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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為了一口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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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10-15 01:47:57 |只看該作者
第180章 吝嗇鬼生涯

    時光如梭,轉眼間晏家最小的兩個姑娘晏翡和晏翠都已經開始上小學了,晏家的小弟弟也在一年前開始了自己的托兒所生涯。

    為了賺錢,晏褚每隔兩個月總會離家一趟,這一走就是三四十天的時間,家里幾個孩子對爸爸在外掙的是什麼錢大致有了一個概念,不過可能是晏褚前期鋪墊比較好,孩子們都覺得爸爸很辛苦,在吃穿上並不強求。

    現在剛剛開學一個多月,作為一年級新生的晏翡和晏翠每天都跟著幾個姐姐一塊上下學,還在適應學校生活的過程中。

    作為雙胞胎,還是同卵雙生,翡翠姐妹倆在班級里很受歡迎,尤其她們倆在穿著打扮,還有言行舉止上幾乎都是一模一樣的,每天猜兩姐妹誰是誰,成了孩子們和老師百玩不厭的遊戲,兩姐妹也很配合。

    不過目前為止,只要兩姐妹想,除了熟悉她們的家人,還沒有誰能夠次次準確的猜對過她們的身份。

    別小瞧孩子們的嫉妒心,看到姐妹倆那麼受歡迎,有一些在家里被寵壞,唯我獨尊的小霸王看不下去了。

    “這是我爸爸從深城給我帶來的裙子, 好看吧, 我們這里都沒有的。”

    金曉曉得意地提起裙擺,在所有小夥伴面前轉了一圈,百褶微蓬的裙擺隨著她的轉圈盛開成一朵紅色的花朵,看著大家的眼神,小姑娘自信又驕傲地說道。

    四年過去了,南方的一些東西在他們這樣的內陸省市越發受歡迎了,尤其是越來越多的家庭置辦了電視機,看著那些港臺播出的電視劇,里面主角們新潮獨特的打扮,無不讓大陸的觀眾羨慕追捧。

    再往上幾年,大夥兒都覺得灰色和藍色好,耐臟耐洗,綠色象征軍隊,朝氣蓬勃,除了這三個顏色,也就黑色還有一部分受眾。

    那些年,滿大街都是穿著打扮灰撲撲的男女,不論老少,都是一樣的。

    除了顏色,衣服的款式也基本如出一轍,寬松不顯腰身,直筒筒的下來,有時候男女走在一塊,光看背影,都無法分別出性別。

    在那個年代,你要是在大馬路上穿紅的穿黃的等一些出挑奪目的顏色,衣服的款式稍微有點修身,顯出腰或事胸,只會被人當成不正經,而不會有人覺得你穿的衣裳好看。

    就算是結婚,也以穿軍綠裝為多,很少有人會做大紅色的喜服。

    現在不一樣了,經濟開始發展了,有錢人越來越多,人的審美意識也開始有了質的飛躍。

    尤其是女性的服裝,顏色出挑的,款式新穎的,大商場、小服裝店里琳瑯滿目,都能讓人挑花了眼,而這里面,又以自稱從深城或是港城進貨的最受歡迎。

    尤其是電視劇里一些女主角的同款,一上市就能被搶瘋掉。

    不過對於孩童來說,這一點和他們也沒多大關系。

    翡翠姐妹這一代的孩子還沒碰上最嚴苛的計劃生育,誰上面不是有四五六個哥哥姐姐的,穿兄姐們剩下的舊衣服那是常態,再說了,孩子長得快,合身的衣服買來穿個一年半載,來年可能就穿不下了,那多費錢啊。

    因此放眼望去,小學部和初中部多學生的服裝依舊以黑藍灰為主,一到放學到時間,灰壓壓出來一大片。

    省會城市居民的生活水平相對高一點,這些孩子穿的衣服頂多就是洗的有些發白,打補丁的在少數,就算打了補丁,也多打在肉眼看不到的位置。

    雖然還是小孩,可是大家對美醜已經很有意識了,看著那個穿著紅色的蓬蓬裙驕傲地像個小孔雀的金曉曉,女生們都哇一聲,稀罕地看著她穿著的小裙子,想要伸手摸,只是被金曉曉瞪了一眼,又把手收回來了。

    “曉曉你的裙子真漂亮,你爸爸對你可真好。”

    “曉曉,能讓我摸摸你的裙子嗎,這顏色可真好看。”

    小孩子們表達自己的心意都很直白,男生相對對衣服沒有太多的追求,能穿就行,他們更愛玩,一到下課時間操場上跑得最歡的就是他們。

    女孩子就不同了,誰不想要有一條漂亮的小裙子呢。

    “那當然,我爸爸對我是最好的。”

    聽著同學們的贊美,看著大家把目光都集中到了自己的身上,金曉曉別提多得意了,只是看翡翠姐妹倆說著悄悄話沒有理睬她,頓時就有些不滿了。

    “這是我爸爸給我從深城買來的巧克力,你們知道什麼是巧克力嗎,這可是國外產的,可貴可貴了。”

    金曉曉拿出一把巧克力球,心里有些心疼。

    她爸爸是個倒爺,去年辭了工廠的工作開始在幾個地方倒賣當地特色的東西,之前金曉曉家的條件也不算差,這一年下來,條件就更好了。

    他們家就她一個閨女,不知道是夫妻雙方哪一邊的問題,自從生了她就沒了動靜,現在計劃生育查的嚴了,金家註定也就這麼一個孩子了,因此夫妻倆對這個閨女很溺愛,要星星不給月亮。

    巧克力在現在也算是一個稀罕東西,這趟回來,金爸給閨女帶來的也不多,就一盒巧克力球,大約五六十顆,每一顆都拇指大小,外面包著一層錫箔紙,塗了顏色,看上去就和足球一樣。

    金曉曉原本就是打算帶著這些東西來學校顯擺來的,只想過分給幾個和她要好的朋友吃,可現在被翡翠姐妹倆漠視的態度給激到了,忍不住就擺起了闊,大方的要和同學分吃手上這一把巧克力。

    她心里可心疼了,這些巧克力球,是她原計劃一個禮拜的量,她爸每次從深城回來都需要一個月左右的時間出貨,然後在家休息幾天,再去深城,加上路上的時間和在深城進貨的時間,等下次她爸再去深城給她買巧克力,估計前前後後得三個多月了。

    實際上省城的大商場里也有巧克力,班上就有幾個同學都曾是吃過的,可是金曉曉手上的巧克力不一樣啊,是深城買來的,還是進口的,聽上去就比較厲害。

    “晏翡,晏翠,你們倆吃過巧克力嗎?”

    金曉曉的最終目的還是讓雙胞胎姐妹知道她的厲害,在分巧克力之前,當然得通知對方一聲,好讓那兩個姐妹的註意力挪到自己的身上。

    小姑娘高仰著腦袋,營養過剩肥嫩白胖的手臂高高擡起,如果這時候有尾巴,一甩一甩的應該甩得很歡。

    舉了好一會兒,金曉曉覺得累了,悄悄降低了一下手臂的高度,然後挺了挺小肚子,依舊驕傲地看著雙胞胎姐妹。

    “吃過啊。”

    晏翡和晏翠同時回答,想著那一次吃巧克力的滋味,舔了舔嘴唇。

    巧克力好吃是好吃,就是太貴了。

    上次爸爸回來,就給他們帶了約十五公分長,三公分寬的巧克力板,和晏家往日的習慣一樣,這塊巧克力全家一塊分著吃了。

    奶奶和爸爸是長輩,又是全家最操勞的,他們分的那塊最大,大姐和二姐已經能夠幫奶奶做不少家務事了,分的是第二大。

    三姐成績好,上次語文和數學都考了滿分,所以她分到的是第三大。

    惟獨雙胞胎姐妹和年幼的弟弟因為能做的家務少,加上那時候兩姐妹也還沒開始念書,比不了成績,所以分到的是全家人里面最小的巧克力。

    大約就一塊硬幣大小的巧克力吧,姐妹倆用金色的錫箔紙包著,每天就啃一小塊,可吃的再怎麼節省,三四天的功夫,那塊巧克力還是吃完了。

    想念著那濃郁絲滑的味道,晏翡和晏翠下定決心,好好念書,積極主動幫奶奶做家務,等到下一次分巧克力的時候,他們一定也能分到和大姐二姐或是三姐一樣大的巧克力了。

    姐妹倆信心十足,一點也沒覺得爸爸這樣的分法有什麼不對的。

    “你們吃的和我這個巧克力肯定不一樣,我的巧克力是國外進口的。”

    金曉曉一聽雙胞胎居然吃過巧克力,臉上的驕傲掛不住了,眼里閃著淚花,撅著嘴強調說道。

    “嗯嗯嗯,你的巧克力比較好。”

    晏翡和晏翠納悶金曉曉為什麼一副要哭的模樣,很自然地承認了對方的巧克力比較好。

    爸爸掙錢不容易,都怪她們姐弟年紀還太小,只能給家里花錢不能給家里掙錢。

    雖然爸爸說了因為家里沒錢,他買的是最便宜的那一種巧克力,還只能買一塊分著吃,但是姐妹倆還是覺得很開心,並且在心里想著等她們長大了,要買許許多多最貴的巧克力,讓爸爸和奶奶吃個夠。

    看著自己嫉妒的雙胞胎承認了自己的巧克力是最好的,小胖妞金曉曉收了眼淚,忽然間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覺得雙胞胎似乎也挺好的。

    “那我請你們吃我的巧克力。”

    金曉曉大方的拿出那一把巧克力球,和在場的同學分吃。

    巧克力球少,而在場的同學又有些多,最後三四個同學分吃一顆巧克力球,氛圍一下子又好了起來。

    “晏翡晏翠,你們爸爸是幹什麼的?”

    金曉曉覺得自己是可愛大方的小姑娘,主動在分完巧克力後和雙胞胎姐妹說話。

    “我爸爸是做生意的,他去深城總是能夠找到最好賣的貨,然後賺很多很多錢。”沒等晏翡和晏翠想明白爸爸是幹什麼的給小胖妞解釋,金曉曉就按耐不住炫耀的心情,又開始沖著雙胞胎姐妹展示了自己的孔雀羽毛。

    幾年過去了,大家對倒爺這個行業不再像以前那麼忌諱,許多聰明人給自己倒買倒賣的生意掛了層皮,漸漸也走向合法化了。

    所以金曉曉沒什麼猶豫就和同學們炫耀起了她爸爸的工作。

    “我爸爸也差不多是做這樣的事的吧。”

    翡翠姐妹倆不確定的說,心里感嘆分到的巧克力有些少,沒法帶回家給奶奶還有姐姐弟弟們分。

    果然還是要自己賺錢最靠譜,將來掙大錢買吃不完的巧克力。

    “不可能,那你們為什麼沒有漂亮的小裙子?”

    金曉曉不相信,她爸爸說了,做這一行雖然擔著風險,但是賺的錢可多了,就好比她,總是有穿不完的漂亮小裙子,而雙胞胎……

    她皺了皺眉,覺得雙胞胎身上穿的衣服,似乎沒有她之前想象的難看。

    款式就是最簡單的白色純棉長袖,只是晏翡衣服的左下角用黃色的格子布料縫了一條胳膊,又用肉膚色的布料縫了一個胖乎乎的小手掌。

    晏翠的衣服同樣如此,只是她衣服上的胳膊被縫在了右下角。

    分開看的時候不覺得,現在兩姐妹站在一塊,兩人衣服上的小手正好就連在了一塊,看上去呈現的是一副手牽手的圖案。

    不說這衣服有多精致吧,光是這巧思,就讓人覺得特別有趣,尤其穿這兩件衣裳的還是雙胞胎,就更顯的這衣服設計的巧妙了。

    金曉曉翻著自己的腦袋仁想了想,雙胞胎雖然從來沒有穿過像她這樣耀眼奪目的小裙子,但是身上穿的衣裳從來也不落於俗套,多數都是淡色的,不耐臟卻適合女孩子們穿的顏色的衣服。

    而且款式雖然都是基本款,可是衣服上繡著的圖案都不盡相同,都是商場上沒有的圖樣。

    “因為我們家只有爸爸啊,爸爸掙錢很辛苦,我們家里還有三個姐姐和一個弟弟,我們要讀書要吃飯,所以就不能穿漂亮的小裙子啦。”

    晏翡和晏翠人小鬼大的嘆了口氣說道。

    金曉曉家就她一個孩子,所以能省下很多很多的錢,可是她們家有六個孩子,理所當然就被吃窮了。

    作為吃垮家里財政的一員,晏翡和晏翠還有點小心虛。

    “再說了,我們的衣服也很好看啊,都是我們自己做自己想的,爸爸說了,以後我們可以去當一個設計師,專門給人家設計衣服,能賺好多好多錢呢。”

    晏翡和晏翠兩姐妹抱緊對方,然後筆了一個耶的手勢,一點都不覺得自己的衣服比起金曉曉身上這條或許花了很多錢,很貴很貴的裙子差在了哪里。

    “哇,你們還會自己做衣服,真厲害。”

    邊上吃完了巧克力的同學被雙胞胎姐妹的話吸引,也忍不住開始打量她們此刻的穿著。

    兩姐妹看有人欣賞自己的設計可開心了,高興地和大家說起自己從四歲時就幫著姐姐和奶奶選碎布頭搭配顏色,到再大一點開始接觸剪刀剪裁的故事。

    這個年紀的孩子穿的衣服多數都是哥哥姐姐們傳下來的,要不就是家長幫著做的,從來還沒有哪個孩子和雙胞胎姐妹這樣,早早就開始替自己做起了衣服。

    尤其一聽姐妹倆的衣服都是用最便宜的白棉布和各種各樣不用錢的碎布頭做出來的,大家就更佩服了。

    這個年紀的孩子還是單純的,不會計較金錢,很多時候他們贊嘆一個東西好,只是因為它確實好,而不是它花了多少錢。

    當然,有時候花的錢多孩子們也會贊嘆,但僅僅只是因為他們認為錢多也是厲害罷了。

    此刻聽著兩姐妹炫耀她們從四歲起的制衣史,沒人覺得她們家家境不好,只能給孩子買最便宜的布料做衣服,或是嘲笑她們身上的很多衣服都是原先姐姐們的衣服拆了重新打樣做出來的。

    只是覺得很佩服,她們有他們沒有的本事。

    金曉曉一看自己用巧克力砸出來的人氣再一次被雙胞胎姐妹搶去了,氣的臉頰高高鼓起,就和青蛙一樣。

    她決定收回之前的話,果然雙胞胎什麼的,還是最討厭的。

    ******

    “現在家里也攢了不少錢了,我想著是不是也給孩子們買些漂亮的衣服穿穿了。”

    老太太心里一直惦念著當初給孫女們承諾了帶小裙子,結果食言的事,眼瞅著家里存款這些年蹭蹭往上漲,這股念頭就又開始了。

    現在晏家居住的依舊還是當初租住的那套三合院,這些年隨著知青陸續回城,城里的住宅越發緊張了,即便一些效益好的廠子陸續建起了福利房,也沒有緩解這個問題。

    因此省會一些私人產權的房子價格不斷上漲,他們現在住的這一套房子已經漲到了一萬八,比起四年前,漲了三千塊錢。

    這些年因為經濟上漲,工人的工資也水漲船高,但這三千塊錢,依然還是一個工人四五年,甚至更長年限的工資。

    也就是說,一個工人不吃不喝賺的錢,還比不上房價上漲的速度。

    不過這個價格還是偏高的,因此即便這三合院養護的不錯,地段也好,卻一直都賣不出去。

    有幾戶人家想要開拆買,畢竟這麼大的院子足夠住下十幾口人了,小家庭用不上那麼大的地方。

    房子的原主人雖然想要把房子給賣了,卻依舊感念這是祖宅,並不願意聽從中間人的意見,將房子重新分割成幾個獨立的房子賣,也就一直拖到了現在。

    “媽,我打算把咱們現在租的這套房子買下來。”

    晏褚聽著老太太的提議,把剝出來的瓜子仁收攏到一塊說道。

    “買下這套房子?”

