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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黎菁 -【藍顏“福”命(藍顏情錄系列之二)】《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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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1-2 00:22:03 |只看該作者 |倒序瀏覽
黎菁 - 藍顏“福”命(藍顏情錄系列之二)

別人說她命太硬,
加之長相特殊,
這輩子只能孤獨終老了。
她信,可是九爺不信,
偏要一次一次地招惹她。
好吧!
就算小時候是她先惹他的,
但也不用這麼記仇吧!
九爺嘿嘿冷笑,
我就是睚眥必報的小人,
你要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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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1-2 00:22:16 |只看該作者
楔子

    “啊!我想到了。”李花朵突然跳了起來,嚇了韓九一跳。

    “想到什麼?”

    “生米煮成熟飯。”

    “啊……”韓九臉一紅。

    沒等韓九反應過來,李花朵已經沖到韓九面前,一把便將韓九抱了起來,搖搖晃晃走了兩步,砰!摔到了床上。

    韓九已經傻了,她能抱動他,她真的能抱動他,還把他摔到了床上。這情景怎麼像……對了,她說生米煮成熟飯。再看李花朵將韓九摔到床上後,滿屋跑,又是關門又是關窗。

    她……她要做什麼?不對啊!他才是男的啊!書上不是說……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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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1-2 00:22:42 |只看該作者
第1章(1)

    李花朵,李家村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一枝花,惹事的花兒。話說某天年方八歲的李花朵小朋友聽說村西河對面的漂亮大宅子裡來了一位大人物。什麼樣的大人物,沒人知曉,只是這些日子那個原本好似空蕩蕩的大宅子到晚間便會燈火通明。

    李花朵對那個漂亮的大宅子很好奇,對那位突然出現的大人物更好奇。以前阿爹總是警告她不准過河去,更不准接近那個大宅子。

    但今日不如往日,李阿爹出門了。壓在李花朵身上的那座大山消失了。李花朵決定擇日不同撞日,她要先去探探路,等知道那位大人物是誰,好回來跟夥伴們炫耀。

    李花朵來到了那座大宅子前,大門緊閉。她並不準備由大門進去,即使門開著她也不會進。所以大門是否關閉對李花朵來說沒有絲毫的影響。

    李花朵背負著雙手,跨著兩條粗粗的小短腿,自認姿勢很瀟灑地圍著宅子繞了一圈,又轉了一圈,再轉一圈。

    李花朵覺得她有些跨不動步了。娘的,沒事兒把宅子修這麼大幹嘛啊!李花朵決定提前結束勘察,實行第二步計畫。看著面前高二米的院牆,李花朵覺得以她現在的個頭,要想爬上去是有些困難。但又不能回家去搬梯子,怎麼辦?

    李花朵當然有辦法,看到前面的狗洞沒有,李花朵一彎腰,鑽進去了。

    “你是誰?”

    李花朵瞪大眼睛看著面前漂亮的小男孩,皮膚白得像瓷器一樣,這……是真人嗎?遲疑地伸出手想要摸一摸?

    男孩警覺地往後退了一步,又問:“你是誰?”

    李花朵眨眨眼睛,恍過神,大聲說道:“我叫李花朵,你叫什麼?”

    小男孩微微蹙眉,“你不是這裡的人,你怎麼進來的?”

    李花朵得意地一晃腦袋,“我自然是有辦法啊!你是住在這裡的人喔,你真好看。”說著,她又想伸手摸小男孩。

    韓九躲開,看著女孩髒兮兮的手指皺眉道:“你是附近村子裡的人吧!快點離開吧,被人看到就不好了。”

    李花朵也覺得自己的手有些髒,不好意思地將手背到身後,說道:“沒關係,我很厲害,別人發現不了我的。”說完,仍直勾勾地看著韓九。

    韓九被這小女孩看著微惱,暗想,哪裡跑來的野丫頭,這麼不懂規矩,“你快走吧!”說完,轉身便往回走。

    “等等。”李花朵追上去,“你叫什麼名字啊?”

    韓九不理他,繼續走。

    “你不告訴我,我自己猜了,嗯……你叫綢緞?”摸起來一定比綢緞還光滑。

    綢緞?!

    “要不,你叫香肉?”身上香香的,一定比肉好吃。

    香肉?韓九的眉頭皺了起來。

    “那你叫糖塊?”如果能舔一口,味道一定是甜的。

    糖塊?韓九停下腳步,“你別跟著我了。”

    “你還沒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呢。”李花朵很頑固地不放棄。

    韓九歎了一口氣,“擅自進來,如果被人抓住是要挨板子的。”韓九警告她。

    李花朵天不怕地不怕地一拍胸脯,“為了你,挨頓板子,值了。”

    韓九一怔,這話怎麼越聽越覺得彆扭啊!韓九雖然只有十歲,但儼然一副小大人的樣子,書讀得多,懂得也多,平日在下人眼中一副穩重形象,幾時聽到這麼直白的話啊!臉一下子紅了,轉身便走。

    出了一道院門,抬眼便看到一位侍女正朝這邊走來。

    “九少爺。”侍女低喚。

    韓九的第一個反應卻是回頭,咦!人沒了。這野丫頭跑得倒快。

    “九少爺,韓總管過來看你了。正在前廳候著呢!”

    “哦,那快走吧……香雪……”韓九遲疑了一下,“後院是不是有個狗洞啊?”

    “是啊!趙伯在這看門的時候養了兩條狗,因為宅子太大,他跟趙嬸兩個人怕照看不來。”

    “那我怎麼沒看到狗啊?”

    香雪笑著說:“我們一過來,趙伯說怕狗叫聲擾了少爺休息,便將兩隻狗送走了,少爺自然看不到了。”

    韓九微微點了點頭。

    “你怎麼又來了?”韓九放下手中的書。

    “來看你啊!”李花朵背負著雙手,跨著小方步走了過來,圍著韓九靠坐的躺椅轉一圈,最後目光盯在躺椅旁邊的那個圓桌上。

    韓九看了看她,“你餓了?”

    李花朵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韓九一指圓桌上的糕點,“餓了,你拿去吃吧!”

    話音剛落,就見李花朵一把抓起一塊點心,塞進嘴裡,就在韓九擔心她不會咽著的時候,李花朵已經成功地吞下一塊了,“真好吃啊!它是我這輩子吃過的最好吃的東西了。”

    韓九懷疑她吃這麼快,能嘗出味道嗎?

    “既然好吃,你就都吃了吧!”

    李花朵歡呼一聲,直接將盤子抱進了懷裡,她也不嫌髒,直接坐到了地上,邊吃邊對韓九說:“你叫九少爺是嗎?我那天聽到漂亮姐姐這樣喊你了。”

    韓九看著直接坐在地上的李花朵,動了動嘴,終究沒說什麼,拿起書又看了起來。

    李花朵看著韓九腳上蓋的被子,又問:“你很冷嗎?為什麼要蓋被子?”

    韓九眼睛都沒抬,只說:“我身體不好,怕著涼,自然要蓋被子。”

    “哦。”李花朵似懂非懂地點下頭,不一會兒工夫,一盤糕點都被她吃乾淨了,抹了抹嘴,將盤子放回圓桌上,李花朵道,“九少爺,我們一起去玩吧!”

    “玩什麼?”韓九隨口敷衍了她一句,眼睛仍盯在書本上。

    李花朵一把將韓九的書搶了下來,大聲道:“我們去捉蝴蝶,你看那邊有好多隻呢!”李花朵手指著西邊院牆下的一片花叢。

    “不去。”韓九回答。

    “為什麼?”李花朵好像遇到了一件非常難解的事兒,竟然有人不喜歡玩。

    韓九將書奪回來,“要去你自己去吧!”

    李花朵覺得韓九的行為真是難以理解,摸摸鼻子,自己去玩了。

    李花朵在花叢中撲過來,撲過去,一會喊道:“我捉到一隻,啊!它又飛了。”

    “這只漂亮……”

    “九少爺,你快來看,這只更漂亮……”

    韓九再老實穩重,也是個十歲的孩子啊!有李花朵在一旁呼呼喝喝,再也不能靜下心看書了。李花朵兒隔一會兒便喊他過去。韓九畢竟是孩子心性,驀地放下書,下了躺椅,便也走了過來。

    “九少爺,你快看,我剛捉到了,漂亮不?”

    “嗯,好看。”

    “你會捉嗎?”

    “試試吧!”

    “那我們比賽吧!看誰捉到了又大又漂亮的。”

    “好。”

    兩個孩子在花叢裡東跑西撲,韓九已經很久沒這麼暢快的玩過了。

    “我捉到了。”韓九歡快地大叫一聲。

    “我看看,我看看……咦!飛走了。”

    “你耍賴,放走我的蝴蝶。”

    李花朵很得意,“你事先又沒講不許我放走啊!”

    “哼!我再捉一隻,這次我不會讓你碰到我的蝴蝶。”

    韓九繼續尋找目標,可是每每快要捉到的時候,李花朵就會突然跳出來搗亂,驚飛蝴蝶。韓九氣得哇哇叫,後來等到李花朵抓蝴蝶的時候,他也跳出去搗亂。就這樣你來我往,兩個小孩子玩得不亦樂乎。

    只一會兒工夫,韓九便已經滿頭大汗,氣喘吁吁了,反觀李花朵倒是精神奕奕,雙頰紅撲撲的如蘋果一般。

    韓九有些體力不支,想靠牆歇一會兒,撥開眼前齊腰高的花枝,卻驀地驚叫一聲:“啊!”

    “怎麼了?”李花朵跑了過來,看到韓九的手上竟然握著一條拇指粗細的小青蛇,“你千萬不要動,它有毒的。”李花朵道。

    小青蛇原本盤在花枝上,韓九撥開枝頭的時候,瞬間便握到了這條蛇,好在那條蛇並沒有張口咬人,只是順著韓九的手掌開始沿胳膊往上爬。

    李花朵很英勇地道:“你別怕,看我的。”說著,手很快地探了出去,很准地抓住了蛇的七寸,接著將蛇甩得遠遠的,“好了,沒事兒了。”她安慰韓九說道,摸著韓九的手,又涼,又滑,又軟,跟自己的手真不一樣呢!

    韓九想著适才那條蛇在手上爬的感覺還真不舒服,對於李花朵的勇敢不由得佩服起來,“花朵,你不怕蛇嗎?”

    李花朵搖頭,“不怕,有什麼可怕的,比這更大的我都見過,有一次爬到我家屋簷上了,阿爹用棍子給它挑了下來,我舉起石頭,一下子就把它打死了。那晚我和阿爹吃的蛇肉,可香了。”說著有些嘴饞地舔了舔舌頭。

    韓九笑道:“你真勇敢,花朵,你多大了?”

    “阿爹說,等我過完年就整八歲了。”

    八歲,韓九看著比自己整整高出半個頭的李花朵,自己明明比她還要大上兩歲,卻長得這般瘦小,想起自己一直病弱的身子,整日都離不開藥罐子。以前別說呆在外面了,連地都下不了,只是這兩年才好一些。可是又怎麼樣呢!看著李花朵還穿著單衣呢!他呢,卻要穿得厚厚的,還要蓋上被子才行。

    韓九一陣心煩氣躁,“不玩了。”轉身往回走。

    “怎麼了?”李花朵奇怪,跟在韓九屁股後邊,小心翼翼地問,“你生氣了,你不高興了?”

