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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大頭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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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寄秋 -【皇上有秘密(惡魔惡作劇之一)】《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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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1-5 01:50:51 |只看該作者
第5章(2)

    二樓的雅間內,傳出男人嘲諷的笑聲——

    “夜隱月,你要不要試試爺兒敢不敢對你做什麼?”呵!穿成這樣他就認不出來嗎?

    皮白肉嫩、女扮男裝的夜隱月小爪子一握拳,氣惱地往上揮舞。“你要敢動我,我爹和我姊姊絕不會饒過你。”

    “夜太傅我還給他三分面子,他身為文官之首,爺兒還小有忌憚,可是你那鵪鶉似的姊姊,我還真沒看在眼裡,我妹妹一根手指頭就能將她捏死。”蕭天野哼笑兩聲,說得倡狂。

    “你……”他居然這麼說姊姊,他們合起來欺負姊姊,姊姊一個人待在走不出來的高牆內,一定很寂寞……

    夜隱月氣紅了眼眶,想哭,但是忍著不落淚,姊姊說不在人前哭,會被人看輕,鼻子再酸也要忍住。

    “月,別和他吵,他這種人不講道理的,橫行霸道,仗勢欺人,蕭貴妃正得聖寵又如何,多行不義必自斃,早晚老天爺會收了她。”與夜隱月是雙生子的夜隱真拉住生性衝動的手足,免得她把事情鬧大。

    “姊姊她……我捨不得嘛!一個貴妃竟然敢欺壓我們姊姊,我好想沖進宮裡踹她兩腳,替姊姊出氣!”但是姊姊從不召他們入宮,只說宮中兇險,而他們被養得太單純了,應付不了一攤渾水中的爾虞我詐。

    夜隱真也想踹人,可他是讀書人,讀的還是聖賢書,只與人講理,不興動手動腳。

    “哈!你想踹誰呀?你腿一抬,爺兒就把你的細腿兒折了。”骨斷的脆聲想必很悅耳,蕭天野愉悅的想著。

    “你敢!”這次氣憤大喊的是夜隱真,他將雙生姊姊往身後一拉,才十三歲紀的他已有男兒氣概。

    “哈哈,你敢我就敢,你以為光靠文人就能治國了嗎?我手裡的兵,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了你恩德公府。”

    蕭正贊手上的兵權雖然交出去了,可他兒子裡有五人在軍中,幾十萬的兵幾乎是棄中之物。

    其中他的嫡子就掌控京幾營、武讓營和禁衛,裡外控制京城防衛,而他的族中後輩與子弟兵也大多以他馬首是瞻,君氏江山有三分之二的兵權是據在蕭家人豐裡。

    若非忌憚能以一敵一的精悍北境軍,蕭正贊早趁皇上無能而奪位了,他很清楚他的兵若遇上北境軍,就算是勝也是慘勝,將耗掉一半的國力,得花上個十年時間才能再培養出能帶兵打仗的將領。

    好兵易得,良將難尋。

    他有所顧忌,如無萬全之策也不敢輕舉妄動。

    只是肅王已死,北境軍群龍無首,他原本壓抑的心思又活絡起來,打算借皇上的手派自己的兒子去接收北境,一旦兵權入手,天下就是他一個人的,本就該死的天子也不能再高坐金鑾殿,皇帝換人做。

    “範離,你還傻愣著幹什麼?把人給爺趕出去,爺一見到他們就晦氣。”蕭天野朝地上虛吐了一口痰。

    “是,小的馬上辦。”狐假虎威的范離見對方人單勢弱,心一橫就狂起來了。

    “還不走,想讓人趕嗎?”

    “大門朝外開,我站在門口礙你什麼事,膽子夠大來推我呀!”賭氣的夜隱月偏是不走,和對方扛上了。

    “推就推,還怕你咬我嗎?”範離淫笑地看著她的平胸,長斑的手往前一推。

    夜隱月見他真敢把手伸過來,羞惱地面一紅,身體本能地往後傾,怎料一個沒站穩,整個人就要向後摔。

    嚇得尖叫的她不敢睜開眼,以為會跌個四腳朝天,等著疼痛感傳來。

    此時,一隻柔皙的手托住她的後腰,輕輕一送,她便穩妥地站直了身子,而懷有色心的范離莫名倒著飛了出去,當場吐了口血,原來是她身後多出男人的一條長腿,一腳踹向範離的胸口。

    夜隱月想感謝搭救之恩,回過頭,乍見對方的面容後,驚愕的小嘴一張。“皇……”

    來者將手指往唇上一放,做了個噓的口形。

    “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淹了恩德公府,這口氣可真大,我倒要秤秤一口唾沫有多重,重到你敢口出狂言!”

    雅間的門是被踹開的,隨後走進一名面無表情的貌美女人,而夜隱月和夜隱真姊弟倆則是信心十足的跟在她身後一步,一左一右活似兩位護法,一副家裡大人來了的模樣,兩人目光得意,下顯微抬,神氣地睨著雅間裡的人。

    “你好大的膽子,敢破門而入,你知不知道我是誰?”見到有人上門找碴,看也不看來者的蕭天野大怒拍桌。

    “禁衛軍副統領,官居從三品。”女子的嗓音輕柔而明媚,像是春天的風拂過剛結苞的桃花嫩枝,但是,帶了一絲令人感到心寒的冷意。

    “既然知曉我是何人還敢造次,不想活了嗎?”剛好拿她來祭刀,殺雞儆猴,嚇嚇恩德公府。

    “你欺負兩個小的,我能不出面嗎?一個大男人也不羞愧,看人家大人不在身邊就行無恥行徑,蕭家有你這樣的子孫實在可恥,有辱祖宗顏面。”禁衛軍副統領……嗎,這個位置也該動一動了,滾木不動易生蠢蟲。

    “你真是活膩了,敢辱駡我蕭家先祖,大爺我先教你一個乖,下輩子投胎管好你的嘴……”蕭天野惱羞成怒,憤而起身要一刀砍死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愚蠢女人。

    他蕭家就是京城的天,誰敢大放厥詞便是與天作對,根本是找死,他大方地成全她,黃泉路上好走。

    “放肆——”

    忽地,四道影子憑空出現,護衛在女子身前。

    如果蕭天野稍微冷靜些,不難看出這些人的身手與大內高手十分相近,是保護皇上的暗衛,身為禁衛軍副統領,有些人他還打過照面。

    可是氣頭上的他紅了眼,不管不顧他們早何許人也,只知有人敢出手壞了他的好事,他一個也不放過。

    “這天下有一半是我蕭家的,我還沒見過比我更張狂的人,你們要真敢造次,我滅你們全族!”一看對方實力不差,是有功夫底子的,面子掛不住的蕭大公子訕訕然收刀。

    識時務者為俊傑。

    “你問過君家人了嗎?皇上有說過要讓出一半江山嗎?”夜隱華淡淡地道。

    蕭家的勢力果然大到一手遮天,敢誇口均分天下。

    蕭天野撂完話也意識到自己剛剛說的話太大逆不道,沒順著說下去,但他心裡已認定父親成為一國之君只是遲早的事。

    “皇上是你能掛在嘴邊的嗎?小娘子生得美貌,不如來當我第七房小妾,我就原諒你的出言不遜。”看見對方生得美,起了色心的蕭天野語帶輕佻。

    “瞎了你的狗眼,上不了檯面的腐肉,我姊也是你能調戲的嗎?也不瞧瞧自己滿臉疙瘩,想出來嚇死誰?”

    蕭鳳瑤長得那般妖媚,可知她的兄弟也生得不差,蕭天野在外貌上還稱得上賞心悅目,不少京城女子為之傾心,視其為良夫佳婿,夜隱月所謂的滿臉疙瘩指的是他像癩蛤蟆一樣噁心,妄想摘天上的明月,他只配爛泥巴。

    “小月,文雅點,你是姑娘家,毛毛躁躁的不象話。”這丫頭該管管了,心直口快,不知世間兇險。

    “是,姊姊。”小姑娘低下頭,規規矩矩的收起小爪子。

    聞言,蕭天野忽地太笑。“你胡亂喊什麼姊姊?你姊姊在宮裡,這輩子再也出不了宮。”除非死後送入陵慕,與皇上同葬。

    “族姊也是姊。”夜隱華沒透露身分,但也沒想到蕭天野眼拙到近乎目盲,居然沒能認出她,不知是他太過自大,還是從未將她放在眼裡,畢竟每年的節慶和萬壽節,她總要出來露露面。

    “夜家人不是快死光了,你們還有族親?”蕭天野嘲諷道,全然不把夜家人當一回事。

    文武相忌,互看不順眼由來已久,文官瞧不起武人粗魯,有勇無謀沒腦子,全靠一把力氣拼命;武官鄙視文人的弱不禁風,滿口酸言,光靠一張嘴就想謀劃萬里江山。

    文人之首為夜家,三代為官,守正廉明,書香傳家,以文正身,深受讀書人推崇,視為楷模,是士子眼中一股不畏濁氣的清流。

    武將之首有二,一是肅王君無垢,一是護國大將軍蕭正贊,兩派分庭抗禮,只在伯仲間,不過自從肅王去世之後,他的派系漸有消寂,蕭家的人馬一躍而起,成為朝中最大的勢力。

    所謂此消彼長,少了北境軍的制衡,蕭正贊這方日漸強大,而夜家人丁不興,幼子又尚未長成,所以在朝廷抗衡中,文官的勢力被壓制,同時也意味著夜家在朝政上爭不過蕭家,有被壓著打的趨勢。

    且由於皇后失寵,蕭貴妃卻受獨寵,兩家的勝負越見明顯,恩德公府似在沒落中。

    因此蕭家人在外的行徑從不收斂,任意打壓政敵,欺淩非同一陣線官員的家眷子女,逮著誰就朝誰出手,輕則言語羞重則還曾把人打殘甚或活活打死,對方家人還得忍氣吞聲上門致歉,送上重禮。

    “總還有幾個得用的,倒是你們蕭氏九族,大概離滿門抄斬不遠了。”夜家雖然人口不多,但總好過全家死絕,再無複起之日。

    “大膽!你敢詛咒蕭家,真以為我不敢殺你嗎?”怒極的蕭天野再次舉刀,同時以眼神暗示手下去找人來。

    只是出去的人沒有一個回來,他若往雅間外一看,准會看到那些人被倒吊在樑柱上,嘴裡塞著木炭,一個窮極無聊的男人穿著黃色衣袍,命人在下面點火,煙熏人肉。

    刷!刷!刷!罪惡值上升。

    “你殺呀!你若殺了我姊姊,當真要被滿門抄斬了,虧你還是朝廷的官,居然連我姊姊是誰都不認得,你這官不當也罷。”夜隱月翻了個大白眼,嘲笑他有眼無珠。

    “什麼滿門抄斬,你當你姊姊是當今皇……”蕭天野惱怒地正要上前,突地靈光乍閃,想到夜家的女兒也就那幾人,夜隱月口口聲聲喊這個女人姊姊,就他所知,她唯一的嫡親姊姊不就是……

    皇后?

    蕭天野嚇出一身冷汗,手臂瞬間打直,放下手中的禁軍佩刀,再三打量眼前的女子,卻不敢確定是不是他認為的那個人,因為他從未認真看過“那位”的長相。

    “見到皇后還不行禮?”

    冷肅的聲音從雅間門口傳入,一抹修竹般的身影立得筆直,眼熟的常順彎著腰站在男子的斜後方。

    “皇……皇上!”蕭天野訝然低呼。

    皇上不是在宮裡嗎?怎麼會在這裡?“怎麼,蕭家的權勢大過皇權,見了朕都不用行禮了?”

    父皇走錯了一步,原意是要牽制才遺命護國大將軍為輔政大臣之一,沒想到卻養大了一頭狼,給了他更多的權力。

    野心是一把利刃,割開了欲望的繩索,讓人拼命吞噬眼前的利益和權勢,化為貪得無饜的巨獸。

    “不是的,我只是沒料到……”蕭天野心急想解釋,可越說越慌亂,完全忘了君臣之禮。

    “我?”君無垢微一挑眉,瞥去一眼。

    他的語聲不嚴屬,聽在蕭天野耳裡卻有如重錘一敲,讓他的心狠狠震盪,他隨即雙腿一軟,跪了下來。“臣有罪,臣參見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后呢?”真是一家獨大呀,他們眼中還有誰?

    正要起身的蕭天野暗恨在心,又行了跪禮叩首。“皇后千歲千歲千千歲,臣冒犯了。”

    “不是第七房小妾,還怕冒犯嗎?”居然敢說要把她這個皇上的女人納為屋裡人,看來這傢伙的好日子也到頭了。

    一聽到這話,本來行完禮就要站起來的蕭天野一動也不敢動,繼續跑著,心驚膽跳,畢竟皇上就在旁邊聽。

    “你要納朕的皇后為妾?蕭副統領,你有沒有覺得擱在脖子上的腦袋有點重?”若非現在還不是時候,他一定馬上讓這傢伙人頭落地!

    “戲言,臣只是和她開個無傷大雅的玩笑,沒想過要當真。”她居然是皇后,那瑤兒呢?他妹妹為何沒跟出來?

    蕭天野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濡濕了,面上略顯窘迫,但他對皇后的態度仍無半絲敬畏,認為她遲早會被廢,後位是他妹妹的。

    “‘她’是誰?”君無垢的語氣帶著冷厲。

    “她是……呃!皇后。”頭一垂,蕭天野有種被人在臉上狠狠一巴掌的感覺,火辣辣的漲疼,要向他所鄙夷的女人低頭,真是奇恥大辱!

    “記得了,她是皇后,是朕百年以後同葬一穴的髮妻,你不准無視之。”她是他最重要的人,誰也不得任意侮辱。

    “是……臣謹記在心。”蕭天野一口氣血翻騰,感覺一口血快湧出喉間,他向來最瞧不起的夜家人,居然有鹹魚翻身的一日。

    心裡嘔,有口難言呀!

    “起來吧!”看蕭天野生生矮了半截,君無垢痛快是痛快,但此舉難免打了蕭正贊的臉,這只老狐狸向來狡猾,比小的更謹慎能忍,若是有一絲不對勁便會立即改變計畫,以更周密的方式達到目的,他可不能在這個時候和蕭家撕破臉。

    “謝皇上不怪之恩……”起到一半,蕭天野頓了一下,又朝皇后行拱手之禮。

    “謝娘娘心胸寬大,不治臣冒失之舉。”

    他很聰明,兩句話就想擋了皇后的懲罰,不罰他是大量,罰了便是自打嘴巴,皇后的公正受到質疑,她只能挨了悶棍不作聲,冷看他得意輕狂,笑著給她使絆子。

    可是夜隱華豈是他幾句話就能敷衍過去的人,她淡談地道:“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本宮的弟弟妹妹雖然頑劣,但也不到蠻橫無禮的地步,你一個成年人還和孩子計較,是否太過了?”她擺明瞭護短。

    蕭天野年歲不大,剛出了弱冠,靠著父親的牽線才當上禁衛軍副統領,但和十三歲的夜隱月、夜隱真一比,那可是老了七八歲,年歲上的差距給了人垢病的餘地。

    恃強淩弱、以大欺小的惡行,再加上他還有官職在身,罪加一等。

    為官不是為了欺淩無辜百姓,更遑論是對未行及棄禮的幼女,乃至辱及皇室,蔑視皇后,未直接下旨賜死已經夠給蕭家面子了。

    “皇后的意思是……”蕭天野有不好的預感,臉色變得很難看。

    “道個歉吧,以示反省之意。”夜隱華輕揚柔荑。

    一聽到要讓大壞蛋道歉,夜晚月可得意了,腰挺直,揚起下巴,小臉掩不住笑意。

    “什麼,要讓我向兩個小鬼道歉!”皇后,你逼人太甚!蕭天野雙眼惡狠狠的睜大,目光發紅。

    夜隱華看了皇上一眼,見他樂呵呵的笑著,她也就安心了,毫無顧忌的為一雙弟妹護航,“你口中的小鬼,一個是國舅爺,一個是清揚郡主,他們的品階和地位都高於你。”

    我是郡主?一臉訝異的夜二小姐指著自己。

    “國舅爺?清揚郡主?”見鬼了,這是幾時有的封號?蕭天野因妹妹受寵自封為皇上的小舅子,但正牌的國舅出爐了,皇后的娘家兄弟才是名符其實的國舅爺。

    “本宮剛才封的,你有意見?”夜隱華面癱的臉特別有威儀。

    “皇上……”這事你不管嗎?

    君無垢執起夜隱華的手,笑意繾綣地瞅著她。“依皇后的懿旨而行,夫妻一體,她的意思便是朕之意。”
一路好走,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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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1-5 01:51:06 |只看該作者
第6章(1)

    “看路,你眼睛長在後腦勺嗎?”

    倒著走的夜隱月一臉崇拜,笑得嘴都闔不攏,眼眯眯的好不快活,一身錦白衣裳讓她看起來像個淘氣少年。

    “姊,你真是太厲害了,笑也不笑的看著京城惡霸,他就忍氣吞聲地跟我和阿真說抱歉,那感覺真是……”太爽快了!

    “笑不出來。”夜隱華說的是實情,但是一聽到妹妹提到京城惡霸,她不禁想到當年鮮衣怒馬的京城五霸。

    一代新人換舊人,昔日的五人早已各奔東西,為日後前程打拼,新起的一霸耀武揚威,成為別人口中的惡人。

    顯然地,君無垢也想起同一件事,他看著容貌絕美的夜隱華,心裡想著第一次與她相遇時,自己的無賴行徑,幾個平時玩在一起的好友嘲笑他被勾了魂。

    也許該是時候和他們聯繫了,他在朝中的勢力太過落弱,需要更多的助力,而他們正是他不可或缺的臂膀。

    “姊,你別說笑了,怎麼可能笑不出來?我憋笑憋得肚子都疼了,就怕笑出聲丟了你的面子。”夜晚月拉著姊姊的手揉著自己的肚子,表示真笑疼了,她好久不曾這麼開心了。

    臭丫頭,臭丫頭,快放開你的手,那是我的女人,想撒嬌找你的娘、我的岳母去,別來和我搶!