    老太太皺了皺眉,有些猶豫。

    作為租戶,中間人帶著有意購房的買家過來的時候,他們也是要配合的,因此老太太也知道現在這套房子房東出價多少錢了。

    這些年晏褚在外頭做倒爺,每兩三個月往家里交一次錢,多的時候六七百,少的時候三四百,老太太都存著,除了孩子的學費,和米糧油的錢,幾乎沒什麼花銷。

    這也多虧老太太持家有道,在得到房東的允許後就將前面那一片院子開辟成了菜田,院子很大,足夠種下夠一家人吃的時令蔬菜了,需要額外從菜市場買的,只有一些庭院里不好種的蔬果。

    除此之外,家里還養了幾只雞鴨,都是產蛋的,除了每禮拜固定一天的開葷日,平常的蛋白質補充就靠這些雞鴨蛋和豆腐了。

    因此全家人的開銷是很省的,孩子們連衣服都自己做了,六個孩子的服裝開銷比尋常家里只有兩三個孩子的還省。

    陸愛花拿出鎖在櫃子里的木盒,將這些年的存款拿出來。

    “一部分存在銀行里,還有一些現錢,加起來也就一萬不到啊。”

    這些錢擱現在也是個大數字,可要想買下這套房子還遠遠不夠,要是換一個地段位置,再選個小點的院子恐怕還差不多。

    只是全家人在這里住了四年了,周邊的街坊鄰居也算熟悉起來了,再搬家,恐怕也不方便。

    “錢的事,我來想辦法。”

    晏褚自己有錢,有很多很多錢,但是只有他自己一個人知道,再拿出八千塊錢來,簡直輕而易舉。

    可老太太不知道啊,看兒子鐵了心想買下這套院子,想著八千塊的缺口,後槽牙都開始疼了。

    “媽,這套房子是真不錯,人家賣的貴那是因為這房子的木料和石磚用的都比一般的三合院好的多得多,再說了,四年的時間這房子就漲了三千,再過幾年,還不知道漲到什麼離譜的價格,所以房子還是早買早好,省的到時候房東找到買家了,咱們還得浪費搬家的時間。”

    晏褚安慰著老太太。

    “八千塊錢,要是生意好三四年就又掙回來了,只是苦了你和孩子,又得過幾年苦日子了。”

    晏褚給老太太錢就是為了讓她安心,可現在老太太要壞他大後方了,自然就得想個名目把錢給花完。

    他覺得這樣也挺好,開始琢磨著等下次又有存款的時候,該想什麼借口再把錢用光光。

    “那不就又得擔三四年的風險。”

    陸愛花拉著兒子的手,她就是心疼兒子。

    “你也別說苦不苦的,媽小時候還吃草根啃樹皮呢,那時候誰有新衣服穿啊,現在大金他們姐弟有書念,餐餐都能吃飽飯,衣服雖然不是大商場買的,可那也是好布料做的新衣裳。”

    老太太越說越覺得現在的日子過的一點都不差,每天都有雞蛋吃,一個禮拜家里的餐桌上必定會有一碗肉或是一盆魚,許多人家都不一定有這個條件呢。

    現在家里要買房子,那麼大的缺口,接下去的日子只能全家一塊節衣縮食了,至於很久之前和孫女們許諾的新衣服,就當她這個老太太年紀大了健忘,等三四年後家里又有錢了,再想起來吧。

    老太太不知道,只要家里有她這個好兒子在,永遠是不會有有錢的那一天的。

    “不過媽說的也沒錯,總是為了省錢給孩子們買白色的棉布了也不好。”

    晏褚糾結了一下,咬了咬牙:“改明兒,我給買一匹顏色粉嫩活潑的布料回來。”

    他算了算,這些年人們的審美意識上來了,白色布料的價格逐年上漲,都快和其他顏色的布料一樣了,既然這樣,他也沒必要執著白布料了,是時候給孩子們換另外的顏色練練手了。

    “好好好,選那些紅紅綠綠的,小孩子就是要穿的鮮艷才好看。”

    老太太提議兒子給孫女們買新衣裳就是眼饞胡同里其他人家孩子的打扮了,而自家這些孩子的衣服主色調就是白色,在老人家眼里,終歸還是不夠喜慶的。

    現在兒子松口給換一個布料顏色,老太太心里僅剩的一些對孫女們對心疼也沒了。

    至於款式,老太太不挑,只要能穿就行,誰家不是那麼過來的,再說了,幾個孫女現在做衣裳的手藝也不差了,尤其是大孫女,再練幾年,把她都比下去了。

    六歲的金元寶今天發燒沒去托兒所,胖乎乎的小元寶被蓋著嚴實的被子,都快裹成蠶蛹了。

    聽著奶奶和爸爸在哪兒討論是買大紅色的布料好,還是買粉色玫紅的布料好。

    作為全家第三代唯一的男丁,卻從來沒有享受過特殊待遇,和姐姐們一樣,懂事後就開始學著做衣裳的小男孩出奇的傷心了,他一點都不想穿著粉紅色的衣服去上學。

    *****

    “爸,能給我一塊錢嗎?”

    晏褚從外面回來,今天他剛剛去房管局辦理了房屋買賣的手續,現在這套房子,正式成為他們家的了。

    還沒進堂屋,在院子的時候就被二閨女晏珍給攔下了。

    晏珍今年也已經十一歲了,小姑娘發育的比較早,這麼大點人已經開始抽條了,個子比她大姐還要高,亭亭玉立,初現少女的嬌俏。

    晏家人的模樣都不賴,包括原身的妻子,也是個清秀佳人,幾個孩子凈挑父母好的地方長,每次出門,都能吸引不少目光。

    “這個月的零花錢花完了?”

    晏褚也不是摳門到極點的人,比如夏天,每個月他都會給孩子們五毛錢,綠豆冰棍五分錢一根,要是遇到半化的,一毛錢能夠買三根。

    五毛錢,足夠他們在酷暑的時候找到那個在胡同口叫賣冰棍的人,兩三天買上一根冰棍解解暑。

    你也可以選擇不買,喝涼白開一樣消暑,那些錢就能省下來,買其他東西。

    這筆零花錢算不上大方,但也絕對不至於是小氣。

    至於夏天過後,零花錢會統一降到兩毛一個月,幾個孩子吃住都是家里的,也沒有需要花錢的地方,頂多就是買點文具,鉛筆橡皮之類的東西很經用,尤其是鉛筆,都是削到沒法削了才不用的,一個學期下來,也不一定能用兩三毛。

    所以晏褚很意外,二閨女居然又和他要零花錢了,還是在這個月零花錢剛支取不久後。

    “不是零花錢用完了,是老師讓我們買教材,需要一塊錢。”

    晏珍估計也是第一次說謊,說話磕磕絆絆的,還不敢擡頭直視爸爸的眼睛。

    實際上根本就沒有買教材的事,只是晏珍和幾個玩的好的同學約好了,禮拜天去新開的溜冰場玩,據說那里可有趣了,只是租溜冰鞋需要錢,一個小時六毛錢。

    再加上到時候可能會喝汽水什麼的,晏珍算了算自己的存款,還有些捉襟見肘。

    可是她都和同學們說好了,要是到時候爽約了那多沒面子啊,思來想去,她就來找了爸爸,有生以來第一次說了謊。

    “家里買了房,錢有些不湊手,不過讀書是最要緊的,拿去買教材吧,在學校里要多聽老師的話,但是被人欺負了不用忍氣吞聲,回來告訴爸爸知道嗎?”

    晏褚掏了掏自己的口袋,多數都是一些零碎的散鈔,一分的,兩分的,最大面值的也只是一毛錢。

    湊足一塊錢的時候,已經是蠻厚一沓紙幣了。

    晏珍看著那一張張皺巴巴的紙鈔,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想和爸爸承認自己說謊了,可是同學描述的溜冰的魅力更加的吸引人。

    她低著頭咬了咬下唇,終究還是沒有承認自己說了謊,拿著錢悶悶的回了自己的房間。

    晏褚將剩下的幾張散鈔放到衣服口袋里,看著閨女回房間的背影,又摸了摸另一邊的口袋。

    好在還有零錢,不然另一邊口袋厚厚一沓十元大鈔,要破開也不容易啊。

    果然孩子們都大了,對爸爸的挑戰才剛剛開始呢。

    ******

    作為省城第一家溜冰場,這里的生意別提多好了,許多來湊熱鬧的年輕人,打扮時髦,就好像電視里演的一樣。

    晏珍雖然年紀不大,但是個頭高,發育好,看上去就和十四五歲的小姑娘沒區別,加上姣好的面容,受到了不少青年的註目,還有一些自詡風流地朝她吹口哨,讓這個還年幼的小姑娘又羞又臊。

    只是心中隱秘的有些得意,連拿著那一塊錢出門時的負罪感都減輕了不少。

    “你啊早就該這樣了,不是我說,你爸當倒爺掙的錢也不少吧,怎麼日子還過的苦哈哈的,大夏天連吃個雪糕都要瞻前顧後的。”

    晏珍的同桌,也是這學期剛剛從京市轉過來的小姑娘對著她說道,眼里滿是鼓勵和告誡。

    “也不是這樣的,我們家孩子多開銷大,加上最近買了房子,再說了,我爸還供我們姐妹都念書了呢。”

    晏珍看著這個比她想象中還熱鬧的溜冰場,順耳聽著同桌的話,然後小聲解釋道。

    “你們是你爸的閨女,他供你們讀書是應該的,怎麼著,就因為做了份內的事,還想要你們的感激了?”

    那個女生並不贊同晏珍的話:“再說了,你們家買房和你有關系嗎?那就是給你弟買的,現在全家人摳摳索索的,你信不信都是給你弟將來備著呢?”

    她的話有些痛恨:“別說你爸和你奶對你們姐妹還有弟弟都是一樣的,真要是不稀罕兒子,會讓你媽一個勁兒往下生,直到為了生兒子喪命?你啊,收收你那天真,多想想怎麼花你爸的錢,這就是他該你的。”

    一想到被爸爸寵上天的後媽的兒子,而自己只能被送回省城姥姥家來,女生的心里就有氣,不就是多一個把嗎,就顯得特別金貴了?

    她算是想明白了,男人就是賤的,反正她現在還沒成年,他爸就有義務給她生活費,要是不願意給,她就去他和那個女人的單位鬧,看他們是在乎錢還是在乎自己的聲譽地位。

    晏珍心里覺得同桌這話不對,她知道爸爸和奶奶對她們姐妹和弟弟沒區別,媽媽生弟弟難產,也是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事。

    可是對著新同桌,晏珍又沒法解釋,等玩上了滑冰,晏珍就徹底將這件事給忘了,沈迷在了滑冰的樂趣里。

    謊言有了一次就會有第二次,晏珍還算是克制的,每個月也就去滑冰場一兩次,可是每個月都以課本費的名義朝爸爸或是奶奶要錢,次數一多,全家人都察覺到她的不對了。

    只有晏珍覺得自己瞞的好,心里也越發放松了。

    “反正也快放假了,這次去深城,我想帶著大金和二珍一塊去。”

    飯桌上,晏褚忽然開口說道。

    “我也想去。”

    聽著爸爸居然要帶大姐和二姐一起去深城,小的那幾個孩子也吵鬧了起來。

    “帶上孩子多麻煩啊。”

    老太太想著兒子進貨那麼累,再看顧兩個小的,豈不是累上加累了。

    “大金和二珍不小了,正好這一趟,也讓她們姐妹倆開開眼界。”

    晏褚說著摸了摸幾個年幼的孩子:“放心,等你們大一些,爸也帶你們一塊去。”

    不知道為什麼,晏元寶等一眾小蘿蔔頭背後都有些發涼,直覺不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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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吝嗇鬼生涯

    孩子成長的過程中並不一定是一帆風順的,例如二閨女晏珍現在存在的問題。

    晏褚並沒有因為這個孩子借口書本費和他騙錢就將她定義為壞孩子,實際上很多孩子在成長過程中,或多或少都和父母撒過謊,只是情節輕重的差別。

    晏褚覺得,這就是很多孩子人生的一個經歷,這一種變化,對孩子們是考驗,對父母而言同樣如此。

    雖然想要鍛煉兩個孩子,可是考慮到從省城到深城最快的火車也需要六天的行程,而兩個孩子一個十三一個十一,都是正在長身體的時候,晏褚就買了硬臥的票,兩個孩子個頭都不算小,因此也需要買成人票。

    這麼一來,三張火車票就足足花了六十五塊一毛,現在工人的人均工資在八九十左右,這個票價不算便宜。

    “以前爸爸去深城買的可都是站票,還蹭了你們倆的光,試試火車硬臥是什麼滋味。”

    晏褚提著三人的行李,兩個閨女同樣背著背包,里面裝的是寒假作業,以及在火車上準備看的書。

    在別的方面晏褚經濟管制比較厲害,可是在學習方面,卻是一點都不省錢的。

    這些時代看上去相似,但是在歷史的演變以及一些文化著作卻還是有細微差距的,因此晏褚養成了每到一個新世界就學習當前世界文化的習慣。

    現在晏家的房子里有一間很寬敞的書房,一整面墻都是書架子,上面滿滿當當的都是書。

    一部分是從書店里買來的,一部分是從舊書攤上淘來的,其中還有好幾本晏褚從回收站收回來的古籍,這些書家里人想要看了,隨時都能翻閱。

    目前看來家里的學習氛圍還是很好的,年幼的孩子選擇性的看配圖多的連環畫,年長的孩子看故事集或是一些名著,不一定全能看懂,只是潛移默化的靠書籍的力量改變她們。

    要不是察覺到爸爸在書籍方面的大方,晏珍還想不到靠這個謊言來騙錢的手段。

    “站票多少錢?”

    晏珍忍不住問了一句。

    “比硬臥便宜,一張站票只需要十三塊八,來回就省了十五塊八毛,夠家里小半個月的開銷了。”晏褚領著兩個閨女往檢票口走,一邊對著她回答道。

    “站票的話,很不舒服吧?”

    晏珍想著,這一趟行程足足有七天呢,就算是地方夠寬敞能夠直接坐在地上,可腿腳伸展不開,蜷縮這麼長時間,肯定也是難受的。

    她想了想這學期自己前前後後找借口跟爸爸要了六塊錢,就是爸爸從這些地方省下來的。

    “也就七天的功夫,不舒服忍忍就過去了,所以大金二珍,你們要努力讀書,不是為了爸爸和奶奶,就是為了自己,只有念好書,找一份好工作,將來出遠門你才有資格睡硬臥,甚至更好的軟臥。”

    說話的時候,父女三人也檢好了票,通過檢票口朝站臺走去。

    晏褚坐了無數趟火車,對火車的外在還是內在都已經司空見慣了,兩姐妹卻不成,她們看啥都新奇稀罕,恨不得直接上手在那綠皮火車上摸一摸。

    火車的外部威武,內部卻有些局促,姐妹倆的欣喜在進到火車里頭後稍微減輕了些,不為什麼,實在是太擠了。

    省城這一站並不是火車的首發站,現在火車上的人有些已經在火車里住了兩三天了,天氣冷,沒開窗通風的說法,幾乎剛進到火車里面,姐妹倆就被那腳丫子味混雜著人味兒惡心的一陣幹嘔,都想扭頭跑出去了。

    這個時間點剛好就是在外工作的人回家探親的時候,但凡能找到關系買到票的都來了,通常情況下,這個時間段的火車都是屬於超量運行的。

    就是原本搭載一百人的火車因為各種關系戶實際搭載一百二十人,多余的二十人要麼就擠在站票車廂,要麼就蹭臥票車廂單側走道的座位,加上大包小包的行李,真的印證了什麼叫做舉步維艱。

    這樣的場景和姐妹倆想象的不太一樣,習慣了那股難聞的味道,抱著對深城的期待,她們又帶上了笑臉,跟著爸爸往她們的床鋪走。

    在他們前頭似乎正好三人下了火車,床鋪都是淩亂的,列車員估計也沒時間來整理,父女三人找到位置的時候,屬於他們的床鋪已經被人占據了,還是看他們拿出了票,那幾個人才不好意思的讓開。

    看著這床不知道多少人睡過的被子,晏金和晏珍都不知道該不該往上躺,接下去可還有七天的時間呢。

    得了,也顧不上矯情了,抖了抖被子和床單,閉著眼睛就往上坐吧。

    這時候姐妹倆已經有些預感到旅程的艱辛了,只是這預感還不深,等火車開始鳴笛啟動的時候,窗邊不斷倒退的景色,虜獲了她們所有的註意力。

    “讓一讓,讓一讓。”

    火車上到處都是喧嘩笑鬧聲,嗡嗡嗡在耳邊沒個消停,比這些笑鬧聲更響的是餐車員的叫喊聲,中氣十足,高亢嘹亮。

    “同誌,今天的盒飯都是什麼菜啊?”

    “什錦炒飯三毛五一份,肉糜燒茄子三毛五,醋溜魚段五毛。”

    車上賣的都是蓋飯,價格可比外面吃或是家里自己燒貴多了。

    因此問的人不少,買的人卻不多。

    那個漂亮的女列車員一路喊著讓一讓,中途停頓了幾次,消失在了這個車廂里。

    都上火車半天的功夫了,兩姐妹也看膩了火車兩邊的風景,看著爸爸沒說話,捂著肚子也沒問。

    姐妹倆記得這趟出來帶了不少燒餅和饅頭,以往爸爸出遠門的時候也是帶幹糧的,就因為火車上的東西貴,還是吃自家帶的幹糧劃算。

    八十年代算是火車餐的黃金時代了,這個時候火車餐還沒有外包出去,不論效益如何,旱澇保收,因此炒菜的大師傅不吝惜食材和調料,油鹽醬醋都加的足足的,肉片也是實打實的肉片,這吃起來味道肯定差不了。

    等到了九十年代,火車餐開始了承包制,為了足夠的利潤,食材質量越來越差,廚師的水平也開始參差不齊,這才有了越來越多抱怨餐車難吃的聲音。

    現在火車上的燒菜師傅還是鐵飯碗,因此餐車上燒菜的有不少都是當年大飯館的主廚,那手藝絕對沒得說,盒飯的價格雖貴,可也物超所值。

    當然要說最好的,還是得自己去火車上的餐廳,在那兒你可以自己點你想吃點菜,只要有食材,只要當天在的大師傅會做,只要你有足夠的錢。

    就在晏金和晏珍以為晚飯就是饅頭燒餅配開水的時候,就被晏褚領著,來到了餐廳的車廂里。

    通常會來火車餐廳吃飯的都非富即貴,因此餐廳的打扮也格外小資情調,每一張餐桌上都鋪著小碎花的桌布,靠窗的位置放了一個花瓶,里面插著一朵嬌怯怯開放的鮮花。

    每個位置上都有一份菜單,晏褚打開菜單,讓兩個孩子自己點。

    “今天是你們姐妹第一次坐火車,也是火車上的第一餐,咱們就吃點好的,爸爸又借了你們姐妹的光,這個餐廳,我也還是頭一回來。”

    晏褚十指交叉,手肘撐著桌子放在胸前,將點菜的任務交給了兩個閨女。

    “爸爸,這里的東西太貴了。”

    晏金也是個很要面子的小姑娘,她不敢說太大聲,只是湊到晏褚耳邊小聲提醒。

    剛剛餐車喊的盒飯的價格她覺得就夠高了,結果來了餐廳,才知道一山更有一山高。

    煨汁鹿肉、燜燉甲魚、銀耳燕窩這些東西姐妹倆光聽過從來就沒見到過,更別提後面一看就閃瞎人眼的價格了。

    稍微親民一些的油燜大蝦,醬爆雞絲,冬筍鹹肉片,也都是三四塊錢的巨款。

    姐妹倆有些咂舌,家里自己做成本也就一塊錢不到的菜,怎麼在這里就能賣那麼高的價格呢?