    “沒有,我只是累了。”韓九重新坐回躺椅上,蓋上被子,雖然心裡很想將被子遠遠地拋開,但他更怕病情加重,到時連屋子都出不來了。然而這樣更是令他氣惱,尤其是看到面前的李花朵這樣健康強壯,“你走吧,我要看書了。”說著拿起書便不再理她。

    “喂……”李花朵突然用手壓下他手中的書。

    “你又要幹什麼?”韓九冷聲道。

    “啵!”

    韓九石化了。他被親了,他的右臉頰被親了。

    “你別生氣了。”李花朵大眼睛很有誠意地看著他,內心獨白是他果然很香啊!好想再親一下,可是,看他的表情,如果再親一下,好像會很麻煩。

    “你……你怎麼親我?”

    “喜歡你就親了你了。”李花朵很理所當然地說,阿爹生氣時,她這下親一下,阿爹的心情就會變好了。

    韓九臉紅了,叫道:“你知道什麼是喜歡?我們男女有別,怎麼可以這樣親……啵!”又被親了,這次是左臉頰。

    韓九從頭紅到腳,惱怒道:“你真是不知羞,你……”

    李花朵嘻嘻一笑,對韓九做個鬼臉,“你要是不服氣就親回來啊!”

    結果韓九還是沒有親回來,因為李花朵跑掉了,就在韓九氣得想要掀桌子前。

    到了晚間,韓九便病了。這個病來勢凶凶,韓九在床上躺了三天才能下地。又過了一個星期才被允許出房門,自然也就沒在去過後花園。

    這些日子,韓九拿起書便開始發呆,總是想起那個長得高壯,臉頰紅撲撲的野丫頭。過了很久才覺得,自己或許是太寂寞了,竟然會對一個只見過兩次面的小丫頭心心念念的。

    韓九叫來香雪,直接便問:“李花朵怎麼樣了?”

    香雪一怔,“什麼花朵啊?少爺,香雪不明白。”

    啪!韓九將書往桌上一放,抬眼斜睨了她一眼,“我不想再問第二遍。”韓九人雖小,氣勢卻是驚人。

    香雪臉色一變,有些為難地看著韓九,“少爺……”

    “說。”

    香雪咬了咬嘴唇最後說道:“少爺病了以後,李花朵又去了後園兩次,不過都被趙伯派人攔下了。”

    “人呢?”

    “轟走了。”

    “沒傷到她吧。”

    “沒有,不過……”香雪猶豫了一下,知道少爺的脾氣,還是決定一下子全說了,“不過,總要給點教訓,這韓府別院可不是什麼人都能進來的。”

    韓九的眉頭皺起,他的臉色還是有些蒼白,想那小丫頭總是誇自己如何如何厲害,這次被教訓了應該會老實一些吧!

    以韓九的推斷,小丫頭第一次進來的時候,趙伯應該已經知曉了。否則這別院裡的護衛都該挨板子了。

    “說說李花朵的事吧!”韓九突然道。

    “這奴婢哪知道啊?”

    “不知道就去問。”韓九道,趙伯沒查清李花朵的底細是不會讓她第二次進來的。

    “是。”香雪有些無奈地出去了。

    送晚飯的時候,香雪將打聽到的消息一一告訴了韓九。

    原來李花朵地娘也是難產而死,他們倆竟是同命相連呢!李花朵有一個哥哥。而自己也有哥哥,而且不止一個。可是為什麼李花朵天天都過得那麼快樂無憂,而自己卻無論如何也歡喜不起來呢?

    娘親生他的時候,難產死了。爹爹並沒有因此多疼他一分,他的夫人太多,他的兒子也太多。而自己身弱多病,多半時候都是躺在床上的。他沒有時間也沒有精力去討爹爹歡心。所以他在韓家並不受寵。

    但好在哥哥們很疼他,怕他悶著,便給他找來很多書看。前些日子大哥聽郎中說這地方的氣候適宜他養病,正好這裡有一處別院是韓家的產業,便讓他搬過來住了。

    爹爹雖然對他視而不見,但他有大哥護著,按理也該開心了。可是他總是開心不起來。如果他有一副健康的身體,他想他應該會開心吧!就像李花朵一樣,健健康康。

    又過了幾天,韓九突然對正在整理被褥的香雪說道:“讓李花朵過來玩吧!”

    “啊!”香雪一怔,這事情不是結束了嗎?少爺怎麼突然又提起那小丫頭了?“少爺,那李花朵也太……上次若不是因為她,你也不會……”

    “是我自己身體不好,賴她做什麼。”而且那天他玩得真的很開心,捉蝴蝶,他已經多久沒有真正地玩過了?不對,應該說他從沒有玩過,那天,是他第一次與人玩耍。

    “少爺。”香雪有些無奈地歎口氣,“你若想找個玩伴,不如奴婢去找幾個乾淨懂規矩的孩子來陪你吧!”

    韓九微微搖頭,又捂住腦袋,他這兩天早上起床,頭都會有些疼。低著頭,他不想讓香雪看出來,那些湯藥能少喝一碗就少喝一碗吧!

    “我只想見李花朵,我知道你做不了主,去找趙伯吧!”他既然能讓李花朵進來第二次,應該會同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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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1-2 00:23:01 |只看該作者
第1章(2)

    趙伯的確同意了,李花朵第三次進別院不是鑽狗洞,而是大搖大擺由大門裡走進來的。

    從此李花朵便是這個別院的常客了。只是韓九再沒有與李花朵一同捉過蝴蝶。大分部時間都是韓九坐在一旁看書,李花朵自己跑來跑去玩得不亦樂乎。

    “這個給你。”李花朵滿頭大汗地跑到韓九身邊。

    “什麼?”

    “花環啊!漂亮不?”

    “嗯。”韓九點了點頭。

    “你怎麼了?又不高興了?”李花朵歪著腦袋看他。

    “沒有。”韓九否認。

    “那你怎麼皺著眉頭啊?啊!我知道了,你的腿又疼了是不是?”說著便掀起蓋上韓九腿上的毯子,“我來幫你揉揉吧!”伸出兩隻小胖手,不由分說便給韓九按摩。

    韓九臉一紅,“別……”

    阻止無用,李花朵歡歡喜喜地在韓九腿上按來按去。嘴巴也不閑著:“好些沒?舒服沒?”

    “嗯。”韓九紅著臉點頭。

    李花朵心裡暗笑,手上越發的賣力了。

    過了一會兒,韓九道:“我好了,你不用再按了。歇歇吧!”

    “好。”李花朵用手背擦擦額頭的汗,將毯子認真地蓋在他的腿上。拿起桌上的茶,咕嚕咕嚕喝了兩口。然後一低頭趁韓九不注意的時候在他臉上偷親了一口。

    韓九又是一怔,抬眼瞪了李花朵一眼。李花朵則是左顧右盼,就是不看韓九,只是嘴角那得意的笑紋洩露了心思。

    韓九微惱,這……怎麼回事啊?他是男的啊!就算要親,也應該是他親她才對。怎麼反過來了?一看天色,故意冷聲說:“天晚了,你回去吧!”

    李花朵歡喜的小臉瞬間垮了下來,“哦,那我走了。”轉過身,無精打采地低著頭,一步步地往院門走。

    韓九心裡的惱意一下子便沒了,有些不忍地喊道:“明天早些過來。”

    李花朵轉過身,眼睛瞬間一亮,歡喜道:“好,我明天帶好東西給你玩。”說著蹦蹦跳跳地跑走了。

    剩下自己一個人又有些寂寞了,抬手摸了摸自己被親的臉頰,那丫頭怎麼總喜歡親他啊?警告她多次了都沒有用。

    不知何時香雪走了過來,笑說:“少爺又被調戲了。”李花朵總是偷親韓九的事兒,整個別院裡可是沒有不曉得的。

    韓九臉一紅,“沒有。”臉上的紅潤卻怎麼也退不下去。

    香雪道:“等花朵成了少爺的丫頭,可就不能這般沒上沒下,沒規沒矩了。不然有花朵苦頭吃呢!”

    韓九也想到了,昨天趙伯跟他提的,既然他跟花朵投緣便想將李花朵買進府來,做他的貼身丫頭。

    “香雪,讓花朵做丫頭的事兒,趙伯去辦了嗎?”

    “不清楚,要不奴婢一會去問問。”

    “嗯。”韓九點頭,“如果沒辦,就告訴趙伯這件事先緩一緩,我再考慮一下。”

    香雪點頭,有些不解,“少爺,有什麼要考慮的,看得出你也喜歡花朵那小丫頭,等將來大了,你可以把她收進房啊!”香雪雖然也算韓九身邊的大丫環,但香雪的年紀大上韓九許多,而且心裡也有心上人了,從未想過要進韓九的房,夢想有一天也當上主子。

    韓九只是蹙眉,將來,他能活到將來嗎?

    韓九坐在床頭拿著書,看著李花朵忙忙碌碌地在整理剛由外面摘回的花草。其實這個丫頭與別人也沒什麼不同。只是奇怪,有她呆在身邊,他心裡就不會空蕩蕩的。她不是圍在他身邊侍候他的下人,她是他的玩伴,是朋友。想到朋友這個詞,韓九輕輕笑了一下,他終於有朋友了。一個同樣沒有娘親疼愛的人。雖然這個朋友有時做事實在是莽撞了些。

    韓九發了一會兒呆,便低下頭繼續看書。

    李花朵坐在床頭歎息,不知什麼時候她忙完了。

    韓九從書中抬起頭,“怎麼了?又歎氣。”

    李花朵小朋友一副哀怨的模樣,“你怎麼又生病了,昨天不是還能坐在外面嗎?”

    韓九道:“我身體弱。昨晚上被風吹到了。”

    李花朵有些難以理解地皺眉,“我也生過病啊!可是我只要一喝藥就好了。但我看你天天喝藥也不好。而且你喝的藥太苦了。”想到她上次因為好奇,偷偷喝了一小口,結果苦死了。

    “良藥苦口。”韓九淡淡地說。

    李花朵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看著韓九手裡的書,“你天天看書,不累嗎?”密密麻麻的字她看著頭就暈。

    “你天天早上幫你阿爹拎水不累嗎?”

    “不累啊!我力氣很大。”說著李花朵擼起胳膊袖子,露出兩條粗粗的手臂,“你瞧,你信不信,你我都能抱動呢!”

    韓九想著趙伯曾對他說,李花朵天天早上拎兩桶水,是滿滿的一大桶。應該是很有力氣吧!但要抱動他,韓九懷疑。韓九自認他也是男人,雖然是個年紀小的男人,但若被一個小自己兩歲的女孩抱起來,這種丟臉的事兒,他認為是絕無可能發生。但他也禮貌的沒有反駁李花朵。

    韓九看著滿室的鮮花,突然問道:“你為什麼叫花朵呢?”

    “因為阿爹說,娘生我的時候我們家院裡的花都開了。所以我就叫花朵了。”

    韓九道:“我叫韓洵久,意思是活得長長久久。是大哥給我起的名字。”

    “哦。”李花朵點頭。

    “以後我就叫你朵兒吧!行嗎?”