    吃味的君無垢瞪著和他搶妻子小手的小姨子,希望瞪得她有自覺放手,可是被養得天真的夜隱月根本感受不到他的怨氣,照樣拉著久未碰面的皇后姊姊,嘰吼喳喳說個沒完。

    “大姊天生面癱。”夜隱真小聲的提醒。

    在他的記憶中,他真沒見大姊笑過,但是大姊對他們很好,很疼他們,會弄好吃的東西給他們吃,買書、買筆,或是一些稀奇的小玩意給他們,還會哄他們睡覺。

    在他心裡,大姊簡直就是神仙。

    據他所知,家裡以前是很窮的,雖然是相府,可銀子都拿來給娘買藥,娘的身子一直都不太好,長年臥病在床,每日喝藥,要用二十年以上的參湯吊命,也因此下人很少,幾乎養不起,他和兩個姊姊共用一個奶娘,府裡丫鬟、婆子各一名,看門的還得兼車夫。

    後來大姊覺得這樣不行,相府總有一天會被拖垮,因此才八歲的她便主動向祖父爭取管家權,由她管理府中大小事務,她說不想再看到他和二姊因為肚子餓而哇哇大哭。

    自從大姊開始掌家後,他們就沒再窮過了,還一年一年的富起來,田地一塊一塊的買,莊子一座一座的蓋,鋪子也越來越多,甚至還開了京裡最大的藥鋪,從此娘的病就不用愁了,藥材由鋪子供給。

    他不曉得府裡多有錢,但他曾偷聽到祖父和父親的交談,他們說不算田地的收益,每年光是鋪子的租金就高達十萬兩,他一聽嚇了一大跳,原來大姊真的很會賺錢,可這麼多責任壓在大姊身上,也一定很辛苦。

    但她什麼也不說,默默地付出。

    而也就是因為大姊太能幹了才被先帝看中,挑了她為太子妃,想用她的聰慧和才能輔佐太子,也就是當今皇上。

    想著,夜隱真看了眼大姊身側的男人,若有所思。他知道大姊嫁給皇上不開心,皇上對她很冷淡,今天卻完全不一樣,站在大姊這一邊,大姊終於能夠過得好了嗎?

    “啊!我忘了。”面上一紅的夜隱月笑得很不好意思,小臉羞怯怯地往大姊的胸口一鑽。

    臭丫頭,臭丫頭,你太過分了,華兒的那裡我都沒碰過,你敢泥鰍似的往裡鑽,真當我死了不成?君無垢的心裡萬馬奔騰,嫉妒得快要咆哮,牙磨得快崩了。

    他也知道自己的佔有欲強到有些變態了,只要是活的物體靠近他的女人,他都會忍不住生出想把人丟得遠遠的衝動,但這他改不了。

    “沒事,我們也很多年沒見了,你的個頭高了一點。”

    夜隱華目光柔和的瞅著妹妹,抬手摸摸她的頭,讓她開心得咯咯直笑。

    我也想摸摸……忍不下去的君無垢不著痕跡地拉開賴著姊姊的小姨子,一手順勢握住夜隱華的手抬起來,然而他太高了,她只到他胸前,她摸不到他的頭,他只好退而求其次的將她的手按在胸口,近距離感受她掌心的溫度。

    很蠢的行為,他卻暗樂了許久,自認為戰勝了小姨子。

    “皇上姊夫,你擋到我和姊姊了。”他一個大男人擋在中間,她們談話很不方便。

    臉皮厚到難以置信的君無垢一臉正色的搖搖頭,“皇后身分尊貴,僅次於朕,雖是微服出巡也不能有失體統,要是和你這樣打鬧嗤笑,讓人看見她的不莊重,對她名聲不好。”

    別以為喊他一聲皇上姊夫他就會暈陶陶,他是堂堂的鐵血將軍,百戰不敗的肅王爺,別想收買他。

    雖是這麼想,但揚起的嘴角卻洩露了他愉快的心情,這一聲姊夫他盼了多久呀,說是望眼欲穿也不為過。

    “喔,那我也不能笑,要端莊秀氣。”一哄就上當的小丫頭一下子拘謹多了,學著姊姊裝嚴肅。

    “小月,你現在是少年裝扮。”這丫頭直傻,這份傻氣怎麼給她找夫婿?

    經姊姊一提醒,嬌笑似花的夜隱月才想著此時的她不是小姑娘,而是唇紅齒白的少年公子。“皇上姊夫你很壞哩,欺負人。”

    “出了宮我就不是皇上,前頭兩個字可以省略。”他可不想被一群百姓圍住,口呼萬歲。

    “好,姊夫。”夜隱月乖巧的應了一聲。

    君無垢施捨她一個笑,很敷衍拍拍她的頭,表示嘉勉。

    “小月,真弟,就你們兩個出府,怎麼沒帶丫鬟或小廝?”夜隱華指著兩人空無一人的身後,語氣多了責備。

    樂極生悲,才沉邊在“大仇得報”的歡喜中,很快就迎來人生第一場悲劇,偷跑出來的攣生姊弟動作一致的僵住,接著笑得很羞澀的摸摸頭,你看我,我看你的推來推去,誰也不敢開口。

    “胡鬧!”竟然未知會任何人,私自出府。

    “爹……”兩顆小腦袋同時低頭認錯,小聲地喊著滿臉怒色的父親。

    “晚上不許吃飯,全給我跪祠堂去,不到明天天亮不許起來!”寵之即害之,不能再縱容了。

    “什麼?”

    “跪祠堂!”

    兩個打小沒受過罰的小傢伙同聲哀號,兩雙大眼睛眨呀眨地想求情,那可憐的模樣呀,鐵石心腸的人也會為之動容。

    對小動物和小孩最沒轍的夜隱華一瞧見兩人委屈兮兮的神態,心生不忍的想幫忙說話,只是小心眼的皇上愛記恨,語氣涼薄的添了一把暗火,故意說出兩個孩子跟人起爭執的事,把人送進只有燭光環繞的幽僻處。

    “皇上不宜離宮太久,稍作停歇就回宮吧!”太傅大人不敢留客,他承擔不起一點閃失。

    夜熹明做事直來直往,不拐別抹角,他不會為一己之私做出有違良心的事,講求大公無私。

    這也是他為文人所追捧的原因,也受文官的欣賞,凡是有風骨的讀書人都以他為榜樣。

    “岳父,來下盤棋。”君無垢以女婿身分相邀,平易近人得毫無帝王的架子,隨和得宛如自家小侄。

    但是夜熹明卻被那聲“岳父”給驚著了,神情複雜的瞅著自來熟的皇上,明明他是想送客,沒想到後來真下起棋來,還越下越驚心,眉頭的小山越擠越高,他由皇上的棋風中看出殺伐果決,有在戰場上一決生死的血性。

    與其說是在下棋,倒似在佈陣,一子一子下得像在廝殺,互相在鬥智,全神貫注,不得有一絲馬虎。

    宮裡的皇子都是他的學生,他每一個都用心教過,對於皇子們的心性和學習態度,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這不是他所認識的皇上,反而像……

    連下了數盤,皇上輸多贏少,可表情越來越凝重的卻是夜熹明,他每下一子都覺得有千斤重。

    身在在棋局中的君無垢也不忘他的皇后,眼角余光瞧見她走出書房,往清輝堂走去,他知道她這是去見祖父。

    棋局繼續著,另一頭,清輝堂的燈籠高高掛起,閃著橘黃燭光。

    “難看。”

    “天生面癱。”沒法矯正的事,她也不想要。

    “我是指你皺眉的樣子。”年紀輕輕皺什麼眉,他一腳進棺材的人還比她看得開,笑口常開。

    夜隱華苦惱的回道:“皺不起來。”

    聞言,恩德公哈哈大笑,把孫女的困擾當笑話看。“祖父我是神人,看得出你隆起的小山。”

    “不好笑。”為老不尊,專愛戲弄小輩。

    “怎會不好笑,你這張面癱臉多看幾回,人生多了多少樂趣,讓人很想撕了你的面皮,看敷了幾張面具。”不能笑有不能笑的好處,至少鎮得住人。

    “祖父,你不正經。”半百老人就該清心寡欲,過著閑道尋佛的老人生活,閑雲野鶴等入土。

    “正經能讓我多活幾年嗎?還沒抱過曾孫,教我兩腿一伸也不閉目。”人生哪能沒遺憾,就看如何調適。

    他最大的遺憾是沒能多生幾個兒子,以至於夜家人丁凋零,兒子這一代也不是多子多孫。

    “晦氣。”她兩眉動了一下。

    “生生死死的事誰都會碰上,怎麼會是晦氣呢?說吧,你又在糾結什麼?”她放著偌大的後宮不去整頓,任由它一日比一日更為烏煙瘴氣,反而管起她不該管的事。

    “府裡的事為何不知會我一聲?”她留了暗線,能與宮外的他們傳訊。

    大概是多年的保鏢生活養成她的性格,她隨遇而安,能夠很快地適應融入各種環境,她認為調適自己的心情是最重要的一環。

    所以當她發現自己回不去現代後,她便死心地把自己當成“原住民”,很愉快且無奈地當起吃米不知米價的孩子。

    除了她的娘病弱得叫人難受之外,其它的夜家人簡直是為她量身打造的,她非常喜歡自己的新家庭,雖然有個無良的祖父怪招百出,但她也接招接得樂趣橫生。所以她願意為他們付出。

    “有什麼事?好吃好喝,有人伺候,每個月有人送銀子來,你不曉得祖父這日子過得多快活。”恩德公故意裝傻,嫁出去的孫女兒是潑出去的水,她自個兒都一堆麻煩事了,何苦再拖累她?

    先是帝后失和,又是蕭貴妃小產,然後她被幽禁鳳儀宮,接著皇上昏迷不醒,國師連忙請出皇后侍疾,以天生鳳命增強皇上的氣數,強行和閻王搶命,把命給留住。

    好不容易皇上清醒了,帝后也有和好的跡象,在眼看著情勢有好轉的時候,他只會為她高興,不做壞人好事的絆腳石。

    “祖父知道我在說什麼。”夜了華水眸深如黑井,黑幽幽的瞪著不肯老實的祖父,很想扯掉幾根他寶寶的鬍子。

    恩德公歎了口氣,撫著他心愛的美髯,人老了,也只一下這個嗜好了。“告訴你又有何用,徒增煩惱。”

    “我能弄死蕭貴妃那個女人。”既然想作死,她不介意成全她。

    明明無孕卻謊稱懷有龍種,再將摻有紅花的保胎藥栽贓到她頭上,因為那湯藥是她命人送去的。

    如果她順勢而為,在碧瑤宮內點起要命的毒香,那麼蕭貴妃的身子便會因“小產”後處理不當而日見消瘦虛弱,只須月餘便會香消玉殞,魂歸離恨天。

    但她不屑使這種下流手段,也不願弄髒自己的手,後宮的寵愛只有短短數年,等年華老去,定有更年輕貌美的新人進來,曾經的愛憐如夢一場,消逝得比雲煙還快,若真的什麼人都要對付,她自己的日子還要不要過?

    聞言,恩德公輕笑出聲。“她死了對你有什麼好處,反而會使得前朝更加混亂,有她替你擋著,其它嬪妃才不會算計到你身上,你向來聰明,不用祖父教,必也曉得木秀于林,風必摧之的道理。”

    蕭貴妃是個箭靶!把後宮女子的嫉妒、怨恨、不甘、仇視全收攏過去,她們忙著對付蕭貴妃,從她那兒分寵,自是不會在意被皇上冷落的皇后,孫女在吃人的後宮裡才能安生。

    可是他身為祖父,又不希望帝后離心,每個做長輩的都盼望兒孫過得好,夫妻和睦,生幾個孩子繞膝。

    這就矛盾了,孫女嫁的不是尋常人,便有這種苦惱。

    歷代帝王少有專情的,他們的心裝得下天下,自然也裝得進無數的女人,若有一天皇上不再相信皇后了,那她的下場比死還可怕,什麼人都想來踩一腳,踩得體無完膚。

    所以他是盼著小倆口好,但又別太好,保持不近不疏的中庸。

    夜隱華頭一點。“所以她還活著。”

    “做得好。”不愧是夜家的孫女,有見地。

    “不過蕭家的勢力已經大到誰也不放在眼裡了嗎?我們恩德公府是皇后娘家,他們居然也敢當面羞辱!”這是她無法容許的底線,她的隱忍低調是為了保護家人,如果連自家人都護不住,她又何必謹小慎微?

    她的沒有作為是不想將恩德公府推向風口浪尖,夜家的聲名過盛不是好事,很容易引來各方攻訐,稍有行為上的偏失,身敗名裂僅在轉瞬間,再也無力挽回。

    恩德公苦笑著看向掛在牆上的《漁翁獨釣寒江雪》畫作,感歎心胸不夠豁達。

    “蕭家有兵,兵多將勇,有軍權就有實力,他們把兵帶出來在城外繞一繞,城裡的官民就噤聲了。”

    連當今皇上都畏懼蕭家的子弟兵,其它人又怎會不心生畏意呢?未對陣,已勢弱了三分。

    所以他約束著兩個小的不可隨意外出,除非有大人帶著,否則只能在府裡待著,蕭家人等著挑他們的錯處。

    “要不我玩掉幾個?”夜隱華眼中有著冷銳的殺氣,讓他們窩裡反,自相殘殺,舉手之勞而已。

    “暫時不用,靜觀其變,以不變以應萬變,祖父相信以你的慧黠,必能沖過重重難關。”

    她是他最放心的孫女,他相信她有能力化解對她的迫害,還能遊刃有餘的反將對方一軍,只是她無心,也不願出手,任由那些個魑魅魍魎上竄下跳,她當看戲般地樂在其中。

    像這回遭到皇上禁足也是她有意為之,因為她不想背著皇后賢名照顧一名假孕的妃子,那讓她看起來像個傻子。

    高傲是她的缺點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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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2)

    “祖父,你太看重我了,我可不要當個被山壓死的皇后。”好大的一座山,名為期待。

    恩德公又笑了,撫著花白鬍鬚。“你和皇上又是怎麼一回事?為什麼他會帶你悄悄出宮,又為了替你撐腰做了不少匪夷所思的事,祖父我都被他弄迷糊了……”

    夜隱華原本幽暗的目光閃過一絲光亮。“他瘋了。”

    “小鈴鐺!”他喝斥一聲,這丫頭在胡說什麼!

    “祖父,不許喚我小名。”她瞪眼。

    難聽死了,什麼小鈴鐘,從她出生喚到她換牙,要不是她威脅著要燒了他的鬍子,他肯定喊到她當祖母。

    這個有惡趣味的臭老頭,以整兒孫為樂。

    “那你也老實的招供,不許隱瞞。”這丫頭鐵定有事,幾個兒孫輩他最疼的就屬她了,自然也最為瞭解她的性子。

    夜隱華略頓了一下,瑩白指尖朝桌上一搌,她一猶豫不決便會做出這舉動,摳到手指發疼了,心中便有了決定。“祖父,皇上的呼吸曾經停止過,約一刻鐘後又恢復起伏。”

    呼吸停止之時,國師以身體擋住所有的視線,假意為皇上誦經增氣運而不讓人靠近,等到微弱的呼吸聲傳來,她明顯看到國師松了一口氣,緊繃的雙肩為之一松。

    沒多久,皇上就清醒了,而且眼神變了。

    “你是說皇上……”死了?恩德公無聲的用嘴形說著。

    她幾不可察的輕點了一下頭。“若祖父覺得他言行舉止和某人很相似,請不要太擔憂,也許就是我們所想的。”

    “你是懷疑皇上……”被借屍還魂了?

    人一旦上了年紀,遇到的事多了,沒有什麼是不能接受的,再怎麼光怪陸離的事情都有可能發生,不會因為沒見過而全盤否定。

    “祖父,他說我笑起來很好看。”她也想知道她笑起來到底有多好看,居然能把他迷住了。

    恩德公見鬼似的睜大眼。“這才是天大的謊話吧!”

    面癱的人會笑?這不是騙鬼嗎!

    “祖父——”夜隱華嗓音一冷。

    “好好好,好看,皇后豔冠群芳。”

    “敷衍。”她不滿。

    “哼!你祖父一把年紀了還要敷衍你,你還不領情?做兒孫的要懂得孝道,彩衣娛親,快把皇上的事都告訴我……”恩德公的好奇心正在燃燒。

    “系統報告,系統報告,你的罪惡值已經累積足夠的點數,請問要兌換物品嗎?嗶!完畢。”

    兌換物品?

    許久未見到惡魔先生,君無垢都快忘了他身上還有個系統。

    他想了一下後,要了一把鑲寶石的鋒利匕首。

    然後他不再隱藏實力,一點也沒負疚感的欺負老人,連贏岳父大人十八盤棋,把他攻得丟盔棄甲,倉皇而逃,差點都要哭了。

    接著,他哼著北方小調到清輝院領回他的皇后,而夜更深了,皇宮各宮門早已落鎖,索性就不回宮了,就在恩德公府落腳,誰來趕都不走。

    這是他的目的,耍了一回無賴。

    他坐在椅上,打量著夜隱華的閨房。從他還是皇子時就夢寐以求踏進這間充滿香氣的屋子,有他送的立屏,巴掌大的千瓣白玉蓮斛,上頭插著一枝筆,牆上還有她畫的《農夫插秧圖》,為農夫擦汗的農婦她畫的是她自己,兩人站在插滿秧苗的水田中央,滿足地相視一笑。

    那是秋日豐收,等著首金稻穗垂地的喜悅。

    他想像農夫是他,而她正為他拭著汗,他眼露寵溺,她深情款款,兩人踩著夕陽餘暉回到嫋嫋炊煙升起的小農莊。

    他正沉浸在想像中,夜隱華來到他身側,他忙把手上把玩的匕首遞給她。

    “你送我這個?”夜隱華眼神怪異的看看手中之物,很沉,華而不實,再瞧瞧喜得等著表揚的男人,她實在很苦惱,他能不再做這種令人很困惑的事嗎?

    “是呀!喜不喜歡?是我精心挑選的,讓你帶在身上防身也好。”皇宮是世上最危險的地方,處處有兇險。

    她眼波輕漾了一下,有些哭笑不得。“你是讓我自衛還是自盡?有誰見過皇后身上帶刀的?”

    舉凡宮中妃子及宮人私藏致命利器,一律以犯上論罪,以免有人以此刺殺皇上或宮妃。

    “呸!呸!什麼自盡,不吉利的話少講,宮裡的魑魅魍魎太多了,你帶著才好以防萬一。”蕭貴妃雖然在明處,但她擺在暗處的棋子不知有多少,在他沒有一一挑起前,他還希望她多點防心,勿輕信他人。

    夜隱華朝他手臂割了一刀。“未開鋒。”見紅未見血。

    頓時,君無垢訝然地紅了臉。“我、我沒注意到……”

    虧他還是戰場上殺過敵人的冷面王爺,居然沒發現刀鋒太鈍,連塊鹿肉也切不開,更遑論用來制敵。

    但是,她是怎麼察覺刀鋒不如想像中的鋒利呢?那把幾乎閃瞎人雙目的匕首做得十分精美,精緻得有如神器,連慣用刀劍的他都被瞞過,為何她只瞄一眼便知分曉?

    父皇曾經說過,此女聰慧猶勝諸葛,你得之,不宜,當配天下至尊,方是百姓之福。

    難道這便是她聰慧之處,而她以往的表現是藏拙?