    “吃吧,咱們也就今天吃一餐,之後就只能吃家里帶來的饅頭燒餅了。”

    晏褚往前推了推菜單,兩個小姑娘互相商量了幾句,然後就點了菜單上最便宜的一塊三一份的韭菜雞蛋,以及三碗米飯。

    “再來一份油燜大蝦,一碗蝦米冬瓜湯。”

    晏褚又給加了兩份菜,晏金和晏珍覺得爸爸今天可能碰上臟東西了,不然這麼豪爽的花錢態度,絕對不會在她們爸身上出現。

    這一餐飯花了足足十二塊錢,因為最後晏褚又要了一個黃桃罐頭,當作三人的飯後甜點。

    一頓飯下來,兩個孩子既滿足又心痛。

    滿足在這幾道菜的味道實在是太好了,尤其是那道油燜大蝦,每一個蝦都有半個巴掌大,蝦肉緊致彈牙,沾點醬汁,鮮到極點,也香到了極點。

    姐妹倆連蝦殼都給嚼下肚了,吸蝦腦黃的時候,更是愉悅的眼睛里冒著小星星。

    三道菜一點都沒剩下,湯汁也全都加飯里吃的幹幹凈凈。

    晏金和晏珍想著,要是以後能夠每天都吃上這樣的飯菜,人生該有多幸福啊。

    只可惜太貴了,光是這一頓花的錢,就足夠讓她們心疼好久了。

    可能就是第一餐吃的太好,等之後的六天半都嚼著幹巴巴的饅頭燒餅時,姐妹倆才明白什麼叫由奢入儉難,由儉入奢易。

    這火車上的日子,終於開始難熬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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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10-15 01:48:30 |只看該作者
第182章 吝嗇鬼生涯

    距離第一天晚上的大餐已經過去三天了,父女三人的夥食就是從家里帶的饅頭和燒餅,現在天氣冷,這些東西能夠放的時間也長。

    這些幹糧都是不加陷的,因為加了陷的東西除非做的非常鹹,不然也不易保存,而吃鹹口的東西會增加飲水量,這對出遠門的人而言並不是什麼好事,會提高上廁所的頻率。

    不過臨出門前, 老太太給帶了一袋鹹菜和辣醬,佐著這些東西,好歹讓每一餐吃飯的時候沒那麼煎熬。

    想著又到了固定吃晚飯的時間,看著袋子里還剩下半袋的幹糧,實在是很難讓人有胃口。

    “吃吧。”

    晏金從袋子里掏出了五個饅頭,爸爸的飯量一般是兩個饅頭,她和妹妹吃一個半就夠了。

    看著妹妹懨懨的表情,晏金幫著她把饅頭掰開,又抹了一勺她喜歡吃的辣醬遞到她手里。

    家里的情況擺在那里,尤其是買房子欠了挺多錢的事家里的孩子都清楚,餐廳的飯菜好吃,對比它高昂的價格,也讓人望而卻步了。

    “我要一份茄汁牛腩蓋飯和一份杭椒肉絲蓋飯。”

    晏褚父女倆的鋪位剛好是左側的上中下鋪,平日里不睡覺的時候,父女三人都是坐在下鋪的位置的,他們右側位置的下中鋪正好是一對年輕夫妻,看上去家里的條件不錯,因此在飲食上很大方。

    除了每餐都是從餐車買的盒飯,每到站點停靠的時候,也會在中途間歇去站臺上買當地特色的小吃和一些新鮮的水果。

    每當飯點點時候,自己吃著幹巴巴的幹糧,而對面的人吃著香噴噴的盒飯,這種折磨才更加熬人呢。

    “同誌,給我也來一份茄汁牛腩飯吧。”

    正當兩個閨女嚼著幹巴巴的饅頭的時候,晏褚忽然開口也要了一份蓋澆飯。

    已經三天了,也不能真讓姐妹倆吃七天的幹糧,中途還是要調劑一下的。

    “爸爸,太貴了,這趟花了不少錢了。”

    一份茄汁牛腩蓋飯的價格是八毛錢,比起火車餐廳上飯菜的價格來說肯定是便宜的,可是比起它本身的價格,就顯得有些虛高。

    心里盤算著這趟出遠門花的來回路費,加上第一天晚上吃的那頓大餐,算了算總價,晏金都有些發虛。

    “這只是你們第一堂出遠門,總不能讓你們和爸爸一樣總是饅頭燒餅的對付吧,尤其你們還在長身體的時候,總得吃點好的。”

    晏褚拍了拍大閨女的肩,這個女兒可能就是因為太年長,總是下意識的照顧弟弟妹妹,謙讓弟弟妹妹,她太懂事,懂事的讓人心疼。

    不過什麼東西都是物極必反的,當一個人犧牲成了習慣,而她的好也被當成了習慣,付出沒有回報,總是會心寒的。

    晏褚並不是覺得大閨女這樣不好,實在是太好了,這就不那麼恰當了。

    “早該這樣了,大哥啊,這些天我們就看你們啃饅頭燒餅了,大人沒事,孩子總得吃一些好東西這樣才不虧著身體。”

    那對年輕夫妻看對面那幾張床鋪的父女終於點盒飯了,忍不住開口說道。

    他們是在晏家上火車後的後一站上來的,因此在他們的印象中,這三個父女都是吃饅頭幹糧度日的。

    現在火車上自帶幹糧不點盒飯的人不少,只是晏褚父女三人穿的至少都是體面幹凈的衣服,不像是那種連盒飯都買不起的家庭。

    “不是的,爸爸對我們很好的,只是家里就爸爸一人掙錢,還有奶奶和弟弟妹妹,所以每一分錢都要花在刀刃上。”

    雖然那對年輕夫妻沒有指責晏褚的意思,可是聽在晏金眼里,就覺得有些刺耳,仿佛大家會因為這句話覺得爸爸不負責任一樣。

    “小妹妹,你家還有幾個弟弟妹妹啊?”

    那個拿著盒飯的年輕女人楞了楞,雖然晏金那番話有點指責的意味,她也不生氣。

    “還有三個妹妹和一個弟弟,爸爸一個人供我們姐弟讀書,很辛苦的。”

    晏珍在一旁補充姐姐的話,說完話的時候,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饅頭,又看了看爸爸給她們姐妹買的盒飯,心里頭有些發虛。

    她明明知道家里的條件是怎麼樣的,以前爸爸獨自一人去深城進貨的時候,總是會讓奶奶給他做足一路上吃的幹糧,她們只是吃了三天的幹糧就覺得受不了,可爸爸就是吃著這些東西,在這條線路上來回奔波了四年。

    她們嫌棄硬臥的被子床單臟,但是在此之前,爸爸連這樣的硬臥票都舍不得買,而是選擇買最便宜的站票,或許原本這個時候,爸爸就只是拿著報紙或是硬卡紙坐在擁簇的車廂里,想要伸展一下腿腳都困難。

    不知道為什麼,明明是酸甜可口的茄汁肥牛,晏珍心里就覺得有些不是滋味了。

    想著前幾個月以各種理由和爸爸要錢,然後開心的和自己的新朋友在溜冰場玩耍的愉悅,有一種愧疚油然而生。

    “那你們家有六個兄弟姐妹了?大哥啊,看不出來你都是那麼多孩子的爸了?”

    邊上的人都恍然大悟,怪不得呢,家里的孩子多,花銷也就大了,尤其聽那小姑娘說的,家里的六個孩子都在上學,那花費就更止不住了,光是一個人掙錢,怎麼舍得點盒飯呢。

    沒人問兩個孩子她們媽的事,從頭到尾也沒見這個人在姑娘的嘴里提起來過,恐怕不是死了就是離婚了,不論是哪一種,都不是好事。

    現在的人淳樸善良的多,沒人為了自己的八卦欲而揭幾個小姑娘的傷疤。

    不過一個大男人養著六個孩子,還讓每個孩子都念書,晏褚一下子迎來了很多稱贊和佩服的目光,包括之前那對年輕的小夫妻,也覺得對面那個不怎麼說話的男人很有些了不起。

    不管法律怎麼鼓吹生男生女都一樣,怎麼說婦女也能頂半邊天,在多數人眼里,女兒總是沒有兒子來的好。

    養兒防老,這個觀念都是幾千年前傳下來的了,怎麼可能輕易改變呢。

    現在計劃生育了,每個家庭只能有一個孩子,多少人為了再生一個,連體制內的鐵飯碗都不要了,足以看出華夏人對兒子的執著。

    而眼前這個男人生了五女一子,不管他是不是也是對兒子有執念的那種人,但是他能夠在家里的生活拮據的情況下讓五個閨女全都上學念書,那就說明他是個好爸爸。

    再說了,看這兩個閨女對她們親爹維護的姿態,也能看得出來這男人在家里絕對不是偏心眼的那種,不然閨女能夠那麼護著他?

    男人就不說了,邊上的一些女人對晏褚的感官都蹭蹭蹭上漲,覺得這是一個難得的好男人好爸爸。

    火車餐廳飯菜的味道好,餐車上的盒飯味道也不差。

    那道茄汁肥牛做的酸甜可口,嫩牛肉切薄片經過腌制,再裹上水澱粉,即便經過長時間的燉煮,依舊外酥里嫩,入口即化,番茄已經被煮成了泥狀,緊緊包裹著牛肉,因為是新鮮的番茄燉煮,味道更偏酸甜,極為開胃。

    和在家里一樣,一有什麼好吃的首先想到的就是全家人平分,因此這盒盒飯即便是晏褚為兩姐妹買的,她們還是很自覺的給爸爸分出了一份。

    佐著酸甜的茄汁,幹巴巴的饅頭也不覺得難吃了,加上茄汁肥牛底下早就吸飽了醬汁的白米飯,即便一份盒飯三人分吃,平均下來的分量並不多,每個人卻都吃的分外滿足。

    或許是有了中途這一餐的調劑,之後三天只剩下燒餅饅頭就鹹菜兩個姐妹也沒有太大的不適了。

    也或許是那一天因為別人的話而感觸到的爸爸的不易,就算心里再覺得饅頭和燒餅的味道乏味,姐妹倆展現在爸爸面前的,總是津津有味的模樣。

    就這樣,一路和平的一直到了火車到站,姐妹倆也總算到了那個傳聞中遍地黃金的深城。

    ******

    第一天,晏褚帶著孩子們去的是深城現在很有名的批發一條街。

    “十塊錢三件,三十件起批。”

    “老板,這種紅色的大衣還有多少貨啊,我要是多買點,能不能有折扣?”

    “不買別碰,那個後生,你剛剛說你要什麼來著?”

    這一條街上人潮湧動,叫喊聲此起彼伏。

    年末了,是大家最舍得花錢的時候,全國各地的倒爺現在也集中在這座城市,準備買上足足的貨物回到自己家鄉,趁著過年,發一筆大財。

    晏褚已經習慣了這樣人擠人,進貨靠搶的氛圍,而一旁的晏金和晏珍姐妹倆顯然沒習慣。

    她們目瞪口呆的看著眼前的這一幕,尤其是那些個守在自己攤位前,腰間挎著一個腰包,里面鼓鼓囊囊都是錢,唾沫橫飛面紅耳赤的跟人說話的個體戶老板,微微瑟縮的縮了縮脖子,總覺得那些老板都好兇啊。

    現在的深城就是賣方市場,這些貨物你不願意買,有的是其他人願意,他們不用擔心店里的東西賣不出去,自然就不用對這些外來進貨的商客有好臉色了。

    尤其是出什麼熱銷產品的時候,想喝口水都沒工夫,哪里還有時間擠出笑臉來。

    “馬上就要過年了,大紅色的衣服最好賣,不論款式怎麼樣,最後都能賣出去,你們看好了,是不是盯著紅大衣的商客特別多?”

    晏褚一邊拉著兩個閨女往里面擠,一邊給她們倆抽空講解進貨的訣竅。

    “還有前段時間播出的那部電視劇,里面女主角穿的格子襯衫和過膝呢料長裙也很受歡迎,這趟進貨,也能多進一些那樣款式的衣裳。”

    因為聲音太多太亂,姐妹倆緊緊牽著爸爸的手,生怕被擠丟了,也不知道那些話都聽到耳朵里沒有。

    “老板,那個款的裙子和襯衫都給我來二十件。”

    晏金看著爸爸選中了兩件衣裳,然後和那個正在算賬的老板說話。

    “三十件起賣。”

    那個精瘦的老板撇了眼晏褚說道,然後就沒再搭理他。

    “老板,那就給我來各來三十件,我要是再多買一些,能夠有優惠不?”

    每個攤位上都是寫好批發價的,固定價位的一批就放在一塊,為的也是減少攤主被詢價浪費的時間。

    “這就是最低價了,你就是買一百件三百件都是這個價懂不懂?”

    那個老板估計是被問煩了,瞪了晏褚一眼說道,他這兒的衣服就這個價,眼前這個男人不買其他人也會買,要是開了減價的頭,他能被這一片的商戶罵死。

    “對不住對不住,老板那你幫我包一下衣服吧。”

    晏褚連連朝那個老板抱歉的點頭,然後從包里掏錢,結清那六十件衣服的賬單。

    那個老板接過錢,臭著一張臉從貨架底下抽出一個尼龍袋,把晏褚要的衣服全部裝到袋子里,然後隨意地甩給他。

    晏金和晏珍姐妹倆從來就沒有見過這樣賣東西的人,就是供銷社那些眼高於頂的櫃員也不敢這樣啊。

    在姐妹倆的心里,爸爸一直都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是他辛辛苦苦撐起了這個家。

    她們知道爸爸在外面掙錢不容易,可從來沒有想過,爸爸掙錢的時候,是那麼卑微。

    她們沒想過自己為什麼要用這個詞,可是看著爸爸即便被奚落依舊要腆著臉討好的沖那個攤主笑,她們只能想到這個詞。

    “爸爸,我們可以不買那一家的衣服。”

    從人群中擠出來的時候,晏珍憋了半響,扯了扯爸爸的衣服說道。

    “為什麼呢?”

    晏褚看著二閨女的眼睛,溫和地朝她問道。

    “那個老板太兇了,我們可以去買別家的衣服,反正這條街那麼長,還有那麼多賣衣服的鋪子。”

    晏珍覺得爸爸這樣也太委屈了,批發衣服的店多了去了,為什麼偏偏要去那一家受委屈呢。

    “傻姑娘啊。”

    晏褚笑著摸了摸二閨女的腦袋,然後給她指了指街道兩旁的商鋪。

    “同樣都是賣衣服的,你們難道就沒瞧見那一家的生意特別好?”

    經過晏褚的指點,姐妹倆也發現了這一點,那一家鋪子前圍著的人似乎特別多,即便是那個老板看上去最兇,也沒改變這個現狀。

    “這家店的衣服質量比別家的要強,進價雖然比別家貴了三四毛,可是一旦拿回去賣,這家進的衣服就能多賣個一兩塊錢,服裝要是進的多,這里面的利潤就會上漲。”

    “給你們算一筆賬,如果每件衣服都能高出五毛錢的利潤,這六十件衣服能夠高出的利潤就是三十塊錢,既然這樣,被罵幾句,被奚落幾句又怎麼樣呢,我只是賠了幾個笑臉,這好處卻是實打實的,三十塊錢,足夠咱們家一個月的開銷了。”

    晏褚給閨女分析:“再說了,我們做這一行的也要講究口碑,要是人家從你這里買去的衣服穿上幾次就壞了,誰還會來找你買啊,所以雖然這老板的脾氣臭了些,很多人也願意來他們這家進衣服,。”

    “你們今天是第一天來,等看多了,你們就知道了,做這行買賣的,每天面對那麼多商客,脾氣還真好不起來。”

    晏褚每天不動聲色的給閨女講解生意這里頭的事,接下去的幾天,姐妹倆果然有了更深刻的認識。

    服裝批發也好,電器手表批發的也好,對她們爸爸這樣的倒爺都是愛答不理的,你再沖著他討好的笑,也不一定能夠迎來對方的一個好臉色。

    有些搶手的貨物,往往一經上架就會被哄搶一空,因此做這一行的就需要靈通的消息,在貨物上架前就守在上鋪外面,爭取能夠搶到幾個珍稀的貨品。

    姐妹倆看著前一天晚上陪著她們姐妹逛了好幾條街的爸爸第二天一早三四點起床去搶貨,從擁擠的人群里出來,為搶到那幾個款式新穎的手表笑成一個大傻子。

    看著他被人奚落,卻假裝什麼都聽不懂,厚著臉皮和老板討價還價,就為了那減下來的五分一毛,高興一整天。

    在深城的五天時間里,她們就沒見過爸爸睡一個整覺,有時候睡三四個小時,卻有七八個小時是用在扛貨和來回奔波上的,幹幹凈凈出門,汗淋淋地回來,衣服都被擠成鹹菜幹了,鞋子上也滿是腳印。

    越是清楚到爸爸的不容易,晏金就越心疼,晏珍則是越心虛。

    ******

    “爸,我想和你借五塊錢。”

    晏金小聲地沖爸爸說道。

    “你要錢做什麼,是不是有什麼看中的東西了?”

    晏褚翻著口袋,不動聲色的問道,沒有一上來就嚴肅質疑她要錢的行為。

    “我在這邊的市場看到了我們學校外面文具店賣的貼紙,進貨價就兩分錢一張,但是我們學校外面賣五分錢,而且這邊很多貼紙的圖案,都比學校小賣部賣的好看,還有一些其他文具,都比我們那兒賣的便宜又新奇,我就想著,是不是能夠買一批回去,然後趁寒假的功夫去擺個小攤子賣,這麼一來,沒準我都能把明年的零花錢給湊出來了,這樣也能省一筆開支。”

    晏金紅著臉解釋,她也不知道自己的想法對不對。

    但是看著爸爸那麼辛苦,她也想做些什麼,這趟來既然已經花了來回的火車票錢,她就算沒那個本事將車票錢掙回來,可至少也能學著做點小買賣,把自己的零花錢掙出來。

    “爸爸借你二十塊,不過大金,你要記住了,你這個年紀,學習才是最要緊的,只有好好念書,將來你才能做你想做的事,不用像爸爸這樣賺這種辛苦錢,你懂嗎?”