    “好啊!”李花朵笑,“你喜歡叫朵兒,那就叫朵兒。”

    韓九笑了笑,低下頭,看書……

    如同往日許多次一樣,韓九與李花朵聊幾句,便又去看他的書,不再搭理李花朵。

    李花朵覺得無趣,她不是能安心呆在屋子裡的人,左顧右盼了一會兒,起身蹬蹬蹬跑外面玩去了。

    韓九頭也沒抬,繼續看他的書。

    兩位元小朋友相處方式倒是奇特。

    又過了一個時辰,韓九覺得看書有些累了。這時候李花朵也玩累跑回來了。

    韓九遠遠的便能聽到腳步聲,嘴角微微翹,有些期待,這回朵兒又給他帶回什麼有意思的玩意。想到每次朵兒得意洋洋地向他獻寶的情景,韓九有些坐不住了,抬頭看到門邊李花朵的衣角,韓九立即低下頭,裝作看書的樣子,等著李花朵跑到他身邊來。

    “九少爺,我明天不能過來了。”

    “怎麼了?”韓九抬頭。

    “明天哥哥要娶嫂子了。阿爹讓我在家幫忙。”

    “哦,這樣啊!香雪。”韓九將香雪換進屋子,“明天朵兒的哥哥成親,記得我們也準備一份禮送過去。”

    “是。”

    “要送什麼啊?”朵兒的眼珠子轉啊轉。

    韓九失笑,“你想要什麼跟香雪說就行了。”

    香雪笑,還有追問送什麼的,“花朵,跟我來吧,想要什麼就對我說。”

    “好。”花朵蹦蹦跳跳地跟著跑出去,“九少爺,我一會兒回來跟你玩。”

    稍刻,花朵邁著小方步,一臉滿足地走了回來,這次阿爹不用愁著沒錢買肉招待客人了,她可是管香雪要了整只豬啊!明天可以吃到豬肉了,哈哈哈!

    “笑什麼呢?”韓九問。

    花朵立即將張大的嘴巴閉上,不能被他看出來,不然他反悔了可怎麼辦?香雪姐姐好像有些要反悔呢!

    “沒笑什麼,呵呵!”左顧右盼,看到韓九手裡的書,然後道,“九少爺,你天天看書,究竟是在看什麼書啊?”

    “什麼都有,不過大部分是醫書。”

    “醫書,你想給自己看病是嗎?”

    “自己身子不好,多看一些總是好的。”

    李花朵同情地看著每天只能呆在屋裡的他,“九少爺,我也要看醫書,將來為你治病……”衝動地說完以後好像又有些後悔,“那個……可是我不認識字,呵呵。”學醫就要天天看書,多累啊!

    韓九只是淡淡地笑。

    李花朵有些訕訕的樣子,覺得自己好像有些不講義氣,補救地說:“九少爺,等哥哥成親後,我就天天陪著你,陪你一輩子。”

    韓九從書中抬起頭,笑道:“怎麼可能一輩子,將來你還要嫁人呢!”

    “就像大嫂嫁給大哥一樣嗎?”

    “嗯。”韓九點頭。

    “成親了是不是就能一輩子都在一起了?”

    “嗯。”韓九又點頭。

    “那我們成親吧!”李花朵滿臉興奮地說。

    “啊……”

    緊接著小臉又皺了起來,“可是不行啊!我阿爹是不會同意我嫁給一個藥罐子的。”

    藥罐子!韓九神色黯淡下來,自己還真是一個藥罐子呢!

    “別傷心,我會想到辦法的。”

    韓九輕輕歎了口氣,“我沒有傷心。”低下頭看書。

    李花朵坐在韓九對面,支著下巴想辦法,“要不,我去求阿爹,阿爹最疼我,我去求他,他一定會答應的。”

    韓九抬頭看了她一眼,沒有告訴她,即使她阿爹答應了,韓家也不會應的。做妾尚可,做妻子,起碼韓老爺子那一關就過不去。而且他也從沒有要娶她的意思,做個玩伴,做朋友就好了。

    李花朵繼續說:“阿爹如果不答應,我們就私奔。”

    韓九書再也看不下去了,抬起頭,“你知道私奔是什麼意思?”

    “就是兩個人偷偷地跑啊!我家隔壁的李嬸說的。”說完還明白地點下頭。

    韓九有些好笑地看著她的一頭熱,她知道成親,可成親的真正意義,只怕她並不知曉,“我身體不好,跑不動的。”

    “對啊!你跑不動,那怎麼辦?”李花朵眉頭皺起,繼續想辦法。

    韓九看著她為難的樣子,很想告訴她,他從沒有答應過要娶她啊!

    “啊!我想到了。”李花朵突然跳了起來,嚇了韓九一跳。

    “想到什麼?”

    “生米煮成熟飯。”

    “啊……”韓九臉一紅。

    沒等韓九反應過來,李花朵已經沖到韓九面前,一把便將韓九抱了起來,搖搖晃晃走了兩步,砰!摔到了床上。

    韓九已經傻了,她能抱動他,她真的能抱動他,還把他摔到了床上。這情景怎麼像……對了,她說生米煮成熟飯。再看李花朵將韓九摔到床上後,滿屋跑,又是關門又是關窗。

    她……她要做什麼?不對啊!他才是男的啊!書上不是說……反了吧!

    李花朵確定屋子安全後,蹭地躥到了床上。

    “你要幹嘛?”韓九嚇得往床裡退。退完就覺得不對,該害怕的應該是女的啊!又一想,不對,他也沒害怕。就是有些懵。

    “睡覺啊!”李花朵理所當然地撲到了韓九身上。

    “睡覺!”韓九沒注意到自己的聲音已經拔尖了。弄錯了吧!而且他們這麼小,書上不是說……韓九又愣了,“你在做什麼?”

    “睡覺啊!”李花朵的表情很不解,這麼簡單的事情他都看不出來。原來李花朵將被子蓋在韓九身上後,自己躺到韓九身側,閉上了眼睛。

    韓九發呆中……

    十個數都不到,李花朵又把眼睛睜開了,“好了,我們已經生米煮成熟飯了。現在阿爹一定會同意我們成親的。”

    韓九的嘴角有些抽搐,可憐的那一張清秀的臉,“你究竟知不知道什麼叫生米煮成熟飯?”

    “知道啊!就像我們這樣,躺在一張床上睡覺。我家隔壁李嬸說。”

    又是李嬸,韓九咬牙。

    “現在你的清白已經被我毀了,我們只能成親,阿爹再也不會反對了。”

    韓九看著她,直直地看著她,深深地看著她,最後無力地仰躺著,長長地歎息:“反了。”

    “什麼反了?”李花朵好學地問。

    韓九慢慢轉過頭看她,“沒什麼。”

    “對了,我們有定情物才對啊!”李花朵又道。

    “定情物!”

    “嗯!”李花朵很堅定地點頭,一副很明白的樣子,“我記得成親前要互贈定情物的。送給你什麼好呢?有了。”李花朵在脖子上取下了一個紅繩,那上面綁著一枚銅錢,“這個給你。你也要給我一個,不過,你是男的,你要給我銅錢的話,要……要比這個多才行喔!”

    韓九看著她,這時候想到他是男的了?這個“成親”不會有預謀的吧!韓九接過那枚銅板,上面還帶著李花朵的體溫。看了看上面很乾淨,應該是戴了很久了。就是紅繩有些髒了。

    韓九手摸到枕下,摸出一玉佩遞給李花朵,“你拿著這個吧!”

    李花朵雙眼發亮,賺到了,真的賺到了。

    韓九假裝沒看到那麼得意的笑臉,笑說:“你真的想成親?”

    “當然真的,成親我們將來就能呆在一起了。”天天都有香得流口水的糕點吃,傻瓜才分開呢!

    將來!如果他能活到將來,那就成親吧!必竟他們已經“生米煮成了熟飯”不是嗎?

    只是當晚,韓九再次病發,全身火熱。迷迷糊糊中想到將來,他可能活不到將來了吧!

    當三天后,李花朵再次來到別院的時候,韓九已經離開了,只剩下負責看守院門的趙伯。

    趙伯告訴李花朵,九少爺可能不會再回來了。想到再也吃不到糕點了,李花朵傷心地大哭了一場。想到再也看不到他了,她又哭了一場。

    韓九離開的這一年裡,李花朵隔三五天便會來看看,九少爺回來沒有。一年後,李花朵家也出了事兒,便再也沒有來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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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1-2 00:23:14 |只看該作者
第2章(1)

    十年後。

    “船家,等等,等等。”

    船家抬頭一看,只見一身穿灰衣的農家漢子,邊揮手邊往河岸邊跑來。

    見離得近,船家便好心地等了一會兒。

    灰衣人跳上船,對船家露齒一笑,“謝了,大哥。”

    “咦!”船家一愣。女的啊!不但是船家,幾位坐在艙外的船客也是一愣。直直地看著這個女人。

    真是女人,就是長得真夠高的。又高又壯,大手大腳,一副農家漢子的裝扮,但近了一看臉就知是女的。濃眉大眼,髮鬢沒有挽,沒成親,還是個姑娘。雖然長得壯了些,樣子卻並不難看。但離一般姑娘的秀氣可是差十萬八千里。

    李花朵左右看了看,對別人詫異的眼光絲毫不在意。她好幾年前就這樣了,早被人看習慣了。

    看艙裡已經坐滿了,李花朵直接在船頭找個位置坐下。摸出腰間的酒壺,慢慢地喝了起來。

    突然聽到有人喊:“不好了,是水匪。”

    水匪!李花朵回頭看了看。見這艘船的後邊竟然追過來兩隻船。雖然離得還遠,但也能看到那兩個船上的人手裡舉的是明晃晃的大刀。

    “怎麼辦?我的銀子是我的命啊,如果被他們搶去,我可怎麼活啊!”

    “嗚嗚!我不會水。他們會不會殺人啊?”

    “大家莫怕,莫怕,聽說只要交了銀子,他們不傷人命的。”

    “誰說不傷啊!聽說半年前有一位小娘子因為長得漂亮就被水匪搶走了。”

    “哇……”船上幾位膽小的女客嚇哭了起來。

    有人道:“快快,臉上摸些泥,弄醜一些。”

    可船上哪有什麼泥啊!四周都是水,總不能用水摸吧,那不是越摸越乾淨。後來有人想辦法,把鞋子脫下來,用鞋底摸臉。有的人則忙活著把銀子藏在哪裡好。

    全船上的人恐怕只有李花朵還在慢悠悠地喝著酒。她也沒將鞋底往臉上摸,就她這樣子,估計是沒有人想搶的。走南闖北這麼多年,這點自知之明她還是有的。

    也不見她對那越來越靠近的船有多害怕。如果這十年來,你身邊總是禍事不斷,比如坐馬車,馬車會掉溝裡。住客棧,客棧會半夜起火。翻個小山頭都會撞上個老虎,那麼坐個船遇上水匪也不算什麼大事了。她去年跟著商隊曾經遇到過強盜,水上的強盜她還沒見識過,今天也開開眼界吧!

