛世英的過程都看在眼裡,對他而言,雖遠遠還不夠解氣,但不可否認,這令他方才一路而來的怒火稍減。

    看著宋明在一旁不動,他不留情的將手往她的方向一揮:“退下。”

    宋明踉蹌了下,跌坐到地上:“家主在此,豈容你——”

    “滾!”

    宋明顏面盡失,被桃紅扶走,狼狽的離去。

    “你還真是不懂得憐香惜玉。”

    南宮旭日不理會穆意謹的話,逕自說道:“如今景城大半的大夫命懸一線,你是否要我出手相救?”

    “我的表哥果然聰明。”

    “要救他們何難?只要殺了南宮易便成了。”

    穆意謹一口氣差點嗆到:“表哥為何不想著只要醫治好那些貢馬,便能救十數條人命?”

    “救得了這次,救不了下次,不如把人殺了清靜。”這麼些年,南宮旭日看清南宮易的心狠,若為一己之私,任何人都可以成為他的替死鬼。

    “南宮易畢竟是你爹。”

    爹?!南宮旭日嘴角帶著似笑非笑的陰沉笑意,彷佛聽到什麼天大的笑話,看得穆意謹心裡沒來由一陣發毛。

    南宮家數代功勳,全因為出了個寵妾滅妻,不顧人倫之情,手段兇殘的南宮易,短短幾年就把南宮家弄得烏煙瘴氣。

    “救回人,我要妮子的賣身契。”

    “你要怎麼救?真殺了南宮易?”

    南宮旭日只是傲然的沉默著,原本忍了這麼些年,是想慢慢淩遲南宮易,讓他一點一滴失去一心看重的權勢,生不如死,但如今,他是打算給他一個痛快了。

    “要殺要剮我本不該管,但是——”穆意謹眸光一沉:“你可知當今聖上要南宮家上貢馬匹,所為何人?”

    “與我何干?”丟下這句話,南宮旭日轉身,一下子就不見蹤影。

    穆意謹無奈一歎,若說南宮旭日做事狂傲,京城裡的那位王爺也不遑多讓,駐守蜀地多年,十年前因傷回京城,行事作風日益瘋癲,性子陰晴不定,唯一感興趣的便是馬,愛馬成癡,此次他那皇帝兄長也是為了他的生辰,才趕讓南宮家運送馬匹進京。

    如今貢馬出事,皇帝震怒也就罷了,畢竟皇上還算講道理,但惹了那位不講理的王爺,事情很難收拾。

    南宮旭日連夜趕到驛站,南宮易一行人正落腳該處。

    天色微明,眾人本該是在睡夢之中,卻沒料到驛站裡熱鬧非凡。

    南宮易被倒吊著綁在驛站外的大樹上,南宮旭日站在屋脊,原以為心如止水,看到這一幕卻感到一絲痛楚。

    難道這絲難受,就是所謂血脈相連的父子之情?但南宮易傷他之時,為何不見他半點留情?

    他捂著自己的胸口,唇邊凝出冷笑,終究他還能稱之為人,而南宮易,只是禽獸,不配為人。

    他拿出隨身銀針,內力集中一處,直刺南宮易的腦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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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12-5 00:35:09 |只看該作者
第十四章 不講理的王爺(2)

    “這人的命是本王的。”

    一把扇面繪有展翅火鳳的扇子擋下了銀針,南宮旭日的雙眼一眯,伸手擋住來人一掌,退了一步,差點不穩的墜下屋脊,只能被迫一躍,雙足落在驛站前的黃土地上。

    “還以為是個有本事的,原來不過三腳貓功夫。”來人跟著躍下,一臉輕佻:“也敢到本王面前賣弄。”

    南宮旭日定睛一看,來人一身黃緞衣,頭戴金冠,能穿這身袍服,又自稱為王,身分地位自不用多言。

    梁王與當今聖上是一母同胞,與瑤華長公主是對龍鳳雙生子,出世後,先皇與還是太子的當今聖上就特別寵愛這對雙胞胎姊弟,但長公主的命不好,聖上登基那年便去世,更讓聖上對這唯一的同胞弟弟疼惜縱容。

    偏偏梁王性烈如火,不屑被護在羽翼之中,逼聖上派他駐守川地,幾年的功夫,倒也將川地治理得有聲有色,最終卻因傷而不得不回京,此後十年,只知風花雪月,稍有不悅,取人性命也不眨眼,說他是京城人人聞之色變的閻羅王也不為過。

    南宮旭日從未與他正面交鋒,只在幼時聽過祖父提過此人——雖行事張狂,有仇必報,但也不失為一個有血有肉的漢子,與祖父有著忘年之誼。

    原來要南宮家良駒的人便是梁王……

    “梁王爺。”

    “還知道本王,看來眼力不錯。”梁王高傲的打量了下他:“氣度還行,就這身破爛衣服——嘖嘖!是哪家家道敗落的高門子弟?”

