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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大頭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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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幻靈異] 扶華 -【末世第十年】《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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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1-14 17:56:15 |只看該作者
第30章

  從籠子上拆下來的鐵架子,用幾塊磚壘起的台子架起來,台子三面堵住,只留一個口子,做出個凹字型。

  在底下燒起火堆,用的是之前在水井那院子裡撿的干落葉,還有從附近找來的破桌爛椅。落葉比較容易燒,桌椅那些就比較難著,燒的時候飄出嗆人的煙。其實這個時候最好不要在這種城裡面燒火,弄出煙來,這樣有點危險。

  那些喪屍倒是不會看著煙找過來,變異動物也不會,危險的是這城裡面的其他人類。如果漢陽酒店那伙人沒走,那我現在是絕對不會生火做吃的。按照計劃,我本來這會兒也該往回走了,但現在要繼續留在這裡,我身上又沒有其他吃的,只能在這裡做。

  我吃過生肉,但是這種變異動物的肉,我會盡量弄熟了再吃,因為曾經親眼見過有人生吃了變異動物的肉後全身潰爛死了,我不想嘗試那種死法。我的胃和作為人類的免疫系統,可沒有姜羊和黑鱗他們那麼厲害。

  狗肉切成肉片,再橫著切幾道口子,放在鐵架子上,鋪滿了大半個鐵架子之後,再把從旁邊房間找到的鋁盆裝了水,放上幾塊切成細條的狗肉,同樣放在鐵架子上。

  這鋁盆不大,大概就是用來裝湯的,沒那麼厚,放在火上烤了一會兒,外面那一層就被煙熏火燎的黑了個徹底。裡面倒還好,盆邊上已經開始冒出細小的氣泡。我用一個飯勺子攪拌了幾下,把找到的電飯煲蓋子給它蓋上。

  過了最開始那陣煙,底下的火燒的越來越旺,煙氣也少了。被我切得比較薄的狗肉發出滋滋的聲響,邊緣發焦,肉塊也收縮了起來。

  紅肉的顏色在大火的烤灼下慢慢出現一層焦黃,顏色略帶粉色。我在一旁的鹽袋子上抓了一把鹽灑在狗肉上,等一會兒又把它們翻個邊,同樣灑上一層鹽。

  架子上的狗肉散發出誘人的香氣,我感覺身體裡的飢餓感復蘇了,嘴裡也忍不住分泌出口水。

  就在這個時候,我聽到一聲很明顯的吞咽聲。

  黑鱗少年醒了,靠著牆坐在那。他原本在看著我面前架子上的烤肉,發現我的視線看過去後,他立馬就移開了視線,像做錯了事被發現一樣的垂下腦袋。我看到他垂著眼睛還在吞口水,然後又看到他脖子上那個狗圈。

  我說:“還沒熟,等一下。”然後扭頭繼續翻動面前的狗肉。

  過一會兒,我用一根筷子戳了戳狗肉,覺得差不多了,另拿了個鋁盆,用筷子夾了一半的狗肉放進去,端到黑鱗面前。剩下的那一半我得繼續烤一會兒,空出來的位置,再次放上了新的狗肉。我吃的倒是不多,但是按照黑鱗的胃口,他應該能吃下不少。

  拿開湯盆上的電飯煲蓋子看了看,裡面的水也在翻滾了,我灑了兩把鹽下去,再蓋上蓋子。

  我自己也拿了個小鋁盆,夾了一塊狗肉吃。我吃的時候又望了黑鱗那邊一眼。他用爪子端著盆,呆呆看著還沒吃。

  “快吃。”我說。

  他忽然又看了我一眼,然後伸出爪子抓了一塊狗肉塞進嘴裡。

  他細細嚼了很久,然後對我說:“……真好吃,我第一次吃到這麼好吃的東西。他們都會吃燒過的東西,但是不會給我吃……這個真好吃。”

  黑鱗朝我笑,他笑起來連眼睛都在笑,可是一邊笑他又一邊流出了眼淚。

  剛才我給他處理傷口他都沒哭過,這會兒吃了煮熟的狗肉卻哭了。他也不擦,讓眼淚大顆大顆往下砸,爪子裡攥著發燙的肉塊小口咬,嘴裡吃著,還要時不時朝我笑,然後說一句好吃。

  這狗肉沒有那麼好吃,肉不太新鮮了,還有一股腥臊味,烤的也不是很好,有種煙熏過的澀味。可是黑鱗笑的那麼高興,又吃的那麼珍惜——之前他生吃狗肉的時候都是大口大口撕咬的,比起人更像一只野獸。就是現在,他也沒有用筷子,而是直接用爪子抓著吃。

  他大概沒有用過筷子。

  湯也熱了,稍微晾涼之後,我只喝了一碗,剩下的全部給了黑鱗。他燙的直吐舌頭,眼淚又稀裡嘩啦的往湯盆裡砸。我覺得這孩子哭起來有趣,看他表情,完全感覺不到他在哭,還笑的挺開心,但淚珠子就是從眼睛裡往下掉。

  他喝完了湯,抱著自己的爪子吸吸鼻子說:“真好吃。”然後我看到他一直沒動靜的黑鱗尾巴開始在身後輕輕搖晃起來。

  我都不知道他這一餐說了多少句真好吃,說實話一直說有點吵。但我也沒說什麼,畢竟小孩子聒噪一點也很正常,說不定姜羊能說話以後,會比他更吵,我現在就得開始習慣了。

  我又給姜羊摘了很多廣玉蘭白花,他吃的小肚子溜圓,打嗝都是一股子的花香味。

  三個人都吃飽了,我准備休息一下。黑鱗少年睡的在房間最右側,我把床單鋪在左邊的木板上,躺上去,剛好和黑鱗少年對著。

  “你要是現在不想睡,就先注意一下周圍,有什麼事就叫醒我。”

  黑鱗點點頭,唇角彎彎的,“我會好好注意的!”

  有黑鱗在,我確實感覺放松了一些,不然我一個人都沒法安心睡。姜羊縮在我懷裡,我抱著他,總算能好好睡一覺。

  我們在這裡待了兩天後,黑鱗果然能站起來走路了。但是我看他走路的時候還會撕扯到傷口,就拒絕了馬上離開的提議,繼續在這裡休息了三天。

  黑鱗少年的傷果然好得很快,快的讓我覺得可怕。那麼重的傷,他只休息幾天就好了大半,我想他們這個種類其實真的很可怕,只要不徹底殺死,重傷都會很快恢復過來。如果他們仇視人類,大概會變成一種大殺器。

  但如果他們都像這樣赤誠善良,有這樣的能力也算是一種補償。

  五天之後,我們終於決定離開了。先回到之前姜羊失蹤那條街上,把自行車修理鋪後面那個三輪車騎了出來,然後去藏在巷子那個小賣鋪裡,把東西搬出來放在三輪車車鬥裡。

  這個小賣鋪裡東西沒被人動過,後頭還有個小倉庫,光是鹽味精那些就有十幾箱。我不嫌鹽多,一包都沒剩下,全都搬到車鬥裡。但是這樣一來,車鬥裡的大部分空間都被鹽占據了。剩下那小部分,放些剪刀火柴打火機指甲剪牙刷之類的小雜物,就差不多滿了。

  雖然放滿了,但是我依然有辦法,把找到的各種衣服放在東西上面,再在上面放上好幾提衛生紙。這商店裡還有衛生巾,可惜看上去都已經沒法用了,我挑挑揀揀,又翻出來一打筆記本和一盒子圓珠筆。圓珠筆很多不能用了,但還有幾支能寫,我都用袋子裝起來。

  這種破舊小賣鋪裡東西雜亂,但許多我想找的東西都有,吃的用的,雖然很大一部分都壞了,但是仍舊有很多我能用得上。

  想帶回去的東西太多,即使我把三輪車車鬥堆得老高,用摩托車上那種彈力繩鉤固定好了,還有很多東西裝不上,只能放棄。

  我准備把這些東西藏起來,下次有機會再來帶走,之前那屋子裡還有不少東西,我可以都藏到那裡去。黑鱗少年這時候,從剛才那修車的閣樓上又翻出來一輛小點的三輪車。

  “這裡還有。”他嘎吱嘎吱的把那輛破破的三輪車推過來。

  我看了看,覺得這車也能用,就把那個車鬥簡單清理了一下,又在那放上了不少的東西,但是沒有我這邊車上的多。我有點擔心黑鱗會不會騎三輪車,他看上去就完全沒摸過三輪車,推著車屁股好奇的摸輪子。

  連姜羊也跑過去摸輪子了,黑鱗把輪子抬起來瞧了瞧,姜羊就伸爪子拍了一下,然後兩個人看著輪子吱啦啦轉起來。一大一小一黑一白兩條尾巴就搖啊搖,頻率都是差不多的。

  我讓黑鱗把車放下來,讓姜羊退到一邊,自己坐上去,然後腳踩著踏板往前騎。騎了兩下,車子往前滑去,我一回頭准備問黑鱗這樣會不會騎,就看到他們兩趕緊跑著追了上來,好像怕我就這麼跑了。

  我停下來,抱住朝我跑過來的姜羊,然後對黑鱗說:“剛才那樣你會不會?試試。”

  黑鱗就聽話的上去了。他騎上去之後有點縮手縮腳的,他的爪子和腳爪都比較大,雖然比我少了一根手指,但是看上去依舊很靈活,至少比姜羊的三根手指小爪子要靈活很多。

  他小心的握著把手,試著踩了一下,然後就停不下來了,一直往前騎過去。嘎吱一聲停下後,他想轉頭回來,但是不知道怎麼轉頭,硬生生把車子整個搬動了個方向,又直線給騎回來了。

  算了,這樣也差不多了。

  還有很多東西按照之前的想法藏起來,等著下次再來拿。

  我騎著三輪車,帶著一車鬥的東西和一個姜羊,黑鱗也騎著另一個破三輪車,跟在我身後。他還沒法控制速度,忽然就嘭的一聲撞到了我的車屁股。

  我這輛車子發出一聲響,我連同姜羊都往前一躥。姜羊大概覺得很刺激,哢哢笑的像個小傻子,笑到打嗝,之後他還好像很期待後面再撞一次。

  但是黑鱗被剛才那一下嚇到了,騎的非常慢,不敢再靠的太近了。

  為了躲避大群喪屍,我們轉來轉去,換了好幾次路,有幾次不得不下來處理跟的太近的喪屍,這個時候,我就發現了黑鱗的另一個好處,他力氣大,拿著棍子一下子能把那些變成干屍的喪屍推得老遠。他那破車上放了個杆子,時不時往後捅一捅。我覺得他這個應該是和那伙人學的。

  因為黑鱗在我後面斷路,我輕松了不少,離開漢陽市的時候,是中午了。

  再沒有喪屍跟著我們,我們順著來時的路回家去。

  公路蜿蜒,兩旁的建築漸漸變成了野草,漸漸的,回頭望去也望不見漢陽市的輪廓了。當夜晚來臨時,水泥馬路在面前消失,後面都是柏油馬路。距離到家還有很長一段距離,夜晚不趕路,我下了車生火堆,三個人就背靠著兩輛三輪車休息一晚。

  之前來的時候,我和姜羊從天沒亮走到天黑,一下沒歇才走到漢陽市門口,現在回去帶著這麼多東西,走的慢很多,我估計明天中午差不多能回到家。

  結果是我高估了我們的速度,真正看到那熟悉的河面,還有熟悉的田時,已經是下午了。大太陽,空氣燥熱,腳下的柏油路熱氣蒸騰。

  我熱的滿身汗水,但是當清新的,被草木充滿力量的氣息撞進鼻子裡的時候,我和姜羊都忍不住大大的吸了一口這樣的空氣。

  “我們到家了。”我低頭在姜羊的腦袋上親了一口。他昂起腦袋咩了兩聲,笑得像朵花兒一樣,顯然和我一樣很高興。

  每個人的家都是有特定氣味的,鼻子會比眼睛更早的感覺到家的氣息。

  “那裡就是以後住的地方?”黑鱗指著被群山環抱的破落村莊問我。

  “對,以後你就跟我們一樣都住在那裡。”我說。

  黑鱗想了一會兒又問我:“那裡也是我的家嗎?”

  “……是。”我跟他這麼說,就見到他傻呵呵的也笑了起來。

  我又想起一個問題,其實早該想起,但這個時候我才真正問出口了,我問黑鱗:“你有名字嗎?”

  黑鱗搖頭,他好像明白了什麼,一臉期待的看著我。

  “你想叫什麼?”他不是我的孩子,我自然沒理由給他起名字。

  黑鱗有點茫然的抓了抓車把手,然後他左右看看,忽然指了指我們家屋後的連綿青山,“那個,叫那個。”

  “山,青山?”我說。

  “青山!”他用沙啞的聲音決定了自己的名字。
一路好走,寶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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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1-14 17:56:39 |只看該作者


第31章

  進村的路坑坑窪窪,三輪車肯定是騎不過去的,只能下來把三輪車抬過去。這是有黑鱗——青山在,不然我一個人的話只能一趟趟的先把車鬥上的東西搬回家去,再來搬車了。

  從漢陽市過來這一路上其實不太好騎車,青山那輛原本就輪胎漏氣的破車這會兒完全癟了,我是在把車子抬過馬路裂縫的時候才發現的,他竟然就這麼騎著幾個鋼圈回來了?