    只是頃刻之間,水匪的兩條船已經將客船左右挾制住了。船老大也挺有自知之明,在水匪喊話時就已經將船停下。看來不是第一次遇見這事兒,靜靜地退到一邊,反正水匪搶完財物就會撤走,一會兒不會跟船主過不去。

    將客船控制住後,跳上來六七個人,手裡都拿著兵器。李花朵打眼一看,暗想還挺正規,除了刀就是劍,明晃晃的還挺耀眼,比上次她遇見的強盜正規多了,那次她還看見有拿鋤頭的呢!

    水匪上船後,命令船客將身上的銀子都交出來,並威脅道,如若不從,一刀下去,讓你當水鬼。

    客人都是老實本分的船客,看著明晃晃的大刀在你腦門晃了三晃,誰也不敢拿自己的命開玩笑,雖然不情願仍是將身上的銀子交了上去。

    等水匪走到李花朵跟前,明顯地怔了一下,估計沒見過這麼高壯的……姑娘。

    仍是老規矩,把刀在李花朵面前晃了三晃,“把銀子拿出來,饒你一命。”

    李花朵很合作地將身上的銅板扔進前面的袋裡。

    “怎麼就這麼點。”水匪怪叫道,“敢私藏,小心狗命。”

    李花朵大手一揮,“沒了,不信你搜。”

    水匪就看了她一眼,穿的衣服也實在不像有錢樣,沒興趣搜她身,如果是個細皮嫩肉的小娘子他倒想趁機摸摸,這人,比他還高出半個頭。算了,挪到下一個。

    李花朵退到一旁繼續喝她的酒,冷眼旁觀。

    “小娘子,把銀子都交出來了。”

    “沒了,沒了。都交了。”

    “爺不信,讓爺搜搜。”

    “不要,不要,沒了,大爺饒命,饒命。”小娘子哭哭啼啼左躲右閃,可身子仍被人上摸下摸輕薄個遍。

    李花朵微微皺眉,卻同船上其他人一樣將臉轉向一邊。誰也沒有挺身而出。

    突然船艙裡傳出水匪的叫聲:“找到了,找到了。”

    “放開我家公子。”

    不一會兒工夫幾名水匪押著兩個年輕男子走了出來。

    李花朵好奇地往那邊看了一眼,皺了皺眉,還挺眼熟。又仔細看了兩眼。開始後悔……

    你說她緊趕慢趕上了這條船,早知如此,她坐下一艘好不好呢!

    那名小廝打扮的少年攔在公子身前,“銀子都給你們了,還要怎樣?”

    “不相信,我們要搜身。”

    “不行,我家公子豈是你們這些人碰得了的。”

    “我們碰不得,誰碰得啊!”水匪狂笑,“這位公子長得這麼俊該不會是女扮男裝吧!”

    “不許欺辱我家公子。”小廝叫道,但看著面前的大刀,又露出膽怯之意,但仍然硬氣地攔在公子身前。

    那位公子開口了:“在下已將身上銀兩全部交給你們了。還請諸位不要再為難我們。”

    “那就讓我們搜搜吧!”說完一遞眼色,一個水匪便提著刀走了過去。

    小廝還要攔,卻見公子對他微微搖了搖頭,便退到了一邊。

    水匪上上下下搜個遍,對身後的老大一搖頭,“沒有。”接著有些可惜地調笑一句,“還真是個男的。”

    眾匪大笑。那個帶頭的說:“管他男女,先搶回去再說。”

    小廝大喊:“別碰我家公子。你們已經拿到錢了。”

    “錢太少了,不夠,回家再去拿點,限你十天之內,晚了,就等著給你家公子收屍吧!”

    “你們好大的膽子,你知不知道我家公子是……”

    那名年輕公子突然打斷他的話:“綠竹,按他們說的做。”一遞眼色。

    那小廝憤憤不平,卻再不敢將公子的身份講出來。

    水匪們大笑,“還是當主子的識時務,聽到沒有,你家公子已經放話了,讓你照我們說的做。”說完推著那人就要上船。

    男人走了兩步,突然捂住心口,彎下腰去。

    小廝大驚,“公子,公子。”要衝過去,卻被兩名水匪攔住了,“快讓我過去,公子,公子。哎喲!”被水匪一腳踢倒在地。

    “喂,別裝了,快起來。”水匪推那公子。

    豈知那名公子像是紙糊的一般,被人一推竟然就勢趴在地上,再也不起來。

    “起來。”水匪正要一腳踢過去,卻被一個人攔住了,抬頭一看,咦!那個大個子姑娘。

    “他病了,真的起不來,沒看他已經暈了嗎?”將面前的水匪連帶水匪手上的大把刀,一起推開,蹲到地上,給那年輕人開始把脈。

    被推到一邊的水匪倒退兩步還是沒站穩,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這女了力氣真大,不服氣地爬起來,“娘的,敢打老子。老子劈了你。”

    李花朵理都沒理他,只對那個帶頭的人說:“現在只有我能救他,他要是死了,你們可一文錢也得不到。”

    “你會看病?”那帶頭人問。

    李花朵點頭,“我是郎中。”

    女郎中?帶頭人猶豫了一下,看躺在地上的男子,已經臉色發白了,那邊的小廝被水匪攔住過不來,齜牙咧嘴地正喊呢:“公子,公子,快救我家公子,救我家公子,讓我過去,讓我過去。”

    帶頭人果斷地一揮手,“把這個……郎中一起帶上。”

    就這樣李花朵與那位公子一起上了賊船。

    “你們搶的這位公子的包呢?”李花朵問。

    “幹什麼?”

    “那裡面應該有藥。”

    有藥還要你這郎中幹什麼?將包拿過來,打開一看,果然有許多藥瓶,“哪一個是?”

    李花朵每個都拿出來看一看,聞一聞。然後倒出兩粒喂男子吃下。

    “喂,你要把他醫死了,你也別想活命。”一名水匪威脅道。

    “他現在死不了。”李花朵道。

    “那他怎麼沒還醒?”另一水匪問道。

    “總要等藥效發揮啊!”

    這兩名水匪是被派來監視看管李花朵與年輕男子的。

    “這都過去一刻鐘了,該醒了吧!告訴你,這可是我們的肥羊,他要是死了,幫主會活剝了你。”

    李花朵道:“看他穿的衣服很普通啊!你們怎麼知道他有錢啊?”

    “那你就別管了,只管治你的病,知道多了,小心你的狗命。”

    李花朵看著躺在床板上的年輕男子。

    “你盯著看什麼?快讓他醒過來啊!這都快一個時辰了,幫主還等著我們回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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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1-2 00:23:28 |只看該作者
第2章(2)

    “你們是什麼幫啊?”李花朵問。

    “水蛇幫!”小水匪很自豪地說。

    沒聽過,李花朵突然起身靠近年輕男子。

    “你做什麼?”

    “我再給他看看。”

    “那也不用脫衣服啊!”

    “不脫衣服怎麼看病,你們不是想讓他快點醒嗎?”

    “可你是女的啊!”

    “我是郎中。”李花朵一本正經地說。將年輕男子上上下下摸個遍之後,李花朵又從那些瓶瓶罐罐的底下找出一件東西來。

    “做什麼?”

    “給他針灸,這樣他能醒得快些。”

    “咦!奇怪了,你既然是郎中,身上為什麼沒帶這些東西?”

    “我以前也有,不過被我當掉了。”李花朵道。

    “為什麼?”郎中把吃飯的傢伙當掉了?

    李花朵一拍腰間的酒壺,“買酒喝了。”

    “……”

    過了一會兒,李花朵一一拔下年輕男子身上的銀針道:“他一刻鐘內就會醒過來。”

    “咦!他皺眉頭了,應該快醒了。”一水匪快樂地道。

    “他沒事了,我餓了,有什麼吃的?”李花朵問。

    “有,你跟我來吧!”叮囑另一個人看著,他帶著李花朵走出房間,“看不出你的醫術還行啊!”

    “當然,藥到病除,你用不用我給你看看啊?”

    他一想到李花朵脫人衣服的樣子,一搖頭,“不用,我沒病。”被一個女人看來看去,還是算了。而且想到李花朵看著那男人直勾勾的眼神,不會是看人家長得好看,為了佔便宜才故意脫人衣服吧!這女人長得高,年紀也不小了,估計是嫁不出的。水匪越想越覺得是。

    李花朵倒不知道對方心裡想什麼,她現在只想填飽肚子,對自己身處賊窩的處境一點都不擔心。

    剛吃完飯,水蛇幫幫主想見她,李花朵也不害怕,大大方方地去了。

    因為救醒了人,幫主問她願不願意留在幫裡給幫眾看病。李花朵點頭答應了。

    從此便開始了李花朵的悠閒生活,按說一個女人還是個未出閣的姑娘身處強盜窩,哪能全身而退啊!可是我們李花朵郎中就可以。到目前為止還沒有哪一個強盜來打她的主意。李花朵是女的不錯,可這個女人實在是特殊了點。而自從李花朵脫人衣服給人醫病的事情傳開後,眾強盜看她的眼神就更怪異了。

    她看到強盜光著膀子毫不在意,看到身材好的,還會走上前去,摸一摸,笑眯眯地道:“在水上長大的漢子就是不一樣啊!”

    被她調戲了。從此李花朵在眾人眼中只是郎中,不是女人。

    年輕男子醒後,他們還想讓她去給看看,她卻拒絕了,說道:“他自己就能給自己治,把他包裡的東西還給他就行了。”

    第二天,他們又找她,“那男人病病懨懨的,好像隨時會斷氣似的,你去看看吧!”

    再怎麼說人家也是強盜,李花朵見躲不過去,只得去看看了。

    “是你救了我。”

    “嗯。”

    “多謝。”

    “嗯。”李花朵再點頭,這哪像隨時會斷氣啊!精神很好嗎?

    “這是哪?”

    “船上。”想了想,人都守在門外,屋裡就他們倆,她又加了一個字,“賊船上。”

    他怔了一下。

    李花朵又道:“我是跟你一起被抓來的。”

    他點頭,“我知道,他們說了。連累你了。”

    “不,沒有。”是我連累了你才對,“其實我在這裡也很好,我四海為家,在哪裡呆著都一樣。”

    “在下李酒。不知姑娘如何稱呼?”

    李酒?李花朵怔了一下,笑說:“韓,韓朵。”

    “原來是韓姑娘,韓姑娘的醫術很是高明,在下的身體已經好多了。”

    “哪裡,哪裡,混口飯吃而已。”李花朵謙讓一下,又道,“那個李公子,你是如何被這些人搭上眼的?”

    李酒想了想,“可能是在萬古縣的時候,綠竹的包袱曾被人撞到地上,銀子掉出來一些。那時候被人盯上的吧!”

    這時房門突然被推開,水匪端著食盒走了進來,“女郎中,吃飯了。俊公子,這是你那份。”因為李酒身體虛弱,還下不了床,飯便直接放到了床頭。

    李花朵端起她那份,將菜倒進碗裡,拌了拌,大口地吃了起來,一抬頭,見水匪坐在她對面,並沒有離開。

    李花朵飯不吃了,盯著他看。

    水匪一開始還盯著李酒,催促他快吃,一邊又有些擔心,他吃快了會不會咽死。突然間覺得不對,一轉身,愣了,“那個女郎中,你盯著我看什麼?”

    李花朵道:“昨天出去時天都黑了,沒看清,原來你長得挺好看啊!”

