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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夜裏,老闆選是沒有回來。已經第三天了,他像是突然從人閑蒸發了,就這麼消失得無影無蹤,連通電話也不打。
他去了哪里呢?這是他的家,他一定會回來這裏,但 … … 梁少勳的話突然躍進她腦海:什麼都準備齊全才出發,那是窮人才做的事。
彌生他們當然不是窮人,他們可以隨時就飛過半個地球,也許現在正在南非看獅子,或者在澳洲的大堡礁賞魚。
她跟老闆才分開三天,卻突然覺得上次見到老闆,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 …老闆去了哪里呢?她好想念他。
大樹他們都在樓下的攝影棚裏睡著了,雖然大家都各自把工作完成了,但要把四個人的作品全組合在一起,還是需要耗費大量心思,現在他們全都累翻了。她也好累,但卻越累神智越清楚。
爬上靜悄悄的二樓,將所有的燈一一打閉。
她看到老闆坐在計算器前工作的身影,看到老闆穿著破破的 T-Shirt走到冰箱前拿飲料打開冰箱,裏頭只有幾瓶啤酒跟一盒也許是「上上上上個月」買來的蛋糕。
不用打開盒子她也知道,裏頭一定是巧克力蛋糕或者巧克力慕斯或者巧克力餅乾。老闆很笨,老闆一直以為她不知道:他,根,本,不,吃,巧克力。
老闆從來不吃甜食。
或許這是他身材始終能保持得那麼瘦削的原因。
但這卻是她一直發胖的原因。
大樹說得對,老闆始終心懷不軌,努力養胖她,好讓她不至於靈巧得能夠暗夜逃亡,不至於美得能夠吸引某個像溯風那樣的王子前來追求。
老闆真的很笨。像她這樣的女孩根本到處都是,平凡得不能再平凡,普通得無法更普通。所以當溯風出現,她立刻就心旌動搖,毫無廉恥地背叛了他。
這樣的她怎麼能怪老闆此刻跟彌生正逍遙地在地球的另一端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呢?
打開老闆的書房,淡淡的煙味飄出,那曾是她數落了他多少次的毛病,他總是改不掉,但他儘量不在她面前抽煙。老闆說:我也不想慢性謀殺妳。
現在老闆真的不會慢性謀殺自己了,妳高興了嗎?陳滿愛小姐。
歎口氣,她推開書房內的另一扇門,那是老闆的私人禁地:暗房。平時是絕對不准進入的地方,但這個時候她只希望能在每個老闆曾逗留過的地方作一番巡禮,管它什麼禁地不禁地。
暗房的燈亮了,猛地一看,她以為自己眼花了。
望著那滿室的照片,她全身突然起了雞皮疙瘩。
映入眼簾的,是她的照片,整間都是。最醒目的一張,就貼在暗房工作桌前,那是一張拍立得 … … 上個月某個夜裏,老闆請她吃蛋糕的時候拍下的。老闆當時說: 『因為我還剩下一張底片。 』
那個全世界最不浪漫的老闆,將那張她張開血盆大口吃蛋糕的照片,貼在工作桌的臺燈上。
※ ※ ※
下午梁少勳送來禮盒,神情委靡地說:「晚上家裏要舉行一 個小宴會,小姐希望妳來,她說有很重要的人物要介紹給妳認識。」
「老闆在你們那裏嗎?」滿滿只急著問,語氣聽起來比較像是:『你們把老闆軟禁起來了嗎?』
梁少勳無言點頭。
「跟彌生姊在一起?他為什麼不回來?」「我怎麼會知道!」梁少勳惱怒地猛一揮手。「我怎麼會知道他也跟其他想占小姐便宜的混蛋沒兩樣!」然後他就走了,全身上下散發著忿忿不平的怒火。
另外三個人望著滿滿孤寂的神色,上來拍拍她的肩。
「老闆不會的。」美心很肯定地安慰她:「他不是那種人。」「 我本來也這樣以為 … … 」滿滿垂下眼,失落之情爬了滿臉。
「那就不要去,讓他們那對姦夫淫婦 ─ 」
美心狠狠踢了可羅一腳!