    君無垢的內心並無太多波動,只是對她的喜愛又加深一分,他知道他所喜之人並非泛泛之輩,他要一輩子擁有她,不斷地挖掘出她深藏的寶,此生有她人生何憾。

    “無妨,上頭的七色寶石挺值錢的。”很像她在現代收藏在櫃子裡的裝飾刀,鑲上紅、綠等多色寶石,一顆就價值不菲,七顆能買座古堡吧。

    君無垢乾笑著取回她手中的匕首。“我讓人開鋒去,刀要用對地方才是好刀,否則只是一堆廢鐵。”

    “不用了,多用用就順手了,不利有不利的用法,若用此刀在宮裡傷人,即使我是後宮之主,還是難逃誅伐,別忘了我的上頭還有個太后。”

    太后是蕭貴妃的親姨母,這也是她身為皇后,在宮中卻處處受制的原因,上有偏心的太后,中有受寵的貴妃,底下低階的嬪妃和貌美宮女想要往上爬,夾在其中的她,必須費盡心力,才能手段圓滑的化解。

    “親親,你太理智了,顯得我很無用……”身為男人,他連妻子都護不了,當個皇上也汗顏。

    太后是君無愁的生母,而君無垢的母親是德妃,如今的德太妃,他有母認不得,卻要認曾多次意欲要他命的太后為母,心裡簡直煩透。

    當年就是她暗中使了手段,以他頑劣不堪、在京城四處為惡為由,推波助瀾,讓先帝決定送他到邊關磨練,她要調開他,不與太子爭位,並在北上的路途中安排殺手,想要他到不了。

    初到北境,他一身傷痕累累,是命大才活了下來。

    但紈絝有紈絝的本領,君無垢腦子靈活,敢沖敢拼,像在京城一樣聚集一批志同道合的紈絝,把他們變成自己的親信,再讓他們統禦各自的兵馬,以他的方式磨出一支鐵血軍。

    他帶兵嚴厲,不講私情,然而該給的好處一分不少,經過多年磨合,他與他們親如兄弟,同吃同睡,他是用實力和真誠收服北境的兵將。

    “皇上……”他又犯了。

    佳人一瞪眼,君無垢立即乖貓似的低聲求饒,“好好好,不叫你親親,罰我陪你睡可好?華兒。”

    莫名地,夜隱華心中的一條弦輕輕一動,感覺到淡淡的酸味,像加了蜜的檸檬。“皇上,莊重點。”

    他小有不滿的抱住她,房裡只有夫妻兩個,他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我哪裡不正經了?夫妻不睡在一起要睡哪裡?你這是要讓我有妻子不抱,去抱牆嗎?沒想到我的皇后這般狠心。”

    “皇上,我們不是尋常夫妻。”她哭笑不得,這廝是看了什麼話本,還認真的演起來了。

    不解風情的她不曉得他正在向她撒嬌,還當他神經搭錯線,又在裝瘋賣傻,好把她搞得神經衰弱。

    “只要有心,我們也能成為生同衾死同穴的恩愛夫妻。”他一定會做到她心如他心,心中只有他一人。

    夜隱華想說宮中無真情,所謂的真愛有諸多限制,但看他朗目燦如星辰,話到嘴邊就換了。“睡吧,明日還要早起,得在早朝前趕回宮中,皇上是沒有休息的可……英明君主。”

    未竟之語是可憐蟲,廉價勞工,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做得比牛累,睡前還要慰安,榨取最後的精力充當男公關,犧牲透支的龍軀安撫各大臣的女兒。

    皇上是天底下最難做的工作,雖然高薪但風險大,每一朝都有反賊要奪位,身邊的女人有可能是敵方奸細,生下的女兒要和親,兒子想著要弑父,只為爭奪座下的龍椅。

    “好,洗洗就睡了,手來,我牽著你。”她的手很軟,軟得他不敢用力,怕捏壞了。

    “我自己會走。”她不做孩子已經很久了。

    “牽手。”他堅持,霸道表露無遺。

    他以為他改了,其實藏在骨子裡,變本加厲的成了執拗,他失去太多,舉凡他錯過的,如今他都不想放手。

    在各自洗漱後,兩人並肩躺在充滿淡淡花香的床上,細聞之下像丁香,卻有茉莉的甜香,以及水果熟成後的雅致香氣。

    透過紫檀鑲玉石屏風,可見另一側桌上一盞燭火燃燒著火焰,燈花爆了一聲,有如兩人的心跳聲。

    “皇上,睡覺。”

    心心念念的女人就在身旁,欲念憋得慌的君無垢聲音很委屈,“我睡不著。”

    “閉上眼睛就睡著了。”人一入睡就不會胡思亂想,煎魚似的翻來覆去。

    “沒有睡意。”他覺得身子熱得像火爐。

    “……皇上,你硌著我了。”即便擁有前世的記憶,夜隱華還是忍不住雙頻發燙。

    君無垢往後挪了挪,雙手仍放在她腰上。“叫我明琛,那是我的字,你甜軟的聲音喊起來很好聽。”

    明琛不是他的字,是肅王的,是他身為鎮國將軍的外公為他取的,與周明朗的名只差一個字。

    “小姑娘,小姑娘,我叫君明琛,我要娶你為妻,你要多吃點,快點長大,你別怕,我會溫柔待你的……你笑起來真好看……”

    恍惚間,夜隱華又聽見那痞痞的笑聲,那位爬牆少年很有恒心和毅力,不管被趕走多少回,他還會再來。

    她父親時常長籲短歎的,說這個紈絝皇子頑劣得讓他快教不下去了,幾時才能收心,展現出皇家風範?

    可有時候,她覺得他那樣恣意的模樣,讓人移不開目光。

    “皇上,你的手。”得她也無法入睡。

    君無垢不要臉的捏了兩下。“明琛。”

    她無聲的歎息,忍受他的騷擾。“你要不要乾脆做完,一頂一頂地,你難受,我也不舒服。”

    他低笑,歎息似地說,“不,我要等你愛上我,我的好華兒,我會忍著的。”

    等她有愛上他?

    兩個字——很難。

    在一夫一妻的社會她就很難相信男人有真心,男人是遊牧民族,哪裡水草豐美就哪裡搭帳蓬,美美的放羊吃草。

    如今到了納妾合法的年代,丈夫又是皇帝,愛上皇上是找死的行為,哪怕靈魂換了個,她也不敢嘗試。

    “那你給我安分點。”她都能感覺到熱度傳來,燙紅她的臉。

    “我控制不住呀,誰教你秀色可餐,小皇帝就翹了。”君無垢邊說邊不安分的撫向她大腿,一手探入衣襟內揉捏豐盈。

    色心氾濫的下流呸!夜隱華咬咬唇,“……我用手幫你舒緩?”

    不然兩人再磨磨蹭蹭下去,誰也別想睡了。

    “可以用手?”他訝然。

    君無垢長到二十一歲還沒碰過女人,皇宮內雖有教人事的侍寢宮女,但他遇到夜隱華時還未到開蒙的年紀,從此一心戀著她,眼中再無他人,自然就沒碰過其它女子。

    此時此刻雖然抱著心愛的女子,也只敢摸摸捏捏,過過幹癮,從他的魂魄附身後,兩人同床多時,卻從未有過夫妻之實。

    聽他興奮得喉音都發啞了,夜隱華突然很後悔自己幹麼多說這一句。“用你的五姑娘也行,自食其力豐衣足食。”

    “什麼是五姑娘?”他一頭霧水。

    不會吧,他連這個也不懂?“手。”

    君無垢看了看自己右手的五根手指頭,忽然頓悟的低低淫笑。“我比較喜歡你的五姑娘,來吧!蹂躪我。”

    “皇上……”她居然害羞了。

    “叫我明琛。”他捉起她的手往他的硬挺一放。

    心跳加速的夜隱華有股想要咬人的衝動,雪白的臉龐染上晚霞色澤,又氣又羞的,杏目圓睜,煞是可愛。

    不過既然說出口了,她也勉為其難地做起“手工”,隔著褻褲握住他的昂揚,忽輕忽重的撩撥著。

    第一次很快,沒經驗的童子雞剛一粗喘就結束了,他覺得有些沒面子,奪勇再戰。

    第二次時間就長了些,夜隱華也被他剝得只剩下肚兜,兩人幾乎裸裎相見。

    本來沒有第三次,可是君無垢食髓知味,他蹭呀蹭的蹭著她,被纏得沒法子的她只有再上陣,累得她隔天雙手完全抬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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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1-5 01:51:40 |只看該作者
第7章(1)

    “唉!你看那些孩子……”

    走在回宮路上,夜隱華看見一群衣衫襤褸的孩子,個個面黃肌瘦,神情呆滯,見著穿著較好的百姓就會圍上來,哀戚懇求。

    有人會給他們一些食物,但更多的是視若無睹。

    “是乞丐吧。”君無垢回道。

    “挺可憐的,你看那孩子,瘦得都見骨了。”夜隱華心疼地道,若是小月和阿真,她絕對不忍心讓他們挨餓。

    為了那一句“挺可憐的”,想討好她的君無垢大氣的說道:“朕命人搭棚施粥。”

    “皇上,那不是乞丐,是流民。”一名禁衛上前稟告,他有認識巡城的官兵,知道最近京裡出現很多流民,路上處處可見小規模的群聚。

    “怎麼會有流民?”君無垢不解的問道。

    “江南水患。”

    “江南水患?”這不是上個月的事嗎?而且有人自請前往賑災,正是戶部侍郎蕭正浩,蕭正贊的胞弟。

    “是的,他們逃難到京城找出路。”另一名禁衛道,他的家鄉就在江南,有些親朋好友在水患中沒了,感觸特別深。

    “朕命人前去救災,他們救到哪裡去了?為什麼會有流民?”君無垢早料到會有貪墨,但沒想過誇張到這種地步,陽奉陰違的任災情擴大,百姓流離失所。

    因為賑災銀子一層層剝削,早就流入京官和各地官員手中,百姓連買種子的補助也只聞風聲不見錢——每個人都知道是怎麼回事,可是沒有人敢回話,畢竟一家老小還要活命。

    “皇上,不僅要搭棚施粥,還要在城外劃出一塊地,讓人搭建可住人的草棚,我看這一波流民還是早的,以腳程來說,很快就會有更多的流民湧向京城。”感覺像是有人在煽動,一股腦地往最富饒的地方湧來。

    “你的意思是……還有更多的人?”君無垢咽了咽口水,從她眼中讀出另一層含意。

    “調兵維持治安,準備好大量退熱、防瘟的藥材,徵調民間大夫或宮中太醫到城外為百姓看診,一有頭最腦熱立即用藥。”預防勝於治療,必須將有可能爆發的疫症扼殺在初期。

    “聽皇后的,立刻去辦。”家有賢妻一鎮鬼魅無,二鎮家和萬事平,三鎮夫運旺。

    “皇上,戶部怕又要哭窮了。”常順鼓起勇氣回道。一說拿銀子,彷佛在割戶部那些人身上的肉似的。

    “朕的國庫敢跟朕說無銀可用?”君無垢怒不可遏,蕭正贊的手伸得太長了,連戶部也成了他棄中之物。

    “皇上息怒,這幾年的兵亂用去不少銀子,去年的雪災又壓垮不少房子,百姓哀聲四起……”常順苦著臉說起官方話,儘量舒緩皇上的怒氣。

    “皇上,先把眼前的事解決了,我捐米萬石,棉衣三千,藥材五車,先救救急吧!”好在她入宮前置辦了米行,布莊和藥鋪,和自家鋪子取貨省下不少轉手費,也不會有偷斤減料的事發生。

    夜隱華不缺錢,她用現代的經營理念買下為數不少的鋪子和田地,自產自銷一條龍,米行的白米是自家地裡產的,根本不花一文錢,賣多少賺多少,自用和買賣都不虧。

    而鋪子有的租人,有的她拿來做生意。

    未出嫁時,夜家的管家權就在她手中,為家裡累積了龐大財富,大大改善家無積蓄的窘困,出嫁後,明面上的帳她交出去了,還有一大半的暗帳掌控在她手裡,所以她能毫不猶豫的捐衣贈糧,幫助那些需要幫助之人。

    “親親,你真好。”不愧是跟他一條心的皇后,有魄力、有擔當,在百姓有難時挺身而出。

    “皇上……”他老是改不了口。

    君無垢先是諂媚一笑,繼而端起皇上威嚴,擺出剛正不阿的神情,說道:“皇后,此舉甚好。”

    這人……變臉變得真快,夜隱華暗暗發噱。“由皇后帶頭捐贈,想必會有些官眷和權貴夫人也會跟從,你發令想行善的人家報上朝廷,咱們再派專人統籌,將捐贈的物資集中在一處,而後再一一分配出去,避免粥棚設置太多而後繼無力,後來的人無糧可吃……”

    大家都想要名,搶在最前頭讓人瞧見,不管粥稠粥薄,名聲是打出去了。

    可是問題來了,每個都想搶先,你設粥棚我也設粥棚,你贈藥我也贈藥,有人以次充好就罷了,怕的是出現其它問題。

    用料實在的粥棚很快就派完了,晚到的人想要一碗粥卻是沒有了,後來者可能會心生怨恨,氣憤佈施的人家小氣,故意羞辱流民,做好事反招來怨慰和不滿。

    而隨便弄弄的粥棚可能會刺下不少白粥,一天派不完不是倒掉了,形成浪費,要不隔天弄熱再給人吃,不耐放的粥隔了一夜可能發餿了,若再被人吃下肚怕會引起腸胃疾病。

    因此夜隱華比照現代救災模式,將物資集中管理,然後再送到設置點,一樣的粥,一樣的棉衣,沒有差別之分,只是由捐贈的人家輪流施粥,以物資多寡來決定誰多幾日,誰少幾日。

    輪到誰家的人佈施就由那家派人來施粥,粥棚上掛上那家的旗幟,捐得多的人就多了出風頭的機會。

    這樣一來,就很清楚誰家捐得多,誰家一毛不拔,她鼓勵帳面公開化,每天張貼捐贈名單,誰家捐了多少石的米,誰家捐了多少件的棉衣,全都列得清清楚楚,接著再貼上已捐出之物資,讓人有所比對,自是沒法作假,貪圖小利。

    “皇后……說得好,照皇后所言去做。”君無垢表面上嚴肅地吩咐下去,心裡則是樂得很,目光寵溺地看著彷佛渾身在發光的她。

    她真是太聰明了,從幾個流民身上就看出長遠的將來,他的皇后真厲害,果然是他看中的女人!

    “粥棚要做,皇上也要做個愛民如子的仁君,能讓人暫住的草棚儘早蓋好,將流民留在城外集中管理,避免入城造成城中百姓的不便,安民、護民,維持平日的作息。”

    她沒說的是,怕有人趁機混入城裡作亂,危害百姓,引起恐慌。她最不想看到的就是民亂。

    “雙管齊下。”帝后聯手,共留佳名。

    她點頭。“做好事不能不揚名,還要廣而告之,這樣才有更多的人加入捐贈行列,國庠的支出會大大減少。”

    “皇后的話聽見了沒?常順,快去辦。”先做好準備就不會手忙腳亂,制敵機先,先做了便可高枕無優。

    “是,皇上,奴才馬上去辦……啊!不對呀,皇上,奴才一個人辦不了,奴才沒有三頭六臂呀!”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什麼斯人,他只是個公公,能成什麼大事,捅破天當個總管太監也就到頭了。

    “沒用,平時朕看你挺伶俐的,怎麼連件小事也辦不好?去,把長英,長義給朕找來,朕有事交代。”還是用自己的人較順手,“前人”留下的奴才全是一堆廢物。

    聞言,常順面色訕訕。“皇上,長英、長義是肅王府的人,如今肅王爺尚未回來……”

    君無垢冷笑道:“他還會回來嗎?”

    常順身子一顫,面皮發白,解釋道:“奴才指的是肅王爺的靈柩,聽說還停在北境肅王府大廳,並未下葬。”

    是呀,皇上沒下令,誰敢動肅王的遺體?他在心裡苦笑,不是他刻意忘了這件事,而是不願回想自己因何而死。“知道了,一會兒朕寫個單子,你把列在上頭的人帶到朕面前。”

    “是。”呃!這事要不要知會大將軍一聲?他拿了人家的銀兩,總要辦點事,不好白拿好處。

    一行人回到宮裡,君無垢神色凝重的往前殿走去,準備上朝,夜隱華則轉往鳳儀宮,略微梳洗後便往慈甯宮而去,要向太后請安。

    秋分剛過,其實還不算太冷,但一向養尊處優的太后已燒起銀絲炭,淡淡的炭火味道輕漫,掩過檀香味。

    “聽說昨兒個皇后和皇上出宮了,一大早才回宮。”太后說話很慢,語氣聽不出喜怒。

    “是的,母后。”夜隱華態度恭敬的坐在太后下首。

    “去了哪裡呀?”士後像是在閒話家常,但不免帶了幾分試探,想確認這皇家媳婦是否安分。

    “皇上說要四下逛逛,探訪民情,臣妾就跟在皇上身後,皇上去哪兒,臣妾就去哪兒。”夜了華不主動交底,大家都心知肚明皇后去了哪裡,多此一舉不過是敲打敲打。

    “逛了什麼呀?”太后又問,蒼白的手翻著佛經。

    宮中有座佛堂,供奉著菩薩,太后信佛,常常去供香,一些品階高的太妃或娛妃偶爾也會去轉轉。

    “臣妾記得不太清楚,皇上就走走停停的看了看,問人家滿不滿意如今的日子,皇上還隨手買了些小玩意兒讓奴才、丫鬟們拿著,臣妾不敢過問太多。”她說得含糊,沒一句在重點上。

    太后眉頭輕輕一揚,似笑非笑的道:“不是還回了恩德公府?皇后念舊,還念著娘家。”

    “是去了,因為太晚了,宮裡都落鎖了,皇上便說想去看看臣妾出嫁前住的地方。”

    你不是都知道了嗎,還問什麼?這宮裡宮外的動靜,哪瞞得過你這位皇太后?

    回和去的意義大有不同,要用得十分有枝巧,太后的“回”暗喻著皇后失了分寸,皇后回門省親是多大的事,豈能倉促成行,豈不壞了皇家禮制?

    而“去”字是探訪,我來看看你,不是回家,君臣之禮要有來有往,共為百姓謀福。

    只是主家留客,客隨主便就住下了,即使是有親,皇上還是不忘重任,早早趕著上朝,皇后也按時前來請安,所以兩人一點過錯也沒有,他們孝、忠皆顧及。

    “恩德公還好吧?京家許久沒見他了,那爆炭脾氣改了沒?”那老頭毛病多,要他進宮便說病了,此事一不提,就聽見他又上哪兒溜鳥去,或是江邊釣魚,入山捉狐狸什麼,忙得不見人。

    “好,祖父能吃能睡,一餐兩碗白飯,他常說他的脾氣很好,這世間找不到比他脾氣更好的人。”對兒孫來說,他的確是個好祖父,從不打罵,可是越投他緣的他的惡趣味越濃,常常口出令人啼笑皆非的話。

    “呵呵……還能吃兩碗白飯,他的胃口真好,不過那個臭不要臉的真的敢說他脾氣好,早些年他連先帝都敢吼,哀家看他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膽。”膽敢犯上,論罪當誅。

    夜隱華目光一閃,小手悄悄握成拳。“祖父老了,不比當年,動不動就瞌睡重,耳也背了,不怎麼靈光。”

    太后,你最好不要動我的家人,否則我不介意讓你去陪先帝,地宮可是很幽冷的,需要活人陪祭。

    祖父都辭官放權了,蕭家還不肯放過他,除了個恩德公的虛銜,領著為數不多的朝廷俸祿,他還礙了誰的眼?