    這水匪年紀不大,十四五歲的樣子,被李花朵這麼一說,臉紅了,“你你……我有心上人了。”

    “哦,我也有了。”李花朵直直地看著他說道。

    小水匪騰地站了起來,“我、我還有事兒。”說完像受了驚嚇般,跑了。

    李花朵道:“喂,我又不會吃了你,跑什麼?”

    李酒饒有興趣地看著她。

    “你笑什麼?”

    “我笑你逗那孩子。”

    李花朵挑眉一笑,“好玩啊!”她卻不知,她因為好玩,使她在水蛇幫裡更出名了。還沒到晚上呢!所有人都知道了,被抓來的女郎中看上了六伢子。六伢子被嚇得不敢出艙門了。

    李花朵端起碗來繼續吃,吃得差不多了,一抬頭,“你吃得太少了,這樣可不行。”

    “我不餓。”

    “那你剩下的給我好了。”

    “好。”

    李花朵將李酒那份也吃完了。擦了擦嘴,打個飽嗝。看李酒倚著床頭,後邊背著枕頭,笑意盈盈地看著她。

    李花朵走過去,坐在床尾說:“你不怕我啊!”

    “怕你什麼?”

    “你也看到了,剛剛被我嚇跑一個。連強盜都怕我呢!”

    李酒笑說:“你嚇的是一個孩子。”

    李花朵道:“這個水蛇幫上上下下一共三十幾號人,有五六個都是這麼大的孩子。雖然不算好人,但也不是什麼罪大惡極之徒。你瞧,對你這只肥羊待遇還是挺不錯的。沒綁你,沒餓著你。如果哪天被人滅了幫還是挺可惜的。”

    李酒沉默了一會兒,“你這麼想?”

    “是啊!”伸了個懶腰,站起身,“你歇著吧!我要出去了。不然我們孤男寡女同處一室時間長了,外面那些人還不曉得傳成什麼樣子呢!你又長得這麼好看。”

    她說完,李酒又笑了。

    李花朵一聳肩,心想笑起來更好看。走到外面對守門的兩人說道:“他死不了,可也跑不動,你們不用在這守著。”

    “那可不行,幫主可是仔細交待過的。”

    李花朵打個哈欠,沒說什麼,走了。

    連著兩天,李花朵都沒再去見過李酒。沒事的時候便坐在船頭喝酒。

    有幾個人坐在另一邊,圍坐一圈,正賭錢呢!看著李花朵喝著醉生夢死的樣子便喊:“喂,女郎中,過來跟我們賭一把。”

    李花朵搖頭,“沒銀子。”

    “兄弟們借你點。”

    李花朵笑道:“用借來的錢玩,這事兒我可做不出。要不這樣好了,哥幾個身上有沒有患上什麼隱疾,我給大夥治治,治好了,只收一半的診金,大家以為如何。”

    大家笑哄道:“女郎中,你要脫我們的衣服啊!就算你嫁不出去,也用不著占我們兄弟幾個的便宜啊!我們在岸上可是有婆娘的。不然這樣,等這件事了了,幫你尋覓尋覓,看看有沒有合適的夫婿。”

    另一個道:“難了,要找出一個高出女郎中的夫婿還真是難啊!”

    “難什麼,個子高的男人多的是,像我們抓的那個小書生,個子就很高,就是瘦了點。你以為男人都像一樣,矮矬子一個。”

    “老子矮怎麼了?老子下麵的東西可不矮。”

    “好啊!那拿出來比一比。”

    “比一比,誰怕誰?”

    李花朵看他們眼看著就要脫褲子,咳了兩聲,走過去,“今天你們兩個不是負責看管那位公子嗎?跑到這裡來瞎胡鬧,幫主要是怪罪下來,可有你們兩個受的。”

    “看什麼啊!那瘦子現在都下不得地呢!還怕他跑了不成?就算他跑出來,這四周都是水,他難道還會跳河自盡啊?”

    “他這兩天都沒有下地?”

    “沒有。”

    “看來我應該去看看他了。”

    “女郎中,不給我們看看?”

    “等你們那東西不好使的時候再來找我吧!”

    眾人哄笑,李花朵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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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1-2 00:23:46 |只看該作者
第3章(1)

    李花朵等到夜深人靜,這才悄悄地摸到船尾,躲到陰暗的角落裡。不一會兒,她看到一個人影小心翼翼地走了過來,左右看了看,向船尾放置的那條小船走去。

    李花朵就躲在那條小船後,所以那人影搬動小船時便看到了李花朵。

    李花朵笑了笑,“看來你精神很好啊!”

    李酒見是她,手裡原本要丟出的迷藥沒有撒,看了她一眼,反倒笑了,“難為你這麼大個子,擠在這個小空裡。”

    “是挺難受的,其實按你的身體情況應該再休息兩天。”

    李酒道:“他們會不會被滅幫我不管,但是如果被我大哥知道了這件事兒,我下次再想出門就不可能了。所以……”

    “所以什麼?”

    “所以我要快點追上回家報信的綠竹,只耽誤了三天,希望還來得及。”

    “哦,那要不要幫忙?”

    李酒笑,“求之不得。”

    看到放進河裡的小船,李花朵道:“李公子,快上來吧!我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我還是把你送到岸上吧!”

    “多謝。”

    小船恰巧只能坐下兩個人,李花朵劃著槳向岸邊行去。

    “起風了。”李花朵道,“李公子,你還真會挑時辰,再過一會兒,准有一場暴雨,到時他們發現了,也追不了你了。”

    正說著呢!李酒突然道:“那邊好像有船開過來。”

    李花朵往南邊一看,咦!還真是,“他們船上怎麼沒點燈?”

    李酒道:“不清楚,我們快躲一躲,去那邊的蘆葦裡。”

    “好。”李花朵快速地將小船劃進蘆葦。因為對方是大船,他們才能先發現對方,等再近一些,自己船雖小也可能被看到。

    兩人躲在蘆葦裡,等著大船過去。李花朵突然道,“我知道他們為什麼不點船燈了。”

    “為什麼?”

    李花朵笑說:“大魚吃小魚吧,這河面上靠搶劫生存的幫派可不止水蛇幫一個,他們……”李花朵突然頓住,像是想到什麼,臉色一下子變了。

    李酒雖然看不清她的臉,卻也察覺到了她的情緒變化。

    “怎麼了?”

    “水蛇幫,他們是要去吃掉水蛇幫。我……船上的人都被我下了藥,他們這時候正睡著。”

    “你要做什麼?”李酒問。

    “我、我想回去看看。”

    李酒道:“你會武功嗎?”

    “不會。”

    “那你回去豈不是送死?你只是長得高些,力氣大點,可那些人是殺人不眨眼的強盜,你打得過他們嗎?”李酒質問。

    “我……”李花朵執槳的手慢慢地放下。

    “況且也許是你多慮了呢!他們並非是要去對付水蛇幫,那我們回去不是自投羅網了嗎?相信迷藥的藥效一會兒就會過去了。”

    李花朵低頭想了想,說道:“還是你想得周全,可能是我多心了。他們已經走遠了。我們也走吧!”

    “好。”李酒輕輕鬆了口氣。

    驀地遠處水蛇幫的方向突然火光四起,還能隱隱聽到喊殺之聲,李花朵執槳的手松了。槳險些掉進水裡,幸好李酒一把抓住。

    李花朵在小船上站起,船左右搖晃,李花朵卻絲毫不怕,只是盯著遠處火光之處,發呆……

    直到火光淡去,李花朵才歎息般地說道:“整整一船的人,都被我下了藥,是我害死了他們。”

    身後的李酒說道:“不必自責,你下藥是為了救我。該自責的……”

    李花朵微微搖頭,眼底的哀傷再也掩飾不住,“你不明白。”她救李酒就是怕李酒的家人事後報復。一個小小的水蛇幫,在李酒家人眼裡,不過是螻蟻而已,他們不知道李酒的身份,她是清楚的。豈曾想到,竟然是她親自下藥,害死了水蛇幫的人。水蛇幫一共有兩條船,而且大部分船眾都在關押李酒的這條船上。另外一條,因為船小,只有五六個人而已,怎麼打得過別人啊!

    她是災星啊!真的是,誰跟她在一起都不會有好結果。轉頭一看李酒,見李酒也陷入沉思中,卻笑了,“他們是狗咬狗,即使今天不死,明天也會死的,是不是?誰讓他們幹搶劫的買賣呢!”

    她這樣一說,李酒反倒愣了,怔怔地看著李花朵,仿佛想在她臉上看出什麼。

    李花朵道:“還是把你快些送上岸要緊,瞧!這雨都下起來。再不走,等河水漲起來就不好了。”

    李花朵劃出蘆葦,這時河面上黑漆漆一片,什麼都看不到。雨越下越大,只一會兒工夫,兩人便全被澆濕了。

    天邊一個閃電,照出李酒蒼白的臉,李花朵道:“你沒事吧?”

    李酒搖頭,“沒事。”

    李花朵道:“我給你把過脈,你不能受寒,你身上一定帶著藥,快吃一些。等一會兒我們上了岸就好了。”

    “嗯。”

    “有人。”

    李花朵聽到喊聲嚇了一跳,兩人往那邊一看,天!是條船。因為雨越下越大,他們根本沒注意周圍。對方船上點起燈籠與火把照了過來。

    “這時候河面上怎麼會有人?”

    “不可能是附近的魚民。”

    “會不會是蛇幫的漏網之魚?”

    “管他們是誰,撞死他們。”

    沒等李花朵兩人喘息的工夫,大船便直直地朝他們開了過來。雨下得大,加上風勢,水面上波濤洶湧,小船本來就搖搖晃晃,加上大船快速地沖過來,哪有不翻的道理。在最後時刻,李花朵抱著李酒跳進河中。

    天亮了,兩人才遊上岸,暴雨已經停了。清晨的空氣中透著一股潮氣。李花朵已經筋疲力盡了,仰躺在岸邊一動也不想動。她還真是命大啊!昨夜下那麼大的暴雨,那麼大的風浪就愣沒淹死她。轉頭看了看趴在身側的李酒,“李公子,你還好吧!”

    李酒睜開眼看她,虛弱地笑了一下,“活著。”

    李花朵道:“活著就好。”慢慢地坐起來,左右看了一下,河周圍都是一個高的蘆葦,“這是哪啊?”

    李酒也坐了起來,“往前走走吧!”

    李花朵看李酒的臉色,蒼白得像紙一樣,“你……”

    “我沒事。”李酒咬牙站了起來,“往前走走也許就能看到人家了。”

    李花朵看著他搖搖晃晃的背影,微微皺了皺眉,走上前,“我扶你吧!”觸手,李酒的胳膊如冰一般。李花朵眉頭再次蹙起,也不知哪來的力氣,“我背你。”說著走到李酒身前半蹲下身。

    她因是背對著李酒,並不知他蒼白的臉上竟多出一絲紅潤,“不,不用,我能走動。”

    “我背你,這樣走得快些。”見李酒不動,“你不讓我背,那我抱你也行。”

    “這……”

    “放心,我能背動你。”

    李酒猶豫了一下,趴到了李花朵的背上。

    李花朵將李酒背到背上,比她想像的還要輕。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背上冰涼的身體現在已經變得火熱火熱的。幸好,前面已經隱隱看到人家了。

    李花朵回頭看看李酒潮紅的臉,歎息,走到一戶漁民家門前叫了門。慌稱昨夜大雨,船被風浪掀翻了,她跟公子僥倖未死,天亮後發現被水沖到岸邊。

    別問她為什麼不說是兄妹,他們倆的長相實在不像是一家人。若說是夫妻,估計會被認為是她強搶民男。

    這家人還算客氣,倒出一間屋子給他們。又去熬了一大碗姜湯。李花朵將貼身放在胸口的一片碎銀子給了他們。唉!她僅有的家當啊!