可羅痛得低下身子。「很痛耶!我又沒說錯 ─ 」
「剛剛那個人說那位公主又想介紹什麼東西給妳認識?她還不死心啊?務必把妳除之而後快就是了?」大樹沒好氣地冷哼。
「我也不知道、不過 … … 我猜是 Kelly King 吧。」Kelly King 他們面面相覦,表情猶疑不定。
「呃?是 『那個』 K.K嗎?」「不是、其實是一個賣豆花很有名的 KK」 滿滿瞪他們一眼。「不然勒?」「嘩!」他們驚叫。「時尚圖騰 」是每個服裝設計人心目中的聖經,被昵稱為 Kelly King 自然是他們所知的唯一真正時尚教主。
滿滿把彌生給她的提議對他們說了一次。
「那妳老闆呢?」
等在攝影棚裏的三個人聽到了這個消息竟然沒有歡呼,他們不約而同的反應就是問出了這句話。
「我不知道。」原以為自己必然會有答案,此刻卻不再如此肯定。
「妳為什麼不去爭取?」可羅突然歎口氣。「換作是我,拚了命也要去爭取。」
「我怎麼能阻礙。」
「這種屁話我真是聽得好煩。既然是這樣,你們幹嘛死活也要把我拖回來啊?難道你們不是在阻礙我的『幸福』嗎?」
「那不一樣。」
「哪里不一樣?還不都是妳自己『以為』的幸或者不幸。」
滿滿突然眨眨眼,像被下了迷糊咒的人突然醒了過來一樣。
可羅同情地拍拍她的肩。「妳一定不知道,他可能真的會從妳生命中消失,永遠永遠。」
她曾經想過,但那種可能的迫切性與真實性卻從來沒有像此時這樣顯得如此真實。
「就好像你們。」可羅歎口氣,感性地說:「我知道,你們真的也很有可能從我生命中永遠消失,所以我爬也要爬回來。」
「你根本沒有爬。」大樹又冷哼了。「這是象徵性的比喻,你到底懂不懂啊!」「說得那麼煽情,很惡耶。」
「所以說沒感性神經的人真的一點都不性感。你這傢夥念什麼服裝設計?你回去作木工吧你─錯!作木工也需要感性。唉!這種木頭腦袋,我真不知道你能做什麼了 … … 」
他們又開始鬥嘴。美心捧起了盒子走到滿滿身邊。「嘿,我來幫妳換衣服好不好?等一下可羅可以幫妳化妝。」
「沒問題。」可羅猛地又轉過頭來露齒而笑。「就算那個王彌生真是天仙下凡,今夜我也要教她在妳面前黯然失色。」
※ ※ ※
她沒想到自己還會來這裏。仰望著城市中的宮殿,她不由得輕輕歎口氣。
她不知道,今天這裏的男主人會不會換成是老闆?如果真的換成了老闆,她會有什麼反應?
「喂,要不要我們陪妳上去?」可羅問。
「他們又沒邀請我們。」
「保護自己的朋友,誰說需要什麼鬼邀請函來著? 」
大樹一愣,突然別開臉,吶吶地哼了聲。「總算說了句人話。」
「滿 … … 」美心握住她的手,真誠地望著她。「妳要跟老闆一起回來喔,我們等一下去拿海報,約在遺忘咖啡廳好嗎?」
「嗯 … … 」 不知怎地,此刻聽到「遺忘」這兩個字,隱約有些不祥預感。
深呼吸一口氣,滿滿下了車,朝車裏的朋友們揮揮手,然後轉身面對這間巨大的城市宮殿。
今天她身上穿著 MIU MIU 土耳其籃小禮服,雪白蕾絲搭著土耳其籃,將她的肌膚襯托得皎潔如玉,小女孩般蓬鬆的短裙拉長了她的雙腿。臉上的妝是可羅的精心傑作,強調了她狹長的眼眸跟精巧可愛的唇。腳上的鞋是美心跟大樹的傑作,他們不知從哪里找來一雙廉價的高跟鞋,硬是用布料將它整個翻修過一次,古羅馬綁帶式的涼鞋上有著手工繁複的籃花。
今天的她,是大樹、美心、可羅的精心傑作,平凡無奇的女孩要進入城市宮殿與高貴的公主一較高下 … …獎品是:她的老闆成海闊。
此刻,她已無退路 … … 她的手提小包包裏藏著秘密武器,那是老闆貼在臺燈上的照片。如果老闆日夜對著那張血盆大口都不覺得噁心,除非那張照片貼在那裏的作用真的是「鎮邪」,否則她應該會有勝算。
頂樓電梯「叮」打開了,穿著紫色服飾的侍者微笑著彎下腰來招呼她。
滿滿的臉色登時變得慘白。她這才發現,自己身上的顏色在燈光下居然與這些侍者無異。
平凡女與貴公主的第一回交手,她輸了。