    晏褚並不想讓閨女覺得在她這個年紀錢有多重要,甚至為了錢可以放松自己的學業,因此錢雖然給了,他還是對著閨女告誡了幾句。

    晏金點了點頭,鄭重地接過爸爸遞過來的那一疊皺巴巴的紙幣。

    “爸,我也想和你借一點錢。”

    晏珍聽著大姐的話有些無地自容,手指頭都快攪成了麻花,她思索再三,還是啞著嗓子對著晏褚說道。

    “好,給了你姐姐二十,也給你二十。”

    晏褚頓了頓,又從隨身帶著的一堆散錢里拿出了二十塊錢,遞到二閨女的手里。

    想著這個學期妹妹頻繁的和爸爸要錢的事,晏金皺了皺眉,看了眼二妹,終究沒說什麼話,但是心里還是想好了,等回家後找個時間,和妹妹好好談一談。

    這是一個小型的批發市場,攏共就一個門,而且市場有巡邏的人員,治安算是比較好的,現在的人都去哄搶一些利潤高的商品,這樣的小商品批發市場,反而相對的比往常人氣小。

    晏褚就守在靠近門口的位置,等兩姐妹出來的時候,每個人都拿著兩大袋東西,也不知道里面裝的都是什麼。

    晏褚也沒過問,帶著姐妹倆離開。

    ******

    小半個月的時間都用來進貨了,最後真正用來玩的時間反而不多。

    現在的深城還遠沒有後世繁華,真說有什麼可逛的,除了那些人山人海的批發市場,還真找不出其他來。

    臨回家前的最後一天,晏褚帶著兩個閨女來到了深城最大的一家BB機以及半導體收音機的制作工廠。

    這家廠等規模很大,這一片應該都是工業區,然而就這家的占地最大,看上去也最氣派,晏褚帶著姐妹倆走的是後門,看上去有些偷偷摸摸的。

    “劉哥。”

    一個矮墩墩的禿頂男人出來,晏褚上前討好地沖他遞了根煙,巴結地說道。

    “又是來進貨的?”

    那個男人的身體隱秘地抖了抖,然後又鎮定下來,做出一副傲慢的樣子,隨意地看了眼晏褚和他身後的兩個孩子。

    “是啊,這些年承蒙劉哥你照顧,給我以低價進了那麼多好東西,對了,這是我兩個閨女,大閨女晏金,二閨女晏珍,大金二珍,快叫劉叔。”

    姐妹倆這些日子都跟著晏褚在一些混亂的批發市場混,還是第一次看到這樣正規氣派的大工廠。

    她們看著那個傲慢的矮胖子,低著聲音沖他喊了一聲劉叔。

    “嗯,你們爸爸可常常提起你們這幾個孩子,說你們模樣好,讀書好,都是出息的,別看外人都覺得倒爺這行風光,實際上的危險只有自己清楚,你們可要給你們爸爸爭氣,別讓他白流這些汗水。”

    那個被喊劉叔的男人對著姐妹倆告誡了幾句,然後扭過頭看著晏褚:“這次是不是還是老規矩?”

    “是嘞,我家孩子都孝順著呢,將來一定不會讓我失望的,不過要說起來,努力也是為了她們自己,等她們長大了,我還能掙錢,頂多就是我老了需要依靠她們,現在好好學習,是替將來的她們努力,總不能到時候和我一樣,風里來雨里去,想吃點好東西都舍不得吧。”

    晏褚對著那個矮胖男人點了點頭,意思就是還是按照老規矩進貨,然後又就剛剛他教訓閨女的話,補充了幾句。

    “爸,等我長大出息了我養你。”

    你養我小,我養你老,晏金這一趟來比任何時候都清楚爸爸的不容易,也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迫切的想過成功。

    她想要過上坐火車的時候可以不心疼飯盒錢,甚至能夠隨心所欲的去火車上的餐廳消費的生活,她想要掙很多錢,讓爸爸不用為了養活他們姐弟不斷討好別人,即便心里委屈,臉上還要巴結的笑。

    爸爸說成功是為了她自己,但晏金覺得她的成功,也是為了爸爸,為了不辜負他的辛苦和希冀。

    晏珍落後了大姐一步,她雖然沒有這麼說,但是面上的表情顯示,她也是和大姐一樣想的。

    “你這兩個閨女,都是孝順的。”

    那個叫劉哥的男人看了眼晏金對著晏褚說道,然後又叫來一個青年男人從倉庫里拿出了幾個密封的箱子,也不知道里面到底裝了什麼東西,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晏褚來的時候帶了一個小推車,那些東西正好將小推車裝滿。

    在父女三人離開後,剛剛還傲慢的矮胖子趕緊耷拉下了肩膀,抹了抹自己頭頂的汗,還不忘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讓剛剛瘋狂跳動的心臟安份點。

    “怎麼樣,剛剛我演的還成吧?”

    劉胖子沖著邊上的工人問道。

    “成,夠囂張,夠勁道,真把老板當孫子看了,保準老板閨女啥也看不出來。”

    廠里的氛圍還挺好,聽到劉胖子的話,邊上的工人嘻嘻哈哈豎著大拇指說道。

    “都給老子滾蛋,一個個看熱鬧呢。”

    劉胖子踹了一腳笑的最大聲的那個工友,然後指著他們一個個憤怒地說道:“你們可要記得,老板家里還有好幾個孩子呢,下次再來一波,我看你們誰上。”

    這話一出口,邊上的工人唉聲載道,連忙討好劉胖子,仿佛是真的擔心這事將來真輪到他們身上。

    劉胖子嘴上斥罵著,心里卻沒真生氣,板著的臉隨著工人的插科打諢,很快重新掛上了笑容。

    “劉哥你說老板到底什麼意思,那麼大的廠子呢,家里的孩子再多也養得起,如果我家閨女那麼聽話,我都能把她寵上天去,她要啥我給啥,反正老板窮的也只剩錢了,這麼大的廠子,將來還不是留給孩子的。”

    一些人不明白為什麼老板今天要演這樣一出戲,似乎在老板的家人心里,他還是那個當初冒險掙著兩地物品差價的男人,有點錢,卻不夠寬裕,日子過的緊巴巴的。

    如果說老板在深城這邊置了新家,娶了新老婆,又有其他了孩子,被枕邊風吹的偏心他們也能理解,左右就是不喜歡那邊的孩子了,所以要隱瞞自己的發達。

    可現在顯然不是這個情況啊,人家都想著衣錦還鄉,而自家老板卻想著在家里人面前越辛苦,越落魄越好,這顯然不符合常理。

    再說了,老板看上去也挺喜歡自己那幾個孩子的,既然這樣,為什麼要哭窮,顯示出一副沒錢的樣子呢。

    “廢話,你要是能猜出來老板想什麼,現在你就是老板了,趕緊幹活去,小心我給你們記下來,到時候讓老板扣工資。”

    一群說笑的人一哄而散,廢話,廠里的待遇那麼好,工資給的那麼高,傻子才想被老板記上呢。

    在工人們都離開後,劉胖子摸了摸自己光禿禿的腦門,實際上他也想不明白。

    或許這就是笨人和聰明人的差距,老板那麼聰明,他的想法自然是他們猜不透的。

    劉胖子心里琢磨著,要不要他也和老板學學,家里那幾個小崽子最近花錢有些狠啊。

    這一切都是在晏褚帶著兩個孩子離開後發生的,晏金和晏珍姐妹倆自然就不知道在工廠里發生的事,這一趟深城行給她們帶來的觸動太深,想要消化,恐怕還得很長一段時間。

    ******

    晏家的人敏感的註意到,從深城回來以後,晏金和晏珍的變化有些大,最直觀的表現就在於倆人做家務更積極了,以及每天早上總是起的特別早,然後拎著一袋東西出門,直到兩三個小時後才回家。

    沒人知道姐妹倆在做什麼,神神秘秘的,晏褚似乎清楚,但是老太太或是其他孩子問了,他也不說,跟著一塊保持神秘。

    “大金二珍啊,馬上就要過年了,之後幾天你們倆別往外跑了,給奶搭把手,咱們也要把年貨提前備起來了。”

    這些日子兩個孫女總是在大早上玩失蹤,而采購年貨的東西通常都是得一大早出門的,不然很多東西都買不到,所以老太太在前一天晚上特地知會了一下兩個孩子,省的到時候又找不到人影了。

    “媽,明天我和幾個小的幫你吧,大金和二珍或許是有事呢。”

    晏褚喝了口暖烘烘的湯對老太太說道,采買年貨缺的就是拎東西的人,聽兒子明天在家,老太太也就不強求兩個孫女了,雖然心里還是很好奇,兩個孫女最近究竟在忙些什麼。

    晏金和晏珍見狀松了口氣,她們倒不是想躲懶,而是實在是有推脫不開的事,年前是所有人錢包最松的時候,過了這個點,可很難從那些精打細算的顧客手里掏出錢來了。

    晏褚看了眼二閨女,老神在在的笑了笑。

    ******

    “爸,這是我跟你借的錢。”

    新年第二天,晏家喜氣洋洋的,因為每個孩子都收到了奶奶和爸爸提前一天放到他們枕頭底下的壓歲錢。

    每個紅包里都塞了五毛錢,這筆錢是允許他們自由支配的,不會像其他家庭一樣充公上交,等於就是一筆意外的收入,因此每個孩子都很開心。

    晏元寶和他的名字一樣,就是個貪財的,每個月的零花錢都藏到了自己的鐵罐子里,這一次的壓歲錢自然也不例外。

    他和往常一樣數著自己現在的小金庫,心里琢磨著買布料要多少錢,反正他不要穿粉紅色的衣服,死也不要。

    晏珠和翡翠姐妹倆商量著是不是湊錢去買一瓶汽水,每人都能喝到幾口,花的錢卻只有三分之一。

    晏珍就是在這個時候偷偷來到了晏褚的房間里,往他手里塞了一個紅包。

    之前她受大姐的觸動,在深城買了兩大袋對聯和福字,這東西進價比文具便宜,在年前卻更加受歡迎。

    深城對聯的花樣多,拿回來以後特別好賣,加上她嘴甜長得好,還是個孩子,一些采購年貨的大嬸大媽也很樂意照顧她的生意。

    這次她進了二十多塊錢的貨物,一共賣了六十七塊錢,足足翻了三倍有余,除了當初和爸爸借的那二十塊錢,也能把她上學期騙爸爸的幾塊錢還清了。

    “二珠,你是個好孩子。”

    晏褚沒有打開紅包看里面的數字,只是拍了拍閨女的肩膀說了這麼一句話。

    他的眼神很通透,晏珍忽然覺得,似乎那些事爸爸都是知道的。

    她的臉白了白,可是看著爸爸欣慰和鼓勵的眼神,又沒那麼緊張了。

    “爸爸,對不起。”

    晏珍低著頭沖晏褚說道,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就覺得自己整個人都放松了。

    父女倆都沒說到底為什麼事道歉,但是彼此之間卻有了默契,父女的感情更融洽,相處的時候,比以往更加親密了不少。

    晏珍徹底明白了自己當初那些行為的錯誤,在心里默默發誓改變。

    因為晏金晏珍姐妹倆在深城的經歷,家里的老太太和年幼的弟妹也都知道了爸爸掙錢的不易。

    被家里人心疼的好爸爸晏褚看著從深城匯來的一筆十萬的匯款,忍不住有些小得意。

    他果然是一個教育理念高超同時又很有錢的好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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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
發表於 2018-10-15 01:48:44 |只看該作者
第183章 吝嗇鬼生涯

   “珍珍,怎麼最近叫你出來你都不答應了?”

    徐林兮知道晏珍這個寒假會和她爸去深城,所以等過完年了,她才過來找晏珍。

    原本她轉學過來就只跟晏珍這個同桌玩的好,現在晏珍不和她一塊出去玩,她自己一個人也覺得沒勁。

    “是不是你爸不肯給你錢?”

    徐林兮恨鐵不成鋼的看著坐在自己對面的小姑娘,就她這樣軟包子性子,將來還不得被她弟弟欺負死啊。

    在徐林兮看來,所有弟弟都是惡魔,哥哥也好不到哪里去,父母的眼里就只有那些兒子,她們這樣的女孩都是沒人疼的。

    雖說晏珍的弟弟現在年紀還小,在晏珍嘴里還是個挺懂事的孩子,可是在徐林兮看來,等那個孩子長大一些,就會顯示出他惡魔的天賦,到時候晏家幾個姑娘就等著為他這個老晏家的根當牛做馬一輩子吧。

    她並不覺得自己現在的所作所為有什麼錯,她只是提早救一顆小白菜脫離苦海。

    “這趟我和我姐跟著我爸去了趟深城,我爸他,真的很不容易。”

    晏珍將從省城出發去深城的所見所聞和徐林兮詳細描述了一遍,重點突出爸爸的辛苦。

    “我自己也試著賣了半個月的對聯,每天蒙蒙亮就要起來,對於客人的挑剔要忍受,對每個客人都要保持微笑,要嘴甜會說話,說到嘴巴都幹了,一天就掙三四塊錢,這還是因為去深城的火車票錢是我爸給的。”

    這里和深城不一樣,購買商品的都是一些對商品有需求的普通百姓,不存在大批量進貨的商人,年前街上賣對聯的人不少,那些人多數都是從周邊的小工廠進貨,對聯樣式沒有晏珍的新穎,自然就沒有她的受歡迎。

    加上深城那邊如雨後春筍一般陸續開辦的小工廠,競爭的緣故導致這些小商品的售價極其低廉,走的都是薄利多銷的道路,這麼一來,晏珍的利潤還能比其他人更高一些。

    不過之前也說了,這全都是因為晏褚承包了來回火車票的原因。

    經過這一段時間的鍛煉,晏珍是真的體會到了賺錢的不易。

    不是說想要過好的生活不對,也不是說喜歡滑冰就是個不好的愛好,而是這樣的消費水平不是現在的她能夠承受的。

    “可是你也說了啊,你爸沒趟去總是能進不少好東西,現在半導體和BB機多受歡迎啊,他都有關系搞到固定的貨源,賺的錢肯定是不少的,怎麼就在你們姐妹身上那麼摳,連買幾盒盒飯都不肯。”

    徐林兮堅持晏珍就是被她爸洗腦了,這樣的傻姑娘,將來沒準就會被教成心甘情願為家庭犧牲,無私奉獻的大蠢蛋。

    “那是因為家里花錢的地方多啊,再說了,不是買了房子嗎,還欠著那麼多債,我爸自然就舍不得花錢了。”晏珍為爸爸辯解。

    “房子房子,房子再好將來也是你弟的。”

    徐林兮看來眼晏珍的房間,現在幾個孩子都分房睡了,除了翡翠姐妹倆因為是雙胞胎強烈要求睡一間外,其他孩子,包括才六歲的晏元寶也已經有了自己獨立的住房。

    雖然這個小男子漢膽子有些小,遇到暴雨打雷天總是會抱著自己的小枕頭跑去奶奶或是爸爸那兒蹭床睡,美其名曰是去保護奶奶和爸爸。

    其實光從房子的布置,完全看得出來幾個女孩都是很受家人疼愛的,晏珍自己用那些碎步料做了很多玩偶,還做了一個很有藝術感的拼搭窗簾,房間不大,卻收拾的整整齊齊,很有少女氣息。

    但是徐林兮就是魔障,因為自己的經歷,不相信會有家庭是不喜歡男孩的。

    “就算是給了我弟弟又怎麼樣,反正買房子的錢不是我掙的,再說了,我將來也能掙錢,我能自己給自己買房子。”

    徐林兮一次次的說她爸爸壞話,晏珍心里也來氣了,好朋友第一次發生爭執,然後不歡而散。

    “笨蛋笨蛋大笨蛋。”

    徐林兮從晏家沖出來,等出了門,氣狠狠地跺了跺腳,然後抹了一下眼睛轉身離開。

    其實在她小時候,也是受過父母的疼愛的,只是那段記憶太短暫,加上那時候年紀小,曾經的幸福,早就已經不太記得了。

    在她稍微大一些的時候,父母的矛盾漸漸開始出現,因為她媽在生完她之後再也沒有懷上過孩子,而爺爺奶奶和爸爸都想要個男孩,家里開始時常出現爭吵。

    後來媽媽受不了父親那一邊的責罵,選擇了離婚,誰也沒有問過她的意見,在她還沒接受家庭破裂的時候,一個再娶,一個再嫁。

    她的後媽在嫁進來的第二年就懷上了,給她生了個弟弟。

    她媽在再嫁後也火速懷孕,也給她生了一個弟弟。

    結果到頭來兩人都得償所願,只有她這個之前的愛情結晶,成了礙眼的存在。

    後媽不喜歡她,覺得她脾氣差,還花她兒子的錢,媽媽更喜歡那個好不容易得來的兒子,也不在意她過的是什麼樣的生活。

    所以從很小的時候,徐林兮就有了一個概念,那就是所有人都是喜歡兒子的,身為女孩,註定就不討人喜歡。

    漸漸的,她看明白了,那些人不喜歡她並不是因為她不懂事不聽話,不是因為她學習差長得不好,只是因為她是一個女孩,所以不喜歡她。

    徐林兮看開了,他們不喜歡她,她也不用喜歡他們,不要為了討他們喜歡委曲求全,她開始學著變壞,開始毫無顧忌的朝父母要錢,尤其是在那個後媽枕邊風將她趕來省城姥姥家以後,她更是對那邊沒有一丁點感情。

    那個女人敢扣她生活費,她就敢連夜坐長途車去他爸單位鬧,她還沒成年,供她吃喝就是應該的。

    她也不覺得那個男人和那個女人給她生活費了就需要什麼感動,憑自己討來的生活費,又不是他們真心實意給的,有什麼好感動的。

    等將來他們老了,就靠他們的寶貝兒子去吧,除非他們也能像她一樣不要臉,低三下四的去要錢,沒準那時候她心情好,會大發慈悲的給他們一些。

    在徐林兮看來,晏珍這情況和她差不多,不喜歡兒子的人能夠連生五個閨女後還接著生,連媳婦的命都因為生孩子沒了。

    她覺得晏家老太太和晏父就是隱藏的好一些罷了,等將來她們幾個閨女妨礙到兒子了,最先放棄她們的也會是這些面目慈善的長輩。

    “我早晚會讓珍珍看明白你的真面目的,不會讓她和當初的我一樣傻乎乎的被騙。”

    晏褚正要進家門,忽然被一個有些陌生的小姑娘攔住,仔細端詳了一番,認出來這是二閨女的朋友,之前曾在家里見過幾次面。

    他下意識的捂了捂口袋,難道他很有錢的事情暴露了?