    李花朵自己喝了一碗,又給李酒強灌下去一些。給他身上的濕衣服脫下來,換上剛剛借來的漁民的衣服。

    李酒並未昏迷,只是身子太虛,閉著眼睛任李花朵折騰了,臉上潮紅一片不知是發燒燒的還是羞紅的。

    終於將李酒弄得乾爽,李花朵松了口氣。這時這戶人家將準備好的早餐端了上來,飯菜雖不豐盛卻能吃飽。李花朵暗想,看來那片碎銀子沒白花。

    李花朵吃了一半,給李酒留了一半,拿到床頭,“你也起來吃點。”

    這時,李酒才睜開眼睛,李花朵扶他坐起。

    李酒將剩下的飯菜全吃了,李花朵很滿意,只是滿意沒多久,李酒又將剛吃下又吐了出來。

    李花朵急地跺腳,“這可不行啊!”

    李酒虛弱地笑了一下,“抱歉。”

    李花朵將他吐出的穢物收拾乾淨,“你吃不了東西,又發著燒,這可不行!”李酒身上原來帶著許多藥瓶早被水沖走了。而她現在也沒錢給他抓藥。

    李花朵跺了跺腳,對李酒道:“你等著,我一會兒就回來。”

    李酒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快到午時的時候,李花朵風風火火地跑了進來,這戶漁民家的婦人正坐在床邊照看,看她回來,松了口氣,“你可回來了,這位公子一直發著高燒,還說胡話呢!”她可不想有人死在她家裡。

    李花朵道:“謝謝嫂子,由我來照顧就好了。麻煩嫂子能不能幫我把這包藥熬了?這還點銀子,拿去,中午做點好吃的,我餓得很呢!”有銀子就是好說話,漁家婦人歡歡喜喜地答應去廚房忙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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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2)

    喂李酒喝了藥,李花朵見他仍是高燒不退,怕他燒壞,就用土辦法,將酒用火燎熱了,給李酒擦身體,額頭,前胸,後背,手心,腳心。又忙乎了一個時辰,李酒的體溫終於降了點,安安穩穩地睡了。

    李花朵坐在椅子上擦汗,他的命總算保住了。狼吞虎嚥地吃完飯後,李花朵實在挺不住了,身子伏在床頭便睡了。

    直到晚間,李花朵迷迷糊糊地睜開眼,一抬頭,李酒已經醒了,正直直地看著她,見她醒了,微微一笑,“謝謝你了,你又救了我一命。”

    李花朵坐起身,伸了個伸腰,“什麼時辰了?”回頭往窗外一看,“天都快黑了。”

    李酒道:“辛時了。”

    李花朵摸了摸李酒的額頭,“燒退了,還有些低燒,不過已經不要緊了。你餓了沒有,都一天沒吃飯了。我去給你端些吃的來。”

    給李酒喝了點粥。看他臉色恢復了許多,李花朵也很高興。摸出腰間的酒壺還剩一些,喝了兩口,滿足地一歎氣,舒服啊!一轉頭,卻見李酒正對她笑。

    李花朵道:“你笑什麼?”

    李酒笑著搖頭,“你怎麼像個酒鬼似的?”

    李花朵笑眯眯地道:“這要怪我師傅,他是個老酒鬼,我這個做徒弟的自然是個小酒鬼了。”

    “師傅?你是跟師傅學的醫術?”

    李花朵點頭,“那老頭除了喝酒以外,醫術也還湊合,我就跟他學了點。”轉頭一看,李酒眸光濕潤,嘴角帶笑,只是額頭怎麼那麼多汗啊!走過去,“怎麼?你熱了?”不會啊!晚間比白日涼快多了。伸手摸去他額頭上的汗,卻見他輕顫了下。

    李花朵驀然間覺得不對,掀開被子,卻見李酒的雙手死死地抓住身下的被褥,青筋暴露,“你哪不舒服?”李花朵急問。

    “沒事,忍忍就好了。”李酒臉上竟然仍帶笑意,只是目光不輕意地掃一眼下面。

    李花朵看著他道:“是腿,你腿疼。”驀地抓起他的胳膊為他把脈,寒氣浸體。想起他小時候,大熱的天腿上還要蓋個棉被。昨天,在那麼涼的河水裡泡了一夜,焉有不發病的道理。

    李花朵一拍腦袋,自己真是糊塗。隨即掀開蓋在腿上的被子,拿出銀針開始為李酒針灸。

    李酒一怔,“這是哪來的?”

    李花朵眼都沒抬一下,“搶的。”

    李酒笑了一下,沒再問。

    過了一刻,李花朵抬起頭問:“好些沒有?”

    李酒點頭,“有些酸麻,已經沒有剛才那般疼了。”

    李花朵長籲口氣。跳下地來。

    “你變了很多。”李酒突然道。

    “嗯。”李花朵當沒聽見,下地仰頭喝了一口酒,“真香。”

    “朵兒。”李酒又道。

    李花朵的腦袋往窗外看,“天都黑透了。這家人心裡還真不錯,把大屋讓給我們住,一家四口擠一間小屋子,我的銀子還是沒白給的。”

    “李花朵。”李酒突然大喊一聲。

    李花朵實在裝不下去了,轉過頭,“啊!呵呵!”乾笑兩聲。

    “朵兒,你當真認不出我了?”李酒的眼睛閃過一絲傷感。

    怎麼認不出,你又沒變,小時候長得好看,長大了還是很好看。她看第二眼就認出來了。韓府的九少爺,她以前不知韓府多麼有錢有勢。後來,師傅去世後,她又回了一次李家村,又去了一次韓府別院,終於知曉這個韓府跟那個富可敵國的韓家原來是一家人。她這些年跟師傅走南闖北,該知道該明白的,可都清楚了。

    韓九由脖子上摘下那個銅板,“還記得這個嗎?你送我的。”放在手心裡,韓九有些慶倖,幸好只是一枚銅板,不然早被人搶走了。

    李花朵笑了笑走過去,怎麼可能忘嗎?他的衣服都被她脫了好幾次了,該看的地方她早就看了,不然也不會這麼賣力地救他了。

    “現在你承認你是李花朵,不是韓朵了?”

    李花朵笑著點點頭,哼了兩聲,心想是你先說你叫李酒,我才改姓韓的。想想覺得不對,她幹嘛非要改姓韓啊?尤其是想到當初那個強行要跟人家成親的事兒。李花朵更覺得彆扭。她那時年紀小,對什麼事情都似懂非懂,偏要什麼都裝懂。結果……

    李花朵有些擔心,韓九會不會向她詢問玉佩的事兒,那個“定情信物”早被她當了。如她所想,還真是挺值錢。

    “想不到你會長這麼高。”韓九感慨。

    李花朵笑道:“師傅說我喝水都長個兒,前兩年終於不再長了,不然以我長個的速度,還真怕哪天把天捅個窟窿呢!”

    韓九也笑,“你怎麼會跟師傅去學醫呢?你的爹爹放心嗎?”

    他這麼關心的一問,李花朵的心反倒涼了。看到韓九脖子上一直戴著這枚銅錢,還以為他對自己是不同的,原來沒有啊!她的事情只要去李家村一打聽便都清楚了。

    他原來沒有找過她。害她自作多情了這麼久。天曉得看到那枚銅錢貼放在他胸口的那一刻她有多激動。原來是自己多想了,就說嘛,堂堂韓家的九少爺怎麼會對她與眾不同。

    他能記住她,記住曾經有這麼一個人就已經很好了。

    李花朵笑說:“你離開後的一年,我嫂子難產死了,孩子也沒保住,大哥傷心,出去喝酒,喝醉了,回來的路上,不小心掉進溝裡,等我們發現的時候,已經咽氣了。爹爹受不住,一病不起,一個月後也走了。後來村裡來了一個游方郎中,他問我想不想做他徒弟。家裡反正就剩下我一個人,呆在哪裡都一樣,所以就認他做了師傅,跟他走了。”

    韓九怔怔地看著她,眼裡竟有一絲感傷,“我竟不知道,這些年你過得一定很苦吧!”

    李花朵轉過頭,沒敢跟韓九對視,娘的,一個大男人長得那麼好看,害得她心抽痛抽痛的。可憐的是她才對吧!她怎麼總覺得該憐惜憐惜他呢?

    “沒什麼苦不苦的?跟師傅走了很多地方,知道了很多事情,挺有意思的。”

    “那你現在是……”

    “四海為家了。呵呵,逍遙著呢!”李花朵看似沒心沒肺地笑。

    韓九沉默,靜靜地看著她。李花朵被看得有些發毛,“那個你先休息,我我……”我了半天硬沒想出啥理由,急得一跺腳,轉身直接走了。想不出就不想了。

    在門口坐了半天,這家人都已經休息了。李花朵看了看佈滿星斗的天空,心想,自己總不能在外面坐一夜吧!晚上還是很冷的。自己要是病了,九少爺誰照顧啊!他還真是個藥罐子啊!李花朵為他把過脈,知曉他身體的狀況。以他的身體也就生在韓府吧!換一家也養不活了。上哪弄那般多的珍貴藥材啊!有錢都沒地方買。

    李花朵又坐了一會兒,才起身,回身看了看屋內,漆黑一片,他應該已經睡了吧!輕手輕腳地推門進了屋,看韓九果然睡了,躺在床的裡側,外面空出一個人的位置。

    李花朵站在床頭,琢磨了一會兒,這是留給她的,與韓府的九少爺同床共枕……還是算了,雖然以前他們“共枕”過,但現在她可不是以前四六不懂的傻丫頭了。有些事情還是能規矩就規矩點吧!

    李花朵窩在椅子上睡了一宿。在韓九沒有醒之前,李花朵悄悄地起來,活動活動已經睡僵硬的手腳,出了門。

    韓九醒來後,看著那一半空出來的床鋪,知道李花朵沒睡在上面。沉思了片刻,慢慢坐起身。

    早上,李花朵喂韓九吃了飯,喝了藥,又給他的腿針灸了一遍。韓九的情況已經比昨天好很多了。但李花朵一點也不敢大意。他是藥罐子,而且是最珍貴的藥罐子,自己配的這兩副藥只能暫時緩解他的病,稍有不慎就會反復。她可弄不到什麼千年人參。

    不能再耽擱,還是快快轉手的好。告別這戶人家,李花朵背著韓九上路了。反正只要半天的路程,就能走到大城鎮。

    韓九一開始還好,與她聊聊天,間或提一些小時候的事情,李花朵就擔心他問玉佩的事情。無論人家是怎麼看你的,但人家可是將那枚銅錢收得妥妥的。自己卻將玉佩當掉了。估計贖也贖不回來了,她可沒錢。

    過了一會兒,韓九的話便少了,昏昏沉沉地趴在李花朵的背上。李花朵加快腳步,心想,可別死啊!死在她背上,韓家可不會放過她啊!