  想想也是,我路上遇到什麼碎石坑窪會轉彎,但青山還不太會,我偶爾往後看看他,他都一臉的高興,騎的熱情高漲,老舊的自行車鏈條哢噠哢噠的響,完全遮蓋了輪胎的聲音。

  路邊的草長得非常快,十天不見又往上躥了一截兒。不過夏天就是這樣,不管是植物還是什麼都長得飛快。我們把兩輛三輪車往家裡那邊挪的時候,青山一直好奇的看著兩邊長滿了荒草的房屋。那些房子從牆面磚縫裡長出草來,匍匐的藤蔓覆蓋了周邊倒塌下來的磚瓦。

  有蚱蜢忽然從草葉上飛起來,撲簌簌的落到另一邊。

  在這些充斥著陳腐氣息的野草廢墟裡,前面那個保存完好的小院子就格外不一樣,也可能是因為我的心理原因,我覺得那個院子比漢陽市裡面那些曾經光鮮亮麗的大廈好看多了。

  好不容易把兩輛三輪車和上面的東西搬到家門口,我整個人又被汗打濕了一遍。昨天就出了一身汗,我現在覺得自己好像餿掉了,散發著一股從垃圾堆裡走出來的臭味。

  青山身上的味道比我更臭,只有姜羊還好一點,他手上幫忙搬著一個幾個盆和鞋刷,一走進院子後就先高興的撒了一會兒歡,嘴裡咩咩叫著,蹬蹬蹬的從堂屋跑進去,好像跑進了房間,過一會跑出來又鑽進廚房,把門都打開了。

  我在車上拆東西,拿了些硬成塊的肥皂和刷子下來。很多香皂都不能用了,聞上去一點味道都沒有,硬的能當石頭,倒是這種黃黃的,聞上去味道不怎麼樣的肥皂還能用,至少用水衝一衝還有點泡沫出來。

  “姜羊!”我高聲喊著姜羊,他馬上就從廚房裡跑了出來。

  我指了指水井邊上,“坐過去,准備洗澡。”

  姜羊很聽話的馬上就搬了自己的小凳子坐在了水井邊上,期待的搖晃身子。我們之前每天晚上睡覺之前都會洗澡,我每次都會指著水井這麼說,姜羊就習慣了,雖然現在的時間是下午,太陽還很大,但他依然明白了我的意思。

  姜羊坐在水井邊一臉期待,像一棵等人澆水的向日葵。

  我又去看青山,他從剛才起就杵在我旁邊,目光眼巴巴的跟著姜羊看向房間,又看向水井,這會兒轉過來看我。

  “你也坐過去。”

  青山馬上就往水井那邊走了。

  “去廚房裡拿一條小板凳。”我說。

  青山扭頭,我指向廚房,又指姜羊屁股底下的凳子。他馬上又往廚房裡跑,不一會兒雙手托著一條小板凳出來了,學著姜羊那樣放在水井邊上,小心翼翼的坐下去,那動作小心的好像他以為自己能壓壞那條凳子。

  我拿著剛帶回來的新盆新桶新刷子,還有肥皂新剪刀那些走到水井邊。

  壓水井的把手是鐵的,被太陽曬得很燙,我從屋裡舀了一小盆水,潑在把手上,又倒了一部分在引水的口子裡。

  “嘎吱——”“赫——”

  好幾天沒打過水的出水口隨著我的動作,發出這種聲響。接著就有清亮的泉水從橡皮膠管子裡湧出來,嘩啦啦落進前面的大盆裡。

  打滿了一大盆之後,我又接了一盆。

  “那盆水是你的,你自己洗洗。”我對青山說完,就拿起一個小水桶舀起水往自己身上衝了兩下,簡單衝掉手上臉上的污漬,然後走到姜羊身邊給他脫衣服。

  脫得精光的姜羊被兩桶水衝了一遍,忍不住打了個哆嗦。水太涼了,但是這會兒太陽正大,熱烘烘的照在身上,習慣了這涼水之後就會覺得非常舒服。

  姜羊被涼水衝了一遍,甩甩腦袋爬進大盆裡,我蹲在一邊用瓢舀起水往他身上澆。

  渾身澆透之後,我按著他的腦袋打了一遍肥皂,“眼睛眯起來。”

  姜羊眯著眼睛,嘴巴也嘟起來了。稀裡嘩啦的水聲,一些泡沫被水衝進了盆裡。給姜羊洗完頭,我用毛巾整個包住他的腦袋搓了兩下,姜羊在水裡搖搖擺擺,等我把毛巾掀開,他啪的一下又摔進水盆裡。

  給姜羊洗澡我是輕車熟路了,不過這次洗完,我還給他用刷子刷了刷尾巴和爪子上的鱗片。肥皂打在鱗片上滑溜溜的,一些泡沫被刷子刷出來。

  唰唰唰的聲響很規律的響起,姜羊大概被刷的很舒服,主動把兩只爪子伸到我面前,還努力的岔開了三根小爪子。

  我感覺給姜羊刷完鱗片,他整個人看上去更白了,在陽光下有點閃。擦干穿好衣服,我拍了拍他的小屁股,他就和以前一樣坐到了堂屋門口的那塊石頭上等著。

  姜羊洗好了,青山……

  他也蹲在盆裡,現在他那整個盆裡的清水都變成了渾濁的黑色。

  “出來,坐在這。”我讓他從水盆裡出來,然後將那盆髒水倒掉,水底竟然還沉著一些泥沙。

  青山坐在小板凳上抱著自己的膝蓋,身上的衣服濕噠噠的黏在身上,腦袋上的頭發也是耷拉在頭上,真是又狼狽又可憐。

  我抓了抓頭發想了一會兒,從三輪車那邊摸出來一截皮管,把皮管接在水井的出水口上,用鐵絲固定一下,然後讓青山握著水井的把手壓水,自己拿著皮管對准青山的腦袋。

  嘩啦嘩啦。

  我一邊給青山衝腦袋,一邊給他搓頭發,感覺這手底下的頭發真是打結的不成樣子,衝了一會兒我實在忍不住,讓他先停下來,然後操著剪刀哢嚓哢嚓把青山那一腦袋的累贅頭發都給剪了。

  剪的比狗啃的還難看。但青山自己高興的不得了,摸著腦袋上那跟收割過的莊稼一樣短的發茬子,開心的笑起來,還跟我說:“我的頭,好輕!”

  頭發短了之後就好洗多了,我又是用剛才洗姜羊的辦法給他洗了一遍。使勁打肥皂,然後衝水。洗完後我發現,青山的頭發也是軟軟的,跟姜羊差不多,就是被我剪的太短了,有點刺刺的。

  洗完腦袋,我把目光放在了青山脖子戴的項圈上。這東西很牢固,之前我試了試都沒法割開,在外面也沒找到稱手的工具。現在我剪刀刀片老虎鉗撬子一起動手,又割又磨弄了好一會兒,那個項圈才終於被我拿了下來。

  這東西這麼牢固,不知道那些人在哪弄來的。我把取下來的項圈放在手裡看了看,發現裡面那些細密的倒刺有些都被磨平了。

  隨手扔在一邊,我看向青山。這會兒他脖子上還有些細小的傷口在流血,都是我剛才給他取項圈的時候弄的。他並沒有因為我給他取下項圈表現的多高興,可能是因為從小就戴著,這會兒忽然取下來反而還有點不習慣。他摸摸滿是傷口的脖子,眼睛裡都是茫然。

  不過從我給他衝水開始,他就沒再管自己的脖子了,伸出爪子來接水,一直笑呵呵的瞎開心。

  他身上也很髒,得好好洗洗,我操起剪刀,三兩下把青山身上碎成條的衣服都給剪掉了,扔在一邊,這東西就連做抹布都太破了。

  我舉著刷子給青山刷背,看到上面的泥垢一塊塊被刷下來,又被水衝走,露出底下的肉色。看上去沒那麼髒的黑色鱗片縫隙裡都刷出來不少的髒東西。

  青山身上的鱗片比姜羊的更大,也更堅硬一點,我用刷子刷的時候總感覺自己是在刷一塊石頭。塗了肥皂還打滑的石頭。

  “尾巴不要亂甩。”我說。

  手底下的尾巴立刻就變成一條僵硬的一動不動的尾巴。我擦了擦臉上的水,把尾巴摁在地上使勁唰唰唰,污水就一股一股的往外冒。最後整個衝干淨,青山的黑鱗片都開始亮閃閃了。

  洗干淨一個青山的功夫,我能洗十個姜羊。

  等青山也洗干淨換上干淨的衣服坐到姜羊身邊去的時候,太陽已經開始落山。

  我扔下手裡的刷子坐在小凳子上喘口氣,然後脫衣服自己洗。

  後面那兩個一模一樣的姿勢坐在那,都在盯著我的背。我對著水井坐在那擦洗胸口,眼睛盯著水井邊上的一片綠青苔,覺得有點不得勁。但是沒一會兒又放松了,一個還要我幫忙洗澡的孩子,有什麼好介意的。

  把自己全身上下洗過一遍,我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輕松了不少,穿上寬松的T恤和褲子,扎起褲腳收拾東西。三個人洗澡用掉的水太多,水井周圍都濕了一片,原本有個小溝在旁邊,但水來不及從那裡衝走,都淹到周圍的草地上。

  “青山。”我喊。

  他立刻站起來了。我遞給他鋤頭,“把這條小溝挖大一點。”

  “好。”他接過鋤頭開始挖,我就走進廚房拿了點東西,一轉頭出來發現青山把水盡邊那條溝挖的很深,深的能把姜羊摔下去。

  最後挖出來的土又填回去,在我的指導下,青山稍稍的擴大了一點水溝,然後又沾了一爪子的泥。

  “過來衝腳。”我捏著皮管給青山衝腳的時候,姜羊也跑過來,我就給他也衝了衝。這兩個好像都挺喜歡水,特別是這種熱天,我也喜歡。

  我們三站在水井邊衝了好長時間的腳,衝的我的腳都開始皺皮了。

  太陽下山這段時間比中午那會兒還要熱一點。中午時候顯得很安靜的各種蟲鳥這會兒也嘶聲力竭的開始鳴叫起來。

  趁著天沒黑,我開始做飯。調好面糊做餅,煮紅薯,燉了一只竹雞。

  姜羊能吃的只有餅和紅薯,我和青山什麼都能吃。來的時候青山跟我說,他跟著那群人的時候,經常吃的都是草,偶爾才會有一點剩下的肉吃,所以讓我也可以給他吃草。

  一個吃肉的天天吃草,也難怪瘦成那樣。至於他那提議,我沒放在心上。雖然沒法餐餐吃肉,但是這周圍的動物很多,只要肯動手就餓不死。我一個人都能抓到不少動物,青山的話,從他能殺變異狗的情況看,他在這周圍應該遇不到什麼很大的危險。

  我帶青山回來,確實有很大的私心,他很厲害,而且很單純,我意識到自己一個人沒法很好的撫養姜羊長大,才會選擇把他帶回來,希望他的存在能讓我們更安全。

  可是現在,看著他和姜羊一樣很滿足的吃著餅,我忽然就有一種自己其實拯救了這個孩子的感覺。

  表面沾著蔥花的面餅,泡進竹雞湯後,浸飽了油花和湯汁,確實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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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我一大早起身的時候,去青山那個房間裡看了看。床上沒人,我正在想他跑哪去了,就看到青山從床底下爬了出來。

  一共有兩張床,一張我和姜羊睡,另一張床昨天晚上分給青山。幾個月前姜羊剛出生那會兒,我還把姜羊扔在這個房間裡待過一晚上。

  這老屋子裡最左邊是廚房,中間是堂屋,靠右邊這一側就有四個房間,兩兩相對的,最小的就是我現在睡得那個房間,因為它小我才選的它。還有一間原本就是放雜物的,好多我現在用不上的工具都放在裡面。

  還有一個房間裡,原本是放著我在這個村子裡找到的能用的東西,昨天晚上我還把在漢陽市找到的各種東西放進去了,裝滿了整個房間。最後,分給青山的這個房間比較大,也比較空一點。

  青山一個人睡大屋子,似乎睡的不太好,他從床底下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尾巴不安的甩來甩去,低聲說:“我不太習慣。”

  我不知道為什麼他總是表現的很怕惹我生氣,但我覺得自己不凶,我甚至都沒對這孩子說過一句重話,我只是臉上經常沒什麼表情而已。難道是因為他從前被訓斥習慣了,所以現在做什麼都怕我罵?

  算了,剛來會這樣,可能過幾天他就習慣了。

  “出去刷牙,待會兒跟我一起去田裡看看。”

  “嗯好啊!”青山用力點頭。

  “咩——!”我腳邊的姜羊也跟著喊。

  我終於又能用上牙刷了。蹲在水井邊上,用漢陽市裡找到的牙刷刷完牙,又教姜羊用牙刷,順便把青山也教會了。

  “不能用牙齒咬,這樣上下刷,左右刷,張開嘴刷這裡。”

  姜羊兩只爪子抱著牙刷刷牙,非常開心。青山刷的很認真,兩個人刷了半天牙,最後戀戀不舍的把牙刷放到了架子上。紅色藍色綠色的三支牙刷就排在一起,我往那邊看了一眼,腦海中忽然浮現一個場景,白瓷洗漱台上放著的三個漱口杯和三個這一樣顏色的牙刷。

  我思考了一會兒才想起來,那忽然出現的畫面,來自於十年前我的家。不過那時候我用的牙刷好像是綠色,現在用的是藍色。

  帶著兩個剛刷完牙顯得莫名興奮的孩子往廚房走,我考慮著早上吃點什麼。昨天的餅都吃完了,一點都沒剩,早上還有事,那就就隨便打了個面糊疙瘩湯。

  吃過飯,我們去田裡。

  我一手拿著刀一手提著水桶走在最前面,姜羊拿著紅色的瓢緊緊跟在我身後,青山走在最後頭,一直盯著我手裡那個桶看。

  我先到田附近的那條水溝裡去打水,准備去澆紅薯和辣椒苗那些。裝了一桶水,我跟青山說:“你來提。”

  他馬上就很高興的接受了,一心一意的提著桶,不再像剛才那樣一直盯著我。我心想,他果然是想提桶。

  到了地裡給那一片紅薯藤和辣椒澆了水,拔了一圈草,發現田邊上那一茬空心菜抽高了。這菜長得飛快,掐掉嫩芽,過兩天又會長出來新的,可以吃好長一段時間。

  澆完水鋤過草,到底下一片田裡去看小麥。黃色還夾著一點綠的小麥在陽光底下發光,有種干燥又溫暖的香味。我走到邊上剝了一粒小麥看了看,覺得差不多可以收割了。

  對於如何種植,我之前是個真正的門外漢,就拿這些小麥來說,我最開始也不太明白什麼時候該種,什麼時候收最合適,我種它只是因為,兩年多前我來到這裡,剛好就是小麥成熟的季節,那些小麥養活了我,所以我沒想過改變,就一直試著種它了。

  往年我一個人,這些再加上別的食物可能夠我吃,但是現在,家裡有三個人,這些就不太夠了。我伸手摸著小麥上的尖尖,心裡想著什麼時候到周圍的田地裡去看看,找一找有沒有遺漏的稻谷。等那些零碎的稻谷成熟了,我可以收回來當種子,從今年開始多種一些稻谷。

  不過我沒種過稻谷,可能會失敗,還是要多試試。畢竟種莊稼也不是把種子埋進土地裡,然後到時間就能收割的。育苗移栽澆水施肥松土除草,還有蟲害問題,真的非常辛苦。不自己親手去種莊稼的話,真是完全沒法體會到那種感覺。

  我圍著田裡走了一圈,姜羊和青山就跟在我身後一起走。姜羊非常熟悉這裡,經常在路邊摘朵花拔根草塞進嘴裡,青山就拘束很多,大多數時候他都只用眼睛看著周圍的景色,然後好奇的看著姜羊的動作。

  我用余光往後看,見到姜羊拔了一株紫花地丁,和新來的小伙伴分享,然後青山和姜羊就用同樣的表情開始嚼草。

  姜羊先不說,他只要能吃都會吃的津津有味,但青山不是更喜歡吃肉嗎?為什麼嚼幾根草也那麼開心?還是說他們長鱗片的都喜歡吃草?