    先帝生前不計較的事還拿來追究,太后的腦門被門板夾了嗎?後宮不得干政,你逾矩了。

    太后佯訝的掩嘴輕笑。“你這孩子真是親孫女嗎,怎麼把你祖父說得行將就木似的?以前他往朝中一站,文武百官立刻噤聲,沒人敢抬頭,就怕他劈頭來頓罵。”

    恩德公呀,那是根難啃的骨頭,軟硬不吃,油鹽不進,錚錚的鐵骨,認為對的事一定據理力爭,非要爭到別人啞口無言,若是錯的事全力阻止,誰來求情都不留情面。

    先帝曾又氣又恨的啐了句“牛脾氣”,可對他又十分敬重,加以重用,稱他已是世上少有的儒學大家,竹般風骨不可析。

    夜隱華面癱,只能用歎息表達遺憾。“就是親孫女才得直說,瞧祖父昔日多不拘小節,如今遭到報應了,也就臣妾這孫女能說上兩句,不然他還打算剃了發,上山當和尚。”

    此時正在府裡小湖邊垂釣的恩德公忽覺背後陰風陣陣,他回頭一看什麼也沒有,嘴上咕噥著見鬼了。

    “恩德公要當和尚?”太后輕呼一聲,這次是真的訝異了。

    誰都有可能想不開,唯獨恩德公是離不開肉腥的,他年輕時把整條羊後腿啃得只剩羊骨,先帝直呼他食量大。

    “祖父自稱仙風道骨,有靈根,哪天當了道士或出家一點也不需要驚訝,還說那時他已見山又是山,見水又是水的悟道了,一身臭皮囊棄之不可惜,修得來世再當臣妾的祖父,再好好欺壓臣妾。”夜隱華裝出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她是笑不出來,不然肯定自嘲一番。

    “哎喲嗯呀!別逗哀家笑,做人要厚道點,你祖父真那麼說?”

    夜隱華故作為難的點頭。“祖父越來越瘋癲了,穿著蓑衣釣魚,腳踩草鞋,背後背個竹簍,不釣大魚不收竿。”

    打了個噴嚏的恩德公抬頭望天,發現快要下雨了,連忙叫人拿了蓑衣遮雨,孫女做的羊皮靴捨不得淋濕,下人們匆忙間拿了雙草鞋給他套上,湖裡的魚太小,肉少刺兒多,沒釣條大魚哪夠他塞牙縫。

    皇后的形容也沒錯,只是他釣魚是樂趣而已。

    “唉,歲月催人老,他也一把年紀了,能吃多少就吃多少,也別拘著他,人生在世求的是快活,能過一時是一時。”能活當年的人越來越少了,留一個是一個吧。

    “是的,母后。”夜隱華握拳的手輕輕一松,暫時算是糊弄過去了。

    太后眼皮子一掀,慈祥地笑道:“瑤兒那丫頭也是糊塗,沒護好孩子給沒了,哀家相信不是你所為,你這孩子太心慈了,不可能懷有壞念頭,哀家希望你多關照她,別讓她鑽入牛角尖。”

    “母后安心,後宮嬪妃皆是臣妾的妹妹,不論是誰,臣妾都會一視同仁。”特別照顧?太后真是想多了。

    “一視同仁?”太后似是不滿的眉尖微蹙。

    一、蕭鳳瑤的生母為太后親妹,兩姊妹打小感情就好,妹妹要把女兒送進宮,她樂見其成,還特意囑咐皇帝兒子不得輕待,有意無意讓表兄妹走得親近,一入宮就封以貴妃。

    如果不是先帝挑中了夜家女為太子妃,並立有遺旨夜氏不可廢,在她的偏袒下,蕭鳳瑤不會只是個貴妃。

    “臣妾身為皇后,自該打理好皇上的後宮,每一位嬪妃,乃至於送茶水的宮女,都是皇上的女人,受皇上所喜便是貴人,反之,也要謹守本分,若在宮中無端滋事,臣妾定不輕饒。”

    夜隱華這番話說得軟中帶硬,就是在告知太后一聲,只要有人犯錯,她便有權責罰,宮規不可因人而異。

    “你……算了,你這性子太耿直了,回去吧。”皇后性情和她祖父十分相近,看到她有如看見剛正不阿的恩德公。

    “是,臣妾告退。”夜隱華上身微傾,輕點下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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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2)

    一出慈甯宮,她抬頭一看湛藍天際,一隻落單的野雁向南飛去,半邊天晴,半邊烏雲密佈。

    “娘娘,太后想向老太爺下手……”一急就難掩焦色的等晴脫口而出,為家生子的她,早當恩德公府是她的家。

    “等晴,噤聲。”聽雨急忙低喝道,大庭廣眾之下耳目眾多,小心隔牆有耳。

    “聽雨姊姊……”難道你都不著急嗎?

    “禍從口出。”聽雨再次厲聲拫醒,在宮中嘴巴不閉緊的人死得快。

    等晴閉上了嘴,努力維持面上的平靜,但飄忽不定的眼神洩露她內心的不安。直到回到了鳳儀宮,三人壓抑的情緒才慢慢散去。

    “等晴、聽雨,這件事誰也不准說出去。”她們都是心思通透的人,該知此事的嚴重性。

    “是的,娘娘。”兩人異口同聲回道。

    “木蘭,我要你傳個口信給令尊,請他跟我祖父說一聲,裝瘋賣傻。”不怕一萬,只怕萬一。

    木蘭的父親是恩德公的學生,兩家來往密切。

    “好的,娘娘。”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娘娘是絕頂聰明的人,聽她的話准沒錯。

    “蘇靜,我要幾味藥材,你讓鞏太醫給我送來。”有備無患,如有必要她不會手軟。

    “是的,娘娘。”舅舅一向疼她,對她是有求必應。

    “你們最近給我盯緊了,外松內緊,不要讓別人的眼線混進鳳儀宮,還有,看到眼生的宮女、太監多留點神,別讓人往我們宮裡放些不該放的東西。”宮廷戲中不就那幾樣手法,我贓陷害,構人入罪。

    “娘娘,你是說蕭貴妃還會……”對娘娘不利?

    夜隱華目光明澈。“只要我一日還是皇后,我便是她頭號眼中釘,她巴不得除之而後快。”

    “娘娘……”娘娘會不會有事?

    “以前我是得過且過,消極面對,當不當皇后無所謂,不過從今爾後,我想哭的會是蕭鳳瑤……”

    碧瑤宮。

    梳粧檯上的首飾盒被推落,裡面的金釵、銀簪、雙鳳迎蝶花鈿等飾品應聲散落一地。

    滿地的水,殘花碎枝,傾倒的花瓶在桌沒,要掉不掉的幾幅宮廷畫師畫的仕女圖、小貓撲蝶、遊園嬉春等畫作被撕成碎片,泡在水裡暈開了墨色,不復美好。

    “皇上他……他怎麼可以這樣對我!昔日的枕邊細語、耳鬢廝磨都是假的嗎?他比我還會演、還會裝,把我推得高高的卻轉身離開,讓我從雲端落下,讓我被眾人嘲弄,沒法抬頭見人……”他這一招太狠了,打得她措手不及。

    眼中充滿忽恨的蕭鳳瑤像個落魄的戲子,妝容未卸,被頭散發,一身黯色的華服染上淺黃色水漬,她跌坐在一堆碎花之中,似笑似哭的咆哮著,小手握拳捶地自殘,以痛來醒己。

    她的情緒很不穩定,可是那眼裡發出的冷光卻教人生懼,幽幽的,陰暗晦深。

    “娘娘,你冷靜點,不要受了一點挫折就呼天喊地,皇上不會不管你的,想想皇上當初有多寵愛你,一見你豔麗無雙的嬌顏就為之傾倒,被你迷得神魂顛倒。”周嬤嬤勸道。

    “可是皇上變了,變得冷酷無情,連我想見他一面都遭到喝斥。”

    在她讓人抄完三十遍《法華經》後,正興高辨烈的踏出宮門,要以最美的裝扮來與皇上月下談情,湖上泛舟,兩情繾綣共度花月良宵,她想他一定想念與她的床笫之歡,她的外衣之下什麼也沒穿,就等著給他驚喜。

    沒想到沒見到人不說,還出來一名叫長英的太監,不假辭色的請她離開,她不信皇上不見她,偏要硬闖,才走到禦書房門口,另一個叫長義的太監也出來了,帶來皇上的斥責。

    隨後聖旨來了,說小產等同小月子,不能見風,而且為了她身子著想,過了雙月子再說,這根本是變相的禁足,她連碧瑤宮都走不出去,如何重獲皇上的寵愛,並讓他百依百順只聽她的話?

    “也許是公公聽錯了皇上的意思,皇上是心疼娘娘,怕娘娘受風著了涼,惦念著娘娘剛小產過,無論如何也要把身子骨養好,要不然難承聖恩。”周嬤嬤陪著笑,好聽話盡出的安撫主子。

    她進宮不久,還捉摸不定皇上的脾性,不過喜新厭舊是男人的通病,貴妃娘娘獲寵多年,想必看久了也生厭,不再新鮮,若有另一朵更美的花兒入眼,怎會不移情別戀?

    可這話她不能說,說了是死路一條,打小就以美貌自豪的貴妃娘娘受不得一點刺激,她被嬌慣得有些目中無人。

    “你、說的是真的?”蕭鳳搖睜著淚眼,媚色天生。

    抹著汗,周嬤嬤乾笑道:“後宮之中,娘娘最美,有誰比得上娘娘的傾城之姿,皇上的眼又沒瞎,豈會看不見娘娘的天人姿容,就娘娘庸人自擾,想東想西,自己嚇自己……”

    撫著引以為傲的嬌容,蕭鳳收吃吃低笑,手一抬高,在宮女的攙扶下起身。“你說的對,是我受不得悉屈,這才想偏了,我蕭鳳瑤是何許人也,豈會輸給那些唐脂俗粉?”

    “是,娘娘這麼想就對了,你可是被人害得小產,皇上不好追究,只能更加憐惜你,皇上又想到你在坐小月不能侍寢,皇上見一回惦記一回,就怕一時沒忍住傷了你。”

    瞧貴妃娘娘養得多好,若說身子受到損害有誰相信,她裝都裝不像,好歹敷點讓臉色看起來蒼白黯淡的粉,兩眼呆滯一些,模樣再憔悴幾分,這才能使人信服。

    有誰小產後不帶失去孩子的悲色,連打扮都沒了心思,她倒是事不關己的換上最美的衣服,點唇抹粉,歡歡喜喜地想要色誘皇上成事,不把自己弄得美若天仙就不肯見人。

    這不是擺明瞭是作假嗎?有哪個男人能忍受這樣的欺騙?

    尤其皇上多年來始終無所出,剛得知要做父皇了,心情會有多歡喜,想必皇上也是暗暗期待著,偏偏皇子沒了,貴妃娘娘不但不難過不說,還整天笑臉迎人的與人爭寵,這看在皇上眼中只覺冷酷。

    只是勸得了嗎?

    向來我行我素的貴妃娘娘根本不聰勸,她太自豪自己的美色,不認為有誰抗拒得了美人恩。

    蕭鳳瑤本就目空一切,再聽見周嬤嬤為了自保編出的虛言,她笑顏逐開,抬手攏了攏髮絲。“若華,梳妝。”

    若華、若萍、若昭、若芳,四個是她從蕭家帶來的宮女,若華與皇后重名一個華字,在尊卑之下本該改名,但為了噁心噁心皇后,特意求太后留了“若華”這個名字。

    為了徹底羞辱皇后,蕭鳳瑤還讓若華學皇后的裝扮、走路的樣子、說話的神情,連眉也修成柳葉眉,再裝著那一臉面癱,乍看之下竟有六分相似。

    蕭鳳瑤樂呵呵,最常指使若華做這做那,把她當成做著粗鄙事的皇后,極盡各種羞辱人的手段。

    “是的,娘娘。”神色嚴肅的若華拿起玉梳,小巧而輕柔的將結成塊的長髮梳開,再編成髻。

    “聽說皇后讓人在城外搭了粥棚,每日兩次定量供粥,她哪來的糧食,能源源不絕的供給?”佈施最怕後繼無力,每每到了重要關便無能為力,最後傾家蕩產還為人所不容。

    “娘娘,是皇后娘娘率先捐糧抛磚引玉,以皇后之尊為號召,讓朝中官員和京城百姓有錢捐錢,有糧捐糧,棉衣、藥材也行,甚至一雙鞋子都是心意。”與宮外互通有無的若萍聲音不高不低的回稟。

    蕭鳳瑤滿心不快的酸道:“捐點糧算什麼,沽名釣譽的事誰不會做,倒讓她撈了個賢後的名聲,若是皇上帶我出宮,我肯定會做得比她更好,哪有她出風頭的機會。”

    “老爺不會允許的。”養兵要糧,老爺只會拼命囤糧,捐糧的事想都沒想過。

    “我爹不同意?”蕭鳳瑤微訝。

    “是的,老爺要奴婢轉告娘娘,全城的物資集中在主人已不在的肅王府,老爺希望娘娘能從皇后手中弄到管理權,悄悄將糧食、棉衣等物偷龍轉鳳,他會派人去接收。”

    若萍說著,卻覺此事難辦。

    如果在以前,娘娘一提出,皇上無有不依,口口聲聲心肝,她要的都會送到她面前。

    如今卻是時不與我,娘娘連皇上的面都見不著,更遑論提出無禮的要求,皇后的安排沒有遺漏,受到百姓的愛戴,又有皇上的支持,更加如魚得水,皇后在民間的聲望節節井高,這是貴妃娘娘所不能及的。

    “肅王府?”老五都死了,還留著王府做什麼?據說裡面富麗堂皇不下於皇宮,她該想個說法向皇上要來。

    像是看出她的想法,若萍又道:“皇上當著眾臣的面說等江南水患的事一完結,肅王府改為頤華園,賜予為百姓奔波的皇后。”

    “什麼,又是她?”蕭鳳搖氣得手一揮,一套青玉茶組被她揮落在地,碎成一片片。

    好不容易整理好的碧瑤宮又亂了,若昭、若芳互視一眼,苦笑的蹲下身收拾。

    “娘娘不要有絲毫的懈怠,以為男人一旦愛你就會戀你至死,皇后娘娘不是簡單的人物,她在閨中便有聰明伶俐之美名,先帝會挑中她並非無原由,她有輔佐之能之前大家都太小看她了,以為她是個書呆子,一隻全無聲音的小鴨子,給她一塊立足之地就心滿意足了,從不出來爭寵,安靜得教人宮裡還有她這個皇后。

    而這一次讓人看清楚她隱藏的實力,乾淨俐落做出旁人意想不到的反應,成功的遏止了一場有心人算計的民亂,並快速累積賢名,一夕之間眾所皆知。

    不出手則已,一出手一鳴驚人。

    “哼!不過是瞎貓碰上死耗子,有什麼好值得誇耀的,先帝點了她為太子妃,是顧忌我們蕭家的軍權過盛,這才想以夜家的女兒拉攏朝中的文官,讓文官、武將互相制衛。”

    身為蕭正贊的女兒,蕭鳳瑤還有點太樂觀,對變化莫測的政局小有瞭解,先帝的確不想讓文武百官連成一線,兩相和睦的把持朝政,他更樂見雙方對峙,彼此不和。

    但更重要的是,夜家向來忠於朝廷,忠於九龍寶座上的皇上,夜家手中無兵,生不了野心,除了為君分憂,不做他想。

    可蕭家不同,他們有兵有權,而且心大,不甘心臣服於皇權之下,一旦累積足夠的實力,定會如同猛虎反撲,一口咬死天子,自個兒登基,改寫君家天下。

    娘娘這話沒說錯,但是……“娘娘,莫忘了此時占了上風的是皇后,就算是瞎貓也是好運的瞎貓,皇上十分看重她,不是召她到龍泉宮,便是皇上到鳳儀宮留宿。”

    聽到留宿兩個字,蕭鳳瑤的臉色猛地一變,她妒恨的表情像條毒蛇,想狠狠地將毒牙刺入皇后咽喉。

    “你別嚇娘娘了,留宿就留宿,只要我們照樣在鳳儀宮的膳食裡下點料,皇后這輩子連只耗子也生不出來。”聽說先前那些宮人,就是幫貴妃用這方式對付其它嬪妃,以致皇上至今連個子嗣也沒有。

    周嬤嬤不以為然的潑冷水,她可不想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貴妃娘娘又狂性大作,砸了一宮的御賜物品。

    自古以來後妃難相容,沒有一個妃子不願晉位,舉凡有推倒皇后的機會,自是不遺餘力的嘗試,把擋路的那一位給拉下來,自個兒上位,貴妃娘娘是離那個位置最近的人。

    有了蕭鳳瑤奶娘做為殷鑒,周嬤嬤只想好好的多活幾年,不讓任性的主子再生是非拖累底下人,聽說那一日的碧瑤宮血氣沖天,光是被拉出去的屍體就有一百多具。

    想想就心驚,希望不會有那樣的下場,她現在不求善終,只求不橫死,主家想謀的事太驚人,成者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反之,滿門血流成河,但見今朝,不見明夕。

    “周嬤嬤,你來了這些時日,終於說了幾句中聽的話,我以為你只是來混吃等死的。”蕭鳳瑤嘲諷道。

    是呀,她擔心什麼,只要一小撮粉末撒在飯菜上,這宮裡誰能母憑子貴,還不全都在她的掌控中。

    蕭鳳瑤陰惻惻的笑了,一想到其它殷切盼穿著皇上雨露的女人,她的心中便有抑不住的快活,她們怎麼也想不到多次受到寵倖,肚皮卻毫無消息,全是出自她的手,勾引皇上是白費勁。

    周嬤嬤哈著腰,乾笑道:“娘娘,當務之急是趕快懷上皇子,有了皇嗣為依恃,誰還能壓在你頭上?”

    “若萍,我爹怎麼說?”她也曾想過要一個孩子,但是一想起父親的大業,她頓時打消念頭。

    一個皇子代表什麼,稍有腦袋的人都曉得,若有一天父親的事成了,他只有死路一條,絕無生機。

    她覺得自己是個自私自利的人,不是好人,可是真有了孩子,她能狠下心捨棄嗎?