    走了兩個半時辰,終於趕到了這方圓百里最熱鬧最繁華的城鎮。李花朵背著韓九直奔一家酒樓,她昨天來買藥時仔細問過,這家酒樓是韓家開的。

    找到掌櫃,告訴她背上這位是韓家的九少爺,掌櫃瞪大眼睛愣是不信,非要李花朵拿出什麼信物不可。

    李花朵急了,他們哪有什麼信物啊!就算有也找被水沖跑了。李花朵讓掌櫃仔細看看韓九。掌櫃的搖頭說不認識。臉一沉,就要轟人。

    李花朵突然想到,這人也只是這酒樓的小掌櫃而已,可能真沒見過九少爺。韓家的主子可不是人人都能見到的。可是韓九現在的情況如果不用好藥,只怕堅持不了多久了。

    “喂,九少爺,醒醒,你倒是說個話啊!他們不認你。”

    韓九慢慢地睜開眼睛看了看,又閉上了。

    “喂!”李花朵急地直想翻白眼。

    掌櫃的朝小二示意,轟人。

    兩個人一看就是窮鬼,能耐下心來聽這女人說話,有一多半原因是對這女人的個頭好奇,這姑娘長得還真壯。

    現在他發現這姑娘力氣也很大,雖然背上背著一個人,卻輕輕鬆松地將沖上去的小二推倒在地。緊接著另一個小二也被她甩一邊去了。

    掌櫃的眼一紅,大吼一聲:“給我上。”

    李花朵也吼:“他真的是韓府的九爺,真要有個好歹,你們賠得起嗎?”

    可能是李花朵的吼聲起了作用,由酒樓上騰騰跑下來兩個人,“李一,怎麼回事?”

    掌櫃的立即笑臉迎了上去,可是沒等他回話呢!這人眸光卻看向了李花朵……背上那人,臉色一變,“九爺!”嗖!連路都不走,直接由掌櫃的頭頂飛了過去,“九爺,九爺。”

    掌櫃的傻眼了,真的是九爺!完了,慘了,腳一軟,跌坐在地。

    另一人也看到了韓九,大叫一聲:“九爺。”也沖了過去,正是綠竹。

    直接飛過來那人李花朵不認識,但綠竹她見過。松了口氣,這下好了,藥罐子終於有救了。

    李花朵被安置在客棧裡,待遇非常好,住的不僅是上房,門口還站有兩護衛保護她,唯一令人鬱悶的是不讓她出屋。

    過了兩個時辰,那個會飛的人走了進來,對李花朵客客氣氣地道謝。先前他對李花朵也很客氣。但現在的表情才是真心實意的。看來韓九已經向他們解釋過經過了。既然有精神說話,那麼應該沒事了吧!

    那人自稱姓韓名飛。許諾定會重重酬謝她。對李花朵又驚奇地打量一番,李花朵見怪不怪,習以為常,大大方方任其看個夠。

    韓飛走了,雖然是用腳走的,速度卻很快,像飛一樣。韓飛這個名字果然很適合他,飛來飛去。

    李花朵走到門口左右望瞭望,兩位護衛撤走了。李花朵得獲自由,非常高興。又在房中呆了半個時辰,怎麼沒人給她送個飯啊?這都快晚上了,她中午飯還沒吃呢!不是重重酬謝嗎?還讓她這個恩人餓肚子。

    李花朵突然笑了笑,還是自己出去找吃的吧!

    ……

    吃罷了晚飯,李花朵在街上閒逛了一圈,行人漸漸少了。李花朵站在大路中央,晚風透著些許的涼意吹過她的臉頰。去哪裡呢?天下之大,還真不知何處是她的家啊!

    李花朵想了一會兒,轉身往城門口走去,趕在關門前出去吧!城外客棧便宜,實在不行在廟裡也能住一宿。

    就這樣,李花朵沒有跟韓九打招呼便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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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1)

    “大郎中,大郎中在嗎?”

    李花朵由窗子探出頭,“在,喲!胖嬸啊!什麼事兒?”

    胖嬸扭著水桶腰走了進來,在椅子上實實地一坐,大郎中家裡的東西就是結實,“喜事兒。”

    李花朵正拾掇草藥呢!聞言抬起頭,“什麼喜事兒?”

    “你的終身大事兒有著落了。”

    “啊!”

    “發什麼呆啊!是真的,昨晚上那個打鐵的趙勇親自上我家來的,讓我啊來給你們中間搭個媒。”

    “趙勇?”

    “嗯,就是他,長得挺高挺壯,黑黑的,我看你們真適合呢!”

    “胖嬸,你容我想想。”

    “想什麼,你年紀也不小了,我看你們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郎才女貌!想想那個黑鐵塔趙勇,再看看自己,哪點郎才女貌啊!“胖嬸,那個……我……”

    胖嬸大笑,“倒底是姑娘,害羞了。行,容你想想,想想,不過得快點想啊!那邊等著我信呢!那個趙勇啊,對你可是真心的。”

    胖嬸走後,李花朵繼續拾掇她昨天采的草藥,只是心靜不下來了。說實話,她還真有些心動。那個鐵匠鋪李花朵去過一次,是給趙勇的父親看燙傷,與趙勇也說過兩句話。只是沒想到趙勇會請人來說媒。若論外貌,她與趙勇還真相配,也不怪胖嬸說。兩人同樣都長得又高又壯。

    李花朵自那次與韓家九爺不告而別後已經過了半年。這大半年裡走走停停,如浮萍一般,其中的辛酸外人是不知道的。李花朵真有些過夠了流浪的日子。他不是師傅,看破紅塵,遊戲人間,可以真正的四海為家。李花朵必竟是女人,骨子裡還是想找個依靠,有個家的。

    後來,途經四方鎮時,為鎮上的百姓診病。其實李花朵當郎中是賺不了多少錢的。人家一看她是女的,眼底便多了一份輕視。真正有錢人家不會找她看病,找她看病的都是一些拿不出診銀的。

    事有湊巧,李花朵到達四方鎮時,鎮上的一位有錢人家的夫人得了怪病。請了數位郎中都醫治不好,李花朵上門毛遂自薦,幾份湯藥下去醫好了那位夫人。這戶人家對李花朵重重答謝了一番,李花朵妙手回春也在鎮上傳開了。但也只限這個鎮上。

    李花朵拿著人家答謝她的診金想了一晚上,最後決定在此安家落戶,用剛剛賺得的銀子買下一處臨街的房子。前面看病,後面她自己住。由於盛名在外,找李花朵看病的人多了,身上有了銀子,她的日子過得也比以前飽一餐、饑一餐強許多。因為她個子高,長得又壯,鎮上的人乾脆就喊她大郎中。

    李花朵萬萬沒想到,她只是在此安住一個月有餘,就有“喜事”上門。

    想起曾經一位算命瞎子的話,李花朵有絲猶豫。她的命太硬,也太橫。連閻王小鬼都不敢靠近。所以她的壽命也很長,只是一生會災難不斷,換句話說就是她身邊的人會很倒楣,甚至黴到丟掉性命。而她卻因命太過強橫,反而無病無癢,安然渡過劫難。

    李花朵想了想趙勇鐵塔般的體格,那麼健康,一時半會兒應該死不了吧!

    算命瞎子不是還說,她的命格或許會更改。或許已經改了吧!至少她住在此處一月有餘,周圍鄰居沒有哪家走水,也沒有哪家丟東西啊!

    有時覺得真是說不清楚,有人說她是禍根,貼上她就不會有好果子吃,會黴到底。可她偏偏又是個給人醫病的郎中,那她治好許多人的病痛又算怎麼回事呢!如果還有機會遇到那位給她算命的瞎子,她一定會跟他徹底地討教一二。

    想到自己二十有一,竟然也有出嫁的一天,李花朵喜上眉梢。看來在此安家的決定是對的。老天還算待她不薄。

    第二天胖嬸來時,李花朵便點頭應了下來。其間在胖嬸打趣的目光中竟有些不好意思。李花朵覺得自己的臉火燒一樣,臉紅了。小女兒心態盡顯無遺。

    本來要交換八字的,李花朵卻說自小跟著師傅,究竟哪年哪月出生已經不記得了。李花朵當然記得,只是莫名其妙地感到一陣害怕,如果他們倆的八字不合怎麼辦?如果有人拿著她的八字再說她太硬不能近身怎麼辦?李花朵真的已經孤獨怕了。

    好在有沒有八字,趙家並不是很在意。婚便這樣定下來了。找人算了日子,婚禮定在兩個月後。

    自此鎮上人看李花朵的眼光更不同的。李花朵是女郎中,找她看病的人自然是女的居多。鎮上本就不大,一來二去的,那些三姑六婆與李花朵也熟識了。現在李花朵要成親,這些人便自願來幫忙。李花朵雖獨自一人,但嫁妝還是要準備的。

    什麼鴛鴦枕啊!鴛鴦被啊!

    李花朵的女紅可不敢讓人恭維,縫個破衣服還行,讓她繡個花,還不如一刀殺了她。

    這也不能怪她,從小沒娘教,後來跟了師父就更不曾學了。

    幸好有這些人幫忙,李花朵也落得個自在。後來不知怎麼傳到趙家人耳朵裡,李花朵是個不善家務的女人。

    李花朵著實擔心了一陣子,後來又傳出趙勇不介意。李花朵的心才安下來。活了二十多年,心裡頭第一次有了患得患失,連李花朵自己都覺得怪異。想著將來或許會跟趙勇共度一生,李花朵既覺得害怕,又有些期待。怪異啊!

    李花朵有時出診的時候,會路過趙家鐵鋪,看到趙勇揮舞著鐵錘打鐵。佈滿汗水黑黝黝壯實的胸膛透著閃亮的光澤。李花朵臉紅。

    按說別說男人的上半身,就是下半身,李花朵也見過不少啊!她是郎中,跟著師傅行醫多年,從未忌諱過這個。只是自從與趙勇定了這個親以後。李花朵再看見趙勇裸著上身,便有些不自在了。

    兩個月的時間很快過去了,婚禮定在初九。這天是初六。李花朵的家門口來了一輛馬車。

    馬車上首先跳下來一位少年,跑到馬車後邊,拿下一個木椅,仔細一看椅子竟然如馬車一般帶輪子可以推動。少年將木椅推到車前,此時馬車簾被推開,騰身躍下一位青年,站下馬車後,一轉身由車裡抱下一個人來,安置在木椅上。

    一直站在門口的劉家妹子直直地看著那個被抱坐在椅子上的公子。她形容不來公子的樣子,只覺得他好像很溫柔,很和氣,看起來也很順眼,應該算是好看吧!只是看他的腿,難道是不能走路?劉家妹子有些心疼。

    少年推著木椅朝她走過來。

    “請問大郎中是住在這裡嗎?”坐在椅子上的年輕公子問。

    劉家妹子臉有些紅,本想說今天大郎中不看病,但一接觸年輕公子的眸光,她便再也說不出話來。那眼神好像能把人吸進去一樣。劉家妹子心悸地一抹胸口,轉頭朝裡面喊道:“大郎中,來病人了。”

    胖嬸由裡面走了出來,“從今天起大郎中都不看病。”

    劉家妹子臉一紅指著年輕公子,“胖嬸,你看人家都來了,回絕不太好吧!”