    南宮旭日斂眼,不願應話。

    奄奄一息被吊在樹上的南宮易聽到他們說話,費力的睜開眼瞧,只是一眼,臉上霎時滿是驚恐:“鬼……鬼啊!”

    “鬼?”梁王抬腳一掃,重重的一踢南宮易的肚子:“本王在此,就算是百年鬼怪也得魂飛魄散。”

    南宮旭日眸光倏閃過一道銳光,但面上一逕無表情。

    南宮易被重擊,吐了口血。

    梁王一臉厭惡:“髒東西,若沾上本王衣袍,本王讓你更生不如死。”

    南宮易的驚駭掩不住,梁王不屑,看向南宮旭日:“你是誰?何以令南宮易懼怕至此?”

    南宮旭日依然沉默。

    梁王的耐性向來不好,這可是他第二次問他的身分,竟然被無視?!他的眼中染上殺意,正欲抬手——

    “他……是鬼……”南宮易掙扎著開口,看梁王又要一腳踢過來,連忙說道:“他是南宮……他是南宮旭日……”

    南宮旭日?!梁王的動作一頓,疑惑的側了下頭,這名字挺耳熟的。

    “我想起來,你就是南宮碩那個死老頭常掛在嘴邊,像是什麼人間少有,天上難見,地下難尋的天才孫子?哼,說得天花亂墜,就這德行?南宮老頭果然就是個不靠譜的,無怪乎會早死。”

    南宮旭日聞言眼底閃過怒意,他可以不在乎一切,但不允許有人冒犯自己的祖父。

    梁王看出他眼底一閃而過的怒火,這才面上好看了些,有血性,比起他無情的爹好多了。

    “小子,這是你爹,你要殺他?慶倖本王出手,不然你就得擔個弑父的逆天大罪,將來要下十八層地獄。不過我看你這德行,你是不會感激本王,所以罷了,也不要你一聲謝,只是跟本王說說,明明死在一場火裡的人,怎麼能死而復生的站在本王面前?”

    南宮易恐懼雖深,但梁王的話依然傳進了他的耳裡:“你沒死?”他激動起來:“日兒!旭日,快救我,快救我下來!”

    南宮旭日冷冷的看著南宮易祈求的眼神,泯滅人性,惡事做絕後,竟還有臉求他?“吵死了。”

    南宮易一聽梁王的怒斥,臉色僵硬慘白。他看出梁王看在父親南宮碩的面上,並不是真想殺他,只是以折磨他為樂——傳言梁王喜怒無常,殺人如麻,昨日領著一隊人馬來到驛站,他驚訝之餘,按著原本盤算將罪過全推到那些大夫身上,滿心以為殺了那些人之後,便能安撫梁王,自己全身而退,誰知道梁王性格詭譎,心思難測,聽完他的話,竟是直接讓人把他吊掛在枝頭上,反而對那些可有可無的大夫奉若上賓。

    “看你們父子這德行,就知道之間有古怪。算了,管你死不死、活不活,本王與南宮老頭有點交情,他那身育馬的本事可惜沒傳給他的不孝子,但我知道你懂些,這次進貢的馬共十五匹,已經死了十匹,剩下五匹也病得站不起來。去治好,一匹都不能再出差池,若事成,本王開心,就替你擔了逆倫大罪,幫你殺了南宮易。”

    南宮易聞言,一張臉徹底沒了血色。

    南宮旭日看也沒看他一眼,只是語氣平和地要求:“南宮易帶來的那些大夫,梁王得如數放了。”

    梁王輕笑,一臉的饒富興味:“如果你有本事將馬醫好,本王就如你所願,不過你開口救下那些跟你沒什麼關係的大夫,卻不顧你爹死活,如此冷絕,也不是身為人子所應為。”

    “梁王遠在京城,或許不知,南宮易寵妾滅妻,奪位弑父,害我數次徘徊生死,此人早已不配為人父。”

    梁王神情一變,眼底漫上血色。幾年前,南宮碩死時朝廷曾懷疑是南宮易下毒手,但沒證據,又看中南宮一門的育馬術,這才輕輕放過,如今,這算是落實了罪名。奪位殺父什麼的就夠惹人厭煩,一句寵妾滅妻更是犯了他的大忌。

    他不留情的伸出手,拔出一旁侍衛腰間的大刀,直接將南宮易腰斬。

    他下手之快,根本無人反應過來,就連南宮易自己也沒發出一點聲音,就命絕刀下了。

    南宮旭日終是見識到傳言中殺人不眨眼的梁王的做派,穆意謹總說他瘋狂,但與眼前之人相比,自己遠遠不及。

    梁王眉宇間有著掩飾不住的驕狂,將手中沾血的大刀一丟,吩咐道:“來人,清理乾淨,一地血,看了眼疼。”

    南宮旭日沉默平靜的看著南宮易的屍首被侍衛清理帶走,他沒有開口詢問屍首將會被如何處置,想起當年自己喝下毒藥,假死之時,南宮易也是派人將他丟棄荒野,不管他是否屍骨無存,如今這算是報應吧?