    對於沒把握的事她不輕層嘗試,除非迫不得已,否則她寧願獨善其身,不會給自己找麻煩。

    若萍低聲回道:“挾天子以令諸候,老爺的意思是,宮中該有個皇子了。”眼看著就要成事了,只要等皇上斷氣就能引起宮亂,趁眾大臣慌亂之余奪城,萬無一失。

    偏偏皇上命大死不了,都只剩一口氣了還能挺過來,讓被掏空的身子又再次生龍活虎,重擁生機。

    那藥是秘制的,無色無味,查不出藥性,只會讓人亢奮,在床事上需索無度,初期不會造成任何影響,只是嗜睡,心神不寧,常常出現幻覺,在女色上不節制。

    但是用了一段時間後會累積毒素在身體裡面,戒不了也不易根治,成癮之後便會離不開,直到形銷骨立,再無生氣。

    “你是說……”幼子繼位,當個傀儡君王。

    “娘娘,你要收斂性子,裝得更楚楚可憐,皇后那張面無表情的臉絕對敵不過你的似水柔情,多加把勁就能把皇上拉回你的身邊。”若萍又道。

    “哼!我才不把皇后看在眼裡,她不過靠了些手段令皇上另眼看待罷了,等我把身子養好,定要把皇上迷得團團轉,像狗一樣趴在我一下……”

    皇后,你等著瞧,我不會讓你好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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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1-5 01:52:14 |只看該作者
第8章(1)

    一片靜默。

    許久之後,終於有人清清喉嚨,帶著幾分懷疑,又有幾分謹慎地問道:“皇上的意思臣等不敢妄加猜測,可是禁衛軍副統領一向是……”

    他沒敢說是蕭家的,停頓了一下又結道:“卸了蕭副統領的職務,改交給臣掌理,合適嗎?”

    這驚喜來得太突然,教人難以置信。

    三營五衛中有一半掌控在蕭家人手中,其餘也是受蕭家提拔的將領,皇家手裡的兵不到三分之一,若是遇到宮變,根本阻止不了。

    他們這些效忠君家的臣子力挽狂瀾,把蕭氏的野心壓了下來,讓他們對謀反一事稍有忌憚。

    但是大家都很清楚一件事,表面的平靜遲早會被掀開,問題只在於何時,情況有多慘烈。

    因此群臣挑選心目中的明主,各自站邊,文人多風骨,支持正統的大多都是文官,而武將論的是實力,誰能給他兵,誰有糧草、馬匹他們便跟著誰幹,支特正統的武將,多半和蕭家有過節、受打壓。

    “朕說你行你就行,小小的禁衛軍副統領你就覺得燙手嗎?”不趁機狠咬一口哪有他的分,即使燙嘴也要吞下去。

    水連城大聲一應,“臣不怕,就怕辜負皇上的期盼。”

    他是雀躍的,暗暗歡喜,不敢相信這樣的好事會落在他頭上,自從蕭正贊把持大權後,很多人都被他打壓得沒有生路。

    沒有男人不想升官,封妻蔭子立下不世戰功,他亦不例外,只缺個一展長才的機會,但蕭正贊只想拍死他,不可能給予高位。

    如今他雖身為禁衛驍騎尉,但事實上他手中無兵,只是個虛職,是先帝因他父親交出兵權所做的補償,他頂著將軍之名卻無所事事,整天遊魂似的不知該幹什麼。

    以前有肅王在,還能帶著他們一群兄弟胡鬧,可是今非昔比了,當年追隨的身影已經不在了,且年歲逐漸增長,那種年少時的放縱不會再被寬宥,要肩負起家族的責任,不能胡作非為。

    “不去做怎知你不是良才將相,朕不會看走眼,就是你。”他也該安插自己的人馬,培植自己的班底。

    “臣受皇上恩澤,定會全力全赴,馬革裹屍死不足惜。”皇上敢把重任交給他,他怎能不表現一番。

    “馬革裹屍死不足惜?”君無垢揚眉一笑。

    見皇上笑得很怪異,水連城的心七上八下的,緊張得手心都在冒汗,不斷想著自己是不是說錯了什麼?

    “連城呀,京城不打仗,若是連身為禁衛軍副統領的你都得馬革裹屍,那意味著京城不保,有人正帶兵攻打皇宮。”禁衛軍負責的是皇宮安危,若讓他舉劍防衛,只怕大樹將傾。

    水連城喉頭一窒,冷汗噴發。“皇上,臣……用語不當。”

    “無妨,放寬心,不要把自己嚇死了,朕對你有信心才交托重任,你就當朕是兄弟,隨意談笑,不用拘束。”看他拘謹的模樣十分好笑,完全沒有了昔日的灑脫和飛揚。

    聞言,水連城的冷汗流得更多了,誰敢把皇上當兄弟看待,又不是命太長,想不開,找死。

    “還有你,懷石,朕要交托你一件更重要的事。”一說起待會兒要做的事,君無垢的面色變得凝重。

    “皇上請說。”心性較為沉穩的君懷石一揖,朝水連城拋去一個眼神,提醒好友不要慌。

    他是清平郡王,當今聖上的皇叔,也就是魏王的獨子,目前任職於戶部,為從五品員外郎。

    “朕要你前往北境,迎回肅王的屍身。”這事不能一直拖延著,人死無法複生。

    “什麼,讓臣去?”君懷石虎驅一震,眼中倏地浮現淚光,再也掩不住心裡的震驚和難過。

    肅王與他自幼玩在一起,兩人雖為堂兄弟,卻有如親兄弟一般,舉凡肅王有的都不會少了他一份,仗著肅王的維護,他在京城裡橫著走也沒人敢喝斥,是為京中一霸。

    他受封郡王,實則與質子無異,父親魏王遠在封地,鞭長莫及,若沒肅王護著他,只怕他沒有橫行霸道的一天,早被看人下菜碟的皇室子弟、權貴人家給弄得半生不死。

    因此肅王戰死的消息一傳來,他先是不信,繼而確定此事無誤後,他不禁淚流,不敢相信那個意氣風發的青年居然輕易的死去。

    京城五霸只剩下四霸,他們相約老了竹林煮酒,桃花樹下吟詩的承諾已經無法實現了,少了一人何來痛快?

    “朕要將他葬入皇家陵墓,享皇家永世香火,就葬在朕的棺槨旁陪著朕。”皇上有任性的權利,即便只是屍體,他也想好好安置,給予最隆重的祭拜。

    雖然自己拜自己,那感覺還真是五味雜陳。

    “皇上,此舉不妥,有違皇家體制。”君懷石一驚,趕緊出聲阻止,他不想肅王死後還受人譴責。

    再尊貴的王爺也不能入住帝王墓,不同身分有不同身分的規定以維持正統。

    “這是朕的決定,無須再議,你只要把人帶回來,朕另有封賞。”君無垢不容置疑地命令道。

    “皇上……”他太胡來了,簡直是另一個肅王……

    一怔,他目光閃爍,不知為何會覺得皇上像肅王,雖然兩人的模樣有幾分相似,但性格卻是天差地別,皇上性情軟弱,沒有主見,容易聽信讒言,肅王個性強硬,天不怕、地不怕,最擅長把人吃得死死的。

    “別說了,知道朕是皇上還想左右朕的想法嗎?”君無垢揮著手,規矩本就隨人訂,不耐煩聽這些勸阻之詞。

    “臣不敢。”君懷石假意惶恐。

    “朕管你敢不敢,把這件事辦好了,朕還有另一件事要你做。”君懷石比他還會裝,一本正經的,真讓人越看越不順眼。

    君懷石處之泰然。“臣聽聖諭。”

    皇上要他做的事他敢不做嗎?

    “朕要你做的是……”君無垢突然把聲音壓低,神情慎重。“帶一百萬軍餉和五百輛車的糧草到北境,交給富春侯之子宋曉明親點。”他要壯大北境軍的軍備,使其能與蕭家的兵抗衡。

    “什麼?”君懷石難掩驚愕。

    不只是他,禦書房內站立的眾人,清一色是肅王生前的幕僚、屬官,以及近臣知交,尤其立於皇上身後兩名伺候的內侍,是肅王最信任的左右手,他們皆震驚的露出“皇上瘋了”的神色,畢竟他的行徑太過匪夷所思了。

    “你們那是什麼表情,朕不能做件像樣的事嗎?”君無垢沒好氣地哼了一聲,一個個眼睛睜那麼大幹什麼,想、讓他挖了泡酒喝嗎?

    “皇上三思啊,你哪來的一百萬軍飽和五百輛車的糧草,戶部不會批准的。”他們只會叫窮,哭著說沒有銀子,但事實上戶部即使有錢也不肯拿出來,財權挾制皇權。

    君懷石是戶部員外郎,最瞭解戶部銀兩的調動。

    “朕不能有私庫嗎?”皇上沒錢說出去誰相信,他命人開了二皇兄的私人庫房,裡面滿是黃金、白銀,以及不少值錢的貢品,他不得不佩服二皇兄的斂財本事。

    和臣子共謀掠奪朝廷的銀子,二皇兄是傻子,還是腦袋被驢子踢了?國庫是他自己的錢,居然偷自個兒的銀子還傻樂,甚至興高采烈的分給從犯。

    從左手換到右手的銀子值得高興嗎?本來就不聰明的二皇兄傻得更厲害了,直接請賊入門來,不用他搬還幫人搬。

    “皇上……”皇上有私庫也不能這麼用,一下子拿出這麼多銀子,豈不引人側目,誰不眼紅想分一杯羹?

    君懷石擔心蕭正贊定不會放過這次的機會,財帛動人心,那是一筆大財富,能養許多兵。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為了這批財物,會有多少人虎視眈眈,蠢蠢欲動地想先下手為強,占為己有?

    “這是朕的五千名親兵,他們會先運送軍餉和糧草到千鳥山附近,等你們會合後,再一同前往北境。”君無垢說完,扔出一物,落地有聲,一塊銅制的權杖正面是虎頭,反面是隱在草葉間的花。

    “虎符!”君懷石驚呼一聲,將其撿了起來。

    長英、長義則是眼眶泛紅的盯著虎符,那是肅王私養的親兵權杖,不多不少剛好五千名親兵。

    那不是皇上的,皇上是打哪兒偷來……呃!取得的?悍不畏死的私兵居然肯聽皇上的調動,那簡直是不可能的事。

    “去了北境後,這五千名親兵就留給周明朗,讓他儘快擊敗敵軍,替朕穩定北境軍心。”北境軍穩了,京城才不會亂,兩邊互相牽制著,蕭家不敢有所作為。

    北境軍是真正上過戰場、殺過人的強兵悍將,雖然只有十萬,但個個以一敵十,說是百萬雄兵也不為過。

    “是,臣會告訴周小將軍,讓他接管北境軍,成為皇上強而有力的後盾。”君懷石堅定地應了一聲。

    肅王未完成的事,做朋友的得幫他一回,不求留名青史,但求生而無憾。

    強而有力的後盾……嗯!這話說得有些意味深遠了。

    君無垢坐姿不端,斜著身子,一手撐著下顎,瞥向目不斜視的君懷石。“懷石,你甘於屈居人下嗎?”

    君懷石面上微愕,但他很快便恢復平靜。“那要看皇上肯不肯重用臣,臣想為百姓做點事。”

    “呵!好事,好事,朕倒是為百姓挖堀出一名為民造福的好官……”他早就想用自己人了,要不是防著蕭正贊那老賊,他何必戰戰兢兢像作賊似的,偷偷摸摸地趁夜將人綁來……呢!是非正式請人。

    “嗶!嘩!嗶!系統報告,系統報告,罪惡值下滑中,下滑中,好事,下滑,罪惡值成負數,正持續下跌……”

    什麼鬼?怎麼又來了?

    耳邊傳來規律的機械聲,正在給好友派事做的君無垢猛地坐直身子,露出嚇一跳的神情。

    “皇上,你怎麼了?”君懷石不解地問道,皇上怎麼看起來好像被嚇到的樣子?

    “沒……沒事,被蟲子蝥了一下。”這個系統也太隨興了,說來就來,也不先通知一聲。

    “皇上,要不要召太醫來瞧一瞧?”剛升禁衛軍副統領的水連城也跟著間道,皇上的安危是他負責的。

    “不用,不用,小事一樁,大半夜的還勞師動眾,你是想讓人知曉我們在此共謀大計嗎?”這個沒腦的傢伙,當年叫他多吃點豬腦還嫌惡,這不比豬還笨?他怎麼會有這樣的朋友呢?真是不解。

    “不……不……皇上,臣是出自關心……”水連城憋著氣,臉色漲紅,嘴笨的說不清楚。

    “算了,你不用解釋,早知道你不長腦,你把皇宮守緊了,一隻蚊子也不許飛進來。”人笨就別為難他了,省得羞愧致死。

    “是,皇上,臣會重新調度皇宮內部佈防。”之前是蕭家守的皇宮,他們太清楚宮裡的巡邏路線和暗哨。

    水連城不是真笨,他只是容易緊張,見到皇上口拙,若遇到他擅長的事立刻變得精明。

    “喚!變靈光了,很好,很好,朕就把朕的後背交給你……”還是用自己人最安心,不會有後顧之憂。

    水連城呀,我把我的後背交給你,你得擔著點,別讓人從我背後砍我一刀……

    水連城鼻頭一酸,眼中有幾許淚意,皇上的一句話讓他想起說過同一句話的肅王,他一時壓抑不住悲傷。

    “還有懷石,等你從北境回來,朕升你為戶部侍郎,你幫朕管著戶部,不要讓人從國庫搬銀子。”再搬就沒了,他真成了歷史上最窮的皇帝。

    “皇上,戶部侍郎已有人,臣……”君懷石很為難,讓他正面和蕭家人搶,豈不是找死?

    沒等他把話說完,君無垢手一揮。“戶部侍郎不是有兩人嗎?左右侍郎,蕭正浩為左侍郎,你便是右侍郎,你們兩個都是戶部侍郎,沒有誰高誰低,都是朕的臣子。”

    “是。”皇上這麼說他就安心了,侍郎的確有兩人,但蕭家人獨大後,另一位石侍郎因受不了排擠而辭官,空下來的位置沒人敢遞補,一直以來使人產生侍郎只有一名的錯覺。

    “另外,邱鎮武和沙萬寶……”

    “臣在。”

    官位不高的兩人慌張的一應。

    “放輕鬆,朕不吃人,你們的肉太老,朕咬不動。”君無垢半開玩笑半調侃,身子又一歪的斜坐。

    “皇上別取笑臣,臣膽子小。”哎呀!難得面聖,皇上怎麼會是這樣,和傳聞大不相同。

    “朕不取笑人,朕說的是正事,這次的江南水患你們都瞧見了吧?”嘴角帶了一抹冷意的君無垢看起來殺氣騰騰。

    “是。”兩人面色一疑。

    “你們是江南人?”家鄉有難,豈能坐視不理?

    “是的,皇上。”兩顆頭同時一點。

    “朕不是沒有派人前往賑災,可果你們瞧瞧,那賑的是什麼災,幾萬名流民居然不辭千里,徙步來到京城,就為了一口吃的,朕看了很心寒,也很痛心,那是朕的百姓,朕連讓他們吃飽都沒辦法……”幸好有皇后,否則君家人的罪過就太了。

    一想到皇后,君無垢滿肚子的怒氣都消了,眼底笑意融融,多了一絲教人看了掉雞皮疙瘩的溫柔。

    “皇上的意思……”他們也不忍心,捐了幾百石白米,到城外幫忙施粥,多少為江南鄉親盡點心意。

    “朕要你們一路往南查去,查到災情最慘重的縣城,看看有多少人貪了賑銀,朕要他們一一吐出來。”給百姓的銀子不是用來養碩鼠,誰拿了誰斷子絕孫。

    “皇上讓我們查賑銀?”

    這是一個大案子,牽連甚廣,定然危險重重,但要是真查出個什麼來,他們將一飛神天,躋身高官之中,為皇上近臣,邱鎮武和沙萬寶都興奮地棄了雙眸,相視而笑。

    富貴險中求,不出點血如何衣錦還鄉?

    他們拼了!

    “查賑銀,也查貪官腐敗,朕許你們先斬後奏,只要罪證確鑿,抗拒不從者一律格殺勿論,其家產充公,家眷貶為庶人,三代內不得科舉入朝。”不用重刑不知畏。

    “是。”兩人歡喜的笑眛了眼。

    皇上最大,有皇上當靠山,何慎之有?

    “肅王府一千府兵由你們帶走,化整為零暗中保護,若有需要便可喚他們出來。”各自為政的地方官可不好對付。

    “是,皇上。”邱鎮武和沙萬寶更振奮了,若非情形不允許,他們真想雙手反叉腰,仰天大笑。

    太痛快了,他們第一回有揚眉吐氣的感覺。

    “至於你們其它人……”君無垢一一安排任務,一個也沒漏掉。“好了,夜深了,你們可以走了。”

    歎!就這樣?

    好像過河拆橋,利用完了就將人踢走,帥氣得叫人……恨。

    皇上太不負責任了。

    “朕要去找皇后了,皇后沒摟著朕就睡不著,唉,真是太嬌了,真拿她沒辦法,朕要當個好夫君……”君無垢嘀嘀咕咕的走出禦書房,留下一群非常傻眼的臣子。

    皇后?太嬌了?

    到底是誰嬌了,分明是臉皮厚的皇上,嘴裡說著埋怨,語氣中卻帶著寵溺和縱容,離不開皇后的人是皇上吧!

    “皇上變得好奇怪,他怎麼會喜歡皇后?對皇后情有獨鍾的不是肅王嗎?”為了皇后,肅王可是連相府的牆都敢爬,這事兒沒有人不知道。“哺!小聲點。”想被砍頭嗎?