    人設要崩啊!

    “你們都喜歡兒子兒子,有本事就讓天底下的女人都死絕了,看誰來給你們生兒子。”

    徐林兮可是和父母對著幹的姑娘,怎麼會怕別人家的爸爸呢。

    正要離開的時候,看到從外面回來的晏珍的父親,徐林兮毫不猶豫攔住他,為自己的好朋友抗議叫囂。

    “你是二珍的朋友吧?我記得你,兮兮。”

    兮兮是徐林兮的小名,以前小時候,父母都是這樣叫她的,現在就不了,她這個不聽話又不孝順的女兒,叫一聲大名都顯得晦氣。

    “哼。”

    徐林兮才不想承認,對面那個中年帥大叔輕輕的一聲兮兮,讓她一瞬間有些恍惚呢。

    “哇——爸爸,我給你錢,元寶不穿粉紅色的衣服好不好。”

    晏元寶聽到爸爸的聲音,邁著小肥腿就出來了,他看著爸爸手里拎著的袋子,那里面冒出來的一角粉紅色的布料,頓時覺得天崩地裂。

    原本對峙的畫面因為晏元寶這個插曲變得啼笑皆非,晏褚沖那個牛氣沖沖的小姑娘招了招手,徐林兮很想傲氣的不搭理他,結果雙腳很誠實,還是乖乖跟著晏褚再次進了晏家。

    ******

    “所以你就是為了這個覺得我們會對二珍不好?”

    在堂屋里,晏褚聽了徐林兮的懷疑,看著她在他視線下越來越輕的聲音,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那你覺得你現在這樣,能夠達成你的願望嗎?”

    晏褚覺得自己來到這個世界可能就是來當教育專家的,不僅要教自己的孩子,還要教別人家的孩子,教育局不給他一個職位,都對不起他的努力了。

    “你現在這樣自暴自棄,只會讓你爸媽覺得他們不喜歡你是正確的,他們只會覺得你確實不如你的弟弟優秀,就這樣,你還想將來讓你的爸媽後悔?”

    晏褚打擊了一下這個小姑娘的驕傲。

    “如果我是你,我會好好學習,將來出人頭地,然後以更高的姿態站到他們面前,讓他們看到你比他們喜歡的兒子好上千倍萬倍,然後驕傲地說,當初是你們不要我,現在換你不要他們了。”

    晏褚的這番話完全打開了徐林兮的心里防線,她嘴唇蠕動,好半響才開口。

    “你不覺得這樣的孩子很不孝順嗎?”

    現在的主流思想就是無不是的父母,不論父母對你怎麼樣,只要沒讓你餓死,你就要好好孝順他們,即便他們打你罵你,你也必須體諒他們,因為他們將你帶來這個世上,給了你這幅骨血,所以你天然就是虧欠他們的。

    姥姥姥爺對她很好,可也總是為她這個性子發愁,勸她多理解父母,而眼前這個她看不上的男人,卻說出了讓她耳目一新的話來。

    仔細琢磨著,她現在這樣自暴自棄,除了能夠讓她那兩個看她不慣的後媽後爸更開心,似乎一點用都沒有。

    “父母能夠選擇要不要讓孩子來到這個世界,但是孩子沒有選擇的機會。”

    父母的疼愛,兒女的孝順在晏褚看來都是相對的,眼前這個小姑娘從來就沒有得到過父母的關懷體貼,連生活費都是她不管不顧要來的,旁觀者沒有感受過她感受過的痛苦,自然沒有資格替她原諒。

    左右就是將這些年花的錢在他們老了之後還回去,兩不相欠。

    當然,選擇的權利還在徐林兮自己的手上,晏褚能做的,只是讓這個傻姑娘別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

    不在乎你的人,即便你掉到了爛泥里他也不會心疼,蹭到了你身上的泥漿還會嫌棄你臟,她這樣幼稚的想要引起關註,隱秘的想要那些人後悔的做法,從一開始就是錯誤的。

    “我現在相信珍珍說的沒錯,你是個好爸爸了。”

    雖然談話的時間很短,但是徐林兮對於晏褚的看法卻有了天差地別的改變。

    晏褚的坐姿端正了一些,他是個好爸爸他當然知道。

    送走了一個得到開解的迷途羔羊,晏褚又看向了一旁雙手握拳,堵住自己的嘴巴憋的小臉通紅的小兒子。

    沒有外人在了,看著那個袋子里露出來的粉紅色一角,晏元寶咧了咧嘴,又想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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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10-15 01:49:04 |只看該作者
第184章 吝嗇鬼生涯

    晏家現在這情況就是陰盛陽衰,家里一個老太太五個小姑娘,惟二的兩個男人,晏褚一年到頭有一小半的時間總是在外面掙錢的。

    因此平日里,不論是老太太也好,還是晏元寶的幾個姐姐,都有意識的給他灌輸男女的不同,生怕把這個弟弟養的和小姑娘一樣。

    或許是矯枉過正,也導致元寶小朋友一聽自己或許要穿上粉紅色的衣服,當即就委屈了,在他的潛意識里,粉紅色就是姐姐們喜歡的顏色,就好比在選擇碎布頭縫在衣服上的時候,姐姐們都喜歡色彩鮮亮的,而他更偏愛藍色淺灰色褐色等更沈穩的顏色一樣。

    這一點,也和晏褚平日里的穿著有關,作為家里唯一一個男性長輩,晏元寶總是會下意識的模仿爸爸的穿著打扮,晏褚是絕對不可能穿粉紅色衣服的,這讓晏元寶怎麼能接受自己穿粉紅色的衣服呢。

    孩子審美方面的事晏褚還真沒辦法插手,更何況他本人作為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潛意識里也總覺得粉色玫紅色之類的顏色,就該是小姑娘穿的,當然他也不覺得男孩子如果喜歡粉紅色喜歡那些活潑艷麗的色彩有什麼不對的。

    因此這次在給家里重新采購布料的時候,他就買了好幾塊顏色的布料,其中為了小兒子考慮,還買了一塊適合他這個年紀的小男孩的天藍色的布料,只是那塊布料被裝在袋子的最下面。

    搞清楚晏元寶難過的點,晏褚哭笑不得的將那塊天藍色的布料從袋子低下翻了出來,晏元寶也察覺到自己似乎哭的太早,鬧了一個大烏龍。

    “還男子漢不穿粉紅色,男子漢遇到事情會像你這樣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哭哭啼啼沒?就算是要哭,也得等把事情弄清楚了再哭啊。”

    晏褚無奈幫那個小肉團子擦了擦眼淚,可不能讓他養成覺得自己只要哭哭鬧鬧就能心想事成的毛病。

    “我是男子漢。”

    晏元寶撅著嘴悶聲悶氣地補充了一句。

    “那你既然不喜歡粉紅色,為什麼不提早和爸爸說呢?”

    晏褚有些疑惑既然兒子從那天聽到他和奶奶的談話就知道了他要給家里換布料的事,那為什麼不提前就找他說清楚呢。

    “因為家里沒錢,等元寶攢好買布料的錢了,就能買自己喜歡的布料了。”

    晏元寶對著手指頭小聲說到:“現在我還小,等元寶以後有錢了,會給爸爸還有奶奶買好多好看的衣服,每個樣子的衣服都來好幾件,什麼顏色的都有。”

    晏元寶拍了拍爸爸的肩膀,以後他就生一個孩子,到時候一定能省下很多錢來,就能給爸爸還有奶奶買好東西了。

    “元寶真是乖孩子。”

    晏褚眼神柔和地摸了摸他的小腦袋瓜,也沒告訴他,他可能這輩子都不會有他爸有錢。

    他在晏金和晏珍姐妹倆面前扮演的實際上就是上輩子的原身,甚至辛苦程度,比起原身來還差了一小截。

    作為一個普通男人,能夠在妻子去世,家庭壓力巨大的情況下破釜成舟,毅然決然的辭去鐵飯碗的工作,然後南下經商,所承受的精神壓力是巨大的。

    他不同於晏褚,有了十幾個世界的生活經驗,他就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男人。

    很多人覺得倒爺能掙錢,覺得這一行當除了要承擔一定的風險,所得到的利潤確是巨大的,可他們都沒看見這風光背後的心酸。

    第一次去深城的時候,即便有一個二十多年沒有見面的親大姑幫扶,原身依舊走了很多彎路。

    他被騙過,損失了很多錢,為此他不敢住招待所,只敢在公園的長凳上或是搭著雨棚的窗檐底下睡覺,深城的物價太高,他就靠從家里帶去的那些幹糧度日,不敢吃的太多,很多時候就靠水混個水飽。

    做倒爺這一行是很講究門路和消息的,為了知道哪個市場會有新貨,哪家工廠會向外出售一些略帶瑕疵但不影響使用的廉價商品,他一次次和人賣笑,一次次不講自尊的討好別人,即便這樣,他的收獲也很少。

    一天二十四小時,他常常只睡三四個小時,有時候不確定哪些市場會有新貨,他幹脆不睡覺,在幾個市場來回奔波,即便是萬籟俱寂的深夜也同樣如此,就怕錯過了半夜貨車往倉庫進貨的場景。

    就這樣,他一步步在深城站住了腳跟,每次帶回家的貨物也越來越多,甚至在九十年代初,在最好的時機開辦了屬於自己的工廠,靠著從深城學來的辦廠經驗,將這個小工廠發展成後來的當地標桿企業。

    這樣一個男人,誰能不對他說一聲佩服。

    只可惜,他同時也有一部分男人的通病,那就是對著家人報喜不報憂,盡量營造自己光鮮亮麗,以及偉岸的父親的形象。

    他從來不和兒女抱怨自己在外工作有多不容易,因為對孩子們早早就沒了娘的虧欠,他在兒女們面前展現出來的就是你們爸爸很能幹,你們爸爸很能賺錢,他能給他們最好的生活的模樣。

    因為不能時常陪伴在兒女的身邊,他能做的就是給錢,給很多很多錢,自己舍不得吃穿,把賺來的錢全都花在了兒女的身上。

    加上他每一趟從深城來總是能帶來南邊最時興的衣裳,能帶來許多現在最緊俏的商品,電視機,電冰箱,洗衣機,晏家的生活條件一躍成為周邊人家里最好的,而孩子們常年跟著奶奶一塊生活,在老人的縱容下,也越發失去了往日的分寸。

    在有心人的挑撥之下,富裕的家庭矛盾漸生。

    那個時候,姐弟們都已經長大了,五個姐姐都忌憚家中唯一的弟弟,生怕爸爸賺來的萬貫家財最後都被他奪走。

    弟弟也反感五個姐姐,覺得自己是家中的獨子,晏家所有的一切本來就是屬於他的,幾個姐姐嫁人之後,就應該和家里的一切財產都沒了幹系。

    這樣的矛盾也不是鐵板一塊,五個姐妹同樣互相猜忌。

    大姐覺得自己付出最多,父親的財產她能占姐妹里的大頭,二姐三姐覺得自己從小就不受重視,作為補償,幾個姐妹里她們才是最需要金錢支援的人,雙胞胎同樣如此,因為弟弟的緣故,使得她們姐妹早早就沒了媽媽的疼愛,她們姐妹倆才是爸爸最該心疼的。

    基於每個人的小心思,他們各自找著理由朝原身要錢,就怕自己要的少了,就便宜了其他兄弟姐妹。

    沒人覺得原身掙錢會不會累,他曾經的言行給孩子們留下了固定的印象,那就是他掙錢是很輕松的,既然這樣,給他們再多的錢,也是應該的。

    原身是標準教育下長大的男人,他疼愛女兒,但是不可避免的還是覺得兒子才是他的傳承,因此在財產的劃分上難免有偏頗。

    到最後,女兒們嫌棄他重男輕女,指責他妄圖引起他的愧疚好多得到一部分財產,唯一的兒子嫌他給的不夠多,居然還把家里的財產給了姐姐們那麼一大份,因此抱怨他。

    到頭來,他辛辛苦苦一世,沒有任何人感激他,在所有人的心里,包括那些得到了他很多照顧的親戚心里,他居然只是一個有錢卻吝嗇的人,在兒女的眼里,他重男輕女,好壞不分,也是個十足蠢笨的家長。

    這一次,晏褚只是讓兒女們清清楚楚的看到了他的不易,同時也比原身更加註重在孩子們教育上的投入,孩子們就有了和上一世完全相反的改變。

    可以說上一世的結局,縱然有孩子們的問題,原身也不是全然無錯的。

    但也不是說正確的教育只能基於貧窮的基礎上,窮有窮教育,富有富教育,那些富裕的人家一樣能夠教導出德才兼備的孩子,歸根結底,只是原身在表達對孩子的疼愛的時候出了問題,這一點,和家境的好壞無關。

    只是因為順應原身的要求,所以他不得不扮演一個貧窮的爸爸。

    雖然他知道,他真的很有錢。

    ******

    時光如梭,在之後的幾年里,剩下的四個孩子也陸陸續續跟著晏褚去了趟深城,更加直觀的感受到了爸爸的不易。

    加上晏褚平日里的教育,沒一個人覺得這樣的爸爸太沒用,反而都被激起了強烈的進取心,希望能夠依靠自己,改變家里的現狀,並且能夠讓爸爸早點退休,過上優渥的老年生活。

    “其實咱們家現在的條件也不差了。”

    晏褚沒打算裝窮裝一輩子,潛移默化中,他也在悄悄的改變家里的生活水平。

    比如在家家戶戶都有了彩電之後,晏家也迎來了家里第一臺電視機,比如家里的夥食從最開始的四菜一湯,每個禮拜只有一次吃葷菜的機會變成了現在的六菜一湯,每餐都必然有一碗肉或是一盤魚。

    “爸,我們都知道著呢,只是我們現在也不小了,也能幫家里做一些事了。”

    晏金安慰爸爸說道,作為家里最年長的大姐,她已經大學畢業了,當初她考上了醫科類大學,現在在省城一家醫院里當兒科大夫,每個月,她都會上交三百塊錢當作家用。

    雖然這筆錢不論是晏褚還是老太太都不會動用,只會攢著在她出嫁的時候添到她的嫁妝上。

    這些年物價上漲的很快,城鎮人均月工資已經達到了七百塊錢,晏金作為大夫,工資水平也是處於上層的,每個月的工資在一千二左右。

    晏家的姐弟都十分早熟懂事,每一個孩子在成年後就自覺的拒絕了家里給的生活費,加上幾個年長的孩子念書的時候國家還是包大學學費和生活費的,可以說在最小的晏元寶成年以後,家里基本就沒有太大的開支了。

    到了雙胞胎姐妹和晏元寶這個時候,雖然國家不給交學費和生活補貼了,可這方面的支出光靠姐弟幾人的兼職收入也已經盡夠了。

    可能是小時候看的書夠多,晏元寶在稍微長大了一些後就培養起了寫作的愛好,一開始只是在兒童報刊上發表日記散文,後來在晏褚的鼓勵和點撥下開始寫起了小說,現在他的筆名也已經小有名氣了,正在連載的中長篇小說每千字都能收到八十塊錢的稿費。

    對比現在的物價而言,這樣的千字收入已經算是行業的中高層了,他現在也就十九歲,未來還有很多可能性,未必不會成為金老爺子這樣的大家。

    至於雙胞胎姐妹倆因為對色彩敏感,且喜愛繪畫的緣故,在初中的時候就報名了繪畫班,報名的錢是姐妹倆和元寶這個小作家弟弟借的,那時候晏元寶靠著十塊二十塊的稿費已經攢了一筆錢,是家里最有錢的孩子。

    現在姐妹倆靠著給報社寄插畫,偶爾給服裝廠畫設計稿賺點零花錢和生活費,也不需要家里的長輩操心了。

    因此雖然家里的生活條件這些年也在改善,可是上到晏金,下到晏元寶,全都認為只是因為少了他們幾個孩子的開支的緣故。

    “爸,你現在也不年輕了,以後就待在家里吧,要是覺得無聊,我和二珍再攢點錢,給你開一家小雜貨店,輕松又省事。”

    晏珍去年就畢業了,現在是一名光榮的中學教師,姐弟里面讀書最好的要數老三晏珠了,中途跳了好幾級,雖然年紀比兩個姐姐小,學歷卻是最高的,現在已經是研究生了,還有讀博士的誌向。

    晏金想著開一家雜貨店的本錢並不需要很多,她這兩年的存款加上二妹攢下來的錢,也夠了。

    這些年各地的經濟都開始發展起來了,原本具有優勢的南方貨品不再稱霸整片市場,屬於倒爺的時代,也早就過去了。

    姐弟們看著爸爸和以前一樣,總是隔一段時間去一趟深城,雖然每趟回來的時候神情都很輕松,也總是能帶來不少貨品,並且很快用他自己這些年積累的銷售渠道售賣掉,可是姐妹們都清楚,即便這里面還有差價,但也不會太多了。

    她們兩個年長的姐姐已經開始掙錢了,要不是顧及爸爸一家之主的威嚴,她們都想直接接過家里的擔子,讓爸爸早點退休了。

    晏金和晏珍姐妹倆的想法並不算奇怪,很多人家都是這樣的,家里兄弟姐妹多,年長的兄姐就自覺承擔起養家的任務。

    可真要說起來,晏褚今年也就四十五歲,遠不到需要在家修養的年紀。

    晏金是醫生,也輔修過一些心理方面的學科。

    她知道像她爸爸這樣的長輩被兒女需要了大半輩子,忽然間讓他退下來,從家庭的供給者變成需求者會造成一定的心理落差,嚴重點的,會消磨他的意誌和鬥誌,因此晏金覺得就算讓爸爸休息,也得一步步的來,首先就是讓他放棄倒爺這份工作,換一個更清閑的。

    開一個小賣部就挺好的,受眾就是周邊的鄰居,只需要賣一些生活必須品以及一些孩子們喜歡吃的零嘴就好了,進貨量不需要很多,但是賺的錢也足夠家里的一些開支。

    要是還嫌悶,可以在小賣部再裝一臺電視機,到時候租一些影片,也是個很好的消遣。

    晏金已經開始替她爸想好了晚年生活,看爸爸不怎麼在意的模樣,糾結了一會兒,開口說道。

    “爸,我們幾姐弟也大了,你要是有什麼想法,不用顧忌我們的。”

    當初她們媽去世的時候,爸爸也才二十七歲,這個年紀的男人,完全可以再娶。

    只是因為擔心後媽對前面的孩子會不夠盡心,尤其是在有了自己的孩子之後,多少都會有私心。

    他們爸爸就單了十幾年,一直沒有再娶。

    一開始,姐弟們確實也是不想有陌生的女人來占據他們媽媽的位置,也怕有了後媽就有了後爸,現在長大了,也更懂得爸爸這些年的不易了,反而就不會糾結那麼多,只要那個女人好,只要爸爸喜歡,他想要再婚,也無所謂了。

    “我能有什麼想法?”