怯生生地站在門口,剛剛夥伴們給她的所有勇氣已蕩然無存。她想轉身逃走,不知道為何自己居然還能站在這裏而不腿軟。
原本的客廳已經變成宴會廳,傢具全都徹掉了,幾張佈置華麗的長桌在靠近窗邊的牆下一字排開,上頭毫無疑問擺滿了山珍海味。
說是宴會,其實人數並不多。也因為人數不多,她的存在根本無所遁形。
她很肯定其他人全看到她了,他們交頭接耳。這是囉家的小姐?是某位千金嗎?是時尚界的新星?他們都猜錯了,她只是一個平凡的小助理而已。
彌生慢慢朝她走來,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滿滿,妳今天真美。」她的話聽起來是誠心誠意的,滿滿立刻為自己的小人之心感到槐疚。她怎麼可以有那麼卑鄙的想法呢?這是彌生,她根本無需靠著貶低他人來自抬身價啊。
「我來幫妳介紹幾個人 … … 」
滿滿僵硬地跟著她走,目光在屋子裏搜尋,但始終沒見到老闆,老闆到底去了哪里?
「滿?」 滿滿連忙回頭,她已經隨著彌生來到一個小團體面前站定。這個小團體有三個人:一個個頭嬌小、戴著黑框眼鏡,眼神銳利、模樣臉肅的中年女子。一個高大英俊、但略嫌發福的金髮帥哥跟一個有著紅發雀斑的可愛美女。
中年女子的模樣她在哪里見過?怎麼會這麼眼熟呢?她絞盡腦汁,但貧乏的腦袋卻可憐兮兮的扭攪不出任何線索。
「Kelly Killg,Tom.Su 。」
滿滿的腦袋中有炸彈炸開。她呆愣著,完全反應不過來。
「Kelly 剛結束在日本舉行的亞洲秋冬系列發表會,順道到臺灣休息幾天,我請她來跟妳聊聊天、作個初步的認識。畢竟將來妳們要長久合作,先認識一下彼此對你們來說比較好。」彌生說。
「妳好。」 Kelly 用不太流利的中文對她開口,滿滿感動得簡直要掉下眼淚。這可是 Kelly king 啊!縱橫時尚界二十年的女王,竟然用中文向她問好!天哪,這可能是她這輩子最榮耀的事了!
他們全都望著她,滿滿突然驚覺自己失態,連忙 低下頭。「妳好,我是陳滿愛,請多多指教,很榮幸認識你們。」
Kelly king 輕輕笑了起來。「很有朝氣的年輕人,我喜歡有朝氣的年輕人,不像這兩個。」她斜睨著旁邊的兩個人。「一個是笨蛋,一個是白癡。」
「 Kelly ,」紅發女子朝她扮鬼臉。「我們也很有朝氣啊,不要這麼容易見獵心喜嘛。」
「就是就是!我們絕對不是笨蛋白癡雙人組。」 金髮帥哥笑嘻嘻地答腔。
彌生在他們身邊淡淡微笑,似乎很樂意完全扮演一個陪襯的角色。過了好半晌,見他們能聊,她才輕輕告個罪轉身離開。
Kelly詢問著滿滿過去的經歷、未來的期望、最擅長的項目、最欣賞的設計師‘ Kelly 問話的口氣很溫和,一點都不像在考驗新人,就連她身邊的兩人也對她極為友善。這是因為彌生的關係嗎?像她這種等級的服裝設計系學生,在她學校有一大把。比她能幹、有眼光、有天分的更是無法計數 ─ 她的眼角望見一縷灰紫色煙霧從不遠處的露臺飄進來,直覺告訴她,老闆在那裏。
「妳想來為我工作嗎?我得先告訴妳,幫我工作不是一件輕鬆的事,跟妳所想的完全不一樣,那是很吃苦的 ─ 陳小姐?」滿滿一怔,心裏頓時有了決定。她抬起臉,堅定地微笑。「我很肯定您將會在這裏找到一個非常非常出色的助理,不過,那個人不是我。」Kelly 點點頭,像是贊許,又像是理解。「那麼,我的助理在哪里呢?」
「雖然這樣說非常的冒昧,不過您會在臺灣停留多久? 」滿滿說著,將彌生剛剛所說的話一字不漏背出來:「我希望您能跟他聊聊天、作個初步的認識,畢竟將來你們要長久合作,先認識一下彼此對你們來說比較好 … … 」
※ ※ ※
露臺上夜涼如水,住在這座城市宮殿裏最大的好處,是夜裏的溫度比平地略低,儘管外頭的都市已經熱得七葷八素,這裏卻是微有涼意。
彌生走到成海闊身邊,又將相機舉起來他跟她之間始終隔著一台相機,她忘了他們是否真的曾經四目相對、望進對方的心底深處過?