  “明天我們要來收割這些小麥了。”

  我轉頭,姜羊還在吃,青山迅速的咽下了嘴裡的草,好像想裝作自己根本沒吃東西。

  我繼續說:“青山,明天你跟我一起收小麥,我會教你。”

  青山說:“好。”

  “姜羊,你要好好聽話,不要亂跑。”

  “咩!”雖然叫的這麼響亮,但我知道他沒聽懂。

  小麥現在已經可以收了,之所以決定明天來收割,是因為我們剛從漢陽市回來,我決定休息一天,順便讓青山熟悉熟悉這裡。

  回去的路上,我特地繞了路,帶著姜羊和青山去看枇杷樹了。那棵很甜的枇杷樹上掛滿了果子,有不少已經變成了黃澄澄的,這顏色一看就讓人覺得很好吃。不過顯然和去年一樣,當枇杷熟了,也開始有鳥兒來光顧,我看到樹上不少黃色的枇杷都有被鳥啄過的痕跡。

  要是不趕緊摘,估計很快又得被那些鳥糟蹋掉。我當機立斷回去拿梯子,不過我拿著梯子的時候,青山又猛盯著我,我只好把梯子給他拿著。

  木頭做的梯子架在枇杷樹上,青山和姜羊都盯著梯子,似乎想踩上去試試,我沒管他們的小眼神,自己扶著梯子踩上去。一串串的枇杷就在我手邊頭頂,我仰著臉撿著那些熟了的枇杷摘,然後扔到樹底下。姜羊就在樹底下撿枇杷,然後放進青山拿著的籃子裡。

  那些被鳥啄過,但是只破了一點點的我也摘下來了,那些幾乎被掏空的就沒管。摘完了一邊,我換了個方向繼續,等我摘完了枇杷下來,姜羊撅著小屁股在一旁的草叢裡翻找我扔下來的枇杷。青山也是,一只手挽著沉甸甸裝了枇杷的籃子,一只手伸長去夠不小心滾到一邊小溝裡去的枇杷。

  地上還散落了不少的枇杷,這兩個沒經驗效率低,我都摘完了他們兩個都沒撿完。

  我彎下腰去撿枇杷,剛撿了沒兩個,忽然聽到不遠處的姜羊發出一聲驚呼。我轉頭一看,見到他從草叢裡拖出來一只手臂粗的大蛇。

  那大蛇渾身布滿了土黃色的斑紋,不知怎麼的被姜羊抱著尾巴從草叢裡拖出來,昂著腦袋就要去咬姜羊。姜羊還在那笑的沒心沒肺,一點沒意識到自己手裡那只大家伙是會咬人的,他甚至還拖著那只粗壯的蛇尾巴朝我走來,想讓我看。

  我都看見那只蛇咬向姜羊了,那一瞬間我腦子裡一片空白,手裡連刀都沒拿就衝了過去。但我還是太慢了,眼看已經來不及,忽然眼前黑影一閃,姜羊手裡的蛇就被甩飛出去。那蛇一落地,把蛇打飛的青山就衝上前。

  說是撲可能更恰當,因為那一刻我真的覺得自己好像看到的就是一只大型狩獵犬。

  也就是片刻時間,青山提著一只被扯掉了腦袋的大蛇走過來了,那只蛇很長,尾巴拖在地上,還在微微抽搐著。青山的手上都是蛇血,臉上也被濺了血,但眼神一點沒有那種捕獵者的凶狠——就和剛才姜羊拖著蛇想來獻寶時的眼神一樣。

  見到蛇解決了,我按著膝蓋蹲在姜羊面前。他沒意識到我在干嘛,指著青山手裡那條蛇興奮的咩咩叫。我有點頭痛,不知道該怎麼教育姜羊。他從前就是,經常在田裡掏出些青蛙蛤蟆大肉蟲甲殼蟲之類的東西來給我看,油菜花地裡的菜花蛇他也抓過,四只腳的雞婆蛇更不用說,都遭過他的毒手。

  可是,那些小東西和這麼大的一條蛇是不一樣的。雖然我現在已經看清楚了那是一條沒毒的蛇,可是剛才看著那蛇咬向姜羊,我真的是給嚇到了。

  我試圖用眼神表達我的憤怒,但是姜羊沉浸在發現好大一條蛇裡面,完全沒發現。青山也是,拖著條血淋淋的蛇來到我面前,有點靦腆的說:“給你。”

  我呼出一口氣,抓過姜羊,讓他看著我,然後對他說:“姜羊,以後看到這種東西,你不能就這麼抓。”

  姜羊歪著腦袋不太明白。

  青山又插了一句話,“這個可以抓,好吃的。”

  不是好吃不好吃的問題,而是姜羊還小,我不放心他抓這麼大的東西。結果我說了這話,青山更不能理解了,他疑惑的說:“我這麼大的時候,那些人都會讓我去抓很大的東西,這個,很小。”

  聽了青山的話,我有點啞然。提著一籃子枇杷回去的路上,我陷入思考中。姜羊是和我不一樣的,一方面我希望他能勇敢,有保護自己的能力,可是另一方面作為一個母親,我又不自覺地想要把他保護的周到,不讓他受一點傷害。

  可是,仔細想想,這是相悖的。如果我一直這麼緊張的保護姜羊,不許他接觸那些危險的東西,他就不會有保護自己的能力。就像我之前帶他去槐樹底下打獵一樣,我也是希望他能堅強,敢直面危險。可是現在,大概是因為剛經歷過差點失去姜羊的危機,我又有點過度緊張起來。

  讓姜羊去面對危險的是我,不想讓姜羊去面對危險的也是我。

  我一路上思考著這個問題,都沒說話。姜羊終於意識到我的心情不太好,攥著小爪子不敢吭聲了,青山小媳婦一樣的抓著蛇走在最後面,有點揣揣,又有點茫然。

  回到家,我一扭頭看見這一大一小很乖巧的樣子,忍不住伸手一人摸了一下腦袋。

  “拿到水井那邊去,待會兒吃枇杷,蛇晚上吃。”

  被我摸了腦袋後,姜羊放下爪子長呼了一口氣,跟個小大人似得。青山愣了一下,然後就笑了,臉上蛇血都沒擦干淨。

  他們兩都是好孩子,只是我不好,我腦子有毛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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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1-14 17:57:11 |只看該作者
第33章

  蹲在水井邊剝枇杷,我第一次覺得自己的手很巧,因為一左一右兩個孩子都根本不會剝枇杷。青山是好像沒有做過這麼細致的活,但是姜羊就是純粹爪子太小,不好剝。

  我三兩下剝了一個,塞進嘴裡吃了。味道果然很好,和去年一樣的甜。

  左邊的姜羊盯著我的嘴開始吸溜口水了。右邊的青山低著頭還在奮鬥,手裡那個枇杷快被他捏爛了。

  再剝一個准備塞進姜羊嘴裡,想想還是把裡面兩顆滑溜溜的核先挖了出來。姜羊終於吃到枇杷,吧嗒著嘴看著手裡的枇杷,感覺更著急了,但他的三根小爪子就是不好剝,一個用力,圓圓的枇杷就從他手裡跳出來滾向了一邊的草地上。

  我又剝了一個給了青山,這個沒挖核,結果青山接過去之後,開心的就全都扔進嘴裡嚼吧嚼吧吞下去了。……枇杷核能吃的嗎?我看著籃子裡的枇杷思考了一下,起身去廚房裡面拿了兩個勺子回來。

  走回來的時候我正好看到姜羊拿著一個枇杷塞進嘴裡,連皮都沒剝,直接連皮帶核吃了進去,腮幫子一鼓一鼓,最後吐出來兩個核。青山也被他帶壞了,直接連皮吃,不過這回他學著也吐出一個核。他的表情很疑惑,好像不明白為什麼姜羊吐出來兩個核,自己只吐出來一個核。

  我看看手裡的勺子,覺得用不上了。本來是想讓他們挖著吃的,但是現在看他們這麼吃似乎也挺高興的樣子。

  其實末世差不多一年後那會兒,各種從前生產出來的食物都差不多過期了,不能吃,所有人都只能轉而到野外尋找食物。那些自然生長的水果一旦被發現,就是沒熟的都會被摘下來吃掉,像那些從前要剝皮削皮的水果,那會兒反而很少會有人去剝掉皮吃,皮、核,都會吃掉。

  把兩個勺子放到一邊,我坐回去繼續剝皮。我自己剝了皮在吃,左右兩邊見我沒反對,也開始撒歡的直接連皮吃,不過吃之前我好歹是讓他們洗了洗。

  姜羊吃枇杷之後會完整的把核吐出來,滑溜溜的核在他腳邊堆了一個小堆。他吃著吃著,就去玩那些核。我的腳邊也有一小堆,青山那邊原本是亂七八糟的,但是他看到我和姜羊腳邊的核,就把散落在周圍的核全都攏到了一起,也學著堆了個小堆。

  不過青山那堆賣相有點凄慘,他總是會把核咬裂開,完整的沒有多少個。他羨慕的看了一眼我們的核,然後就開始小心翼翼的先把枇杷裡的核挖出來再吃。

  到最後,反倒是我因為剝皮費勁,吃的最少。

  “咩咩~”蹲在那的姜羊忽然站起來,趴在我的腿上,抓著我的手,接著在我的手上放上了一個枇杷核。這核特別大,還不是扁的,而是圓滾滾的,非常好看。

  我小時候吃枇杷就喜歡收集枇杷核,還特別喜歡這種圓滾滾的枇杷。姜羊這點隨我,他手裡還抓著兩個圓滾滾的核,但是沒有我手裡這個好看。

  我知道他是要把最好看的這個送給我。所以我忍不住笑了笑,摸著姜羊的腦袋親了親。然後沒過一會兒,右邊的衣袖就被人拉了拉。

  我扭頭去看青山,他手裡也拿著一個圓滾滾的枇杷核,用兩只爪子捏著,輕輕放進我手裡。看了看手裡兩粒圓滾滾的枇杷核,我沉默了一會兒,還是伸手摸了摸青山的腦袋。

  籃子裡的枇杷吃掉了一半,還有一半我決定明天再吃。我翻出來兩個透明的瓶子,給了姜羊和青山一人一個,好讓他們把枇杷核裝進去。他們兩都很認真,像得到了什麼任務,把完好的枇杷核清洗過後放進了屬於自己的瓶子裡。

  我那堆平分了兩半,一人一半給他們了,我自己只要了那兩顆圓圓的。

  姜羊把他的罐子抱進房間,放在枕頭旁邊。這不太好,但我沒說什麼,順便把自己那兩個核放進了枕頭底下壓著。青山那瓶,被他藏進床底下了,我同樣也沒說什麼。

  那樹枇杷上還有很多枇杷沒有黃,但接下來就會黃的很快,幾乎每天都能摘到新的枇杷。如果吃不完,我准備做成罐頭,這樣的話放在地窖裡儲存可以放好幾個月。但是有他們兩個在,估計也放不了那麼久。

  做罐頭是張姐教給我的,她是李姨死後我認識的,之後她要去找人就和我分開了,我們只相處了幾個月,但她也教了我不少東西。像是這種罐頭的做法,非常的簡單,末世後所有人都在學習如何更久的儲存食物,我當然也是。

  去年枇杷沒多少,大部分都被糟蹋了,今年的話可以做罐頭。說實話我一個人的時候很難有那種做點新東西的動力,總覺得這樣可以過下去就這麼過,不被逼到絕境也不想改變。現在身邊多了人就忽然不一樣了,我會主動想著做出點什麼新鮮玩意。

  下午我帶姜羊和青山去了石橋那邊看老桃樹。桃子尖開始紅了,但這會兒還是酸的,想吃還得再等等。

  站在石橋那邊往進山的路望,有一棵很高的樹,那是一棵板栗樹,這會兒正在開花,一條條淡黃色的花蕾簇擁在枝頭上。等秋天了,可以去打板栗,板栗不管是生吃還是煮熟吃,或者煮熟了曬干吃,都好吃。

  我指著那條隱藏在野草堆裡的羊腸小徑,對青山說:“等秋天,山上會長很多野柿子和野草莓,板栗也很多,到時候我們要去摘。”

  我看青山的表情,他聽我這麼一說,好像現在就忍不住想往山上躥了。

  “還要等很久。”我走過石橋往山腳下那邊走,“但是我們燒的柴也是在這邊砍的,過幾天柴不夠了,我們要過來砍柴的。”

  青山興奮的直甩尾巴,讓我覺得我剛才說的不是帶他來干活,而是帶他上山去玩的。

  我沒往山上走,腳下拐個彎順著這邊的荒田走了一圈,准備把整個村子帶著青山走一遍,讓他熟悉熟悉。這邊的田裡沒人管,所以野草很茂盛,有很大一片地方長著那種到膝蓋高的細長草莖,風一吹,像綠色的浪花一樣翻滾。