    晏褚無奈,這年頭說實話都沒人相信了。

    “其實這些年,爸爸也做了一點小買賣,每趟去深城帶來那些貨物售賣,只是順道的事,現在,家里的存款也攢了不少了。”

    晏褚試探著說道,他想看看這些孩子對他的話有什麼反應。

    “爸,我們都有錢呢。”

    幾姐弟互相使了個眼色,然後以晏元寶為代表,對著晏褚說道。

    “你掙的那些錢自己該吃吃該喝喝,想幹啥幹啥,只要不讓自己太辛苦就好了。”

    “真不要?也不想問問爸爸這些年攢了多少錢?”

    晏褚老神在在的從口袋里掏出一本存折,擺到桌子上再次發問。

    “我們姐弟有手有腳的,哪里會眼紅你的錢,只要你和奶奶健健康康的,我們就放心了。”

    翡翠姐妹倆拿著那本存折放到爸爸的手里,連打開看一下的欲望都沒有。

    “既然你們都這麼說了,那這些錢我就先不給你們了,反正等到我百年以後,剩下多少錢,都是你們姐弟平分的。”

    他那麼有錢孩子們都不稀罕,晏褚將存折放回了口袋里,這可不是他小氣了,是孩子們自己不要的。

    而晏金等人卻想著,這些年倒爺的生意越來越不好做了,爸爸就算能攢錢,又能攢下多少呢,加上當初買下這套小院就花了不少錢,之後好些年都在還債,真正開始攢錢也就是這些年的事。

    恐怕就算攢下了錢,數量也不會多。

    別看爸爸平日里教育他們姐妹很有一套,自己還挺驕傲的,非得他們姐弟都承認他有錢不可,還沒老呢,就已經開始鬧老小孩的脾氣了。

    一家人和樂融融的,陸愛花今年已經快七十了,牙齒都掉光了,幾個孫女孫子孝順,湊錢給她定做了一副假牙,剛剛適應呢,笑瞇瞇的看著眼前的一群晚輩,咬了一口蘋果,真甜。

    ******

    兄弟姐妹在一塊,不可能永遠不分離的,他們都有長大開始自己新生活的一天。

    晏金在二十六歲那年嫁給了她的大學同學,也是畢業之後的同事。

    晏珍緊隨其後,嫁給了同校一個老教師的兒子。

    晏珠在讀完研究生後選擇了出國讀博士,她也是所有姐弟里走的最遠的,定居在了英國,嫁了一個法國的男人。

    翡翠姐妹倆成了國內外小有名氣的設計師,直到三十多歲了,和各自的男朋友分分合合,絲毫沒有步入結婚教堂的意思。

    晏元寶趕在了兩個姐姐之前結婚,他的妻子是他的粉絲,兩人通過長期的書信溝通,最後奔現,交往,結婚,一步到位。

    老太太走在她八十九歲那一年,那時候她已經看到了家中第四代曾孫曾孫女的出生,去世的時候面上都是掛著笑的。

    在老太太去世的第二年,兄弟姐妹都沒有做好心理準備的時候,他們又迎來了父親的病危。

    胃癌,上輩子的原身就是因為這個疾病去世的。

    只是上一世在他痛苦的進行治療的時候,身邊沒有一個親人的陪伴,即便有,也只會在他耳邊一遍遍重複問起他是否還有別的私產,用言語暗示他不要偏心。

    錢錢錢,所有人談論的都是這個字,甚至因為治療的高額費用,那些孩子以及那些這一世被早早擺脫的親戚,都希望能早點出院。

    反正都已經是晚期了,治與不治,也沒什麼區別了。

    這一世不一樣,從晏褚診斷出癌癥晚期的時候,所有在外工作的孩子都回來了,包括已經在英國定居的晏珠。

    六個孩子,在不同領域都有各自的發展,他們給他找了最權威的大夫,最好的治療環境,每個孩子輪流陪伴在他生旁,生怕在自己不註意的時候,爸爸就有了什麼閃失。

    “我應該提醒他每半年做一次檢查的。”

    晏金很懊悔,在他們各自成家後,不可避免的將很大一部分精力轉到了自己的小家庭里,而忽略了和奶奶一塊住在老宅子的爸爸。

    早知道這樣,當初即便爸爸拒絕,她也應該強制要求爸爸搬過去和她一塊居住的。

    “大姐這怎麼能怪你,我們姐弟都有責任,小時候要不是為了照顧我們,他不用為了省點錢靠著饅頭燒餅撐過每一趟火車,也不用寧可餓著肚子,一個成年男人卻每天只吃兩三個饅頭,爸爸的胃,一定是那些年熬壞的。”

    晏珍抹了抹眼淚,自從長大後,她就沒有哭過,更何況是當著小輩的面。

    “小時候我還不懂事,和爸爸騙錢就為了滑冰,我要是乖一些,爸爸沒準每一餐能多吃點東西了。”

    姐弟們紛紛往自己身上找理由,仿佛這樣就能夠讓自己好過一些。

    大夫說了,爸爸體內的癌細胞已經完全擴散開了,他現在每活一天,都受著巨大的痛苦,即便是最好的藥物治療,保守估計,也就是這十天的事了。

    明明爸爸還那麼年輕,姐弟幾個都沒有做好失去他的準備。

    “晏先生。”

    在姐弟六人帶著丈夫/妻子以及孩子圍在晏褚的病床旁,給他講著關於孩子們的趣事想要他能夠開心一些的時候,五六個西裝筆挺的男子走了進來,看上去都是來頭不小的精英。

    “你們是?”

    晏金看著來人,站起來疑惑的問道。

    “我們是來處理關於晏先生委托我們辦理的遺產分配的。”

    為首的律師沖著病床上已經枯瘦如柴的男人點了點頭,對著在場的幾個子女說道。

    “遺產?”

    晏金等人面面相覷,不明白就爸爸那點錢,怎麼還需要出動這麼多個律師。

    “晏先生的遺產包括京滬深三個城市的二十七間不動產,其中包含商鋪、寫字樓、別墅以及度假屋,銀行基金三千五百萬,股票兩千七百三十二萬,以及若幹上市公司持股,還有晏先生委托我們處理的他名下的幾個電器公司,因為擔心幾位無法處理公司事務,這些公司已經盡數轉手,共換的現金三億七千萬。”

    一項項財產被報出來,姐弟幾個已經完全石化了,他們沒想過,好幾次爸爸說他很有錢,不是開玩笑的有錢,而是真的很有錢。

    仔細琢磨著,似乎每一次爸爸說他有錢的時候,姐弟們都為了不傷爸爸的自尊心,讓他存著那些錢自己花,可他們怎麼都沒有想到,這不是吹牛啊。

    現在京滬深的房子多貴,這些遺產加起來,恐怕六七億不止吧。

    姐弟里最有錢的暢銷小說作者晏元寶也就一兩千萬的身家,他還覺得自己挺了不起了,結果連爸爸的零頭都沒有達到。

    “這些遺產,按照晏先生的委托,其中的一半捐獻給了五個慈善機構,剩下的一半,會在他確認死亡後平均六份,分給他的子女。”

    律師對著晏金等人說道,在宣讀完晏褚定下的遺囑後,又看了晏褚一眼,晏褚點了點頭,表示對他的話的贊同。

    “那我寧可這些錢我一輩子都拿不到,我只想爸爸好好活著。”

    不可否認,聽到這樣巨額的遺產,幾姐弟心里都忍不住激動了一下,畢竟即便捐獻了一半,六姐弟平分剩下的,每個人也會立馬變成千萬富翁。

    可是等激動過後,想到這是爸爸臨終的饋贈,又立馬覺得這些財富,來的不是時候了。

    “這輩子,能夠擁有你們這些孩子,我很開心。”

    晏褚拉著離他最近的晏翡的手,笑著看著這些子女說道,因為疾病的困擾,短短一句話,也說的分外艱難。

    “不是的,能成為你的孩子,才是我們的幸福。”

    晏翡搖搖頭,她忽然覺得自己應該早點結婚的,長輩們最盼望的就是孩子們都能幸福,雖然爸爸從來就沒有催促過她們結婚,但是心里恐怕還是留有遺憾的吧。

    “你們介意我沒有通知過你們就捐獻了一半的財產嗎?”

    晏褚扯了扯嘴角,輕聲問道。

    幾姐弟搖搖頭,如果人生真的有因果,他們希望這份功德能夠全都加在爸爸的身上,下輩子,他當孩子,他們當父母,能夠將這輩子他對他們的好,全都回贈回去。

    “那就好。”

    晏褚笑了笑,他沖著幾個孩子招了招手,將幾個孩子的手一個個疊在一塊,然後又將自己的手蓋了上去。

    保持著微笑,永遠的閉上了自己的雙眼。

    畫面在這瞬間定格。

    “歡迎回到系統空間。”

    007看了眼晏褚,也看了眼這個任務世界定格的尾幕。

    它或許知道十七號宿主為什麼能無往而不利了,每一個任務世界里他都付出了真心,以真心換真心,自然也能得到饋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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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10-15 01:49:18 |只看該作者
第185章 人鬼情未了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小褚,快許願吧,過了今天,你就八歲了。”

    “誰?”

    “嘭——”

    “小褚快跑,去找你師叔,千萬別回頭。“

    “啊——”

    重重墨影,叫聲淒厲,血肉被割開的聲音,瓷器擺件被砸到地上墻壁的碎裂聲,一個小男孩緊緊握著掛在胸前的那枚玉佩,流著淚埋頭往前奔。

    長長的街道,往日這個點還是熱鬧的時候,可是在這一天,挨家挨戶都閉門不出,他只能聽到自己的喘息聲,以及街道另一頭,看不到底的黑色深淵。

    小男孩記得媽媽那句告誡,千萬別回頭。

    ******

    “阿褚啊,能教你的,我已經全都教完了,從今天起,你就下山吧。”

    一座略顯破舊的道觀里,一個鶴發童顏的老者坐在蒲團上,閉目養神,雖然說著話,卻沒有分出半點目光在那個不遠處的青年身上。

    “師叔。”

    那個青年身量清瘦挺拔,穿著一件略不合身的道袍,眉眼清俊,蘊有神光,一頭瀑布一樣的長發不知道多久沒有修剪了,只是用一根木簪固定成一個發髻盤在頭頂。

    天生一個美人尖,平白讓這張臉上多了幾分妖冶之氣。

    晏褚半跪在地上,深邃的眼睛里多了幾分莫名的糾結。

    “阿褚啊,你要記得,人有好壞,鬼也分善惡,塵世間一啄一飲,莫非前定。”

    被他喊著師叔的老道士睜開眼睛,看著他此時的神情,微微嘆了口氣:“罷了罷了,你下山去吧。”

    當初他師兄師妹在危機情況下給他發出門派不外傳的警訊,只可惜等他趕到的時候,師兄家里已經屍橫遍野,他也只能依靠殘留下來的痕跡,判斷出是厲鬼作祟。

    他趕到的時間太晚,早就找不到那個厲鬼的蹤跡。

    他們這一脈,追溯根源是玄門大能李淳風門下,只可惜玄門衰微,傳到他這代的時候,加上他的師兄師妹,總共也就三個傳人。

    他們師兄妹三人皆是孤兒,從小感情甚篤,只是老道醉心玄學,而他的師兄師妹在成長過程中互生情愫,漸漸萌生了想要過上普通人生活的想法。

    玄門通陰陽,曉八卦,因為窺探天機,通常玄門中人,五弊三缺,總占其一。

    為了擺脫天道的制裁,老道的師兄和師妹自願放棄了自己這二十多年來學來的本事,甘心進入世俗之中,結婚生子。

    老道並不能明白師兄和師妹的想法,但是他也不會阻止他們這麼做,他的師兄和師妹天資在他之上,老道頂多就是替玄門惋惜,又少了兩個傳人。

    只是雖然師兄弟多年不聯系,老道也不會覺得師兄和師妹進入世俗之中後就將自己那身本領盡數忘光了,就算平日里不使那通天手段怕沾染因果,沒道理在生死存亡的危急時刻,也不把那些本事都使出來。

    尤其師傅臨終前還給過他們師兄妹三人一些保命的寶貝,沒道理最後除了年幼的晏褚,一個都沒有逃出來,而且死狀那般淒慘。

    等老道找到晏褚這個師侄時,他已經在外流浪了數十天了,靠撿拾垃圾桶里的殘羹冷炙為生,身上傷痕累累,也不知道這十天里,在他的身上到底都發生了什麼。

    老道只知道,這個師侄仿佛在一夜中成長,只是性子變得偏執冷酷,憎惡一切鬼怪。

    雖然那時候的他隱藏的很好,可畢竟只是一個八歲的孩子,老道看在眼里,愁在心里。

    本來出自他的本心,他並不願意教這個孩子學習他們這一派的玄門術法,只是這孩子天資之高,聞所未聞。

    他們這一脈早就已經落寞了,在他的身上,老道看出了淳風師祖的遺風,或許他們這一脈,會在這個孩子身上重鑄輝煌。

    只是凡事都有利弊,也有可能,這個孩子會迷失在仇恨之中,成為玄門大敵。

    終究是私心和對這個子侄的心疼占了上風,老道將他帶回了道觀,也沒有讓他行拜師禮,就當是代他那個被厲鬼害死的師兄收徒,教授他玄門術法。

    一晃眼,十四年過去了。

    這些年間,老道每一年總要下山一趟,去尋找那個厲鬼的蹤跡,只可惜一直沒能有什麼收獲,還遇到了年輕氣盛時結下的仇家,受了重傷。

    老道年幼的時候,他師傅曾經說過他這輩子會有兩個生死大劫,如果度不過去,這世間就會少他這麼一個人,老道猜測,其中一個大劫,就應在了這件事上了。

    之後的日子他要堪破生死關,而晏褚也早就學有所成,該下山了。

    “這條法鞭是你母親的遺物,也是我們門派的傳承重寶,以後,它就是你的了。”

    老道從身後拿出一條繩子,也就是他口中的法鞭。

    法鞭的手柄是木質的,上面雕有蛇頭狀花紋,鞭子是用檾麻搓成的,看上去形狀就如同一條真正的蛇一般。

    蛇頭部分塗著朱漆,刻有五行八卦,從蛇口處往里頭望去,隱隱可以看到一個被蛇口叼住的人頭,頗為可怖。

    然而這樣一條看似邪祟的鞭子,確是玄門至寶,能夠鞭撻妖魔,辟除邪怪。

    幾十年前國內那場浩劫,道教佛教中人死傷無數,玄門也是從那時開始衰微的,老祖宗留下來的重寶法器,在那十年被肆意損壞,斷了傳承,現在個門各派手中的法器都所剩無幾。

    老道嘆了口氣,他們這一派保留下來的三件法器,一件是他的罡天法尺,一件是師兄手里的八卦羅衣,還有就是他現在在他手上的這條除魔鞭。

    當初師兄師妹出事的現場,八卦羅衣早就成了碎片,這條除魔鞭也斷成了好幾截。

    衣服上的五行八卦有許多已經失傳,老道無法修複,這條除魔鞭的損壞程度較輕,還有修繕的可能,只是這十多年來,他找了許多天材地寶,也只是將它修繕了五成罷了。

    不過即便是這樣,一般的邪祟也不敢靠近他這個師侄了。

    該教的他也教了,該勸的他也勸了,之後何去何從,全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說罷老道閉上了眼,這個徒弟是他交出來的,這份因果已經結下,如果之後真的發生了他不想看到的事,恐怕了解這份因果的,也只能是他了。

    晏褚接過那條除魔鞭,重重磕了三個響頭,然後拎起一旁早就準備好的行李,轉身朝道觀外走去。

    “哎——”

    老道長長嘆了口氣,當初因為他的私心教授這個孩子玄門術法,不知道是對,還是錯。

    真希望不要有那一天的發生啊。

    *****

    “你看,那個人好帥啊,只不過他穿的是什麼衣服,是戲服嗎?”