    “你們不覺得皇上的口氣像……”真是太像了。

    “肅王?!”有人接話。

    眾人面面相覷,同時背上一陣涼颼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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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1-5 01:52:32 |只看該作者
第8章(2)

    “親親,我來給你曖被了……”

    夜隱華一向淺眠,一被吵醒後就很難再入睡,她無奈地起身,讓丫鬟泡了杯薄荷茶,醒腦又消除口中異味。

    她才剛喝了一口茶,就看見君無垢出現在眼前,雙臂一張就要抱她,好像他有多缺溫暖似的。

    不過他確實挺心酸的,有娘不能認,不是娘的親娘近不得,好在皇上和太后一向不親近,母子感情淡薄,不然很難不露出馬腳。

    “等等,別靠近。”這麼一個大男人裝小兒樣,怎麼看怎麼彆扭,讓她真是一個頭兩個大。

    “你嫌棄我。”他一臉受傷。

    “是嫌棄。”太纏人了。

    “親親……”

    她心裡惡寒的一瞪眼。“我手裡有茶。”

    聞到微涼的茶香味,君無垢握住她拿著茶蓋的手抬高,就著杯緣啜了一口。

    “你是說手中有茶杯,怕我一時不察撞翻了。”

    不知何時開始,只要沒有外人在,君無垢便會百無禁忌的以“我”自稱,不再說朕,兩人的相處方式像一對尋常夫妻,會鬥嘴,會小打小鬧,但從不紅臉,情意漸生。

    “也是嫌棄。”嫌棄他纏得太緊,害她想好好地看本書都不成。

    他哈哈笑著,一口氣喝光她的茶。“我知道你說的是反話,其實你心悅我已久了,只是難為情,說不出口。”

    夜隱華聞言,眼中帶了三分笑意。“你量過自己的臉皮了沒,千萬要記得離鏡子遠一點。”

    “不厚呀,很薄,不會嚇破鏡面。”君無垢捏捏自己的臉,再用臉磨蹭她柔嫩的臉頰,讓她感受一下他的臉皮一點也不厚。

    “不要臉的人通常升至神級。”因為無敵,再多的謾駡訕笑都無動於衷。

    等晴收走了茶杯,識相地退到殿外。

    君無垢當她這話是一種讚美,在心上人眼中他可是神,多好啊!“親親,我餓了。”

    “我讓人擺膳……”

    話還沒說完,夜隱華就被某人撲倒在床上,隨即狂風暴雨似的吻落個不停。

    “我想吃的是這個。”他撒嬌地上下其手,不過癮的又吮吻著她的小嘴。

    她輕輕把他推開,“我累了。”昨夜才奮鬥了老半天,她手酸得還沒好,他又食髓知味的討要,她哪來的功去理他?

    “我不累,只借你的手一用。”君無垢兩眼亮得有如在發光,原本就好看的臉龐更加俊美。

    男色誘人,讓夜隱華不免有些失神。“不公平……”

    “什麼不公平?”聽見她的低喃,他拂過落在她臉上的碎發,眼眸中含著深情。

    “美男計。”眸,真是吃虧了,如果她不是面癱,也能傾城一笑迷死他,自古英雄愛美人。

    “美男計……喔!美男計。”他先是不解,繼而了然地揚唇露齒,露出令人目眩的笑容。

    “君明琛,你作弊。”小人行徑不值得仿效。

    一聽她喊他的名字,他笑得更歡了,朝她擠眉弄眼的。“夜隱華,你愛上我了沒?我允許你用情至深。”

    “沒有。”夜隱華回得很快,怕一遲疑就真動了心。

    跟帝王談情是最傻的事,因為結局註定只有心碎。

    “真的沒有?”他作勢要脫她的羅襪,搔她腳底。

    猶豫了一下,她勉強的點頭。“一點點。”

    聽到只有一點點喜歡,通常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會大發雷霆,他們不給後宮女子自己的心,卻又苛刻的要求她們必須交付所有,包括身體和愛情,不能有一絲一毫的保留。

    夜隱華以為他亦然,就算不動怒也會有些惱意,畢竟他如今是皇上,想要有多少女人就有多少女人,不用遷就連笑也不會笑的皇后,他何必受此委屈。

    可是君無垢並未發怒,反而低低的笑出聲,一臉滿足地將溫熱的唇印在她的玉額上,眼中多了淺淺柔情。

    “一點點就好,我以為溫不熱你的心呢!我不貪心,一次一點點,久了就有很多的一點點,積沙成塔,總有一天你會像我愛你一樣的愛我,你的心中再也裝不下其它人。”

    以前她總叫他滾,不要搓掉她家的磚角,如今他能抱著她,吻著她,喊她親親,他歡喜得心口都要爆開來了。

    “傻瓜……”夜隱華動容的舉起玉白的手,輕輕描繪著他的眉眼。

    “為你而傻我甘願,這是我夢寐以求的事,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歡你,喜歡到你只要看我一眼,我就整夜不能入睡,只想著你的笑臉……”他為了她做了不少傻事,但他無侮。

    少年時的君無垢是個為愛癡狂的小瘋子,他可以夜行千里只為替她摘來一朵雪山的花,也曾男扮女裝偷偷潛入某個官家小姐舉辦的菊花茶會,就為了看她一眼,和她說上兩句話。

    翻牆算什麼,他還潛入水裡用荷葉蓋住頭,游呀遊地靠近正在湖邊看書的她,看得入神還忘了撥水,差點淹死了。

    原以為到了邊關磨練了幾年她就會看上他,沒想到竟聽到她和太子大婚的消息,當下他從馬背上跌落,心神俱裂,不敢相信,那時,他覺得自己已經死了,不再有感覺。

    後來他重新上馬,不顧眾人的阻攔連夜趕回京城,他要阻止這場婚禮,跪著求父皇成全,他要……

    他什麼也不能要,從黑暗中醒來之後,她已是名正言順的太子妃,穿著明黃的太子妃服飾,喊了他一聲……

    五皇弟。

    “沒笑。”她今生最大的遺憾大概是看不見自己的笑。

    當私人保鏢時要嚴肅,所以葉華不笑,也沒什麼好笑的,眾人看她終日冷冰冰的,便叫她“電冰箱小姐”,成了五歲的小夜隱華後,她是想笑不能笑,癱著一張臉面無表情,活像憂國憂民的小書呆。

    “笑了,在你的眼底,很美。”君無垢指著她的眼眸,盈盈的像會說話似的,讓人想多看幾眼。

    夜隱華目光清澈,映出他眼中的深情,心裡頭掀起天巨浪。“君明琛,你是個好人。”

    愛上他並不難,這男人潤物細無聲,悄悄的滲入她的心。

    “而這個好人屬於你,因你而癲狂。”他喜歡她喊他君明琛。

    她笑了,在眼睛裡,笑得明媚動人,看得他心跳加速,舌幹口燥,耳珠紅如火。

    “親親,我……”們做夫妻吧!

    當他正想一舉攻城掠地之際,轟的一聲,他強而有力的臂膀突然短了好幾寸,變成前蹄,兩條長腿倏地一縮,成了兩隻後蹄,身後還帶了一條微卷的尾巴,頗有重量的身子跌落到地上。

    “啊!這……這是怎麼回事?”

    一頭粉紅色迷你小豬?

    太……太可愛了!

    “齁齁——齁——”這是怎麼回事?我不要變豬,快讓我恢復原狀——一

    “嘩!嘩!嗶!系統報告,系統報告,你目前的罪惡值為負一百,根據本系統的規定,罪惡值負百會有懲罰,因此你只要心跳加速便會變身,嘩!嘩!嘩!報告完畢。”

    “為什麼事前沒有告訴我?”小豬對空拱鼻。

    “因為這是隱藏設定,本系統不會告知,嘩!”

    “不要再嘩了,叫惡魔出來,我要問他,這根本是欺騙!”氣得跳腳的小豬跳上床,原地打轉。

    嘩聲未再起,卻傳來低沉如醇酒的笑聲——

    “你找我?”

    一道黑色身影現身,一樣的大鬥蓬和彎角,不同的是,惡魔手中多了一杯紅酒。

    除了變成粉紅小豬的君無垢,沒人看得見惡魔。

    “我要怎麼變回去?”

    “呵!呵!呵!你是為什麼變成小豬?”惡魔問完,優雅的喝了一口紅酒。

    “罪惡值為負。”

    “既然你知道原因,為何還要問我?再去累積罪惡值不就得了。人類就是這麼麻煩,怠情到懶得用腦。”

    “就這樣?”小豬不信,用豬蹄子刨地。

    “不然你還想怎麼樣?以後這種小事不要找我,我還要回宴會廳陪美女們聊天呢!”忙碌中的惡魔有些不耐煩地回道。

    “不會再有什麼隱藏設定吧?”

    惡魔“呵呵”兩聲,丟下一句“我走了,別再叫我”,黑色身影瞬間隱沒,系統也不再發出聲音。

    “小豬。”

    變成豬的君無垢忽地被抱起,他感覺小小的身軀被塞入兩團幽香暗送的腴嫩中,他聞著暗香,為之陶然,伸出手一撫……

    蹄子!看到兩隻粉紅的豬蹄子,他想到自己是豬,氣惱的拼命掙扎,不想以這種姿態被抱在懷裡。

    “君明琛,原來你是妖怪。”夜隱華輕點豬鼻子。

    “我不是豬,不是豬,親親,我最愛你了!”小豬齁齁叫,搖著豬腦袋,模樣看起來很逗人。

    “你是豬妖嗎?”這麼小的小豬大概修行還不到位,所以一不小心就現出原形。

    “不是,不是,我不是妖豬!”君無垢欲哭無淚,搖頭搖得很心酸。

    “你還會變回來嗎?”豬比本人可愛,他要是一直都是這樣該有多好,滑溜溜的皮膚真好摸。

    “會的,會的,我很快就會變回玉樹臨風的模樣!”小豬很急的點頭,想說人話,卻只發出“齁齁齁”的叫聲。

    “其實我比較喜歡你變成豬的樣子,肥嘟嘟的真有趣。”夜隱華的眼睛在笑,長指撓著小豬的肚皮。

    喜歡他變成豬……君無垢都想哭了,人不如豬,這是什麼笑話呀!他不要變成豬!

    “齁!齁!齁!”

    君無垢在號叫,扭動著粉紅色的小身軀。

    他要逃,趕緊逃,要是讓人瞧見他的豬樣,還不宰了送進禦膳房,做一道最美味的烤乳豬。

    “別亂動,小心被人捉走了,不是每個人都像我一樣喜歡小豬崽。”小雖小,還頗有重量,沉手得很。

    “齁——齁——”別叫我小豬,齁齁,親親。

    “都說別動了還動來動去,再動我可抱不住你……”

    抱不動就別抱了,我得去累積罪惡值。

    想要變回來的君無垢後腳一抖,朝夜隱華的手腕一踢,她一吃痛,低呼一聲,手跟著放鬆了。

    君無垢連忙趁機往地上一跺,一扭一扭的身軀不太平衡,跌了一跤,而後前蹄拖後腿地跑了幾步。

    他回頭看了夜隱華一眼,低嗚一聲,接著奔出了殿門。

    “啊!那是什麼?”

    端著宵夜進門的等睛被突然竄出的黑影嚇了一跳,驚叫一聲,手中的青花牡丹唐草湯盅飛了出去,熱湯灑在身上,她還腿軟的跌坐在地,臉色發白,小手拍撫著劇烈起伏的胸口。

    “怎麼了,你在叫什麼,大半夜的想嚇死人呀!要是嚇著了娘娘,你擔得起嗎?”等著守夜的聽雨被驚叫聲引來,看著一身狼狽的等晴想罵也罵不下去,只能順手拉她起身。

    “聽雨姊姊,有、有豬……一頭豬……”等晴有點語無倫次,雙手比劃著,驚魂未定的直喘氣。

    聽雨輕掐她一下,失笑道:“宮裡怎麼會有豬,八成是你眼花看錯了,你是沒睡醒還是困了?”

    “我真的看見了,一頭這麼大的小豬……”怎麼一下子就不見了,難道是貓,一隻過胖的貓?等晴困惑地問:“娘娘,你瞧見了沒,奴婢看見它從裡面跑出來。”

    “是有豬。”夜隱華眼中滿是笑意。

    等晴一聽,小尾巴都翹起來了。“就說吧,有豬……”

    “你不就是貪吃的小豬。”湯湯水水還在滴呢!

    “娘娘……”等晴有些不平,她明明說的是真話,娘娘還這樣欺負人。

    “你們收拾好就下去休息吧,我這兒不用人伺候。”夜隱華揚揚手道。

    “不用傳膳了嗎?皇上不是喊餓?”所以她才準備了茶筍老鴨燙,加了茶葉不膩味。

    “皇上睡下了。”小豬跑了。

    “喔!娘娘你歇息,奴婢先告退。”全是鴨味的衣服得快點換下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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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1)

    “怎麼會有這麼荒唐的事,三更半夜居然有豬闖進碧瑤宮,把娘娘的臉咬破相了,還咬傷了三十多個內侍……”

    簡直可笑,戒備最森嚴的皇宮居然有豬只亂闖,還把人咬得四下逃竄,此兇猛野獸是誰放進來的?

    有多兇猛?說法不一。

    有的說那豬重達三百多斤,站起來有人那麼高,猙獰的獠牙外露,全身是黑色的硬刺,見到人就咬。

    還有人說沒那麼誇張,百來斤而已,一般農家飼養的家畜,只是力氣非常大,後腿一蹬就把人撲倒,還專咬人的……很羞於啟齒,後庭花,又稱小菊花。

    不管是什麼花,它張口就咬,被咬的人痛得一直跑,想把它甩掉,可是它很聰明,在人與人錯身而過時,它立刻鬆口,改咬另一人,一個接一個的。

    皇宮內是有不少禁衛軍來回巡邏,可碧瑤宮是貴妃娘娘的居處,他們隔著一道牆聽見裡面的吵雜聲卻束手無策,畢竟未經娘娘傳召,不得擅自入內。

    等到裡頭被咬傷的從多,哀號聲此起彼落時,落鎖的宮門終於被拉開,成排的禁衛軍才魚貫而入。

    然而為時已晚,別說是豬,連豬屎也沒找到,禁衛們裡裡外外的搜查了兩個時辰,還驚動前來探視蕭貴妃的皇上,他下令要找出那頭豬。

    可是哪裡有豬?如果連豬都進得來,那刺客還不成批成批的來找皇上下棋?

    輪值的禁衛軍副統領蕭天野正好不在宮裡,而是在青樓裡摟著花娘喝酒嬉玩,瀆職的罪名一扣,被解了職待審。

    水連城順理成章地頂了他的位置,猶如水到渠到。

    君無垢不動聲色的換上自己人,完全不惹人疑竇,這才是帝王之術。

    第一步棋,動了。

    “皇上呀!你要給老臣一個交代,為什麼門禁森嚴的皇宮,居然有豬橫衝直撞,而它什麼地方不去,偏偏闖進娘娘的碧瑤宮,著實令老臣百思不得其解,豬也會挑人張口嗎?”

    蕭正贊一邊抹著淚,一邊哭訴女兒的不幸,話裡話外暗指此事別有內情。

    他只想將髒水往皇后身上淡,既然皇上會借勢換人,他又為什麼不趁機抹黑,對他們有利的事都不能,放過。

    “這朕要問問蕭天野了,為何朕將守衛的責任交給他,他卻不在宮裡?這教朕想為他脫罪都難杜悠悠眾口,你告訴朕,當晚他在哪裡?”

    自個兒往槍上撞,怨不得人,他原本打算過幾日再挑個毛病撒掉禁衛軍副統領的職,換人上陣。

    “這……”蕭正贊一噎。

    站不住理呀!輪職時逛窯子被人活逮。

    “朕好不容易忙完國事想去瞧瞧休養中的貴妃,看她身子骨是否養好了,朕好召她侍寢,誰知她鼻子沒了,冒出兩個血洞……”君無垢故作惋惜的歎了口氣,臉上仍舊微帶驚色。

    幸好變身小豬時搞了這麼一出,現在滿朝文武百官都曉得他被蕭貴妃嚇著了,給了他一個名正言蘭的理由不用理會她。

    “娘娘的鼻子還在,太醫說只被咬出兩個牙口,小豬不大,牙還沒長齊,娘娘的傷養養就好了。”好在還有救,要不那張花容月貌一旦破了相,她便成了廢棋,縱使是他的女兒也得捨棄。

    蕭正贊正在考慮要不要從族中物色一名容貌不下女兒的女子,入宮來固寵,幫襯幫襯女兒,兩姊妹在宮中也可以做個伴兒,合力奪下皇上的寵愛,重新拿捏住多疑的皇上。

    真可憎,沒一口咬下她的鼻子。

    “太醫有沒有說得養多久?會不會留疤?要是變醜了朕可不要,朕的後宮裡不乏美人,朕是一國之君,總不能老讓朕等她。”

    他語帶暗示先是小產風波,人要坐小月,現在又傷了鼻子,不知好不好得了,他是皇上,不是尋常百姓,再多的寵愛也會因蕭貴妃的不能侍寢而消磨掉。

    他是男人,不是聖人,沒了牡丹就找芍藥,梨花也不錯,蓮花更高潔……百花園中百花盛開,任君辨擷,誰還會在意快凋零的殘花,桃花眼的龍目還是最愛美人。

    此言一出,蕭正贊被他的無恥氣到臉色鐵青,但他又不能指責他說的不對,沒有一個男人不好美色,若是每天面對一個凸眼塌鼻癟嘴、滿臉芝麻粒的女人任誰也會倒足胃口。

    “皇上應該先關心娘娘的傷勢,再擔憂她日後的復原問題,皇上的愛妃在宮中遭受攻擊,此事不能善了,定要追查出幕後主使者。”蕭正贊態度強硬,以勢壓人。

    老匹夫,你非要扯上皇后不成?“朕不是罰了蕭天野了嗎?難道要朕砍了他的腦袋?”君無垢裝傻的搖頭晃腦,面帶不快。

    “皇上……”

    “虎毒不食子呀!蕭將軍,好歹是你的嫡親骨肉,留他一條活路,朕曉得你和夫人不和,偏寵薑氏,可是手心手背都是肉,你不能為了薑氏的庶子而嫡庶不分。”

    他似在責備蕭正贊寵妾滅奏,想把嫡子廢了,扶庶子上位。

    什麼叫殺人不見血,這便是了,他在談笑之間就布下了一個局,請君入甕,不費吹衣之力的挑撥離間。

    沒人看出他小施一計的手段,在場的人無不覺得皇上說得有理,蕭正贊的確寵愛年僅二十的小妾薑氏,還讓府裡的下人喊她姜夫人,十天半個月不進正頭夫人的房裡,老父疼幼兒,才五歲的蕭天浩特別得他疼愛,他常將蕭天浩帶在身邊,教他讀書、寫字。

    這不是寵妾滅妻是什麼?嫡子嫡妻都被他甩到腦後了。

    至於父子倆會不會因皇上的幾句明白話而反目成仇就不得而知了,不過丟了官的蕭天野肯定心有疙瘩,如果在父親的說情下官復原職還好,否則真可能認為父親有意抬舉還在識字的幼弟,對長子不聞不問。

    “皇上,老臣說的是幕後主使者,老臣捨不得女兒受苦,請皇上還給老臣一個公道。”他執意要在女兒受傷這件事情上大做文章,不輕易放過這個機會。

    君無垢裝出難過的袖情。“哎呀!老將軍,你怎麼捉住這件事過不去,朕不是罰了蕭天野,削了他的職,你真要他死才甘心嗎?朕下不了這個手,你要是忍心就自行清理門戶吧,朕不插手。”