  以前上學的時候,好像是學過一首詩,形容野草叫‘茫茫’。我一直不明白為什麼能這麼形容,直到我來到這裡看到這片野草田。

  那時候我是孤身一個人,走進這個寂靜的村莊後,孤魂野鬼一樣到處轉,疑神疑鬼的檢查這裡有沒有什麼危險。然後我看到這些野草,腦海中浮現的第一個詞就是‘茫茫’。

  人的第一反應,有時候很莫名其妙。

  那首詩叫什麼,我不記得了。我總是這樣,忽然想起點什麼,然後就怎麼都想不起後續,感覺像看一個沒有結局的故事。

  今天的太陽也很大,穿的短袖也覺得很熱,草地裡的飛蟲有點多,嗡嗡的蜂也忙忙碌碌的,附近有一片黃色的野花,散發出一股有點奇怪的香味。

  水溝邊的草叢裡發出響亮的蛙鳴,一直從荒田這邊到村子另一邊那個水塘,青蛙的叫聲就沒斷過。到了塘邊,蛙聲一陣比一陣響亮。

  小池塘裡的荷葉長得很高了,變成深綠色的葉子層層疊疊靠在一起,和姜羊眼睛一個顏色的嫩綠新葉子才剛舒展開鋪在水面,晶亮透明的水珠在上面滾動。

  塘邊上那大叢大叢的水草裡冒出幾個泡泡,這說明底下有魚,不然就是龍蝦,我有點想吃龍蝦了。

  我們走過去,驚飛了一只在塘邊樹叢裡的小鳥,背上那一抹亮藍色格外漂亮。

  整個村子囫圇走一遍,我們就回去休息。先用清涼的井水洗了洗在外面走過一圈生出的燥熱,踩著濕潤的廉價拖鞋,滋啦滋啦的往屋裡走。老屋子裡很涼快,特別是走進堂屋,因為後門也通風,這穿堂風就是最涼快的。

  去年夏天,我就愛待在這裡。

  今年的話,那張竹床很破了,也許我可以試試自己去砍竹子新做一張。這個就等天氣更熱之後再說。

  在屋裡歇息一會兒,我從放工具的房子裡找出來鐮刀,打水去廚房邊上磨鐮刀。明天要去收麥子,鐮刀肯定要先磨好。

  我磨了好幾把,除了我自己和青山的,姜羊我也准備給他一把。不過我不是讓姜羊割麥子,我估計他不會,我讓他拿著鐮刀,只是希望他手裡拿著東西下次別見到大蛇徒手去捉。

  這可能沒什麼用——同時我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鐵摩擦石頭的聲音有點刺耳,我坐在樹蔭底下磨刀,姜羊和青山也在旁邊看著。從前我就一個小尾巴,現在又多了一條。

  清水潑過磨刀石,衝走了沾在上面的鐵鏽沉積物。刀上的鐵鏽被磨下來,我手上都是一股的鏽味。污黃色的水流向一邊的小溝。

  磨好刀,我把不太穩的鐮刀用鐵絲纏了兩下。除了鐮刀還有擔麥子的扁擔和筐,像是筐這種竹制品,我來這裡的時候很多都因為沒人使用保養已經爛掉了,現在用的都算比較完好,但仍舊有一些破洞。

  我已經決定等收過了麥子,就去砍幾根竹子試著自己做竹筐竹籃,總歸以後用到的地方還很多。

  更何況,現在多了個苦力,我的壓力一下子減輕了很多。

  我抬眼看了一下青山。他樂滋滋的盯著我給他的鐮刀,翻來覆去看了不知道多少遍了。我提醒了他一聲,讓他不要用刀去割爪子,我怕他把那薄鐮刀割卷刃了。還有就是,免得姜羊也來學他。

  這兩個孩子,姜羊的年紀對什麼都好奇,看到我干什麼都想學,看到青山干什麼也想學。青山呢,大概是從前被關久了,也沒怎麼見識過這種鄉下耕作生活,同樣是對什麼都好奇,我有時候懷疑,好奇就是他們這種長鱗片的共性。

  青山會模仿我做事,也會模仿姜羊,特別是看到姜羊走在路上拔草吃,他也學,看到姜羊抓蟲子,他也學。這兩個互相學習,我一不注意他們兩就都歪了。

  晚上,我把那條大蛇剝皮煮了吃,就當是歡迎青山,順便明天要干農活,讓他吃餐好的。雖然青山這會兒的精神狀態很好,但是畢竟他瘦成那樣也不是一天兩天能補回來的。

  我特地把蛇膽放在碗裡蒸熟了,給了青山。

  “不要咬破,直接吞……”我說的太晚,接過蒸熟蛇膽的青山已經咬了下去。我和姜羊眼睜睜看著青山的臉皺成了一團。

  “啊……咩。”姜羊吸溜口水。

  “你不能吃這個,吸什麼口水。”我揉了一把姜羊的腦袋,去地窖裡拿出來最後一瓶之前做的地莓醬,一人分了一半。

  他們兩一人一個碗,拿著勺子舀紅紅的地莓醬吃。姜羊是明白這就剩最後一點了,吃的非常珍惜,青山很明顯被苦了一把後,也被這甜甜的醬征服,吃的比姜羊還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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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發表於 2018-1-14 17:57:23 |只看該作者
第34章

  早上吃的是昨晚剩下的蛇肉,三瓣大蒜拍裂切碎,蛇肉切成薄片爆炒,加鹽和一小勺白酒。翻炒的時候,香味四溢。打水就著油煮面疙瘩,最後澆上炒香的蛇肉,撒一把小蔥,這就是我和青山的早餐。

  我做菜不講究,都是最簡單的做法,調料少,做出來味道也一般。但是在沒吃過什麼好東西的青山眼裡,估計就是美味了。

  要不是太燙,我估計青山能直接往嘴裡倒。我吃東西已經夠快了,但是青山竟然比我還快,一邊吃一邊吸氣,我看他舌頭都燙紅了,就開口讓他放一邊涼涼再吃,他戀戀不舍的把自己那盆面疙瘩放在一邊,眼巴巴看著。

  姜羊還是吃著他的菜,我特意掐的一把嫩嫩的空心菜,給他單獨煮了一鍋素菜面疙瘩。他一邊生嚼剩下的幾根空心菜,一邊吃面疙瘩和裡面煮的翠綠的空心菜。見到青山坐在那甩尾巴,姜羊很有兄弟愛的分了一根空心菜給他。

  這兩個相處的很好,大概是因為同屬於長鱗片的,性格又都很好,所以沒發生過什麼爭執。我之前還擔心過他們兩要是沒法相處怎麼辦,現在觀察了一天,算是放心了。

  “吃吧。”青山聽我這麼說,這才繼續吃蛇肉面疙瘩,但是不敢像之前吃的那麼快了。他和姜羊一樣用勺子舀著吃,動作不太熟練,但是他一直在觀察我是怎麼吃的,還學著我用了筷子。

  青山顫顫巍巍的用筷子夾起一片蛇肉的時候,我和姜羊的動作都頓住了,看著他好不容易把那片蛇肉送進了嘴裡,我和姜羊這才繼續低頭吃自己的。

  飽飽的一頓早飯吃完,就要去割麥子了。

  我們起的很早,這會兒天都還沒完全亮起來,我們拿著鐮刀擔子那些往田裡走的時候,遠處的山呈現出一種朦朧的灰藍色,山的背後隱約是更亮一些的藍,和大片綠色田野的色調混合在一起,顯得非常好看。

  清晨的空氣清新,吸進肺裡都是清冽的草香。我們一排走在田埂邊上,兩旁的草葉劃過我們的褲腳。草叢裡隱藏著的蟲子們在我們走過的時候忽然安靜下來,等我們走過去了,遠遠的又能聽見它們的叫聲。

  田裡的麥子都往下垂著,葉子嘩嘩輕響。我把帶來的厚油紙布鋪在麥子旁邊一塊田上。

  山腳下這邊的幾塊田地勢比較高,都是旱田,一直往下,靠另外馬路那邊,還有河灘那邊的,就是水田。要是等我開始種水稻,我就要考慮到離這裡最近的水田裡種,不然隔得太遠不方便,這邊還有一塊菜地也要照顧。

  我讓姜羊在鋪開的厚油紙布那邊待著,自己帶著青山從麥田最前頭的一個角開始割。

  “抓著這裡,差不多齊這裡割下去,知道嗎?”

  青山點頭。

  “就這樣。”我做了個示範,割下來一把麥子給他看。“你來試試。”

  青山就學著我的樣子,拿著鐮刀去割麥稈。

  “你太用力,割的太上了。”我又給青山示範了一遍。“你這樣平著拉不好割,這樣稍稍往上傾斜一點點,像這樣。”我唰唰的割了幾把,青山頓時就用一種帶著崇拜的小眼神瞧我。

  這沒什麼好自豪的,我已經一個人割過兩次麥子了,不僅要自己割,之後脫粒脫殼都得自己來,這兩年我也摸索出一套辦法。

  讓青山在身邊學了一會兒,發現他能做好後,我就讓他到了另一個角去割,兩個人一人一邊開始割麥子。

  割下來的麥子先隨便堆在田埂邊,等中午去吃飯,就把這些麥子抱到我剛才鋪上的厚油紙布上曬曬。

  我彎著腰割麥子,太陽在身後漸漸升起來。太陽出來了,一下子就感覺熱了很多。我割一會兒就轉頭看看油紙布那邊的姜羊,瞧見他沒什麼事,很乖的趴在那邊甩著尾巴啃草,就把目光再轉向青山。

  認真割麥子的青山也沒遇上什麼問題,我這才低下頭繼續手裡的動作。

  太陽越來越大,我感覺背後一片火辣辣的,脖子那裡都發燙。我直起腰去姜羊那邊拿了兩頂帽子,這帽子也是在漢陽市裡拿來的,那種很時尚女郎的文藝大帽子,和我這身灰撲撲的衣服很不搭,但我拿這帽子就是當草帽用的。

  之前在村子裡找到的草帽都爛了,能用的一頂在去年被我不小心弄壞,我又不會編草帽,後來都是在塘裡拿了荷葉蓋在頭上充當草帽遮太陽。

  姜羊頂著一個帽子,在油紙布旁邊的田埂上溜達找吃的。我拿了帽子,給了青山一頂。他割麥子割的熱火朝天,從昨天起就是這種開心過頭的樣子,特別是在我早上跟他說了,這東西以後會磨成面粉,然後做成我們吃的那個疙瘩湯,青山表現的更加賣力了,因為他覺得疙瘩湯很好吃。

  最開始,青山速度沒我快,過一會兒再看,他的速度已經能趕上我了。再過一陣子,我一抬頭發現青山竟然比我快了很多。

  他的力氣比我大,我割的時間長了會覺得手酸腰疼,但青山就不會,我壓根都沒看到他休息。我轉了轉手腕喊他,“青山,過來休息。”

  青山在那邊應了一聲,又割了兩把才朝我走過來。

  我跟他說:“割一會兒累了就休息,不用這麼急。”我自己往年割這兩畝地要三到四天,從早割到晚,今年有青山幫忙,估計兩天也就差不多,而且青山看樣子都能比過我了。

  青山搖搖頭,認真的說:“不累,一點都不累。”

  我怕他是在嘴硬,就像是被收養的孩子都會覺得不安,懂事的就會主動干活來表現自己。所以我再次重申道:“累了就要說,你本來就瘦,別把自己累倒了。”

  青山就摸著自己的刺腦袋茫然,“可是真的不累啊。”

  我看他不像說假話的樣子,也就沒再說什麼了。只是想,他們和人類相差確實很大。但是青山很能干對我來說是件好事,因為我差不多能在他身上對照出姜羊以後的樣子,都是長鱗片的孩子,總不至於差距太大。要是姜羊以後也像青山這麼能干,我就更加放心了。

  我走向姜羊,在他身邊的籃子裡拿水喝,順手給了青山一瓶。

  姜羊看到我過來,立刻就蹭到我身邊。我低頭一看,發現他現在拿在手裡吃的草很眼熟,好像是……玉米秧子。

  我伸手從姜羊手裡把那兩根‘草’拿到面前看了看,發現確實就是玉米秧。

  我去年種了玉米,但是不知道什麼原因,沒能種活,埋下去的玉米粒都爛掉了,之後我也沒在村子裡找到其他的玉米種子,玉米也就沒能種成。現在姜羊手裡這玉米秧子哪來的?

  突然被我拿走了食物,姜羊疑惑的咩了一聲。我把那株被啃掉了大半葉子的玉米秧子在姜羊面前晃了晃,問他:“這個是在哪裡找到的?”