    “不知道啊,咱們這邊也沒什麼劇組在拍戲啊,難道是cosplay?要不咱們去問問他的微博號,他這個模樣,早晚出道成大明星啊。”

    晏褚穿著那身道袍下山,一路在旁人異樣的視線中坐上了長途汽車,來到了南市這個原身出生的地方。

    他知道自己現在的這身裝扮有些不合時宜,不過暫時他的身上也沒有余錢讓他換一個裝扮。

    對於那些看著他說著悄悄話的小姑娘,他也只能當沒聽見她們在說些什麼。

    原身的父母死於厲鬼之手,死狀及其可怖,即便有國安局的能人異士看出了這一點壓下了關於這件事的消息,附近的鄰里瞧見那一幕的也不少,晏家的老宅,槐坊路47號,因此也成了旁人口中的鬼宅。

    很多人都覺得這家的小夫妻死的那般淒慘,一定會化成厲鬼,滯留在屋子里,甚至還有傳聞傳夫妻倆要找替死鬼,誰敢住進去,就會被夫妻倆的鬼魂纏上。

    惟獨真正懂這一道的人知道,這房子比任何地方都幹凈,因為有厲鬼殘留的氣息,一般的鬼怪不敢靠近。

    至於晏褚父母的魂魄,老道曾經嘗試過請魂,可是陰間找不到他們夫妻的痕跡,更大的可能,是被厲鬼吞噬,消失在了天地之間了。

    鬼吃鬼,尤其是吃了兩個有點修為道行的道士的魂魄,那個厲鬼的本事能得到質的飛躍,也不怪老道找尋了那麼多年,都找不到那個厲鬼的痕跡。

    但是作為被吃掉的魂魄,晏父晏母是真正的不入輪回,徹底湮滅了。

    晏褚看了看那座荒廢的宅院,因為年久失修,藤蔓早就已經爬遍了個圍墻,屋檐石階的縫隙長滿了青苔。

    十幾年間,附近的高樓大廈一座座蓋起,就這條街道,因為這座鬼宅的存在,一直沒能等到拆遷。

    現在住在這條街上的,多數都是一些上了年紀的老人家了,他們看到晏褚這個陌生的青年在鬼宅前駐足停留,還好心的勸了晏褚幾句。

    “後生,你回去吧,好多大師都來過這里,都沒能把里面的兩個鬼怪給降服。”

    晏褚穿著道袍,那些迷信的老頭老太太就當他是聽聞鬼宅的名聲,想要來除鬼的,這些年來了不少這樣的大師,只是一個個都灰頭土臉的出來,然後再也沒有回來過。

    也正是因為這樣,才會讓鬼宅的名聲甚囂塵上。

    晏褚心里清楚,這是師叔布下的陣法,為的就是在他還沒長大前,守住他從小長大的這個家。

    “那些大師都不知道啊,這家的孩子不見了,那對夫妻倆還等著他們的兒子呢,怎麼會舍得離開呢。”

    一個老人嘆了口氣,當初那家夫妻死的那樣淒慘,就是不知道那個八歲的孩子去了哪里,是否還安全。

    都是當父母的,他們自然能夠理解這鬼屋里兩個鬼的想法,雖說因為鬼宅的存在導致他們這片都拆不了,可將心比心,也就沒什麼好埋怨的了。

    尤其是上了年紀之後,不少當初的老鄰居都在期盼著,那個孩子回來的那一天,沒準見到了那個孩子,兩個厲鬼的怨氣消散,他們這一片,也就恢複了往昔的熱鬧了。

    晏褚沖著那幾個老人點了點頭,然後又拎著自己的包裹離開了。

    “你們覺不覺得,那個孩子有些面熟?”

    在晏褚離開後,那幾個在院子外乘涼,剛剛還勸他的老人忽然開口說道。

    “是有些熟,就是不知道在哪里見過了。”

    這句話隨風飄散,只是一個插曲,很快就被幾個老人拋在了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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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10-15 01:49:32 |只看該作者
第186章 人鬼情未了

    晏褚下山的時候,老道就給了他兩百塊錢。

    按理說他們這一行,來錢是很快的,只可惜玄門中人五弊三缺總犯其一。

    老道缺的就是財,不論到手多少錢,全都會散出去。

    他給晏褚的兩百塊錢,已經是翻遍了整個道觀掘地三尺找出來的了。

    這筆錢,光是一張長途汽車票就去了大半,加上一路上買包子和泡面的錢,現在晏褚打開自己的錢包,里面空蕩蕩,就只剩下幾粒硬幣了。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看來在完成這一次的任務前,還得想個辦法掙點錢花花。

    賣吃的不現實,就他手上那麼點錢都不夠買原材料的。

    晏褚看著錢包里的八塊錢,琢磨了一下,走進了一旁的文具店里。

    半個小時後,風俗景點的街巷里,出現了一個面前簡陋的擺著一張紙,四邊用石塊壓住,上面用毛筆寫著鐵口直斷, 一卦五百的青年。

    *****

    “後生,你這價錢定的太高了,再說了,嘴上沒毛辦事不牢,真正想要請人卜卦占卜吉兇的人也不會找你啊。”

    晏褚邊上的一個戴墨鏡裝瞎子的攤販小聲對他勸誡了一句,這一片的生意還是不錯的,一早上的功夫,他已經做成三單生意了,每單的價格不高,也就二十塊錢,可是因為說的都是好聽的話,把那些顧客都哄的夠開心,也沒人會來計較你算的準不準了。

    眼前這個青年和他差不多時間過來的,從頭到尾也沒見他坑過聲,裝備倒是很好,那道袍穿著還真像那麼回事,假發不知道用什麼膠水粘的,都看不出痕跡來,比他那假胡子高明許多。

    只可惜價位定的太高,看上去也太青澀了,不論是真心來求卦的,還是那些純粹圖個稀罕的,誰也不會來找他這種卦師啊。

    “隨緣。”

    原身的性子就是個話不多的,晏褚盤腿坐在幹凈的紙張上,囊中羞澀,此時的他連買個小馬紮的錢都沒有。

    “哎,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

    那個算命瞎子搖了搖頭,也不管晏褚怎麼做了。

    “你們看,那個小大師好帥啊。”

    這邊這條風俗街來往的很多都是遊客,也因為這邊聚集著很多“天師”的原因,也有不少上了年紀的迷信老人過來蔔卦,就在兩人的談話告一段落的時候,一群看上去年紀在二十左右的年輕男女三三兩兩成群朝他們這邊走來,看樣子,似乎是哪個大學的學生結伴出遊來了。

    幾個女生眼尖的看到了坐在地上的晏褚,這個穿著道袍的大師和周邊那些上了年紀的“大師”完全不一樣,簡直就是一道亮麗的風景線,連帶著他背後灰撲撲的,墻皮斑駁的圍墻都變得亮堂了起來,仿佛鍍著光。

    “小大師,你也懂算命嗎?”

    一個圓臉的小姑娘湊到晏褚的攤位前紅著臉問道,近看之下,小大師變得更帥了,皮膚就和剝了皮的雞蛋一樣,想著自己花費重金保養的肌膚,連人家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

    “懂。”

    晏褚依舊惜字如金的回答。

    不僅長得好看,說話的聲音也好好聽,圓臉小姑娘的花癡病一下子更重了。

    “圓圓,他算命好貴呢,你要是對這個感興趣,不如就讓旁邊那個大師算吧。”

    這個年紀的大學生誰信這個啊,報紙新聞上刊登的因為迷信算命被騙財騙色的消息還不夠多嗎。

    跟著那個圓臉小姑娘過來的年輕女孩看了眼晏褚,心里嘀咕了一句,就算他長得好好,也不能借美色宰人啊,五百塊錢,足夠吃上一頓大餐了,買上兩支口紅了。

    “不要,他長得沒小大師好。”

    圓臉小姑娘看了眼晏褚面前擺著的那張紙,面對五百塊錢的高價眼都沒眨的說道。

    他長得醜,他有罪。

    瞎子挪了挪自己的板凳,他發誓他將那個圓臉小姑娘記下了。

    “小大師,你替我算個命唄。”

    程圓圓掏出五百塊錢遞到晏褚的手里,好在因為這一趟過來風俗一條街,怕要買什麼東西沒法支持刷卡或者手機支付,特地取了一些現金,不然還真少了一次和帥大師搭訕的機會。

    “測字還是看相。”

    晏褚將錢塞到衣服的口袋里,對著程圓圓問道。

    “看相看相,我看相。”

    程圓圓心里有些美,這要是看相的話,小大師那眼睛不是得一直凝視她啊,今天出門她化了全妝,想來還是經得起考驗的。

    希望小大師是個近視的,這麼一來還自帶柔焦效果,天然美顏了。

    “印堂發黑,恐有血光之災。”

    在他們這群人靠近的時候,晏褚就感受到了一股濃重的血煞之氣,也不知道源頭在哪一個身上,但是靠的越近,煞氣也就越重,晏褚系在腰上的除魔鞭都已經開始蠢蠢欲動了。

    “噗嗤——”

    發出笑聲的是一個年輕男子,染著一頭黃毛,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瀟灑的模樣。

    “程圓圓,你這是得有多蠢啊信這個,我看你這五百塊錢是白白浪費了。”

    什麼印堂發黑,程圓圓那張臉白白嫩嫩的,就和黑沾不到半點關系,照余瑜看來,晏褚就是個騙子,還是個行騙功力不怎麼高的騙子。

    恐怕下一步就是等著程圓圓那個笨蛋著急,然後借口幫她破解為難,一步步跟她套錢了。

    不僅是這個小青年這麼想,在場的所有人都是這麼想的。

    那個算命的瞎子都忍不住扭過了臉去,被晏褚蠢到不忍直視之後的慘劇了。

    明明剛剛他在邊上也算了三次命了,這個年輕人完全可以和他學學,說點好聽話把這些小年輕糊弄過去就好了。

    卿本佳人,奈何為賊。

    程圓圓現在就是這樣的想法,在算卦之前,她就做好了被騙的準備,可你好歹也騙的高明一些啊。

    不過她也有些想不明白,就對方這樣的長相,進入娛樂圈要多少錢沒有,為何要來這邊擺攤掙這五百塊錢的智商稅呢,畢竟像她這樣對臉不對事,人傻錢多的人也不多了。

    “騙子,你也給我來算上一卦。”

    余瑜看不管他們怎麼冷嘲熱諷那個騙子照舊不動如山,也別上了勁兒,掏出五張一百扔給晏褚。

    “我也看相,我看你還有沒有其他說辭。”

    程圓圓同情的看了邊上的那個黃毛青年一眼,她是因為對方那張臉交的智商稅,而這個大傻蛋純粹就是因為傻。

    人家行騙不就是為了錢嗎,你把錢都給人家了,就算能證明他是騙子,那又有什麼意義呢。

    “印堂發黑,恐有血光之災。”

    晏褚將散落在地上的錢一張張撿起來,也塞到了衣服的口袋里,然後凝視了他一眼,沈聲說道。

    “哈哈哈哈——”

    余瑜笑成了一個傻子,他樂不可支地指著晏褚,然後看著程圓圓說道:“你看看你,是不是上當受騙了,他從頭到尾就只會這個說辭,連臺詞都不帶換的。”

    他覺得自己慧眼如炬,看清了一個騙子,卻沒有註意到他那些同學看他的眼神更像在看一個傻子。

    “算了吧,咱們去玩別的東西。”

    同個班級的人都知道程圓圓和余瑜的家庭條件不一般,五百塊錢對他們倆而言就是一個小數目。

    現在的年輕人臉皮都薄,也不好意思和晏褚這個“騙子”討錢,各自拉扯了一下程圓圓和余瑜,還是趕緊離開比較好。

    “今天是我第一天開張,這個護身符能夠幫你消除厄難。”

    在程圓圓起身後,晏褚從隨身攜帶的一個藍布袋里翻找了許久,拿出一個折成三角狀的符箓,舉起手示意她接下。

    “哧,就這樣一張破紙,你打算收多少錢?”

    余瑜搶在程圓圓之前接過了那個符箓,放在手里正正反反翻看了好幾遍,這樣的符箓,寺廟道觀里一大把,和廢紙沒什麼區別,傻子才信這種東西真的能避邪保平安。

    “這位姑娘是我的第一個顧客,所以不要錢,你們若是想要的話,不二價,五百一個。”

    晏褚又從袋子里抓出來一大把,粗略估計,三二十個總是有的。

    瞎子已經用手把自己的兩個眼睛都捂住了,即便他帶著墨鏡,扮演的就是個盲人,他還是受不了晏褚這拙劣的騙技了。

    這小子出門行騙的時候有沒有上崗培訓過,真給他們騙子丟人。

    “兩條魚你把護身符給我。”

    程圓圓和余瑜從小就是一塊長大的,因為對方的名字諧音像是魚魚,所以也有一個外號叫兩條魚,在入大學前,兩人約法三章,互不喊對方外號的,可是現在程圓圓破功了。

    “你傻啊,還真信這個護身符能避邪?”

    余瑜看著那個被搶去的護身符,以及對方當寶貝似的把那玩意兒放到錢包里的動作,當即就來氣了。

    “騙子,給我一個。”

    他從錢包里掏出五百塊錢,從晏褚手上買了一個護身符。

    她不給他,他就自己買。

    兩人一個掏錢一個給貨,動作太快,邊上的同學想要阻止都來不及。

    “我們可沒錢買這個護身符。”

    那些同學看著晏褚舉著那些護身符看著他們,當即就嚇尿了,拉著程圓圓和余瑜就跑了。

    這個大師雖然騙術不高,但是身上有魔力啊,不然為什麼對上了他余瑜就沒了理智呢,也不想想自己一口一個騙子,卻足足在對方身上花了一千塊錢了,全是智商稅。

    “厲害。”

    看著那些學生都走了,瞎子沖著晏褚比劃了一個大拇指。

    “不過你也是運氣好,遇上的正巧是這幫不通事務的學生,要是換上一幫老頭老太太的,你的皮都得被人扒了。”

    瞎子看了眼晏褚的模樣,又咂巴了一下嘴。

    好吧,他長得好,沒準那些老頭老太太也舍不得扒他皮。

    “今天也賺夠了,還是趕緊走吧,那個後生給你騙了一千塊錢,只怕回家一說他爸媽得找過來,這段時間,你也別在這里出現了。”

    瞎子是好心的,換一個人,遇到同行下黑手陷害還來不及,哪里還會指點他呢。

    “謝謝,這是租金。”

    這邊的攤位都是出租出去的,晏褚現在占的位置就是屬於這個瞎子的,只是對方人好,挪了一半給他,也沒說要錢的話。

    晏褚掏出來一張一百塊,然後收起地上那幾張紙,撣去塵土後仔細折疊,放到了隨身攜帶的藍布袋里。

    “嘿嘿,那我就不客氣了。”

    這小子剛剛騙了一千五呢,對於這大方的一百塊錢,瞎子也沒推辭。

    “以後想學騙人就來找我,至少能讓你的騙技再提高幾分。”

    看著晏褚離開的背影,瞎子沖他喊了一聲。

    晏褚沒回頭,也不知道聽沒聽到,但是一個打算來找瞎子算命的老太太一定是聽到了,原本沖瞎子走來的腳步拐了個彎,到了他隔壁的仙姑的攤位上,損失了到手的二十塊錢,可把瞎子給心疼壞了。

    以後再也不說什麼大實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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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10-15 01:49:43 |只看該作者
第187章 人鬼情未了

   “都怪你,要不是你我也不會白白丟了一千塊錢,有那錢,我幹什麼不好啊。”

    坐在回程的大巴車上,余瑜一路上就沖著程圓圓碎碎念。

    余家和程家條件不錯,卻不是那種對小輩無底線縱容的人家,他們的生活費相比普通的學生算多,可在他們那個階層里,幾乎是沒眼看的。

    一下子損失了一千塊錢,等余瑜回過神來,後槽牙都開始疼了,看著那個黃符紙也氣不打一出來。

    正想順著打開的車窗扔下去,想著程圓圓的錢包里也有一個一模一樣的符箓,鬼使神差的,做了一個丟東西的動作, 那個符箓卻被他悄悄的藏到了褲口袋里,當作沒事人一樣,要求程圓圓補償他的損失。

    “呵呵。”

    程圓圓賞了他兩個字,自己犯蠢賠出去的錢,自然就要自己承擔。

    大巴車里細細碎碎的不斷有聲音傳來,除去算命這個插曲,今天大家都玩的很開心,各自也有不少收獲,互相交談著,就等著回到學校,好好休息一番。

    “啊——”

    正當氛圍融洽的時候,忽然坐在最前排的同學和司機一陣尖叫,所有人朝前面望去,就看到一輛貨車仿佛失去控制,一路蛇行沖他們撞來。

    作為班里的團支書,也是這趟遊玩的策劃人,程圓圓正是坐在最前排的,而貨車迎面撞來的,也正好是她這個大巴右前方的位置。

    最危險的時候,余瑜想也不想,就將程圓圓護在了身下,這時候的他正好就背對著車窗,等於是將自己整個人暴露在了最危險的位置。

    “嘭”的一聲,兩車相撞,車頭整個被撞扁了進去,周邊的行人都被嚇了一大跳。

    大巴的右側車頭已經撞爛到沒法看了,坐在那個位置的學生估計也兇多吉少,在危難時刻,司機及時跳窗,幸免於難,而坐在後方的一些學生雖然有不同程度的擦傷,但遠沒有到傷及性命的地步。

    “還有圓圓和余瑜,他們當時就坐在最前面。”

    大巴車里的學生一個個被救了出來,包括當時坐在兩人後面的兩個學生,這倆人是目前發現受傷最重的,一個右腿骨折,一個輕微腦震蕩外加局部擦傷,只要修養一段時間,也能痊愈。

    現在最讓人揪心的就是程圓圓和余瑜了,就他們倆人坐的位置,生還的幾率幾乎為零。

    “救命啊。”

    很細弱的呼救聲從那個被壓扁的車頭傳來,是程圓圓的聲音。

    兩個遇難者中的一個還活著,這給救援的人員很大的鼓勵,消防隊拿著各種工具,小心翼翼的將早就變形的車頭拆開,令所有人都意外的,原本在大家心里即便活著也應該受傷不輕的兩人完好無損,只是壓在最上面的余瑜背部有些許擦傷罷了。

    “他怎麼樣了,余瑜怎麼樣了?”