    一個說東,一個說西,兩個人各說各話,始終兜不在一塊兒,看得其它人心裡猛翻白眼。

    保皇派的文官以皇上為尊,他們是這麼說的——

    皇宮的警戒歸禁衛軍掌管,當夜值班的蕭天野有失職之奇,理應革職論罪,皇上做得沒錯。

    擁蕭派的武官也有話說——

    蕭副統是失職,但還沒到革職的地步,要先查豬是誰帶進宮裡的,如今又在何處,有沒有什麼陰謀。

    爭來辯去,朝廷亂成一團,因為一頭豬,誰也沒心思管國家大事,誰管秋稻歉收,百姓無糧下鍋,晚秋的棉衣還沒裁,眼看著冬天就要來了,入冬的寒冷要怎麼辦。

    “皇上,你根本在掩護皇后的惡行,上次娘娘小產的事,老臣已經不追究,這次還欺人太甚的企圖毀了娘娘的容,如此惡毒心計如何能擔當一國之母,皇上要秉公處理,不能粉飾太平。”

    蕭正贊一發狠,直指皇后無德,無容人雅量。

    聽他當真對夜隱華潑髒水,君無垢的眼底掠過一抹陰鷙。“你有什麼證據此乃皇后所為?上回說是皇后害的,可是你們吵得朕不得安寧也拿不出證據,這回要是再沒有證據胡亂說話,朕就罰你到北境給雲麾將軍扛大刀。”

    聞言蕭正贊頓時心頭一震,但仍堅持道:“事實俱在,何須證據,皇后執掌中宮,大小事皆由皇后批准方可執行,一頭豬在宮裡傷了人,皇后若不知情說不過去,必是皇后讓人把豬帶進宮裡好對娘娘不利,請皇上明察。”

    “明察”兩字他咬字特別重,帶有威脅之意。

    “你說的事實朕沒瞧見,倒是你一句皇后一句娘娘,你要記得皇后也是娘娘,她才是朕的元後,你口口聲聲直呼皇后而未稱娘娘,是對朕不敬,你真是老糊塗了。”沒人可以當著他的面欺淩他的女人。

    “皇上是不肯為貴妃娘娘做主嘍?”蕭正贊聲一冷,在戰場上練出來的戾氣迸射,令人遍體生寒。

    以往他只要展現三分的氣勢,皇上便會心生畏懼,忌憚地往後龜縮,不敢與他正面衝突。

    可是這一次,他遭受到了挑戰與威壓,皇上居然不懼不懾,還用狀似嘲弄的眼神回視他,讓他心頭微微一震,似有若無的感受到一股強大的氣流襲卷而來。

    爹,不一樣了,皇上變得不一樣了。

    蕭正贊想起女兒托人轉達的話,他以為是女兒大驚小怪,在他看來沒什麼差別,但是此時他真正體會到什麼叫不一樣,皇上他……他竟擁有為帝者的氣魄和霸氣。

    真的不同了。

    “你找錯人做主了,後宮由本宮執掌,蕭老將軍若要討個說法,本宮可以給你,看你敢不敢要。”

    一聲清冷的嗓音宛如黃鶯的低喃,輕軟的揚起。

    “皇后。”

    “親親。”

    蕭正贊和君無垢同時抬頭看向盛裝而來的皇后。

    平時不上妝的夜隱華穿上皇后鳳袍,頭插九尾鳳略施薄粉的她宛如朝霞出雲岫,端莊美麗得教人移不開目光。

    蕭貴妃算什麼,這才是真正的美人,得體大方,容貌出眾,一雙點漆眸子亮如星子,輕輕一睞光華萬丈。

    “皇上,臣妾逾矩了。”夜隱華大方的一行禮,她黛眉輕掃,羽睫微掀,嫋嫋中帶著幾分剛烈,冷厲裡又多了一絲柔軟。

    剛柔並濟。

    “不逾矩,不逾矩,是朕不好,朕沒護好皇后。”好美,美得像雪地中開出的一朵燃焰紅蓮。

    她沒笑,卻給人盈盈一笑的清媚。“皇上不必自責,前朝不寧,臣妾在後宮也會不安,有道是理不辯不明,若有人存心想對臣妾開鋤,臣妾也不介意拿起斧頭揮向那人咽喉。”

    感覺喉頭一痛的蕭正贊,下意識抬手一撫,他有種背後發涼的感覺。

    她怎麼會有令人不自覺想曲膝躬身的威壓感呢?那不過是皇后而已,一名弱質女流,打她登上後位以來便如同一個擺設,既不顯眼,也沒人在意她的存在。

    曾幾何時,她也強大得讓人無法忽視,一身皇后禮服豔光四射,襯托出她的雍容華貴和海納百川的大器。

    這女人太可怕了,她怎麼能隱藏得這麼深,說不定皇上的毒就是她解的,她才能得到皇上的另眼相待。

    是了,難怪國師要她侍疾,因為他有大神通,能一眼看穿她藏得深的本事,力排眾議讓失寵的皇后住進龍泉宮。

    “皇后,你在威脅微臣嗎?”蕭正贊拿出昔日在戰場上殺敵的氣勢,想挫挫皇后的銳氣,令她忌憚,但是他發現自己居然……失敗了。

    她,不為所動。

    “老將軍這話說得本宮很納悶,有理走遍天下,無理寸步難行,關於老將軍對本宮的種種猜臆,皇上只是要你提出證據,這樣很難嗎?就算是尋常百姓犯了法,也要證據確鑿才能定罪,何況本宮貴為皇后,乃一國之母,你無憑無據也敢羅織本宮入罪?”夜隱華咄咄逼人。

    他強由他強,清風拂山崗。

    “皇后這是在強詞奪理,後宮之中誰有能耐偷運一頭豬入宮?分明是皇后見貴妃娘娘受寵,心生嫉妒,想方設法要害貴妃娘娘,一計不成再生一計,好逼得她再也無力爭寵。”皇后不下位,他的女兒就只能屈居人下,這不是他送她入宮的原意。

    蕭正贊的野心本來沒有那麼大,先帝在世時,他只想撈個國丈做做,讓自家的女兒當皇后,他大權一把抓,有權有錢又有兵,他豈不是比太上皇更快活,還有個皇帝女婿。

    他都打點好了,也和太后連成一氣,合力要將女兒推向後位,母儀天下。

    然而先帝的賜婚壞了他的計畫,而後又以他年事已高奪了他的軍權,原本的太子妃成了太子良娣,皇后沒做成,只當了貴妃,這教滿心國丈夢的他怎能甘心?

    心生不滿的他漸漸生出奪權的野心,皇上的無能和獨斷獨行給了他機會,加上皇上耳根子軟好煽動,枕邊風一吹,便疑心起在外為他奮勇殺敵的兄弟,繼而在他挑弄下決定殺了“覬覦”皇位的肅王。

    肅王一死,他更無後顧之憂,沒有君無垢的北境軍不再是強兵悍將,他想稱帝的野心已無人可阻擋。

    於是他讓女兒加重長期給皇上服用的藥量,並日日夜夜纏著他歡愛,加速他身體的敗壞,在有心的謀害後,皇上果然一病不起,氣息微弱得只等著喊下最後一口氣。

    夜隱華目光清冷,語氣低柔帶了一絲威嚴,“怎麼不說自導自演呢?除了本宮,蕭貴妃不是常說想念娘家人,一個月召蕭家女眷進宮數回,你可知以她的身分,這是違制。”

    祖宗禮法嚴禁後宮嬪妃通外戚,以免造成朝堂的不安定,因此在一定的規制下,不得與命婦往來過密。

    “那是皇上允許的,皇后此時拿來說嘴,是在指責皇上昏庸,是非不分,為了寵妃不顧體統?!”蕭正贊冷笑一聲,將皇上拖下水,皇后不論有理無理,都觸犯天威。

    無悲無喜的夜隱華悄悄斂目。“所以本宮一直未阻止,允許她與家眷閒話家常,一解思親之情,可本宮的縱容不是給她隨便,聽說事情發生的前兩日,將軍府抬了口大箱子進來,還不許禁衛打開檢查,箱子的大小剛好放得下一頭豬,老將軍要給本宮析解析解嗎?”

    蕭正贊一聽,面上閃過一絲惱意,這件事做得隱密,為何會被人發現?

    “不過是一些話本和家裡人送給娘娘解悶的小玩意兒,不值得一提。”

    他怎能說裡面裝的是黃金白銀,是他讓女兒拿來打賞和收買宮女、太監,甚至是家世不好的嬪妃,讓他們幫忙打探消息,簡單來說,就是他用來養眼線的銀子。

    有錢能使鬼推磨,他從不否認銀子的好用,該砸就砸,從不手軟,尤其國庫等於他蕭家的,要多少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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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1-5 01:53:07 |只看該作者
第9章(2)

    “一頭豬?”用以解悶。

    “不是,娘娘怎麼會做這種事,那分明是皇后所為,非要推給無辜之人,皇后的良心過得去嗎?”蕭正贊惱羞成怒,借題發揮。

    “老將軍的良心又在哪裡,或者說你根本沒有良心,本宮自問不曾得罪過你,可你一個大男人居然插手皇上的內務,處處刁難本宮,放著家國大事不管,卻管起本宮的針腳線頭,莫非你對皇上懷有不可告人的情愫?”想踩我腳,我先踩得你吐血,要潑髒水誰不會,只是不屑而已。

    君無垢正看戲看得歡,喝了一口茶水潤潤喉,聽到這話,噗的一聲噴了出來,嗆得滿臉通紅,想笑又必須忍住,他不禁暗贊皇后真是奇才,一句話逼得老傢伙滿臉羞。

    “你、你……胡言亂語!老臣……老臣豈會有那種齷齪心思,純粹是為貴妃娘娘抱不平……”

    蕭正贊不解釋倒還好,就見朝上百官看他的眼神很……微妙,不自覺地離他遠一點。

    誰也不想當老將軍的入幕之賓,相公難為,不好龍陽。

    夜隱華一副明瞭的模樣。“本宮瞭解,不能說的秘密的確悲痛萬分,難為老將軍為難多年,不敢啟齒。”

    “老臣不是……”他幾時對皇上起意,他後院裡美女無數,豈會對男子起了非分之想?

    夜隱華輕舉柔荑,沒讓他把話說完,“別讓群臣們看笑話,事情總該做個了結,本宮幫不了皇上什麼,只能盡心管理好皇上的後宮,不負所托……好了,可以推上來了。”

    “推?”要推什麼?

    這時,四個年輕力壯的禁衛抬了一物上殿,上面用紅綢布覆蓋著,隱約能聞到一股肉香味飄來,讓眾人更加好奇了。

    大部分的官員都摸黑上早朝,別說用膳了,恐怕連口熱茶都沒喝,此時四溢的肉香讓他們饑腸轆轆。

    “掀。”

    夜隱華一聲令下,女官蘇餘上前將布給掀開來。

    “啊!是烤豬。”

    “個頭不小……”

    看到是一頭烤得金黃的大豬,眾臣的眼睛都直了,不知該說什麼才好,皇后這一手教人為之傻眼。

    “不是說豬咬傷了貴妃嗎?本宮讓人掘地三尺也要找出這頭豬,此豬咬傷三十餘人罪大惡極,因此本宮叫人宰殺了以做懲罰,江南水患剛過,糧食短缺,此豬既然已死,就讓它死得其所,本宮命人大火燒烤得皮薄肉嫩,與諸臣共用。”

    話音一落,她取來女官送上來的竹刀,將豬身上最肥美的部位一片片的片下來,放在銀制圓盤上。

    “皇上請用。”

    呃!讓他用?

    表情一僵的君無垢乾笑著,在常順試過毒後,他硬著頭皮吃了一片,入口的香甜確實美味,但……

    豬豬相煎何太急,他也當過……豬,同類相殘何其殘酷,他覺得這片下來的肉像是他的肉,如吞炭般難受。

    嗯!他可不可以吐出來?

    誰知君無垢沒吐,有人先吐了。

    “皇后你、你……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嘔!”一口紅血噴出,染紅了金磚鋪地的金鑾殿。

    群臣慌亂。

    “吐了血就傳太醫,難道要朕替他把脈?”

    怒氣攻心的蕭正贊當場吐了口血,血色暗紅,他的身子搖晃了幾下就又站定了,謝絕旁人的扶持。

    這一日,文武百官親眼看見在朝中呼風喚雨、一手遮天的權臣,被皇后的三言兩語給氣到吐血,還沒得到補償,離開的一路上面如白紙,罵罵咧咧個不停,皇上、皇后都成了他指責的對象。

    那一頭烤豬大家吃得很有滋味,你一片,我一片,搶得快要打起來了,鮮嫩多汁的烤豬肉有股蔗糖的甜,連刷了三層,那入口的鮮甜是無法用言語來形容。

    吃就對了,手慢的吃不到。

    不過大家記得最深刻的應該是皇后片肉的手法,一片竹刀咻咻咻的,動作快到還沒看清楚就片滿一盤。

    簡直是神乎其技。

    若那是人呢?皇后是否也片得順手?

    一想到這裡,群臣不寒而慄,看向皇后的眼神也更為恭順,心想皇后的可怕在於不動聲色,繡花的手手起手落便滅了敵人。

    “嗯……你想去哪兒?”

    頭皮發麻的君無垢轉過身,聲音虛弱地喚道:“親親……”

    “皇上在躲臣妾嗎?”躲得太明顯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一看到自己就繞道走,假裝沒一見。

    “怎、怎麼會呢,朕……朕太忙了,忙得分身乏術,連口茶都沒空喝……”君無垢眼神閃爍,不敢直視她。

    他話沒說完,一杯冒著煙的熱茶便送到面前,他略帶哀怨的瞪了一臉木然的木蘭一眼。

    皇后身邊的這幾人太殷勤了,殷勤到讓人恨呀!

    再反觀他身後的長英、長義,那簡直是木頭一樣,跟人家的伶俐沒得比,他怎麼會挑他們當內侍呢?

    眼觀鼻、鼻觀心的長英和長義不知曉皇上的腹誹,但看皇上的表情也知不是什麼好事,為免遭到皇上的捉弄,學乖了的兩人不再多嘴,充愣裝傻的等著主子命令列事。

    主子會裝,下人更會裝,大家一起來,誰裝得像,誰就少點麻煩,想要命長,就少說多做。

    “皇上,睜眼說瞎話的事少做一點,這宮裡的聰明人不少,別把人當傻子看待。”他裝得很像,可惜眼神騙不了人,心虛得像掏空的中空木頭,以手敲之會有回聲。

    “親親,朕騙盡天下人也不騙你,朕真的很忙……”君無垢已經伸出左腳,隨時準備拔腿狂奔。

    “豬。”

    光是一個字,君無垢就被定身了,一臉沮喪地把腿收回來,垂頭喪氣的,全無往日的霸道。

    “親親,我不是豬妖。”他連豬都不是,他是人。

    夜隱華杏眼微眯似在笑。“你要在龍泉宮談還是鳳儀宮談?”

    他想了一下,回道:“聽皇后的。”

    她笑意更深,只不過都藏在眼底。“那就鳳儀宮吧,龍泉宮的釘子太多,除了幾個得用的,大多是別人的人。”

    而她的鳳儀宮打理得像個鐵桶,裡頭幾乎都是她的人,只有兩、三個是她特意留下來的。

    人家那麼辛苦的安排,豈能一筆抹煞別人的好意?該讓人知道的事自然會傳出去,總要讓人有些事做。

    深宮太寂寞,沒什麼好玩的事,讓人忙上一場好過腦子生銹,一攤死水有什麼趣味,多點人興風作浪才有戲看。

    一聽龍泉宮釘子太多,君無垢意味深長的笑了。“聽皇后的,皇后做主,皇后是一代賢後。”

    “少吹捧,一會兒別哭著找娘。”她軟硬不吃,只信服自己的判斷,別人說的不如自己看的。

    守株待兔的夜隱華終於逮到這只自己撞樹的兔子,她不追,以逸待勞,兔子洞就在這裡,他定會往這兒鑽。

    從禦書房到鳳儀宮,帝后兩人沒人開口,他們身後跟了長英、長義、等晴、木蘭數人,以及若干小內侍。

    一進了鳳收宮,連長英他們幾人也被摒退,只留下世上最尊貴的夫妻,你不看我、我不看你的各占一椅。

    一片默然,無人起頭。

    時間一點一點的流逝,如同沙漏裡的沙。

    不知過了多久,一聲清淡的咳聲輕輕揚起——

    “呃!親親,我不是豬。”都是那個鬼系統害的,有什麼隱藏設定也不事先告知,害他自個兒也嚇了一跳。

    因為夜曉華的一時善心,他也跟著做了不少好事,她施粥得美名,而他命人搭草棚供落難百姓暫居,又送去銀子幫助他們度過難關,救人於苦難之中的舉手之勞都叫好事。

    再加上他前陣子用了不少罪惡值交換東西,因為全是他沒見過的好東西,難免換得多了一點,導致罪惡值迅速消失,歸零之後又一直往下滑,最後不足近一百以下。

    遭系統“惡作劇”,突如其來的懲罰讓他措手不及。

    “我知道。”他不是豬。

    聞言,他動容得鼻頭都酸了。“親親,你真好……”

    “因為你是豬妖。”妖變的豬。

    君無垢一聽,什麼感動都一掃而空,臉皮抽動了兩下,說惱非惱,說氣非氣,聲音一低,“親親,你變壞了,連我也欺上癮了,我可以跟你保證我跟豬一點關係也沒有。”

    “那不是你表弟?”小豬比人可愛,她愛撓它的肚皮。

    “不,是……”他咬牙切齒。

    “那你告訴我它是誰?”不是天天有人變成豬,想看到千載難逢。

    “它是、它是……呃……這個……豬……”君無垢支支吾吾的,說不出那頭豬就是他。

    “我有眼睛看,那是豬,然後呢?”她有幸參觀變身實況,理應有權得知所有真相。

    “然後……然後就那樣了。”

    “君明琛,你還不說出實情嗎?”人不會無緣無故變成豬,一定有原因,她承受得住。

    “實情是我也不知情。”他打死也不說。

    誰能接受自己的丈夫是一隻鬼,即使貴為皇上,也改變不了他已死,是借著惡魔系統複生的事實。

    夜隱華看著他,久久不語,看得他感到不自在,眼神又開始飄移,才幽幽開口,“你可知道我為何只喊你君明探,而不叫你君無愁?”

    君無垢搖搖頭,從未想過有何不一樣。

    “因為我當你是君明探。”而非與她成婚的太子和皇上。

    “親親……”他的身子忽地一震,僵硬成石。

    “肅王。”

    他怔住。

    “肅王的字為明深,他告訴過我那是他外公鎮國將軍取的,他很喜歡,想刻成印章。”他刻了雞血石印章給她,上頭自稱“明琛公子”,意思是君子如玉,公子有情。

    他驚訝的張大嘴。“你……你是說你知道我、我不是……”皇上?!