「我們的合約已經結束了,你可以放下相機。」
「我知道。但我寧願拿著。」
「現在我是這裏的主人,而你是客人,我希望你別拍照。」
成海闊聳聳肩,終幹放下相機,然而她依然沒能望進他的眼底,他轉向腳底下的夜色,又點燃了一根煙。
「剛剛你都聽到了?」「嗯。」
他們不需要打誑語。這種高來高去的對話證明瞭他們至少有一部分的心靈是相通的,這真神奇。
「那你呢?願不願意留在我身邊?等滿滿離開之後。」
「她不見得會離開。」
「她會。她跟你不一樣,她對未來的期待、憧憬比你強烈得多,她年輕。」
「所以妳千方百計誘惑她,就是要她離開現在的地方?」「我選以為我是提供一個尋夢少女完成夢想的天使。」王彌生澀笑。
「我們都知道妳不是。」成海闊轉過頭來,冷冷地朝她一笑。「妳的演技還是很爛、妳或許喜歡滿滿,但妳對她的好意絕不是因為喜歡。那只不過是妳血液裏的海盜成分作祟,非要搶奪些什麼才高興。對吧?即便那是可憐小女孩手上唯一的玩具。唯一不同的是妳用更多的玩具去交換,看起來好像很善良,其實結果還不是一樣,都是搶劫。」
王彌生抿起唇。「一直以來,我提供了你們很多更好的選擇,都是出於善意 … … 那些都是你無法提供給滿滿的、無法給你自己的,但那不是交換,我未曾對你們提出過條件。」
「妳不需要對我們提出條件,妳希望我們留在妳身邊,有了妳所提供的那些,許多人都會自動選擇那條路。」「你這樣說太不公平了 … …」 她閉上了眼睛,難堪的感覺讓她憤怒 ─ 她討厭被拒絕。
「我為什麼要對妳公平?」成海闊惡劣地靠近她美麗的臉,他的表情殘忍,毫不留情。「是妳自找的。妳想把我最喜歡的人從我身邊奪走,無論我是否留在妳身邊,妳都沒給我留餘地,我為什麼要對妳公平呢?王彌生。」
這是他第一次開口叫她的名字、過去他即便有需要,也只是禮貌性的稱呼她「王小姐」。王彌生這三個字從他口中吐出,竟帶著三分厭惡、五分不耐。
「我喜歡滿滿 … … 我也喜歡你。我的理由很單純 ─ 」
「儘量用這個理由安慰妳自己吧。因為妳喜歡她,所以要把她流放到天涯海角、眼不見為淨的地方,被妳喜歡的人真是可憐。」成海闊冷笑。
彌生深吸一口氣,終幹承認自己在這次戰役中完全失敗,雖然心有不甘,卻輸得徹底,就好像過去的幾次戰役一樣 … …「小姐、」穿著唐裝高大剛毅的男人無聲無息來到身後,梁少勳跟在一旁,他們兩人恭謹低頭。「數據全檢查處理過了。」
「嗯…… 彌生沒有回頭,倚著露臺,心裏有些悲傷。
「那兩個人,帶回來了。」男人又說。
「把他們送去給我媽吧 。」她揮揮手,算是結束了這個問題「……」剛毅的男人沉默,眼底寫著不贊同。
「可是小姐,他們處心積慮想害死妳,在船上那一次,還有海上平臺 ─」「我表姨跟我表姨丈做這種事無非是想我死。我死了,媽媽就可以重新掌權,他們就可以予取予求。」
「既然您知道會這樣 ─ 」
「所以把他們交給我媽媽。如果她要我死,就會放掉他們。如果她想我活著,當然會除掉他們。」
成海闊倏然一驚!望著王彌生,發現她說得很淡然、平靜無波,彷佛世間事本是如此 ─ 如果早點知道她的這一面,他會不會 … … 心軟?會不會同眼前這兩個男人一樣,內心翻騰不休,保護欲望橫生?