    “別瞧了,再瞧也瞧不出一朵花來,快去看看本王的馬。”

    南宮旭日收回視線,跟著侍衛走向馬廄。

    為了醫馬,南宮旭日留在驛站三日,直到五匹馬正常進食後,梁王才終於願意放人。

    梁王一大清早心情特別好。“本王親自送你回景城,你在南宮府的那些個糟心繼母、手足,本王會出手替你清理。你別太感激本王,本王向來仁慈心善,就當是謝過你,助“拿回家主之位,然後再修書一封進京,讓你繼任城主。”

    “不需要。”

    梁王彷佛沒聽到南宮旭日的話,逕自又道:“你回南宮府後,可得好好的替本王再養幾匹好馬,戰馬之類的就算了,但是本王要的馬一定得要通體黑,四肢強健,看來就要如同本王一般威風凜凜的良駒才成。”

    南宮旭日冷冷看他,此人不單自傲,也很自戀。“不論家主或城主之位,”他冷冷的道:“我都不要。”

    梁王掃了他一眼:“小子,本王難得發一回善心,你就算不願意,也得給本王收下。”

    南宮旭日面無表情的與梁王四目相接,明明就已是可以當他爹的年紀,性子脾氣卻像個孩子似的,全然不講理,像是聽不懂人話一樣。

    “別耍花樣,小子,”梁王打量了下他:“本王能殺你老子,自然也不會把你的小命看在眼裡。”

    南宮旭日的神情帶著不屑一顧。

    “看來這麼些年,過了苦日子,看盡冷暖,也不怕死了?不過你不怕死,但總有畏懼之事吧?看你這年紀,有妻?有子?”

    南宮旭日振著嘴,還是不說話。

    梁王見狀:“哼”了一聲:“看來是沒有,真是沒用的傢伙,這把年紀了還未成親,想當年本王在這歲數,早已妻妾成群。”

    南宮旭日懶得回應,說是妻妾成群,不過就是一妻一妾,還是對姊妹花,當年還鬧出了不小的事,先是看上庶女姊姊,卻為了門當戶對,娶了嫡女妹妹為妻,最後又硬要了姊姊為妾,最終妾在梁王還駐守川地時因意外身亡,妻回到京城後也病故。

    如今梁王是孤家寡人一個,眾人私下傳言皆說梁王正因為孤身一人,無牽無掛,所以性子冷絕,壓根不怕報應,反正已經是絕子絕孫,還有何懼?

    “本王見你這幾天夜以繼日、不畏辛勞的治馬,看來是急著想離開,心中如無記掛之人,何須如此急促?”

    南宮旭日依然沉默,彷佛未聞。

    “不說也知道你肯定有心上人。本王愛才,你本王自然捨不得動,但你掛心之人……是死是活本王可不會放在心上。”

    南宮旭日平靜的神情終於有了變化。

    梁王得意的揚起唇角:“小子,這便是你打心裡不屑的權勢,本王想要誰的命,輕而易舉,你想保也保不住。如今你得認清,只有絕對的權勢才能壓人低頭。本王此次是念在南宮老頭的分上保住南宮家,你別不知好歹。本王送佛送上天,陪你走一趟,讓你沾點本王威風,風風光光回城。”

    南宮旭日冷凝著一張臉,驛站外的馬車,車身是張狂的黃色絹布,上頭還刺上展翅的火鳳圖騰。

    如此狂妄,若此人不是梁王,以這性子早該被人殺了幾千幾萬次了。

    他逕自拉過一旁未配鞍的馬,直接一躍,抓著馬頸,直奔而去。

    “這小子!”梁王啐了一聲:“跟上去。”

    幾個侍衛馬上追了上去。

    一旁有個侍衛上前送上一封密封的信,梁王接過,慢條斯理的坐上馬車,帶人啟程。

    在馬車上,梁王窮極無聊的打開信,看完後,不屑的一個撇嘴。穆家現在主事的穆意謹狡猾得跟狐狸似的,說醫術了得,還是得以窺三界的天眼通,可在他看來,不過是個招搖撞騙的小神棍,想要他放過南宮一門,穆家便欠他天大的情,可誰要這小子的人情?

    他出手是看南宮旭日還有點本事,不然他才懶得理會南宮一門以後如何。

    南宮旭日看似清冷,卻也有些血性,只有提到心上人時,才會有反應。梁王嘴角微揚,望向外頭一片藍天白雲——還有人可以掛在心上,還能相守,這小子還算有點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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