  姜羊歪歪腦袋,張嘴要去咬玉米秧,被我按著腦門阻止了。

  “這個,是在哪裡看到的?那裡?”我指指左邊的方向。

  姜羊看看我手裡的苗苗,又看看我,好像突然明白了,指著另一個方向哇哇嗚了幾句。我牽著他往那個方向走,青山也好奇的跟著我們一起往那邊走走。

  那邊一塊田和底下一塊田有個小小的落差,那塊田形狀是個三角形,野草很多,面積不大一直荒在那我也沒管過。怎麼會長出來玉米?野生的?我去年也沒見著這裡有玉米。

  可能這些玉米就是今年才長出來的,也可能是我沒注意到,我去年沒有現在這樣到處走,大概遺漏了不少好東西沒發現。那塊荒田田埂上,有很多蛤蟆草和馬蘭頭馬齒莧,我弄過馬齒莧回去吃,姜羊還挺喜歡,難怪他能找到這邊來。

  我在周圍找了一下,果然又發現了八株玉米,最高的已經長到和姜羊一樣高了,矮的也到了小腿肚。因為種死過一次,我沒有想把這些玉米挖走,干脆就讓它們在這裡長著,過幾天來除除草也就行了。

  不過姜羊之前在吃的兩根玉米秧子,還帶著須,太可惜了,試一試種起來也許能活。

  中午回去吃飯,我把那兩株玉米種在了院子裡的茶樹附近。姜羊明白我種什麼都是不能隨便拔起來吃的,還要澆水,見我澆過一次水之後,他也會主動給那兩根被他咬掉一大半的玉米秧澆水了。

  下午我們沒有休息,繼續在割麥子,進度比我想的更快一點,主要就是青山太能干了。他雖然瘦,但精力比我好得多,割了一天麥子之後,還能跑來跑去的把麥子搬到油紙布上,連擔的擔子都比我重。

  上午割下來的麥子曬了一下午之後已經有點焉了,一擔擔全部挑回去,就放在堂屋裡鋪開晾著。那種大卷的紅藍白三色油紙布很好用,鋪在地上放麥子,之後去曬麥子也得用油紙布墊著。

  地裡的麥子還剩下大半畝,明天就能收好。

  青山今天表現的很好,所以晚上我燉了一整只竹雞吃。姜羊也很乖,還找到了玉米秧子,我給他泡了一盆干筍。

  吃飯的時候,兩個孩子都特別高興,不挑食的孩子就是這麼好養。我看到他們兩吃飯的幸福模樣,就想起從前某個親戚家的孩子了,過了這麼久我竟然還能想起來那個孩子。當年一大家子親戚們聚在一起,那孩子挑食不肯吃飯在地上打滾哭鬧的模樣,我到現在想起來還覺得可怕。

  還好我家姜羊不像那些嬌生慣養的孩子。

  我從前也是嬌生慣養的孩子,所以,還好姜羊沒我以前那些臭毛病。

  第二天起來,我發現天陰陰的,像是要下雨,馬上就有點緊張起來。

  “青山,我們要在下雨之前把麥子都收回來。”

  我說的嚴肅,青山也很嚴肅的點頭,拿著鐮刀像一個要上戰場的戰士。然後沒走兩步就被姜羊抓到的一只瓢蟲給吸引住了。

  “你們兩個,快點。”我對那兩個看瓢蟲的大小孩子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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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這會兒有太陽的話是真的熱,可是一旦沒有太陽,天陰起來吹著大風,就會讓人覺得冷了,畢竟從節氣看才是芒種,還沒到夏至。

  我站在田裡割了一會兒麥子,抬頭看了看天。天空上的烏雲積攢的越來越多了,附近的山林也傳來一陣陣的簌簌聲,那些綠葉被大風刮得東倒西歪,露出了背後顏色偏白的葉脈。

  我重新彎腰,割麥子的動作越來越快。麥子地裡的蟲子被我驚擾出來,撲啦啦扇著翅膀從我腳邊飛過,落進了周圍的田裡。

  “姜羊!”我擦一把汗把姜羊喊過來,讓他把剛割下來放在田邊的麥子抱到油紙布上去。姜羊也很聽話,我讓他怎麼做他就怎麼做,屁顛顛的從田頭抱了幾把麥子往油紙布那邊跑。雖然做不了太多事,但我看他對於能參與進來也是很開心。

  我在這邊埋頭割麥子,那邊青山也是,他現在比我快多了,快到中午的時候,就剩下中間那一小壟還沒割完。

  “青山,我們要在下雨前趕緊把麥子都割了。”我一邊割一邊說,青山那邊的唰唰聲也沒斷過,回了我一句,“噢!”

  最後一把麥子是我割掉的。我長呼一口氣,看了一眼就剩下麥樁以及散落下零碎麥穗的地,扭頭去收拾油紙布上的麥子。

  “把麥子都挑回去,一人一擔。”我和青山一人一擔麥子,剩下的就先用油紙布翻過來蓋著,免得待會兒來不及趕回來收,被雨水淋濕,到時候就麻煩了。

  就連姜羊手裡都抱著一大把的麥子,跟著我們一起往家裡趕。

  天陰沉的厲害,明明是中午,卻黑的和晚上似得。提著空擔子往回趕,我們幾乎是用跑的了,我的著急心情很大的影響了兩個孩子,他們不看腳邊飛來飛去的蟲子了,也不看天上哇哇喊叫的鳥,一心一意收麥子,像兩個可靠的大人一樣。

  我們緊趕慢趕,最後一趟快到的時候還是下起了雨,好在也就剩一小段路。我們跑回家的時候,麥子也沒怎麼被淋濕,還算比較幸運。

  堂屋裡的東西昨天就被搬開,顯得更加寬敞了,白藍紅三色的厚油紙布鋪在上面,再把一擔擔收割下來的麥子放在上面。昨天割下來的放在靠近後門那邊,今天新割的就放在靠近大門這邊。

  外面嘩啦啦的雨聲遮蓋了一切的聲音,平時聒噪的蟲鳥青蛙不見蹤影了,前幾天能把人活生生悶熟的炎熱也一並被這場雨帶走。有風穿過敞開的後門和大門,剛才因為跑得太急出的一身汗被這涼風一吹,霎時就干了,忍不住打個哆嗦。

  有雨水從外面濺進來,打濕了門口那一小塊地方的地面。我在這邊晾麥子,青山和姜羊也在幫我的忙。青山年紀大一點,又能聽懂我的話和我交流,我教給他什麼都能學的很快,這會兒已經有模有樣的把擔子上的麥子晾開了。

  姜羊還很小,雖然大部分時候聽話懂事,但是按照青山的說法,他們剛出生的這半年時間裡,其實還沒有完全長成,不能很好的說話就是這個原因。所以姜羊的幫忙就有點幫倒忙的意思,他看我們擺弄麥子,也蹲在一邊瞎擺弄,把我弄好的麥子都弄亂了。

  我沒有制止他,讓他陪著我們一起整理麥子,最後親親他的臉頰誇獎他。每次被我親一親摸摸腦袋,姜羊就會很開心。我不記得我小時候是不是這樣,但我家是慈父嚴母,從我有記憶以來,我媽一直都比較嚴厲,爸爸雖然啰嗦但其實根本就是嘴上說說,實際上很縱容,很多我媽不讓我買的東西,悄悄跟爸爸說,最後差不多都能得到。

  我曾經一度覺得我媽沒那麼喜歡我,所以我更喜歡我爸一些。但是從我接受姜羊之後,我開始明白了很多事。我媽她是喜歡我的,有時候可能態度方法都不對,但肯定是在用她覺得好的方法來愛我的,就像我愛著我的孩子姜羊一樣。

  也許等姜羊長大了,我們發生分歧,也會覺得我這個媽媽不好。不過,這些聽話的孩子也會有叛逆期嗎?

  姜羊抱著我的胳膊笑起來的時候,我心裡一片平靜,不再有那麼多的疑慮,只想好好的把他養大,讓他一直像這樣開開心心的。

  扭頭准備去整理被姜羊弄亂的麥子時,發現青山已經默默的把那些都整理好了。

  “青山也做的很好。”我同樣誇獎了青山。雖然他不是我的孩子,但也是一個惹人憐愛的好孩子。

  如果是在生下姜羊之前,不管青山有多可憐,我可能都不會被觸動,畢竟我看過的可憐人太多了。可恰恰是在生下姜羊之後。

  我不再像從前那樣無動於衷了,我看到姜羊朝我笑的時候,就會變得越來越柔軟,所以對於青山,其實我有些愛屋及烏,因為他和我的孩子一樣,也是不一樣的。而且他還救了姜羊,雖然我嘴上不說,但心裡非常感激青山,正是因為這樣,我才主動提起了讓他跟我們一起回來的事。

  現在看來,我做的很對。

  青山聽到我的誇獎,蹲在那開心的笑了兩聲,抓了抓自己的脖子。我看到他脖子上面有幾道紅紅的抓痕,就猜到他應該是收麥子弄的皮膚癢。把姜羊抓過來看了看,發現他的脖子上和手上也有幾道紅紅的痕跡。

  我身上也有,昨天還沒太厲害,結果今天就更加癢起來了,可能是因為抱著麥子來來去去的原因。鍋裡燒了水,三個人就在廚房外面的棚子裡衝了個澡。

  外邊的大雨下了好一會兒,慢慢變小了,天空也漸漸明亮起來,就剩下一些小雨。今天因為忙著麥子的事,吃飯有點晚了,我們三個人都餓,圍著小桌子很快吃完了午飯。

  這個天氣不能曬麥子,也就沒法脫粒脫殼,我本來准備讓青山多休息一下,但是姜羊不知道從哪裡捉到一條蚯蚓,我想想就干脆帶他們去釣魚了。

  這種小雨的時候,釣魚最舒服。

  屋子後頭廁所周圍有一片地方地比較肥,我之前在那裡挖土去堆菜地,挖出過不少蚯蚓。這次去釣魚,我就准備在那挖點蚯蚓。我扛著鋤頭,姜羊抱著一個罐子,青山拿著兩根竹子做的釣竿。

  來到那地方,我一鋤頭下去挖開一大塊黑土,立刻就翻出來不少還在扭動的黑紅色蚯蚓。

  我蹲下去直接用手抓起來放進罐子裡,不少蚯蚓被挖出來後又拼命往土地下鑽,被我扯著又給拉出來。姜羊喜歡小蟲子,什麼蟲子他都敢徒手去抓,蚯蚓也不例外。青山更不會害怕這些,跟著一起動手,沒一會兒罐子裡就裝了不少的蚯蚓,還有一些濕潤的黑色泥土。

  我們去的是村外另一個大點的塘,這個塘比村子裡那個塘要大,塘邊一圈都是茂密的樹叢,有一棵樹看上去年頭是不小了,上半截已經枯死,下半截還長著稀疏的綠葉,不過因為底下被藤蔓纏滿了,看上去就像是樹本身的葉子一樣,只有走近了才能發現那些都是藤蔓上的葉子。

  這會兒那些不知名藤蔓上開著許多白色的小花,被雨水一打落了一地的,香味不太濃。可姜羊盯著那些花看上去又蠢蠢欲動了,我就用隨身的刀勾過來那些厚厚的藤蔓,給他割下來一大把。

  塘邊還長著梨樹和棗樹,想吃梨子和棗還要等上很久。這塘裡沒有荷葉,但是水草很多,有一塊地方還壘著長條的青色石塊,一半入水,長著綠色的青苔,因為太久沒人來,一些藤蔓都纏在石板上面了。

  青石壘出的三個台階很寬,高度差距也不大,這裡從前應該是有牛來喝水的,附近還有個塌了一半的牛棚。我用刀子簡單清理了一下那些太過茂盛遮住了路的枝葉,帶著姜羊青山坐在了青石板階梯上。

  我拿了一支釣竿穿蚯蚓,那些細小的蚯蚓扭來扭去不太好穿,青山學著我,結果一不小心就把蚯蚓掉進了水裡。再拿一條,又因為太用力,直接用爪子把蚯蚓捏爛了。

  我把穿好的魚餌鉤子往前一扔,扔進不遠處的水裡,然後讓青山坐到我這邊來,把釣竿給了他。接過他手裡穿不好的釣竿,換到他之前坐著的地方。我穿好這根釣竿後,同樣將餌往前一拋。

  咕咚的一聲輕響,魚餌入水,水面上就浮著一個紅白相間的浮標。

  這魚竿應該是從前村裡人自己做的,非常簡陋,前頭綁著魚線浮標魚鉤和小塊那些,竿身就是竹子,但是對我來說用起來也沒差。我家從前樓底下有個大爺,就很喜歡釣魚,我有一次去他家借蠟燭的時候看到過他家裡擺著好多根不同的魚竿,可以收縮的,各種顏色材質的都有。

  我和青山坐在那釣魚,姜羊坐在我們中間吃剛才的藤蔓花。三個人都披著一身的雨衣,一樣的藍色。細細的雨絲打在雨衣上,落在水面,蕩出細小的一片波紋。

  我輕聲和青山解釋看到浮標往下沉就說明有魚咬鉤了,他一邊聽我說,一邊有點緊張的看著不遠處那個一動不動的浮標。

  忽然,他那個浮標忽然動了動,然後往下一沉,沒釣過魚的青山慌了一下,趕緊握著釣竿往上提,結果提起來的時候,勾上沒有魚,魚餌蚯蚓被咬掉了一半。

  我把他的魚竿拿過來重新穿上蚯蚓,告訴他浮標往下之後,還要再等待一會兒,等魚咬鉤了才能提起來。青山聽得一直點頭,接下來又緊張的看著自己的浮標。

  我面無表情坐在那,目光看著對面樹叢裡一只野鴨。

  忽然,我手裡的杆子感受到了一股力道,水面上的浮標往下沉。旁邊的青山在用緊張的眼神看著我,我不緊不慢,稍稍用力提起來杆子,一條比小臂短一點的魚就被我提出了水面。

  帶來的桶裝了半桶水,我握著那只魚,夾著杆子把魚鉤從魚嘴上取下來,把魚扔進水桶裡。那魚一到水桶裡就甩著尾巴濺了不少水出來。我看著,又從桶裡舀出一部分水澆在地上。桶裡放太多水,魚會跳出來,小半桶就差不多。

  我重新上了餌扔進水裡,青山很羨慕的看著我,姜羊已經蹲到了水桶旁邊去看魚了,他還摘下藤蔓上的花放進水裡想給魚吃,結果被魚尾巴甩了一臉的水。

  “唔嗯。”姜羊眯著眼睛跑過來,我給他擦了擦臉上和濺到眼睛裡的水,他又回去瞧那只魚。

  我一連釣上來三條魚,一大兩小,可青山那邊就一直沒動靜。他有點急了,身後的尾巴甩來甩去,我看著一動不動的浮標說:“不要急。”

  青山剛想說什麼,他的浮標就動了,於是他立刻屏息,忍了一會兒才把釣竿提起來。

  他的魚鉤上掛著一只龍蝦。

  我拉著他的魚線,把那只揮著鉗子夾著魚線不放的龍蝦弄了下來,看了兩眼後扔回了水裡。

  青山看著我把龍蝦扔回去,那眼神好像想跳下去重新撈回來。

  我說:“那龍蝦太小了,等再長大一點才好吃。”

  青山往前傾的身子縮了回去。

  嘩啦一聲,姜羊又被那水桶裡的三只魚甩了一臉水。我聽到他的笑聲,握著魚竿忍不住也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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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1-14 17:57:57 |只看該作者
第36章

  最後那桶裡七條魚,全是我釣起來的,青山一條都沒釣到。有一次好不容易魚咬鉤了,也被拉出了水面,可是鉤沒咬穩,愣是又給摔了回去。

  青山當時臉上那種驚喜到絕望的表情變化,看得我差點笑出聲。好歹是沒笑出來,不然青山得更難受。到底還是個孩子,沒釣起來魚就有點不高興,還是最後和他說以後有時間再來,他才開心起來。