彌生終於歎口氣,澀澀一笑轉向成海闊。「我想你是不會考慮留在我身邊了,我給你的時間也夠多了。既然不願意留下,宴會結束之後就走吧。在那之前,請不要再拍任何照片,你相機裏的底片也得留下,可以嗎?」
成海闊又微微一怔,沒想到結局來得這樣快。「我們的合約……」
「結束了。」彌生揮揮手。「我不會把那些照片公諸於世,除了我的照片之外。其他的照片數據你都可以拿回去。」她穿過男子身邊時停下腳步回頭,朝他微微一笑:「反正你也不在乎對吧?」
成海闊不置可否地聳聳肩。說他不在乎當然是假的。如果他不在乎,怎麼會在這裏停留這麼多天不回攝影棚了為了那些照片、為了十幾年辛苦建立起來的聲名,他只能被王彌生軟禁,有苦說不出。
「我是真心喜歡滿滿…… 跟你。」彌生背對著他輕輕訴說,屋內光線明亮,但露臺上她拉長的背影卻顯得格外寂寞。「如果將來 … … 我是說如果,也許你們可以來喝咖啡 … … 」
成海闊連忙轉過臉不去看她,他內心果然波濤洶湧難以平息。那兩個男人用一種看著致命死敵的目光注視著他,他只能清清喉嚨,粗嘎地開口:「才不要 • … 」
彌生的雙肩垮下。
「妳的咖啡難喝死了。不如 …… 換我們請妳喝一杯咖啡吧?」
※ ※ ※
如果一日不見真的如隔三秋的話,那麼他們已經十幾年沒見了。她的感覺甚至比十幾年還要更久。
露臺上的灰紫色煙霧不見了,瞇瞇眼快速在宴會中搜尋一遍,正好在他進入電梯的瞬間望見他的背影。
一股惡氣不由得往上沖。這可惡的老闆!竟然打算就這樣扔下她?
滿滿轉身向 Kelly 道歉,再轉身追著那條身影而去。
『我會等妳。』這句話言猶在耳,此刻他哪里等她了?連聲招呼都不打,好像他們根本是陌生人一樣!
滿滿越想越氣,電梯的速度慢得像蝸牛,好不容易沖出大樓,哪里還有老闆的身影。
寬廣的馬路上車水馬龍,她穿著華美的 MIU MIU 服,傻瓜似的站在人行道上,出租車呼嘯而去,每輛都對著她按喇叭。
不爭氣的淚水湧了上來。她很努力想教淚水倒流回去,免得弄髒了可羅為她精心化的妝─可是那又何必呢?女為悅己者容,現在要給誰看?又有誰會煞費心思穿過半個都市替她買來咖啡?又有誰會在三更半夜替她找來一晚熱騰騰的鹹粥?
「妳在找誰?」突然,聲音從她背後傳來。滿滿驀然轉身,那人真的就在燈火闌珊處,倚著行道樹,點著一根飄著灰紫色煙霧的煙。
霎時間,她驚喜交集,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只能用力跺腳。這一跺,廉價高跟鞋的鞋跟應聲而斷,滿滿來不及防備,整個人往地上跌。
成海闊的動作極快,他像有預知能力似的,大步一跨,在她倒地之前便扶住了她。
滿滿嚇了一跳,眨眨眼,不由得喃喃地說:「你怎麼知道?」「我看到了。」成海闊似笑非笑地望著她,指指她的鞋跟,上頭竟然有張被撕下來、她卻不知情地踩上去沾黏在鞋底的卷標,那卷標跟著她跑了大半個都市來到這裏,一半露在外頭的紙上,用鉛字打著: 199「那後面的數字,我想是沒有零了。」
滿滿紅了臉,簡直不敢相信他連這種細節也能看見!