    “太像了。”讓人不得不懷疑。

    “什麼太像了?”話說一半讓人猜,太累心了。

    “你的言行舉止和瘋瘋癲癲的行徑和肅王太相像了,像到不想生疑都不成。”他的破綻太多,常常脫口而出就讓人抓到是肅王的證據,在他所信任的人面前他絲毫不設防。

    “我哪有瘋瘋癲癲,我的所作所為都為了多看你一眼……”

    啊!完了,他怎麼口無遮攔的說出來了?他露出萬念俱灰的表情,幽深的眼瞳黯淡無光,彷佛這世間再了無生趣,他要被最愛的人唾棄了。

    果然,他性子直得像個孩子。

    “曾經,我想殺了皇上好讓自己解脫,他拖住我太久了。”

    “啊?”她……她想拭君?!

    “成親是及笄後不可避的事,在我未想到要個什麼樣的夫婿時,賜婚聖旨下來了,我懷著忐忑的心成為太子妃……”不是害怕,而是茫然,她不知接下來該做什麼。

    那時他拼命的賓士,累死了好幾匹馬,最後連她出嫁前的面也沒見著,行屍走肉的聽人拫起那十裡紅妝,盛況空前,全城的百姓都動起來,沿街撒花祝賀。

    “我想……如果他對我好,我也對他好,雖然做不到夫妻交心,但至少我可以做個不動心的妻子。”因為不愛就不會傷心,能置身事外的打理女人眾多的內院。

    君無垢聽得心酸,感覺她被困住了。

    “後來的肅貴妃你也曉得了,為了她,皇上多次對我惡言相向,不分青紅皂白的指責我,舉凡肅貴妃說的都是對的,而我做得再多全是錯的……”人心是肉做的,再事不關己也會心灰意冷,不想再過下去。

    “親親,別難過。”他心疼的抱住她。

    夜隱華想回他一個微笑,卻做不到。“我不難過,因為我沒當他是丈夫看待,當下我做了一個決定,一旦後宮有皇嗣出世,皇上也就可以甍了,我扶持幼帝即位,當個垂簾聽政的皇太后。”

    “聰明。”他低笑。

    “可是我等了許久都等不到後宮傳來喜訊,後來我想,不如演個皇后暴斃,裝死離宮。”她死了,會有不少人額首稱慶。

    “你想佯死?!”他大驚。

    在邊關的他如果聽聞她的死訊,只怕也不想活了,前腳她一下葬,後腳他便去掘墓盜屍,死也要跟她在一起。

    “就在我準備把身邊的人送出宮時,皇上突然昏迷不醒,我以為離開的機會到了,該開始為皇上的昏迷憂心得茶飯不思,日漸消瘦,最後一病不起……”她說得有幾分恨意,原本她可以擺脫她所厭惡的冰冷高牆。

    “可是我來了。”他及時阻止了她的離去。

    夜隱華忿然。“都是那個該死的國師,非要我去侍疾,還說我能延長皇上的氣數……哼!我巴不得他早點死,沒親手掐死他是我厚道,不想造殺孽。”

    聽著她氣憤的聲調,君無垢再次笑了。“國師是我的人。”

    “你的人?”那個滿頭白髮的神棍。

    “他是我埋在宮中的棋子,真的有幾分道行,我二皇兄相當信任他,他大概看見我在龍泉宮飄蕩的魂魄才召你前來,想試試我能不能因你的緣故而留下,他再想辦法找個身體給我。”

    妙生國師心性不壞,就是愛故弄玄虛,話從不說完留一半,讓人去猜他話裡天機。

    “你的回魂是他施法所致?”她未見鬼神,但沒見過不表示不存在。

    君無垢搖搖頭。“這具身體的龍氣尚存,即使命數該終,也不能為我所用,他找的是另一具身體。”

    後來他才知在妙生國師所居住的陰陽殿底下有個地宮,地宮之大不亞於皇宮,其中一個宮殿冷得凍人,一具年輕的軀體躺在透明的冰棺裡,赫然是死去半年的六皇子君無垠。

    國師要讓他借體複生。

    “那你怎麼會活在皇上的身體裡?”她理解不了。

    君無垢遲疑了一下,最後決定坦白告之,“我遇到一個披著大斗篷,穿著一身黑衣,頭上長角的男人,他說他是……”

    “惡魔?”夜隱華不加思索的說出印象深刻的人物。

    “咦!你也見過惡魔?”難道她也是借屍還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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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1)

    “我沒見過惡魔,但我聽過,你相信人有兩世記憶嗎?在另一世死了,在這一世獲得重生……”

    兩人談了很久很久,談到服侍的宮人不只一次探頭,想問皇上、皇后會不會口渴,要不要茶水伺候。

    面對心愛的女人,君無垢一五一十的坦白,他說出和惡魔簽訂的契約,只聽聲音不見人的系統,什麼隱藏設定,什麼罪惡值,還有負一百的懲罰。

    夜除華卻沒告訴他她是從千年後穿來的人,只含糊地提起她有另一個人的記憶,知道很多這個年代沒有的東西,世界是平行前進,同時有不同的空間但同樣的人在生活。

    君無垢聽不懂空間、曲線和什麼平行世界,但他聽得津津有味,什麼鐵包人的車子,吃油就會跑,不用馬拉車,能載幾百人飛上天的鐵飛機,站著就會往上走的電梯,

    用手一點就能和很遠很遠的人講話的智慧型手機,還有錯誤百出的衛星導航,車子開進稻田中央……

    他什麼都想聽,什麼都想知道,對他沒見過的事物特別感興趣,不斷的發問,不斷地去想能不能做得出來。

    他有些入迷了。

    “惡魔有沒有說什麼時候關閉系統?”既然是系統,就有使用期限,不會讓人一直用下去。

    她突如其來的疑問讓君無垢怔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回道:“萬什麼節的。”他應該沒記錯。

    “萬聖節。”惡作劇的節日,大人小孩都能捉弄人,扮鬼嚇人,被捉弄的人不能生氣,因為萬聖節就是這麼玩的。

    “對,萬聖節,可是我朝並無這個節慶。”他想會不會是萬壽節,皇上的生辰,距今還有三個月,在過年後。

    夜隱華算了一下。“大概在陽月初吧,我們儘量累積罪惡值,在那前後幾天要做好準備。”

    惡魔的話信不得,他們有時會騙人,以捉弄人為樂趣,像是隱藏設定讓人變成豬呀狗的之類的,誰知道會不會有另一道指令把人耍得團團轉,系統最大,沒人玩得過它。

    “我們?”君無垢嘴角上揚。

    她沒好氣的回道:“難道你想再變成豬?”

    聞言,他面露驚恐,將懷中女子摟得更緊。“親親,你要保護我,我們能不能一生一世在一起就靠你了。”

    “我保護你?”他有沒有搞錯,這話說反了吧,她才是該被保護的皇后。

    君無垢理直氣壯的說道:“你知道的比我多,比我更懂得如何應付惡魔和系統,這重責大任不交給你,要交給誰?”

    “你還是個男人吧?”聽了這樣的話,沒有一個女人不發火,能者多勞不表示要活該地做牛做馬做到死。

    “親親,你這麼說讓人很傷心,我是不是男人你不知曉嗎?要不我們試試,我應該是個男人。”他故作不確定將大手探入她衣內,握住教人銷魂的柔軟豐盈,一輕一重的揉程。

    “君明琛,你腦子裡只想著這件事嗎?”夜隱華抬手一拍,拍掉他不安分的大掌,引來他低沉笑聲。

    “看到親親,我滿腦子只有你,再也想不起其它。”他說著把人的心都融化了的甜言蜜語。

    “肅王呢?”

    “我就是肅王。”他順著她優美的頸線往下吻,在雪白的肩頭上抿了一口唇形印子,宛如紅梅。

    “我是指肅王的屍體,你要做何處理?”總不能魂歸故里,身體卻葬在異地。

    君無垢悶聲道:“我已命人前往北境將屍骨運回,以親王規格下葬皇家陵裡。”

    打仗難免有傷亡,他從沒想過戰死在沙場,但是看過太多人在身邊倒下,他對生死一事已經麻木了,今日誰死了,明日又是誰,生生死死只在轉瞬間,說沒了就沒了。

    因此他曾對自己的親兵說過,要是哪天他殉國了,不用立碑,一把火燒了,埋在遙望北境的山坡,他會一直看著他們殺光所有的敵人,沒想到二皇兄卻下令停棺不下葬,不讓他入土為安。

    但也因為這樣,他現在才能好好安置自己的屍身。

    “蕭家人會同意嗎?”他們幾乎什麼都想管,將自己視為皇室宗親。

    君無垢神情一礙,肅然的面容有著皇家霸氣。“這還是君家的天下,由不得他們插手。”

    “這回把老傢伙氣著了,他會不會在政事上找你麻煩?”蕭家人向來氣度狹小,怕是沒法善了。

    但她只是適時的反擊,不想成為別人上位的墊腳石,她忍是因為不在乎,管他誰坐上皇位,如今有了在意的人,她不忍了,為了兩人的將來,她不挺身而出不行。

    不過不知是她火力太強大,還是廉頗老矣,禁不起刺激,居然幾句話就讓人吐血了,她功力不差,堪為荊軻。

    皇后不當改行當刺客。

    “要來便來,我還怕他不成?這些年他也太把自己當回事了,仗著手中的軍權勢壓皇家。”也該是時候壓壓他,看他如何再上下蹦達。

    “不要衝動,小心為上,凡事要三思而後行,慎之又慎,不高估敵人的實力,也別小瞧了他們,狗被逼急了是會跳牆的,爛船也有三斤釘,不做好萬全準備不出手。”

    一擊即中才能永除後患,避免野草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親親,別擔心,我曉得,壞人好事可是我最重手的,別忘了我曾是京中五霸之首,誰也奈何不了的紈絝五皇子,我就不時的扯後腿,挖他們的牆角,累積罪惡值。”

    在系統關閉前他要少做好事,多做些讓人不痛快的缺德事,提升罪惡值。

    忽被抱起往鳳榻走去的夜隱華忽然想起一件事,“你說過累積到一定的罪惡值能兌換物品?”

    “是呀,我上次昏迷不醒就是體內累積慢性毒素,我用罪惡值換瞭解藥。”君無垢將人往榻上放,高大身軀隨即欺了上去。

    “是他們下的毒?”膽子夠大了,將皇上毒死好立新君。

    “蕭正贊給的毒藥,蕭鳳瑤下的藥,二皇兄有好酒的毛病,下在酒裡更能催發毒性。”

    蕭氏父女倆聯手毒害二皇兄,讓他的病症看來像急症,一發作隨即暴斃而亡。

    “可是皇上死了對他們有什麼好處?那怎麼也輪不到蕭家人繼位……”名不正言不順,文官們不會贊同。

    改朝換代沒那麼簡單,要有依恃,否則只能論為亂臣賊子,人人喊打,剛一稱帝便烽火四起,討伐亂賊,匡複正統。

    “除非他手中捏有仿照的聖旨或遺詔。”心思通達的君無垢反應極快的聯想到其中的玄妙,人要想反,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有此可能。”果然是賊人有賊心,備有後手。

    “那就得拿回來。”不能讓他們以此生事。

    “用罪惡值。”反正他們現在不用怕做壞事,剛巧反過來利用所謂的系統。

    “親親說的對,我要欺負你了,你大喊不要不要,我們一起來提升罪惡值。”他大手揉著渾圓,用唇叼著莓紅小果。

    “君明琛……”他怎麼越來越變態了,無所不用其極地想讓她在他身下求饒?

    “乖,親親,快叫,我配合你……”他順勢將身子擠入她兩腿間,以堅硬的熱杵對準芳草萋萋之處。

    夜隱華沒好氣地想著,他若在現代,必是某色情王國的忠實擁護者,以收集A片為樂。

    “步槍之王毛瑟步槍,東方槍王AK-47突擊步槍,西方槍王M16突擊步槍,未來之槍XM8突擊步槍,冷酷的執法官L85A1突擊步槍,死神之吻巴雷特M82狙擊步槍……”

    “親親,你在念什麼,我一個也聽不懂……”聽得他頭昏腦脹,快要軟掉。

    “你記牢就好,其它別管,這些是很厲害的武器,不用近身就能要人命。”一槍在手,萬夫莫敵。

    “武器?”不用近身……

    “嗯……還是換手槍吧,步槍不好攜帶,也容易被人發現,改柯爾特M1911手槍,左輪手槍,USP九公釐通用自動填裝手槍,伯菜塔M92F手槍……記得要子彈,惡魔很壞的,常會出夭蛾子,讓人空歡喜一場……”

    哎呀!怎麼能怪惡魔壞,他們從不自稱是好人,也不做好事,傷害、欺騙、痛苦、無助、哭喊……才是他們所要的,人類的負面情緒是他們的主要食糧,自然要將人逼瘋,遇到崩潰。

    越來越瘋狂的人類是惡魔的最愛,用尖細的指甲撕開血淋淋的胸膛,再取出猶在跳動的心臟。

    歐洲的舞池裡,身著黑色西裝的惡魔正微微勾起唇,他手裡拿著紅酒杯,喝的是最純正的處子血,借著系統觀看他可愛的客戶們。

    “閉嘴。”低低喘息的君無垢發出男人的低吼。

    他不想再等了,眼前是他心愛的女人,容貌豔麗,姿態妖嬈,一身赤紅的鳳袍讓人想扯開它,舔吹那衣料下凝脂般的雪膚,他的口是幹的,身體是燙的,像要燃燒起來了……

    他尚沒有實戰經驗,但身子的前主人可是身經百戰的好手,即使魂魄被勾走了,殘留意念仍在,順應新主的心思而復蘇。

    “輕……輕點,別亂摸……”夜隱華仍有些抗拒,不自覺的想闔攏雙腿,她對君無愁的身軀有種排斥感。

    皇上是皇上,肅王是肅王,他們是兩個人,不是一個人,這是她的認知,而她對君無愁並無好感。

    或者說她看到君無愁便心生厭惡,就算明知裡面的芯子已經換了,可同樣的一張臉仍教人心生惡感,她沒推開他是因為已經在心裡做了無數次的心理建設,做重點催眠。

    “親親,是我,我是君明琛,別怕,我會對你好的,一輩子就你一個,不要別人……”君子之諾,重於泰山。

    “君明琛……”夜隱華低喚一聲。

    “親親,我許你一生一世,不論發生什麼事都不能把我們分開,你只能是我的,死後與我同穴。”君無垢霸道的宣示,雄腰一挺,沉入。“啊!疼……”天哪!比被她父親過肩摔十次還疼。

    她想的是她在現代開武館的老爸。

    “咦!你是處子?!”他訝然,隨即一陣狂喜湧現。

    原來她一直都是他一個人的……變態佔有狂的君無垢居然滑落一滴淚,欣喜莫名。

    “你要停下來聊這件事嗎?我可以陪你聊三天三夜。”快點結束吧,她疼得胃抽筋。

    停?開什麼玩笑,箭在弦上,不讓他動想憋死他呀?先做了再說,他們有往後的數十年能聊,就算聊到白髮蒼蒼、兒孫繞膝,還是能繼續聊。

    初次歡愛讓君無垢汗水淋漓,他在夜隱華身上得到的快活無法言喻,只確認,他這輩子就栽在她手中了。

    露滴牡丹開。

    完事後,兩人都累得不想動。

    一個是疼到動不了,一動全身彷佛散架了,一個是極度的滿足,還沉浸在歡愉後的餘韻中。

    “娘娘,要水嗎?”

    聽雨的聲音從外頭傳來。

    他們的動靜實在太大了,等著伺候的宮人都羞紅了臉,同時也為他們娘娘高興,這麼多年了,娘娘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皇上看見她的好,願意給予恩寵。

    之前的小打小鬧是前菜,這些未嫁的宮女們雖未經人事,可入宮前都受過這方面的教導,因此對夫妻倆有沒有圓房多少還知道一點,沒吃過豬肉也看過豬走路。

    而那滿屋子的曖眛氣味呀,真教人臉紅得不能再紅了,每個人都像抹了半盒胭脂似的。

    人人樂見皇上的轉變,蕭貴妃不再被專寵,皇后得勢,鳳儀宮的奴才們個個揚眉吐氣了,帶笑的面龐有如三月春,桃花醉溪流。

    “水……”夜隱華的聲音都啞了。

    “要水,快,弄花藥浴來給皇后娘娘泡泡澡,舒緩筋骨,再拿點抹那裡的藥……哎喲!皇后咬人,你怎麼咬這麼輕?來,再咬咬,咬重點才有感覺,朕要死在你身上了……”

    門外的宮人們掩口輕笑,各自準備去。

    “君明探,你這張嘴再沒把門,小心我縫了它。”他臉皮到底有多厚呀!屋裡事也大聲喧曄。

    君無垢嘻皮笑臉地朝她唇上一啄。“這不是怕你疼,想讓你舒服一點嗎?”

    “不是罷我不疼了,你好再逞兇一回?”男人的心思都一樣,得隴望蜀,食髓知味之後便把持不住,總想要得更多。

    夜隱華把自己裹成繭子,唯恐他再來一回。

    聞言,他忍不住大笑。“知我者,親親也。”

    還肚子裡的蛔蟲呢!這種知音她可不要。“去,不是說你很忙,忙得分身乏術,快去禦書房批你的朱紅。”一堆奏摺可等著他批閱呢!

    “再忙也要陪陪我的親親,君氏天下又不是我一個人的,我把端王、靜王找來為國事分憂。”

    他不怕他們攬權,有本事的人自去爭取,從蕭老匹夫手中去搶。

    坐上帝位原本就非他所願,不過借屍還陽罷了,只是姓蕭的在一旁蠢蠢欲動,為了後代子孫不得不挺身防守,至少萬里江山不能葬送在他手裡。

    “你不擔心養虎為患?”他們各有封地,只是手上無兵,銀子也不夠多,想造反無能為力。

    王爺能養府兵一萬,郡王等級是五千,但僅在於封地,若在京城的宅邸最多各一千名和五百名,多了形同謀逆。

    這是祖先定下來的規矩,以昉兄弟閱牆,骨肉相殘。

    “那也要他們有本事變成虎,全是被父皇打怕的豺狼,兇猛是兇猛,卻不足為懼,牙都拔掉了。”

    父皇為二皇兄做了很多,給他錦繡山河,給他世間最聰慧的女子,替他擺平了朝廷亂象,二皇兄只要不急功近利,守成就好。

    可惜二皇兄搞砸了,他想做千古一帝,他想永留青史,他想千秋萬世,大展霸業,他要得太多,反倒一事無成。

    所以二皇兄嫉妒他,昔日的紈絝五皇子居然痛改前非,統禦十萬精銳的北境軍,為什麼他能做得到?進而擔心他會不會反過來對付他?

    疑心生暗鬼,暗鬼一生便著了魔,魔亂人心,越想越害怕,人一怕了就容易自欺,先把假想敵除了,以絕後患。

    並非二皇兄耳根子軟,而是他早有此意,蕭正贊一慫恿便膽氣足,順勢而為。

    “當用則用,我想你自己有分寸,知人善用……”朝堂的事歸男人管,她不出手干預,只依本心行事。
一路好走,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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