    胖嬸一看那年輕公子,瞬間便轉成笑臉,“喲!公子,不好意思,大郎中要成親了,所以這幾日就不給人看病了。”

    年輕公子輕輕地一笑,“我不是來看病的。”

    胖嬸心想,那你來幹嘛?胖嬸在這鎮上做了十幾年的媒人,有錢有勢的公子爺也見過幾次。這位公子說話輕淡客氣,身旁的兩個男子應該是他的下人。胖嬸這雙眼睛也算淩厲,看下人的眼神、姿態,就知道這位公子不是一般人。

    胖嬸笑問:“那公子這是……”

    “胖嬸,是誰啊?”李花朵由裡面大步走了出來,看到門口的那些人微微愣了一下,然後笑道,“九爺,你怎麼來了?”

    韓九笑說:“路過,聽客棧的掌櫃說起這裡有位大郎中,聽他描述像似你,便過來看看,真巧,還真是你。”

    一旁的胖嬸熱情地道:“原來認識啊!那快快請進。”

    綠竹推著韓九走了進來,韓飛一直跟隨在一側。屋裡面原本還坐著幾位婦人,看李花朵家來客人了,而且客人好像非富即貴,在胖嬸一旁遞眼神的情況下,紛紛起來告辭。

    一會兒工夫,房間裡只剩下四個人。

    李花朵有些不自在地道:“她們都是來幫我忙的,我繡不好那些東西,呵呵!”將床上繡到一半的東西往裡面挪了挪,騰出一點地方。她有些局促地轉過身,“地方有點小,你們坐。”

    結果綠竹一直站在木椅後面,韓飛也很盡責地立在一側。而韓九本來就坐著呢!李花朵想了想,乾脆自己一屁股坐到了床上。

    韓飛眉頭一挑,看了一眼韓九的反應,接著又如木頭樁子般地站好。

    韓九笑問道:“你就住在這?”

    “啊!是啊!看病在前面,我晚上就睡在這。對了……”李花朵這才想起來,起身給韓九倒一杯茶水。

    韓九接過來,捧在手裡,抬起頭,笑著說:“謝謝。”又對身後的兩個人道,“你們先出去吧!”

    韓飛與綠竹兩人對視一眼,退了出去。

    “上次你怎麼偷偷走了呢?”韓九問道。雖然不是質問的語氣,只是平平淡淡的一句詢問,卻硬弄得李花朵無法回答。

    偷偷!她又沒偷他什麼東西,怎麼覺得自己有點心虛呢?好在韓九也沒等她回答,又道:“本來想好好感謝你的。只是那些日子,我的病時輕時重,等稍稍緩和一些,韓飛才告訴我你已經離開了。”

    韓九目光低垂,語氣也始終淡淡的。但聽在李花朵耳朵裡,卻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件十惡不赦的事兒。

    有些手足無措,“我、我突然有件急事兒,就走了,沒跟你道別,實在對不起。你的病應該沒事……”看著他坐在木椅子,李花朵這句話問不下去了。本想轉移話題的,可李花朵看來並不擅長這個。

    “沒事了。”韓九笑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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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2)

    看著韓九的笑臉,李花朵突然間覺得胸口一陣憋悶,猶豫了一下,最後問:“你的腿是不是不能走了?”

    “能啊!”韓九笑道,“只是走不了多遠,站時間長了也會疼。”

    李花朵心裡暗自鬆口氣,能站起來就好,“我給你把把脈吧!”

    “好。”韓九將胳膊伸了過去。

    過了一會兒,李花朵放開手,“九爺的腿還有治,只要天天施以針灸再配上藥物,應是可以緩解疼痛的。”說完,她又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我有些班門弄斧了,九少爺自然知道這些的。”

    韓九道:“知道是知道,醫術卻是不及你的。上次你給我針灸了兩次,覺得比我的法子高明許多。我雖久病成醫,浸淫醫術多年,卻還是不及你。還是拜師才行,朵兒,你的師傅是誰?能告訴我嗎?”

    李花朵笑道:“有什麼不能說的,師傅跟我一個姓,叫李傷仁。”

    “李傷仁?”韓九面露驚異之色,“傷人的傷,仁義的仁?”

    “是、是啊!”

    “神醫李傷仁。”韓九驚道,“朵兒好福氣,竟然能有幸拜他為師。”

    “師傅很出名?”李花朵有點懷疑。

    “當然,神醫之名誰不曉得,大哥說,當年若是能找到他為我治病,或許我現在早如健康人一般了。”

    李花朵歪頭想了想,原本師傅沒騙她啊!可是她印象中的師傅總是喝得醉醺醺的。沒錢的時候才會給人看病。等賺了錢再接著買酒喝。

    “真沒想到,他竟然已經仙逝了。”韓九歎息。

    “師傅很愛喝酒,有一天喝醉了,就再沒醒過來。”

    韓九沉默了一會兒突然道:“朵兒,我有個不情之請。”

    看他鄭重的樣子,李花朵心裡有些沒底,“什、什麼事?”

    韓九道:“我娘難產而死,我不足月便降生,因此自小便體弱多病,由娘胎裡又帶出心悸的毛病,如今這雙腿又……朵兒,這些年來,大哥為我遍訪名醫,一直在尋找李傷仁的下落,只是沒有想到……朵兒,你竟是他的弟子……”停頓了一下,“我想這是上天憐我,朵兒,請你為我醫病好嗎?”

    “這這……我、我這點道行,看個小病還可以,可你身上的病……”那麼複雜,又是韓家的人,萬一出點小差錯,豈不是小命都沒了?

    “朵兒不願意?”

    “不是,不是,我實在是醫術低微。”

    韓九垂下眼瞪,沉默了一會兒,輕輕歎道:“是我強人所難了。朵兒,你別介意。”他抬起頭,對李花朵輕輕笑了一下。

    李花朵突然間覺得自己十惡不赦,像被什麼東西附身一樣,張口便說道:“我試試吧!”說完,看到韓九眼眸瞬間迸發出的驚喜,越發的下定決心,“我盡力給你治,而且師傅也留下許多醫書,我們可以一起研究,總歸能治好你的病。”

    李花朵說做便做,“我先看看你的腿,這樣,你先躺到床上。”

    韓九點頭說好,試著由椅子上站起,李花朵嫌他動作慢,乾脆一把將他抱起,放到床上。

    韓九躺的位置一側頭,便能看到繡了一半紅豔豔的枕巾。

    “聽說你要成親的對象是個鐵匠。”

    “是啊!”李花朵答,“他同我一樣,都長得高大,周圍的人都說我們相配。呵呵。”說著便去脫韓九的褲子。

    韓九想攔,手伸到一半,卻收了回來,安靜地倚坐在床上任李花朵擺佈了。

    給人醫病的時候,李花朵倒沒有一絲羞澀。韓九的兩條腿,她看了又看,上上下下,仔仔細細檢查了一遍又一遍。一會讓韓九屈腿,一會兒又讓他伸直。

    韓九一邊配合李花朵做出一些踢腿,用力的動作,一邊問道:“朵兒,你成親後還給人看病嗎?”

    “當然看病了。我跟大勇商量好了。成親後,他打他的鐵,我看我的病。”

    大勇,已經叫這麼親切了。

    “三日後成親?”

    “嗯。”她點頭,“把腿繃直。”

    韓九依話繃直了腿,“你曾是我的救命恩人,小時候我們又是夥伴,現在你又為我治病。看來我要送你一份大禮才行了。”他笑說。

    她抬起頭,看韓九低垂的眼眸,看不到眼裡想些什麼,但他嘴角卻是揚起的。她笑說:“九爺,你別這麼客氣。”

    韓九低垂的眸光閃了又閃,“應該的,你別叫我九爺了,我喚你朵兒,你叫我久哥吧!像小時候一樣,我還是朋友。”

    久哥!心想,小時候我也叫他九爺啊!但李花朵也沒多想,便自然而然地喚出:“久哥,我按你這裡疼嗎?”

    “不疼。”

    “那這裡呢?”

    “疼,還有些酸麻。”

    “九爺。”綠竹在外面輕喚。

    韓九微微蹙下眉,“何事?”

    “門外有一個人自稱是趙勇的妹妹,要見大郎中。”

    李花朵站起身,“是小妹,約好拿東西的,快讓她進來。”

    外面的綠竹沒應聲,只是用詢問的語氣喊了一聲:“九爺……韓飛可以應付。”

    韓九道:“你進來。”

    “是。”綠竹走了進來,看到九爺倚坐在床上,非常涼快的兩條腿,愣了一下。綠竹什麼也沒說,走至近前,“九爺。”韓九一示意,綠竹立即快速地給韓九著裝。

    韓九對李花朵道:“朵兒,我看今天就到這裡,我的病也不急在一時。”

    李花朵點頭道:“行。”也查看差不多了。晚上她再好好想想,配什麼藥治療效果會更好。

    綠竹侍候韓九的時候,李花朵走出去,看到趙家小妹被韓飛攔在門外。

    李花朵想,想當初她也被韓飛攔過啊!不過那次是堵在屋內,不像趙家小妹被攔在外面,還是有自由的,比她強。

    “小妹,你來了。”李花朵笑著跑過去。

    這時綠竹也推著韓九出來了,跟李花朵告辭後上了馬車。

    趙家小妹雖然被攔在外面有些不快,但也沒多想,只以為是有錢的病人,脾氣怪了點。

    送走韓九,李花朵將趙家小妹客氣地讓進了屋,未來的小姑子,得罪不得。

    ……

    之後的兩天,韓九派綠竹傳話說,他的病不用急,一切都等她成親以後再說。

    李花朵也確實忙。只說感謝便打發綠竹走了。綠竹出門前,回頭看了李花朵一眼,恰巧李花朵轉身與綠竹眼神碰個正著。

    咦!他那是什麼眼神?同情?什麼意思?李花朵正懷疑自己眼花的時候,綠竹已經離開了。

    李花朵神情忐忑地躺在床上,明天就要成親了,李花朵硬是睡不著。旁邊躺著的胖嬸已經打得呼嚕震天響了。

    想想明天就要成為別人的新娘,李花朵自己覺得有些不可思議。想著趙家,想著趙勇,想著她即將成為趙家兒媳,想著她屋頂曬的草藥,迷迷糊糊中,李花朵終於睡著了。還做了個夢,在夢中有人啪啪地敲門。李花朵突然間醒了,外面果然有人敲門。

    “大郎中,大郎中。”

    李花朵坐起來,一側的胖嬸還在睡。李花朵穿衣下地,這麼晚,是誰啊?莫非是病人?以前也有半夜來敲門看病的。

    李花朵推開屋門,轉頭看了眼桌上擺放的大紅嫁衣,突然間覺得有些不安。

    “大郎中,大郎中,快開門,快開門。”

    “來了。”李花朵應了一聲,跑出去打開門,“誰啊?”

    “大郎中,出事了,趙家出事了。你看……”來人手指向城西。

    李花朵一驚,轉頭看向城西那沖天的火光,呆住了……

    真的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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