  釣完魚後我又去田裡走了一圈,菜地裡之前給豆角搭的架子被大風吹倒了,好在豆角藤沒斷,還纏在細竹枝上。我重新給加固了一下,又在田裡掐了一大把空心菜晚上回去吃。

  晚上做的魚,掏出內髒魚腸,剁成幾塊,用姜蒜白酒煮了一大鍋,煮出白色的魚湯。吃了三條大的,其他四條小一點的魚就暫時養在大盆裡。為了避免被變異動物叼走,晚上水桶就放在青山的房間裡,我睡覺之前,姜羊和青山兩個人都還蹲在水桶邊上看魚,我叫了兩次,姜羊才戀戀不舍的跑過來跟著我一起去房間睡覺。

  夏天的雨來得快,去的也快,第二天,天氣又熱的好像三伏天了,在太陽底下曬上幾分鐘就渾身是汗。

  我在附近一間水泥房前面的水泥坪上曬麥子,這水泥坪保存的比較完好,離我們家近,簡單把周圍一圈青草處理了,再用細竹枝扎成的大掃把掃掉水泥坪上的灰土石子,就能鋪上兩層厚厚的油紙布,在上面曬麥子。

  麥子曬干了就好摔打脫粒,村裡有一台電動脫粒機,但是沒有電,就算有,那脫粒機好像也壞掉了,還是只能自己動手。

  雖然枯燥辛苦了點,但是這並不難,就是要防著那些鳥雀和一些變異小動物跑來偷吃,所以曬麥子的時候得在周圍看著,見到有鳥雀停下來,就用竹梢子趕走。

  麥子曬著還要翻面,這樣容易更快的讓它們徹底干燥。這活交給了青山,他戴著個天藍色文藝少女大花帽子,穿著件黃色大T恤和一條寬松的大黑褲衩,手裡拿著長長的竹竿在守麥子。

  姜羊和青山都是,腳爪子比一般人的腳要大,特別寬松的褲子還勉強能把腳塞進去,但是褲腿緊一點就穿不進去了。我也沒辦法,只能給他們把緊一點的褲子改改。在大腿兩邊側面剪開,把一條好好的褲子剪成兩半,穿的時候左右兩邊的腰上系著帶子,下面綴上一排扣子,雖然穿上去麻煩了點,但總算能穿上褲子了。

  我問青山他之前那條褲子是怎麼穿上去的,結果他竟然告訴我他一直就穿著那條褲子,從沒換過,小時候太大了就在地上踩著拖著,長大了之後因為風吹雨淋和跟凶狠的動物打架,變得破破爛爛,那些人也沒想過給他換。

  難怪我撿到他的時候,衣服破成那個樣子。

  所以回家後我給他翻出來衣服,並且改了改之後,他高興的不得了,還認真跟我學了怎麼打蝴蝶結,現在我每天都能看到他腰上左右兩邊系著兩個蝴蝶結。

  當然姜羊也是一樣的,他的褲子我處理的更仔細一點,用的扣子比青山多了幾個,每天早上姜羊坐在床上低著腦袋扣那兩排扣子就要扣上好一會兒。扣完了轉一圈給我看,等我誇獎他了才會下床去刷牙。

  我們三個的衣服都是那種最簡單的款式,全男款的。胸罩那東西我很久沒穿過了,有需要就用一塊布條折兩下綁起來,完全沒問題,更多時候我完全不需要因為其他人的目光而穿上胸罩遮擋,畢竟末世後,很多時候根本顧不上這些,我的習慣早就養成了。

  最重要的是舒服。

  留青山一個人在看麥子,我和姜羊提著籃子到麥田裡去撿遺漏的麥穗,我去的時候看到不少灰白色的鳥兒在田裡走動,大聲吆喝了一聲之後,那些鳥撲啦啦飛起來一群。

  姜羊哇哇叫起來去追那些沒飛遠的鳥,哢哢笑著在田裡跑來跑去。自己玩了一陣後還是跑回來幫我一起撿麥穗。

  等田裡的麥穗撿完了,讓這地曬上幾天,我要把這些留在田裡的麥樁子燒掉,再擔一些肥土草木來燒。等秋天再種小麥的時候,田就會肥一些。

  接下來幾天很是忙碌,曬了麥子,然後把麥子從杆上擼下來,摔打能脫下來一部分,還有一部分只能用手薅下來,這還不是結束,還得用上石滾子。我之前在村子裡找到的石滾子表面有些細細的紋路,是很有歲月積澱的感覺。

  這個非常重的圓柱形大石頭,兩頭有洞,可以讓人拖著在麥子上滾動,這樣來回碾壓能把麥子的殼和裡面的麥粒脫離。等到麥殼和麥粒分開,殼曬干了比較輕,就可以吹掉。

  村裡有個手搖的扇谷機,把還沒分開殼的麥子從頂上那個口倒下去,搖起把手讓扇谷機裡的扇葉轉動起來,底下一個口子就會掉下來脫殼後的麥子,另一邊輕飄飄的麥殼也會被吹出來。

  木質的扇葉嘎吱嘎吱的扇著,包裹著黃色表皮的麥粒從出口嘩啦啦滑落下來,另一面的麥殼也漸漸堆出了一堆。

  “姜羊過來,不要到那邊去,待會兒身上又癢了。”我換了一筐新碾出來的麥子過來,見到姜羊往那吹麥殼的口子上湊,出聲把他叫過來。

  青山還抓著把手在轉扇葉,我又跟他說:“青山,不用轉這麼用力,慢一點也可以。”我看他都快把這個老舊的扇谷機給搖散架了。

  這樣分開過麥殼的麥粒還有有一些沒吹掉的碎殼,我看姜羊在旁邊沒事,把他抓過來讓他坐在小板凳上分大篩子上的碎麥殼。

  今年有這兩個在,我感覺輕松了不少,特別是青山,那石滾子非常重,我往年拖動的很吃力,但是青山力氣比我大多了,他拖著石滾在小麥上滾來滾去,一個下午能把我需要做三天才能做出來的事解決了。

  這個時候,我就無法避免的覺得,如果自己是個男人,也許不會活得這麼辛苦。但是這個問題沒有意義,男女沒有意義,和青山他們相比更是沒有意義,每個人都有不同的活法,如果我不是個女人,也許早在搶不到食物那會兒就已經死了。弱勢和優勢,本來就是相對的。

  就像青山,他的經歷和現在的能力,也分不開。

  日暮西山,沒有中午那陣熱了,但仍舊有些悶,附近水池邊咕咕呱呱的聒噪,田裡升起陣陣白煙,劈裡啪啦的火苗跳動,很快燒掉了那些干燥的草和麥稈。

  橘紅色的火苗蔓延在田裡,留下一大片燒焦的黑色痕跡。剩下在這裡的麥樁子會變成灰灑在田裡,過些時候還要把地翻一翻。

  那些麥稈能燒火,直接搬回家去了,這裡沒剩多少,所以燒了沒多久就差不多燒完了。我們三個在田邊走動,看到火苗有往旁邊燒的趨勢就去踩滅。

  其實我看到姜羊和青山直接用腳爪子去踩滅火苗,真的很好奇他們一點都不覺得疼嗎?我覺得他們腳爪上的鱗片大概是全身上下最厚的,唯一能比的就是尾巴上的鱗片。平時他們也穿不了鞋,但我就從來沒看到過姜羊的腳爪子上有過傷痕,那緊實細密的厚鱗片敲上去還篤篤響。也許是真的沒感覺,我作為一個人類是無法想像的。

  谷物燃燒的煙味飄進鼻子裡,有些嗆人。姜羊在田上亂跑,被白煙熏了一下,眯著眼睛跑回來了,青山倒是一直乖乖跟在我身後。

  其實,我挺喜歡這種燒麥樁的味道,聞著這種味道,總覺得有種莫名的滿足。

  周圍的山巒漸漸籠罩上一層郁郁的深藍,田裡的最後一絲白色煙氣消散了,只剩下一股燃燒過後的焦味。我們三個踩著最後一點光離開田往家裡走。

  我踩過那些前人踩過無數遍的小徑,心裡忍不住想著,在十年前,可能這個村子裡的人也曾像我們這樣,在傍晚時分從這片田埂上經過,家裡人就在遠處的房屋門口喊著他們的名字,讓他們回家去吃飯。

  我摸了摸身邊姜羊的小腦袋,他一臉開心的仰起臉看我,小爪子牽著我的手晃來晃去。

  也許也有像姜羊這樣的孩子,高興的打打鬧鬧,然後跟著下田的大人一起回到家中。

  本該有炊煙和燈火的房屋,如今沉寂的矗立在那,只有嗚嗚的風聲從破敗的門窗中傳出來,黑乎乎的看著有些令人毛骨悚然。

  我總是這樣無端端的會覺得心情一陣低落,覺得心裡壓著什麼東西的難受。我在盡量克制自己這種感覺,轉而讓腦袋去思考一些事情,像是田裡的事,尋找更多食物的事,我有很多的事可以去想,不該讓自己陷進那種沒來由的失落裡。

  我的眼睛看著前面的路,抓緊了手裡姜羊的爪子,沉默著往前走。忽然旁邊一直沒說話的青山開口了,他好像有點擔心,問我:“你是不是累了,我背你吧?”

  我詫異的看了他一眼,然後朝他笑了笑,“沒事,很快就到了。”

  “那……那我牽著你?”他看了一眼我牽著姜羊的手,猶豫的對我伸出自己滿是黑鱗的爪子。

  我沒有拒絕,用空著的右手抓住他的爪子,涼涼的,沒有我這麼熱。他把爪子給我抓著,自己沒用力,大概是怕抓傷我。真是個窩心的孩子。

  我們三個手牽著手回家,回到家裡的時候,我發現心裡那種忽然出現的低落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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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發表於 2018-1-14 17:58:15 |只看該作者
第37章

  麥子收回來了,我留了一部分做種子,其余的再留下一部分煮著吃,最後剩下的准備磨成面粉。還帶著濕氣的麥粒是不好磨面粉的,必須得曬干,曬得越干燥越好。

  所幸接下來幾天都是大太陽,麥粒就攤開在油紙布上曬著。我讓青山在那守著,他就一絲不苟的坐在旁邊盯著麥粒,不讓那些鳥過來啄食。我帶著姜羊去田裡給種的菜澆水堆肥,這會兒不僅是菜地裡的菜長得快,就是那些野草也長得快極了,一天一個樣,兩天不拔就長瘋了。

  姜羊也會幫我拔草,我給他說了幾遍哪些不能拔之後,他就不會弄錯了,戴著個遮太陽的大花帽蹲在田裡頭,像個慢吞吞的老農一樣拔草。

  他拔草很慢,因為他一邊拔,還一邊嘗味道,好吃的他就哢嚓哢嚓兩三口吃掉了,不好吃的就放在旁邊一個小竹籃裡,待會兒提著扔到麥田裡去。這一套流程他已經很熟了。

  因為天氣熱,姜羊要喝很多水,我就給他灌了一壺水掛在胸前,那種幼兒園小朋友掛在脖子上的兒童水壺。姜羊就一邊嘗著各種野草的味道,再撈起胸前的水壺喝幾口水,他看上去不像在干活,像在野炊。

  我在田裡忙完了,就扛著鋤頭帶著吃了個半飽的姜羊回去,洗一把臉,裝上燒開晾涼的茶水去替青山。老遠就看到他舉著一把遮陽傘在水泥坪周圍走來走去,警惕的防備著偷吃麥粒的動物。

  我叫他在旁邊樹下陰涼的地方看著就行了,等有鳥落下來他再去趕,可他就是要時不時起來轉轉,盡職盡責的很。然後兩天下來就曬黑了,晚上笑起來就能看見牙齒了,為了避免這孩子繼續黑下去,所以我今天才叫他舉著一把傘遮太陽。

  我走到樹蔭下招呼青山喝水,他跑過來獻寶一樣的從樹底下的草叢裡拖出來一個網兜,裡面有好幾只鳥,看樣子都是偷吃麥子的麻雀。

  果然,青山說:“剛才抓到的,它們會偷吃麥子,特別壞!”他說著這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是終於出了一口氣的開心,大概就和我小時候吵架贏了小伙伴一樣的表情。

  我說他今天出門前怎麼在工具房那邊蹲了好一會兒,原來是拿網兜抓鳥。我接過那一網兜的幾只麻雀,有點想笑。這兩天青山一直不怎麼開心,晚上吃飯我還聽到他在磨牙,以為他干什麼呢,原來是被那些麻雀給氣著了。

  往年我一個人收麥子,經常是整天整天休息不好,累的眼前發黑,一場麥子收下來整個人都要黑瘦一圈,除了提防天氣的意外,我還得防著這些煩人的小麻雀。我覺得這些麻雀比從前那時候的麻雀可聰明多了,我每回曬麥子,防守的那麼嚴,甚至有時候一整天在這裡看著,飯都顧不上吃,還是有不少麥子都那些麻雀吃掉。

  除了麻雀還有其他好幾種的鳥也會來偷吃,我氣的牙癢癢,抓又抓不著。今年有了青山來守著麥子,就把他也給氣著了。

  但青山可比我能耐,看這一兜子麻雀就知道了。青山咕嚕咕嚕喝水的時候看著我手裡的網兜,又有點郁悶,含含糊糊的說:“還有好幾只沒抓住。”

  我覺得他已經很厲害,就說:“回去烤麻雀給你吃。”

  青山馬上說:“給你吃!”