「攝影師有個好鏡頭是很重要的。」他忍不住竊笑,打從她一進王家大門,他便把她從頭到腳好好研究個透徹,否則怎能滿足他那饑渴的心。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他對她的思念又豈只是十幾年而已。
「你 … … 很過分耶!」滿滿又羞又惱,不住地槌著他厚實的肩膀。「看到了也不告訴我,要是別人也看到怎麼辦?」
「妳還敢怪我啊?要偽裝成公主的話,起碼要把價格卷標撕掉啊。」
「這才不是偽裝!」
「不然這是什麼?」
「這是 … … 這是 … … 」充滿愛意的話梗在喉嚨,滿滿的口一張一合,卻說不出話來。
成海闊揉揉她的發,這種公主式的髮髻根本不適合她,她還是披著半長不短的頭髮,成天哀嚎著要去剪掉或者要去燙起來才對。「可以站起來嗎?」
滿滿嘗試著起身,腳踝完好無缺,但是她搖搖頭,蹙起眉一副痛苦的樣子。「不行,好痛喔。」
「唉,那叫出租車好了。 」
「我還不想回去。」
「那妳想做什麼?」「散步。」
「 … … 」成海闊好氣又好笑地瞪她。「現在不能散步的人是妳吧?」「是啊。」滿滿倚著他,轉頭哼了一聲「我好不容易打扮得這麼美,怎麼可以就這樣回去。」
「那妳想 ─ 算了。」成海闊搖頭,認命地低下身子讓她攀上背。
趴在老闆溫暖的背上,滿滿將頭依靠在他的肩上,熟悉的氣息鑽入心肺,她忍不住深吸一口氣,眼眶泛紅。
「其實這不是 … … 偽裝。」將臉藏進他的頸窩,彷佛只有這樣才能得到勇氣。「這是我的戰袍,是為了挽回老闆所做的努力。」
成海闊的腳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行道樹下很安靜,幾乎沒有行人往來的都市寧靜大街,車水馬龍已遠去,他們突然擁有一個安詳都市。
「你說過你會等我的。」見他不說話,滿滿有點委屈。「可是你好幾天都不回來,是我在等你。 」
「我是老闆,老闆經常要出差的。」思索了半晌,他竟只能說出這麼個普通藉口。
「你出差,那誰來等我?」
成海闊停下腳步,將她放下來,沒好氣地娣她。「那不然怎麼辦?」
「你起碼要帶著這個。」滿滿將那張有著血盆大口的照片遞到他眼前,成海闊立刻往後彈了一大步。
「妳幹嘛把我鎮邪的照片拿出來?!」「這樣才能在外頭也百邪不侵啊。」滿滿雙手插著腰,理所當然地回答。
她沒追打他,真叫人意外。成海闊有趣地凝視她。 「為何要百邪不侵?我以為我很缺女朋友。」
「你本來缺。」「哦?」 滿滿脹紅了臉、鞋跟斷了,她不能再跺腳;想說的話堵在胸口,隨著坪坪亂跳的心上下起伏。
望著她低低垂著的眼眸,那模樣好可愛。成海闊輕輕歎息一聲,將她擁入懷中。「沒關係,我會等妳。」
「那如果 … … 我一直一直都說不出來呢?」
「那我就一真直等,等到地老天荒、海枯石爛,等到我們都成了老公公、老婆婆,只要妳一直都在我身邊,妳就可以守護妳的秘密直到永遠。」
「可是我沒有秘密。」
「我知道。」而他有。他有一個天大的秘密、天大的驚喜,正等著送給她。
「其實 … … 我真的有一個秘密喔。」滿滿抬起頭,紅豔豔的唇彎起一抹可愛的笑。她伸出食指在他面前晃了晃。「這個傷口,我永遠不告訴你,我是怎麼弄傷的。」因為那是屬於老闆的記號,只要望著這個記號,她就會想起當初那份想為了老闆而努力的心情。
成海闊笑了,他親吻那剛剛結痂的傷口。他當然知道那個秘密是什麼,因為滿滿替他做的衣服上,沾染了許多血跡,而這個胡塗蟲根本沒注意到。
不過 … … 就讓這個傻瓜永遠保存著這個「秘密」吧!讓她每次望著這個傷口,臉上都不由自主地泛起充滿神秘的微笑,反正 … … 他愛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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