  我看著他亮晶晶的眼睛,還是笑出來了。他跟我們回來也沒多久,但樣子好看了很多,沒有之前那麼瘦了,腰上的傷也完全好了,只剩下一個疤痕,最主要的是他的精神好了很多,最開始那兩天還都不怎麼說話不怎麼笑的,現在每天傍晚就跟著姜羊兩個在田埂上跑來跑去,哈哈大笑。

  從一個縮著爪子的大狗子變成了個每天傻樂的大孩子。

  下午我們把麥粒收回去,然後去摘枇杷。那一樹枇杷很多,前幾天忙著收麥子沒來得及過來看,還是浪費了不少,也是被鳥啄掉的,枝頭上很多就剩下空空的殼子和兩個核。

  摘了一大筐枇杷下來,我准備做枇杷罐頭。之前幾次之所以沒做,是因為我在剝枇杷的時候,看到姜羊眼巴巴的看著我手上的枇杷,忍不住剝了就喂給他了。姜羊這孩子,我喂什麼吃什麼,吃的小肚子都鼓起來了,只要我繼續喂他都張口,所以我一度擔心他會不會把自己撐死。除了姜羊,青山也是,一邊努力的幫我剝枇杷,一邊咽口水,我只能跟他說想吃就吃吧。

  然後,因為摘多少吃多少,枇杷罐頭一直就沒做成,這回我打發姜羊和青山去一邊玩去了,自己一個人坐在那削枇杷皮。削出的枇杷切成兩半挖出核,放進一旁的鹽水裡。

  整整一盆金黃色的枇杷倒進清水裡洗干淨,加一點水和一大塊被敲碎的老冰糖在鍋裡煮。因為剛從樹上摘下來吃的水果是甜的,但是一旦被煮過了都會變酸,所以我加了不少的老冰糖增加甜味。另一個鍋裡放著洗干淨的玻璃罐子。這些罐子已經蒸過,待會兒晾涼了就能直接裝枇杷了。

  做枇杷罐頭其實很容易,步驟非常簡單,跟之前做地莓醬也差不了多少,只是不用煮的那麼久,等鍋裡沸騰了,轉小火再煮一會兒就好了。

  鍋裡的枇杷散發出甜甜的氣味,假裝在一邊玩麻雀的姜羊和青山轉頭偷看的頻率越來越高。我就當沒看見,等把煮好的枇杷全都晾涼盛起來,這才對他們招招手。

  “去拿自己的碗。”

  我特地在鍋裡留了一點給他們,聽我這話,青山就奔碗櫥去了,姜羊慢吞吞的跟在他身後,然後青山從碗櫥裡先拿出姜羊的碗遞給他,再拿自己的碗。

  雖然青山個子高走的快,但他就跟在姜羊後面,等我給他們盛枇杷的時候,他也很自覺的站在姜羊後面。

  不管是吃什麼,如果姜羊能吃,我會先讓給姜羊,這是一種很自然的做法,因為我愛我的孩子。可能因為被我影響,青山也是,不管吃什麼都會讓著姜羊,我之前一直以為這是一種懂事的孩子對更小孩子的愛護,可是後來我發現如果我和青山一起吃什麼,他也會先讓給我。然後我覺得,這應該是因為青山對這個家還沒有太大的歸屬感,才會這麼客氣。

  我沒有改變什麼的想法,這很沒有意義,因為我們三個人之中,只有我會想這些問題,青山和姜羊都很單純,他們不會去考慮計較這個,過的既簡單又滿足。如果做了只有我和青山能吃的肉食,姜羊就乖乖在一邊啃菜,從來不會鬧著也要吃。如果我找到什麼好吃的,但是數量很少,青山也不會和姜羊搶。

  比起爭搶,他們更喜歡我來分配,不管我怎麼分,他們都沒有任何異議,開開心心的。

  也許最開始我還會偏心姜羊,可是慢慢的,和青山相處的越多,我就會去思考自己做的是否公平。我感覺自己像一個同時擁有親生孩子和養子的母親,雖然其中一個孩子看上去實在太大了點。

  姜羊和青山吃的意猶未盡,把碗裡的甜水都喝了,小孩子總是會比較喜歡吃甜甜的東西。我把二十幾個枇杷罐頭放進地窖裡了,姜羊和青山跟我一起,看著那些罐頭整整齊齊的碼放在之前放過地莓醬的架子上。

  “以後每隔七天可以吃一罐。”我跟他們說。

  桃子也快要能吃了,村子裡那棵桃樹去看了幾回,雖然大部分還是青色,但尖尖上已經開始泛紅。桃子結的和枇杷一樣多,一年比一年多,照這樣下去,明年桃花開的時候,我就得給它除掉一些花了,免得到時候結的果子多了把枝給壓壞。

  接下來是一段很好的時間,陸陸續續的果子能吃了,各種動物出來了,河裡的魚蝦河蚌都肥了,幾乎遍地都是能吃的東西。這對我來說就是最好的時候了,只要想想前些年的荒蕪大地,再看看現在的繁茂,我就打心底覺得末世已經過去,以後只會越來越好。

  我小時候,聽外婆說過,五月是百毒之月,她說到了五月裡,好些毒蟲就爬出來了,要格外小心,這個時候的毒蟲就是一年之中最毒的。除了毒蟲,好些不毒的蟲子因為氣溫的回升,也非常容易滋生出來。還有因為什麼地氣啊天氣啊的原因,總之五月就是身體上容易有各種小毛病。

  端午就是在五月裡,以前要在市場裡買來菖蒲艾葉插在門邊,還要戴五色繩,和一種放了雄黃粉草藥的小包包,都是為了驅邪辟毒的。

  我從前生活在城市裡,沒太感覺出來外婆說的毒蟲厲害,後來顛沛流離也顧不得這個,還是這兩年安定下來住在這裡,生活慢慢平靜規律,才意識到了毒蟲的可怕。

  剛來這裡那一年,我就遇上一種蟲子,很小一只,身上一圈紅色一圈黑色,尾巴尖尖的翹起來,就在我腿上爬了一圈,我整個腿沒過多久就全都紅腫起來,長出了許多水泡,就和被燙傷了一樣,非常可怕,那段時間我就像個瘸子一樣,走路都只能拖著腿,拄著根樹枝當拐杖,整條腿都又痛又麻。

  後來我看到蟲子都會小心,特別是類似的蟲子。所以當我打開一個櫥櫃找東西,卻發現裡面滿滿都爬滿了黑蟲子的時候,差點喊出來。最後還是多年的經驗讓我冷靜下來,一把關上櫥櫃門,立刻揚聲喊青山,同時跑到灶下去點了一把柴火。

  青山聽到我喊,很快跑來了,姜羊也跟在後面。

  我直接指著那個小櫃子對青山說:“小心一點,把那個櫃子搬到屋子外面去。”

  青山聽話的把小櫃子搬到外面,我舉著一把柴火跟過去,讓青山把櫃子放在一塊石板路上,然後讓他們退開,自己上前一把拉開櫃門,同時把手裡的火塞進了櫃子裡。

  一見到光,趴在暗櫃子裡的蟲子們就紛紛騷動起來,往外爬的,還有飛起來的,都是比芝麻大不了多少的蟲,但是密密麻麻的讓人看著一陣雞皮疙瘩。

  那些蟲子被火把燒的發出劈啪的聲響,很快連著那個破舊的櫃子都燒了起來。

  這破櫃子因為太舊,我也沒放多少東西,誰知道今天翻櫃子,一打開會看到一櫃子的蟲子。

  等蟲子差不多都跑光了,我上前滅了火。有不少黑蟲子被燒死,就在櫃子裡面和石板上面鋪了一層的。我用沒燒完的柴棍在櫃子裡面翻了翻,勾出來一小袋紅豆。

  被燒得破破爛爛的白色小袋子裡面有更多的蟲子屍體,有幾只還沒死,從裡面爬了出來。

  果然是紅豆長蟲子了。

  這袋子紅豆是我去年在路邊摘回來的,因為太少了,隨手就放在這個櫃子裡一直沒想起來,我今天想起來這回事,就去找了找想看看壞沒壞,現在看來是沒法吃了。

  最後,還完好的紅豆被我隨手撒在院子裡那兩棵玉米旁邊。這兩棵被姜羊啃過的玉米,姜羊經常來澆水,現在竟然還長得不錯,已經抽出了新葉子。

  我把紅豆隨手撒在旁邊,開玩笑一樣的對姜羊說:“這些紅豆和玉米一樣,都歸你管了。”

  姜羊明白我的意思後,立刻就拿著他的小水壺灌了一壺水去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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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1-14 17:58:28 |只看該作者
第38章

  家裡的柴燒沒了,麥稈雖然還有很多,但是這種東西容易燒光,比不上一根柴能燒的久,不太適合在灶裡留火,所以我要去山上砍柴。

  以前我一個人的時候,都是隔一段時間才去砍柴,一次砍上幾天,然後把柴全堆在廚房外面壘著慢慢燒,因為我不喜歡頻繁離開這個屋子。現在不一樣了,我幾乎每天都在外面跑,有姜羊和青山在,我連柴火都用的比之前多,沒辦法只能隔上一小段時間就往山上跑去砍柴。

  姜羊要跟著我,青山也是,所以我們還是一起去了。我們要去的也不是深山裡,就是最外圍那片小山而已,山上長了很多的松樹,這會兒正在抽條,一簇簇嫩綠的松針還沒散開,像是長杆一樣簇立在墨綠的枝頭上。

  我們路過了那棵在開花的板栗樹,樹下落滿了凋敗的穗子,樹上一閃而過松鼠的影子,我聽到聲響轉頭一看,就見到個灰溜溜的背影,哧溜一下不見了。

  板栗樹旁邊還有一棵橘子樹,橘子花早就落光,現在枝頭上綴著一個個綠綠的小果子,粗粗一數就見到幾十個。這棵橘子樹結的多,但是橘子並不甜,沒有村子裡那幾棵橘子樹甜。

  前面有個岔道,一直往前就是之前進山的路,不過我們打柴走不了那麼深,往右邊那條小道去就是了。那邊都是些低矮好燒的樹,更適合當柴。

  往右邊那條路走,前面不遠的地方有一個棚子,用木頭和茅草搭的,一面靠著山,兩旁還有兩棵更大的板栗樹,其他三面都沒什麼遮擋。

  這棚子已經破敗,上頭的芒蓋子上都長出草來,石槽周圍也全是草。這棚子裡面放著一個凹陷的石槽,一個像是銅鑄的尖頭大錘子,有根繩子斷了摔在地上,看上去像條蛇一樣。

  我在來這村子之前,從前沒見過這東西,只能猜測這可能是捶打什麼東西的地方。我那會兒試著擺弄過這東西,要是踩動木板,那錘子就會晃晃悠悠的砸進石槽裡,還能搖動,我不知道怎樣才是正確的操作,再說也用不上,後來就沒管它。

  姜羊之前跟我來打柴見過這東西,但是青山還沒見過,我看他盯著那大錘子看了好久,滿眼都是好奇。就和當初第一次見到這東西的姜羊一樣,他們也不知道是不是天生就比人更好奇。我第一次看到這東西,也沒有他們這樣。

  繼續往前走,踩著之前我踩出來的路往前,就有很多矮樹,最多的一種葉子長得和板栗樹葉子差不多,但是結出的果子更小,在板栗能吃的時候,它也會結出黃色的硬殼小果子,但是不好吃。這樹粗細剛好,不會太粗,砍個三四下就能斷,我一般都砍這種樹回去燒。

  今年新長出來的竹筍都上林了,變成了一根根竹子,葉苞都在枝頭上,快要舒展開。這邊的竹子長得密,沒人修,最後長出來的都是那種小水竹,長不了多高,不像竹林裡那些專門種的大竹子。

  我用柴刀砍柴,都是直接往底下砍,然後一棵砍倒,等拖回去放在院子裡曬干,再砍成一截截的燒。青山在我身後,想去拖那些被砍下來的樹,我跟他說:“等下原路回來再拖,現在不用管。”

  他就縮回爪子,試著學我一樣砍柴。我們兩砍柴,姜羊被夾在中間,就扭著腦袋甩著尾巴找吃的。山上的野梔子開花了,六瓣的白色花瓣聞上去非常香。我看姜羊趁著我們砍柴的時候費力的揪幾片花瓣啃,等我們要走了趕緊松手跟上來,干脆就直接拗了幾枝花給他抱著吃。

  山上蟲子多,所以我穿的長袖長褲,可是砍完柴下山,回到家我發現自己手背上不知道什麼時候紅了一塊。是被蟲子爬了,就是不知道是什麼蟲子,開始只是紅了點,後來就發麻,沒過一會兒我整個手背都腫了。

  我自己沒在意,坐在那把拖回來的樹撇掉樹枝,但是姜羊和青山就時不時往我手上描。等到我的手腫起來之後,姜羊坐不住了,梔子花也不吃了,搬著小板凳過來,靠在我的腿上,盯著我的手,好像他看一看就能好似得。

  手上除了癢麻,其實沒有其他感覺,我覺得是小事,照樣干活,但是青山默默的也坐過來了,然後默默的把其他的樹枝都撇了,他那爪子比我的手可快多了,沒一會兒我發現自己沒事干,拿著柴刀准備把樹干剁成一段段的柴。

  樹干放在滿是剁痕的樹墩上,柴刀往下一剁,砍下來的一段就滾落到一邊。我砍的很快,哢哢的聲音響個不停。青山和姜羊的目光放在我那只紅腫的手上,跟著我的動作上上下下。

  青山忍不住說:“我來砍這個。”

  我擦了把臉上的汗,看看青山瞪得快和姜羊一樣圓的眼睛,把手上的刀交給了青山。砍柴沒什麼好教的,只要砍出來的柴能塞進灶裡就行,青山把那些粗樹干砍成段,我就在一邊整理那些樹干,一根根全都摞起來,至於樹枝,就折斷綁成一個個的小扎,等曬干了直接拿到灶裡去燒火就行。

  看我做這個,姜羊也啪嗒啪嗒的跑過來幫我撿樹干,還像模像樣的隨我一樣壘起來。

  弄完了柴,我去井裡打水洗手洗臉,紅腫的手浸在水盆裡,清清涼涼的很舒服,我就沒拿起來,然後姜羊蹲到一邊,伸出白色的小爪子放進水裡,試著摸了摸我那只紅腫的手。

  他低聲的咩咩叫,像在安慰我。

  我把手從水裡拿出來甩了甩,捏了捏那腫起來的指頭,姜羊以為我這樣捏著會舒服,就伸爪子給我捏,還捏的挺賣力。

  其實被捏的有點痛,但姜羊實在聽話,我就讓他給捏了一陣。他捏完後還無師自通的給我吹了吹——撅著屁股幾乎趴在我手上吹,口水都吹到我手上了,這小家伙一嘴兒的梔子花味。

  我想了想覺得最近蟲子是真多,擔心這兩個也給遇上毒蟲子,晚上洗澡就煮了干艾葉草水,兌在洗澡水裡面,讓兩個小的在裡面多泡泡。我自己也泡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艾葉水的原因,手到了晚上就沒那麼腫了,就是身上一股子的艾草味,我還塗了點之前榨出來的草汁,身上味道更奇怪了。

  晚上睡覺的時候,我發現姜羊的尾巴涼涼的,搭在發燒的手背上特別舒服。姜羊習慣睡覺的時候,尾巴還會甩動,我抓著他的尾巴不放,他就不甩了,乖乖讓我抓著,只有尾巴尖還偶爾動一下。後來我放開他的尾巴,他還會自己揉揉眼睛瞧一瞧,然後把涼涼的尾巴搭在我的手背上。

  我的手沒兩天就好了,見到我恢復正常的手背,姜羊和青山兩個總算不再一直盯著。

  這個時候,到處都是嗡嗡的聲響,蜜蜂蝴蝶越來越多。姜羊喜歡摘花吃,這會兒蜜蜂正是喜歡在花上飛的,所以姜羊一不注意就給蜂蟄了。不過這蜂實在倒霉,蟄的是姜羊的爪子,那麼硬的鱗片蓋著,肯定是蟄不到的。可是我有點擔心,畢竟姜羊也不是全身都覆蓋著鱗片,還有很多地方都是柔軟的皮膚,要是蟄到其他地方怎麼辦?

  院子裡也有很多雜花雜草,院子外面更是大片的草,我決定把這些草收拾收拾。除了那兩棵茶樹,還有玉米,以及廚房旁邊種的一小塊蔥姜蒜,院子裡其他的草我全都給鋤掉了。不僅是院子裡面,院子外面也一樣,長到半人高的野草統統挖的挖,拔的拔,全堆在路邊上等曬干了燒掉。

  我們這個屋子其實破破爛爛的,就是個鄉下老屋,但不知道為什麼圍牆很厚,還有個鐵門,我當然是滿意這一點的,不過我還是准備在院牆內外一圈種上那種刺樹,只有腰高的刺樹連葉子上都長著刺,不僅能防人,不少動物也能防住。

  作為家長,我說什麼就是什麼,兩個小的也不管其他,就跟著我干,我挖草青山也挖草,姜羊就清理被挖出來的草,負責把它們堆在一邊。

  經過幾天努力,整個院子都好看了不少,因為拔草被弄得坑坑窪窪的地面壓的整齊平實,這是青山做的,他直接拖了滾子過來壓,我之前都沒想到還能這樣。

  院子裡的植物最顯眼的就剩下兩株茶樹還有玉米,除了水井邊那一塊還有一片很矮的草地,就剩下牆角磚縫裡長的一小片草。這種草我不知道叫什麼,但是等再過段時間有螢火蟲了,這片草叢裡面就會有很多螢火蟲出現,我去年夏天,坐在這邊看著那些發光的小蟲子發呆都能待很久。因為這個,我才沒有把它們也一起挖掉。

  院子裡面整整齊齊,院子外面也空了一塊,鐵門到大路那一段距離的雜草也沒了,大點的石子都被搬開。看著煥然一新的院子,不僅是我,姜羊和青山也很高興。不過我高興主要是因為不用那麼擔心蛇和蟲子在院子裡亂竄了,而青山和姜羊高興,主要是因為他們覺得一起干活很有趣。

  我是不明白他們為什麼會覺得干活有趣,不過他們覺得開心就好。

  我想種的刺樹,在一個陰雨天從田邊挖了回來,先在院子外面種了一圈,院子裡面暫時沒種。這其實不是種樹的季節,不知道能不能活,要是不能活,就要等明年開春那會兒再種一遍。

  我想著等明年,還要在院子裡那廚房邊上種一棵柿子樹,或者石榴樹都行,後面廁所旁邊,種兩棵橘子樹。還有水井上面這一塊,我想種幾棵葡萄樹,搭個架子能遮太陽,現在這樣大太陽在水井裡打水很曬。

  不過村子裡有橘子樹和柿子樹石榴樹,就是沒人種葡萄,可能等秋天上山去看看,挖幾株野葡萄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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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1-14 17:58:48 |只看該作者
第39章

  這天氣,一天比一天更喪心病狂的熱起來,明明應該還沒到夏至小暑那些節氣,就熱的人心浮氣躁了。

  先前為了防毒蟲,也算是做了個儀式的在家裡到處放了塘裡割來的菖蒲艾葉,沒過幾日就干得能直接放進灶裡燒火。

  天氣熱成這樣,兩個小的變成了水牛一樣,成天抱著茶水灌。之前我可以兩天燒一次茶水,晾的涼了,三個人都喜歡喝,可現在,一天得燒三次茶水,那麼大一個瓷罐子,光是姜羊和青山兩個,一口氣就能喝掉大半。

  這麼下去也實在是有點麻煩,我有點受不了一天燒三次茶,想了想就從廚房櫃子底下拖出來一個半人高的大缸子。這缸子應該是人家從前做醬菜的,還帶了個木頭蓋子,就是蓋子有點發霉,上面都是黑點點。把缸子搬到水井邊洗的干干淨淨,蓋子上的霉點也全部洗掉,放在外面暴曬,收回來之後就可以裝茶水了。

  從這一天開始,我每天早上起來就先燒一大缸的茶水,加一點鹽,放在那晾,這一天裡,姜羊和青山要是渴了,就可以拿著他們的搪瓷杯過來大缸子這裡裝茶水喝。遇上出門了,這兩個我一人給准備了一個大水壺,灌上滿滿一大壺的茶水,都掛在脖子上。

  茶水喝的多了,茶葉也就用得多了,茶葉喝的更快一點,金銀花還有不少,但是相比金銀花茶,兩個小的都更喜歡茶葉茶。我決定明年春天多摘點茶葉,很顯然,今年摘的這些都不夠喝的。

  我自己喝的水大概就是姜羊的一半,甚至還比不上,真的,我覺得他們兩個就是活生生兩頭水牛,不只是喝水,到了夏天幾乎都想泡在水裡不出來了,每天下午洗澡的時間都拉得越來越長。

  我在水井出口上接個皮管子,每天下午要洗澡了就讓這兩個一人穿一條褲衩坐在旁邊的小板凳上,然後我站在後面拿著水管給他們衝水。

  衝一陣子,他們自己打肥皂,嚴格按照我之前教的,先擦擦脖子,擦擦肩膀肚子大腿,特別是手爪子和腳爪子,縫隙裡也要擦擦,最後兩個人還會互相擦擦背。最後各自揉揉自己腦袋上的頭發,打完肥皂,兩個就眯起眼睛一臉舒服的繼續等著我衝水。

  我提著水管衝水的時候,經常覺得自己就是個老農,在給一大一小兩頭牛犢子洗澡。

  衝干淨肥皂泡,我想收手了,姜羊和青山就戀戀不舍的看著我手裡還在滋滋滋出水的水管子,那還想繼續衝水的意願都寫在眼睛裡了。姜羊的目光非常直白,還會撒嬌了,指著管子朝我甩尾巴,不停的咩咩叫,間或加幾句媽媽,他只有在很激動的時候才會叫得出來媽媽這個發音。

  按照青山的說法,等姜羊能學說話了,得到八月份那時候。

  青山沒有姜羊那麼直白,他一般不太敢跟我撒嬌,所以他也不說話,就直勾勾盯著水管看,再直勾勾盯著我看。

  我被這兩個煩得沒辦法,只能拎著水管繼續給他們澆水。青山看我把水管對准他們,開心的馬上就繼續打水,把個搖水的把手搖的嘎吱作響。

  不只是在家裡,我帶他們出門,遇上水溝了,想方設法也得踩上幾腳,偏偏附近水溝又多。姜羊不肯好好走路了,要往水溝裡踩,帶的原本很乖的青山也不肯好好走路。

  這會兒路邊除了水溝,還有很多因為下雨積出來的小水灘,裡面都是些甩著尾巴的小蝌蚪,還有些密密麻麻的青蛙卵沒孵出來。

  現在這天,就算下一場大雨,等雨過後也很快會晴起來,第二天基本上泥土路就干了,所以那些路邊的小水灘往往堅持不了多久就會干涸,而裡面那些還沒來得及長大的小蝌蚪們因為缺水,就會干死。

  螞蟻成群結隊,嗅著腥氣,在那種干掉了的小水灘裡尋找食物,將那些小蝌蚪的屍體搬回巢穴裡。

  這種小水灘,姜羊和青山都不會去踩,他們兩個蹲在這種小水灘附近看小蝌蚪游來游去都能看一整天。

  姜羊這幾天出門,都會帶上一個塑料杯子,要是看到了那些快干掉了的小水灘,就會跑去旁邊的水溝裡裝些水,倒進那些小水灘裡。看著那些因為水越來越少只能擠在一起的小蝌蚪們重新快活的游動起來,他就會攥著水杯開心的哢哢笑。

  看著姜羊這個沒心沒肺的樣子,我心裡又開始感到憂慮。這孩子這麼善良,真的沒問題嗎?可我到底沒有阻止姜羊做這種事。

  我不知道自己什麼做法才是對的,想了很久,還是只能順其自然,不去干預,就是有時候看著姜羊,我實在太憂心了。

  因為天熱,不僅姜羊他們需要水,田裡的菜要的水也很多。一直往旁邊的小溪裡提水還是有點累,雖然青山說他完全不累,但是我想著之後要試著種點水稻,會需要更多的水,現在那幾畝水田還是干的,得放點水下來。

  山上有個水庫,現在是堵著的,打開了口子水就會從溝渠裡留下來,順著田埂邊上那些一道道的水溝流進下面的水田裡。在田埂上挖出一個口子讓水進去,等水差不多了就用泥巴把口子糊上,這個時候,‘水’田裡才真的有水了。

  我之前種小麥灌漿澆水,也是用的山上水庫裡的水,不過不是直接把水引進田裡,而是等水流到了溝渠,再從旁邊溝渠裡舀水澆灌。

  山上的水庫我也是折騰了好久才弄明白,不過一旦弄明白,現在就省事了,我可以直接去山上放水。水田這邊事情好解決,但是種子……我得去河那邊看看。那邊有一些零散的稻子,我要想得到種子,就得去照顧一下那些稻子,或許還能在附近轉轉,也許可以弄到更多的稻谷。

  我要去河那邊,姜羊很開心,青山雖然沒去過,但也跟著開心起來。中午我准備就在河灘那邊吃,所以早上出門前就攤了餅。餅是最容易做的,我反正自己不講究,他們兩個也不在意。做餅的面粉是用今年收來的麥子磨出來的,雖然看上去不太好看,但是吃起來味道很香。

  之前那些麥子曬干之後用石磨磨成了粉,篩掉外面的那層麩皮,就得到了一些微黃的面粉。在我前十幾年的記憶裡,面粉都應該是白色的,後來我才知道那是因為放在商店裡售賣的面粉都經過了加工,正常磨出來的面粉就是微黃的。

  末世後,我能吃到麥子的機會很少,我看到的那些餅饅頭包子,幾乎都是黑乎乎的,比我現在自己做出來的要難吃很多。

  因為那時候食物珍貴,連殼都是舍不得丟棄剝離的,所以賣相就更難看了。

  我記得那一年正是荒年,不知道多少人過不下去,曾經跑到農村裡的人又往滿是喪屍的城市裡跑。可那時候哪裡還有能讓人安穩生活的地方,在城市裡游蕩的人也吃不飽。我那時候也在四處游蕩,有一次路過一個還有人煙的村子。

  那村子裡人非常少了,可他們在貧瘠的土地裡種出了糧食。但也許是因為干旱,澆的水不夠,稻子灌漿不好,種出來的多是空的殼子。和那些空殼谷子一樣干癟的老人,眼窩深陷跪在田裡哭號,額頭抵在泛黃枯干的稻谷葉子上,旁邊瘦成一把骨頭的孩子渾身髒兮兮的,懵懂的看著那些谷殼,也跟著哭了起來。

  一片荒涼黃色的大地,暗淡的天空還有黑色的人。

  也許因為這一幕很尋常又不太尋常的末世景像莫名觸動了我,讓我記憶有點深刻,所以我到了這裡開始種麥子的時候,就很擔憂會種出空殼。第一次種麥子,我天天在田裡看著那些長大的麥穗,經常忍不住剝一粒麥子咬碎,直到看到麥子漸漸飽滿,才慢慢放下心來。

  是啊,疫病和災荒都已經過去了。那些曾經被大雪掩埋的植物們經歷了死亡的蟄伏後破土而出,仍舊是長成了從前的樣子,只有人,還沒有恢復生氣。我見過的人,大多都還保持著末世前幾年的樣子。

  我偶爾看著姜羊和青山,就想啊,這些孩子是不是就像災荒後新長出來的植物一樣,也是屬於人類的新生呢?

  這兩個人類的新生此刻腦袋上戴著大花帽,胸前掛著水壺,背後背著包,撒丫子開心的奔跑在通往河邊的那條柏油路上。

  跑遠了一陣,看到我沒跟上,就蹲在路邊等我。這麼大太陽,這麼熱的天,虧他們還跑的這麼歡。

  姜羊不再像之前粘我粘的那麼厲害了,他像是認可了青山這個玩伴,偶爾也會跟他一起跑出去瘋玩,不過隔一段時間還是要來找我,等看到我還在了才會安心的繼續去玩。

  到了河灘,姜羊和青山雖然老實跟在我身後去看稻子,但眼睛都黏到河面上去了。

  我一邊觀察這附近零碎生長的一些稻谷的情況,一邊想,姜羊會不會游泳。因為我不確定,之後能下河去玩的就只有青山一個人。青山很擅長游泳,不知道是怎麼練出來的,我中途看他好久沒浮起來,都准備下水救人了,他忽然就冒出一個腦袋來,舉著一條魚朝我們笑。

  青山說他可以在水下待得時間長一點,我看他真沒出什麼事,就放心了,過後就不管他在水裡怎麼折騰。

  但是姜羊可羨慕壞了,他蹲在岸邊看著小伙伴那麼開心的玩水,可憐兮兮的嗚嗚直喊。我在一旁撿樹枝,姜羊一邊嗚嗚一邊跟著我,腳步沉重極了。

  青山從水裡冒出腦袋,頭發耷拉在腦袋上,活像個水鬼,他覷了一眼我的臉色說:“我帶他一齊游水,很快就能學會的。”

  姜羊還在嗚嗚嗚。

  我嘆氣,朝河面抬了抬下巴。

  姜羊噠噠噠揮著爪子踩進了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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