    程圓圓當時都被嚇懵了,她怎麼也沒想到那個總看她不慣,一路和她拌嘴拌到大的余瑜會擋在她面前,替她承受了大半的危險。

    看他現在雙眼緊閉,程圓圓都快急瘋了,不明白是不是在她沒有發現的地方,受了什麼暗傷。

    “可能是過度驚嚇,嚇昏過去了。”

    大夫掰開余瑜的眼睛,做了簡單檢查,給出了這麼一個結論。

    如果是平常,程圓圓肯定要嘲笑余瑜膽小,可是現在的她心中只有慶幸,慶幸對方沒事。

    受傷的學生都被救護車帶去了醫院,程圓圓身上雖然沒有明顯外傷,可是保險起見也得去醫院做一個詳細的檢查。

    一路上,她都握著余瑜的手,中途不知道想起了什麼,連忙掏出自己的錢包,原本放在里面的那個符紙,已經化成了黑灰。

    程圓圓的背後一涼,那人說的,居然是真的。

    ******

    晏褚拿著今天賺來的一千四百塊錢,將其中的七百五十塊錢以道觀的名義,捐給了慈善機構。

    這一世他下山前老道給他立下的規矩。

    他們這一行窺探天機,沾染的因果多了,很難會有善終,因此靠這一行賺來的錢,必須有一半捐獻出去,靠功德減免罪孽。

    之前晏褚給了那個瞎子一百塊租金,現在他身上攏共還剩下六百五十塊錢,這點錢拿來租房不夠,可也總算可以讓他買一身正常點的衣服,順便理個頭發了。

    剩下的錢,還能住一兩個晚上的民宿。

    晏褚並不怎麼擔心這些錢花完了之後怎麼半,他心里清楚,送錢的人,馬上就會來了。

    *****

    “道長,之前在你隔壁擺攤的那個騙子、不是,是那個大師去哪兒了?”

    程圓圓和余瑜都沒受什麼傷,因此很快就出院了,和程圓圓一樣,余瑜也很快發現了口袋里的符灰。

    雖然很不想相信,但是在那種境地下逃脫,除了靈異玄幻的理由,找不出其他解釋。

    在此之前,晏褚可是預言了他們有血光之災,只是當時他們都不相信罷了,可之後的發展,確實如他所料。

    這一點能用巧合解釋,那變成符灰的符紙呢,總不能也是巧合吧。

    想著那時候晏褚似乎有暗示他們那些同伴也購買他受傷的符箓,只是因為要價太高,加上那時候沒人相信他的話,所以除了余瑜沒有第二個人購買。

    現在看來,恐怕對方也是註意到其他學生並不會受重傷,所以沒有強求。

    一個符紙五百塊錢貴嗎?

    肯定是貴的,可要是那種真正能夠保命的東西,就是五萬五十萬五百萬,都不算貴了。

    兩家的家長比兩個孩子想的更多,在他們這個階級,能夠知道很多普通人不知道的東西,也明白那些真正的大師會讓多少人趨之若鶩,因此在兩個孩子從醫院出來後,雙方的長輩就迫不及待在他們的陪同下來到了這條風俗街。

    想要感謝那個大師,順帶和他建立良好的關系。

    當然那個能夠保命的符箓,也是有多少就買多少了。

    他們是真心實意想要來感激的,可在瞎子的眼里,那就是來討債的。

    正想著怎麼替晏褚把人糊弄過去,換了一身衣服,還剪了短發的晏褚就出現了。

    “小、大師?”

    之前晏褚一副道士的打扮,身上有種飄飄欲去的風範,現在穿著幹凈的T恤和牛仔褲,加上已經被剪成板寸的發型,走在大街上,就是那種很吸引人眼球的青蔥少年,和大師兩字可沒有絲毫聯系了。

    要不是臉還是一樣的臉,程圓圓都不敢認眼前這個青年了。

    和程圓圓一樣驚訝的還有他們兩家的長輩,雖然在出發前已經聽兩個孩子說過這個大師很年輕,模樣很出眾,可萬萬沒想過,會這麼年輕,這麼出眾。

    就和電視里的演員一樣,這樣的青年,真的是兒女口中高深莫測的大師?

    余父和程父面上不顯,心里卻開始琢磨,難道現在玄門收徒,還得看臉?

    相比余父和程父的猶豫,兩個女性長輩的接受能力就好多了,沒有辦法,誰讓她們是女人呢,這般俊秀的小哥,哪個女人能討厭的起來呢。

    程母總算明白她閨女為什麼一開始明知道被騙依舊願意花五百塊錢算命了,換做她,也是願意的。

    瞎子再次捂住眼睛,不敢看接下去發生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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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10-15 01:49:55 |只看該作者
第188章 人鬼情未了

    沒有想象中血濺三尺的場景,瞎子捂著眼睛,透過指縫瞧著那兩個貴婦人打扮的女子上前一左一右握住了晏褚的手, 連聲道著感謝。

    乖乖隆滴咚。

    這後生是公狐貍成精,專門迷惑那些女客啊,兩家的孩子一個被哄騙了五百塊錢,一個被哄騙了一千塊錢,非但沒有被罵一句,一見面還叫上恩公了。

    自認十歲起就在這條風俗街上混,闖堂江湖十多載,也算很有些行騙學問了,從來也沒遇到過這樣的情況啊。

    “大師,要不是你那日送給圓圓的護身符,恐怕我們程家就要白發人送黑發人了,這樣的恩德,我都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啊。”

    程母握著晏褚的右手,忍不住多摸了兩把。

    人長得好就是不一樣,這手摸上去也滑滑嫩嫩的。

    “不用,銀貨兩訖。”

    晏褚皺著眉收回手,雖然這倆人的表情就是普通的感謝,但是他總覺得現在的自己就和碗里的湯圓一樣,有一種要被一口吞下去的錯覺。

    “而且,她死不了,頂多就只是重傷。”

    晏褚看了眼程圓圓和余瑜,果然和他之前猜測的一般,那日彌漫在他們周圍的煞氣就是從余瑜身上傳來的,這也是為什麼那一日他替他們看相的時候,其他人同樣沾染了黑色的怨煞氣,程度卻比較輕的緣故,即便沒有他的護身符,也不會受到太大的傷害。

    而眼前這兩人就不一樣了,程圓圓和余瑜相處太親密,沾染了很多煞氣,這次他們本該一死一重傷,即便躲過了這一劫,未來也還有很多劫難在等著他們。

    還真是緣分了,晏褚原本只想著來碰碰運氣,真叫他碰到了這個世界的正主了。

    他所占據的原身,在這個世界只是一個配角,還是一個反派角色。

    原身天資卓絕,這一點絕對不是老道因為私心的緣故產生的錯覺,實際上,原身卻實也是萬中無一的玄門奇才。

    他天生就開了天眼,所謂天眼,也就是民間傳聞的陰陽眼。

    道教、佛教等宗教有一門修煉的功法,名叫天眼通,亦稱天眼證智通,天眼的位置,就位於人的上丹田處,傳聞中修習天眼通到一定的境界,就能看透時間的過去和未來。

    民間將天眼稱為陰陽眼,還因為他能穿透陰陽兩界,看到一般人看不到的東西,也就是尋常而言的鬼。

    修禪定或可得天眼,另有專修神通的方法同樣可以修的天眼,但是修行這樣的功法,就意味著牽涉到了因果,是逆天而行,因此當一個人將天眼通修煉到了頂峰時,也意味著他造下的業力也已經到達了他所不能負荷的程度。

    所以但凡修行天眼通的佛教或是道教的高人,身上往往糾纏著數不清的因果冤孽。

    而天生天眼,和後天修行出來的天眼通又有區別。

    一個是逆天而行獲得的能力,而另一個則是上天賜予的能力,前者制造業力,後者如果能夠將其用在正道,則是積累福報,功德無量。

    所以從古至今,一旦出現那種天生開天眼的孩子,都會成為玄門中人搶奪的存在。

    原身的父母並不想讓他進入到複雜的玄門中,尤其夫妻二人即便已經金盆洗手,依舊沾染著玄門中人五弊三缺的因果,自然更加不願意讓他們的孩子和他們一樣。

    因此原身雖然天生天眼,卻在後期被父母用密法封印,在他八歲之前,就和普通孩子無異。

    直到那天厲鬼尋仇,原身身上的封印在他的心緒強烈波動下解除,他看到了什麼,除了他自己沒人知曉,那失蹤的十天到底發生了什麼,即便是對於晏褚而言,也是個秘密。

    只知道,自從那十天過後,原身就成了一個視鬼如仇的人,他曾暗中發誓,要殺盡這世間所有鬼怪。

    在原身看來,人死魂滅,自該進入輪回,因為一己私欲留在人間的鬼,都是惡鬼,既然是惡鬼,那就需要消滅,即便打得他魂飛魄散,也不用惋惜。

    而此刻站在他面前還帶著些許佯裝的倨傲,一頭黃毛在空氣中隨風飄舞,一副老子天下第一拽的少年,就是原身下山歷練後,第一百個要消滅的鬼。

    上一世,沒有晏褚的插入,在那場車禍中,余瑜就死了,而程圓圓因為有他護著,只是重傷,勉強保留下了一條命。

    生死關頭,這對歡喜冤家才看透自己對彼此的心意,可是彼時已經陰陽兩隔。

    或許是執念太深,余瑜的魂魄並未消散,他也沒等來牽引他的鬼差,而是留在了程圓圓身邊,而程圓圓因為這場車禍,居然意外在瀕死之時打通了靈竅,開啟了天眼,看到了守護在她身邊的余瑜。

    如果這是一個愛情故事,故事的結尾余瑜總是能複活的。

    能看到余瑜的存在,讓程圓圓欣喜若狂,她發瘋的尋找在這個世界上還存在的能人異士,尋找讓人死而複生,或是鬼魂修行的法術。

    程、余兩家的人從一開始覺得程圓圓是接受不了余瑜死亡的打擊變得瘋顛,到漸漸的也開始接受她的那些話,這兩個家族的底蘊非同一般,居然還真找到了一些能用之人,幫著余瑜凝練了魂體,讓他能夠短暫出現在家人面前。

    本來這就是兩個家族的事,就算浪費了那麼多資源,也和旁人無關。

    可是這樣的行為深深刺痛了原身的眼睛,他覺得程、余兩家的行為就是在畜養鬼怪,破壞陰陽規則。

    因為原身的參與,程圓圓和余瑜之間的感情出現了諸多波折,好幾次兩家防備不足,余瑜差點被原身打得魂飛魄散。

    泥人尚且有三分火氣,更何況余家和程家能有這樣的家業,話事人必然不是什麼心慈手軟之輩,原身想要滅了他們唯一的希望,他們就敢滅了原身。

    天資再高,他也只是一個剛剛下山歷練不久的玄門小輩,在兩家的重金之下,原身也遇到了許多同樣來自玄門的敵人。

    最後的一幕,暫停在原身、余瑜、程圓圓同處一間房間的畫面上,之後的劇情停止,發生了什麼,如同原身八歲時的那段記憶一樣,全部缺失。

    同樣的,晏褚還不知道這個世界的許願人,現在真正明確的,只有他這一次要執行的任務。

    兩個主線任務。

    第一:有情人終成眷屬。有情人,晏褚暫時猜測就是眼前這對小情侶。

    第二:尋找上一世晏家滅門,以及原身、程圓圓、余瑜的死亡真相。從這個任務里可以看出來,最後的結局所有人都死了,只是為什麼死的,卻還是個謎團。

    兩個主線任務的情況,晏褚只遇到過一次,因為那個世界中出現了兩個許願者。

    不知道是不是運氣,這樣極小概率的情況,居然讓他遇到了第二次。

    這個世界許願者未明,記憶很大程度缺失,因此給出的積分同樣也是很可觀的,足足是之前世界的三倍,兩個主線任務,不論完成哪一個,他都能得到三千六百點積分,如果兩個都完成的話,那就是七千兩百點,這還不包括兩條支線任務。

    不殺不該殺的鬼。

    挽救林鳶。

    這兩個支線任務,各能得到一千點積分。

    林鴛是誰,晏褚不清楚,在原身的記憶里,她並沒有出現,或許是出現了,只是那段記憶太悲痛,被原身下意識的忘卻了。

    因為已知的線索太少,晏褚也不能很好的理清頭緒,所以他才會在那一天來到了這個風俗街上,就是想著碰碰運氣,沒準這個世界另外兩個主人公,就這樣撞上來了。

    活點地圖只能在他和需要定位的人有過接觸之後才能觸發,這一點是晏褚上輩子實驗過的,他並不知道上個世界余瑜和程圓圓出車禍的正確時間,上輩子的原身碰到他們的時候,一個已經成了鬼。

    所以在沒有辦法的時候,賭運氣就成了最好的辦法。

    晏褚相信,長得好看的人運氣一般都不會太差,果然,老天爺確實是眷顧他的。

    被晏褚直白的說死不了的程圓圓扯了扯嘴角,發現即便眼前的人很帥,她也有些笑不出來。

    “不過他——”

    晏褚指了指那個心里還挺感激,但就是拉不下臉來向他道歉的小黃毛,止住了後半句話,忽然就閉口不談了。

    “大師,我兒子怎麼了?”

    余母也顧不得吃年輕大師的豆腐,事關自己的寶貝兒子呢,她怎麼能不擔心。

    “大師,我有錢,我帶錢了。”

    想著玄門的規矩,但凡開壇起卦,再好的關系也是要給錢的,更何況他們還沒關系,余母慌慌張張從包里拿錢,想要晏褚再給兒子算一算。

    “漲價了,給他算,我要五千。”

    看著手里的五百塊錢,晏褚沈聲說道。

    “應該的應該的。”

    余母連連點頭,真正有本事的大師,五千還少了。

    只是翻來翻去,包里都沒有那麼多現錢:“大師,要不你給我你的賬號,我把錢打給你。”

    余母紅著臉,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晏褚默了默,他忘了,現在的他還是一個沒有手機,沒有銀行卡窮鬼。

    看他不說話,兩家的長輩也只當這是大師獨有的脾氣,趕緊讓身後的保鏢去取錢。

    等收到了剛從取款機里取出來的五千塊錢,晏褚琢磨著還是得先買一個手機,在將錢放到了口袋里後,他看了眼余瑜,淡淡地說了一句話。

    “印堂發黑,恐有血光之災。”

    余瑜心里頭正緊張著呢,差點一個趔趄摔倒在地上。

    這是一招鮮吃遍天呢?

    他就想問問,除了這句話,眼前的這個大師還會說別的話嗎。

    偏偏這樣的話,有了之前的前車之鑒,還沒人敢不信。

    “大師,你可有什麼解救的辦法,比如上次你買給犬子的那種護身符?”

    聽到兒子有血光之災,原本還撐得住氣的余父也有點繃不住了,眼前這個不是尋常的騙子,他是個真正有本事的大師,他的話,不能不信。

    “有,三天之後,備上這些東西,來這個地方找我。”

    晏褚遞上一張紙,上面密密麻麻的,寫滿了他需要的東西。

    這些東西肯定是在他來之前就寫好的,難道對方從一開始就猜到了他們會找過來?

    都是人精,免不得想很多,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對於晏褚的本事,他們是越發的相信了。

    *****

    今天晏褚就是為了這兩家人而來的,現在錢也掙了,該說的話也說了,在兩家人離開後,晏褚自然也打算離開,去準備一些單子上沒有的東西。

    “師傅——”

    一聲淒厲的叫聲,晏褚的腳還沒邁開呢,就被人給抱住了。

    瞎子匍匐在地上,緊緊抱住他的大腿,直接開始唱起大戲來。

    他算是看明白了,有誌不在年高,眼前這個青年年紀比他小幾歲,本事卻比他強太多,明明顛來倒去就是那句你有血光之災,偏偏還真把那兩家人都給忽悠瘸了。

    這是什麼樣通天的本事,他可真得好好學學。

    瞎子摘掉眼鏡,撕下臉上粘著的假胡子,又從口袋里掏出濕巾擦了擦臉,原本四十左右的中年男子,看上去也就是二十七八的模樣了,比晏褚大不了多少。

    “師傅,徒兒等了你二十八年啊,終於把您老人家給盼來了。”

    晏褚眨了眨眼,他今年才二十二,二十八年前,他連個胚胎都不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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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8-10-15 01:50:15 |只看該作者
第189章 人鬼情未了

    最後晏褚還是完敗在了瞎子的厚臉皮之下,雖然沒有如對方所願承認什麼師徒名份,可離開的時候,好歹還把人給帶上了。

    原身給他的記憶並不算完整,因此對於這一片,他還有很多不了解的地方,時間緊迫,目前看來,瞎子這樣的老油條反倒成了最好的向導了。

    通常像他這樣的騙子被人瞧不起,可真要說起來,人家也沒幹什麼傷天害理的壞事,賺個二十塊錢的茶水錢,說一籮筐的好聽話哄顧客開心。

    照瞎子自己的說法,現在患抑郁癥的人都那麼多了,他賺那二十塊錢就是幫助顧客緩解心理壓力,不論有多少難事和委屈都讓對方相信前途是光明的,他這就是造福人類,減少抑郁癥發病率,減少自殺率,國家不搬給他一個感動華國人物的大獎都對不起他了。

    跟這樣一個隨時隨地滿口跑火車的人聊天還是挺有意思的,前提是他的那些話你只能聽一半,剩下的那一半,不出意外就是胡謅的。

    “你看啊,那個矮瘦個兒,他攤位上的東西看上去雜七雜八不值什麼錢,其實這人是幹那事的,他那些東西,好點的被一些熟客挑了去,可還是有些落網之魚擺在這攤位上的。”

    瞎子口中的那事就是指倒鬥,他們這條風俗街上很多都是賣當地特色商品的,可因為遊客多,也不乏那些古董攤子擺在這兒。

    “只不過他那邊的東西真假摻著賣,能不能挑到好東西,就得看你的眼力了,比起其他攤位上翻遍了都找不到一件真貨而言,他那兒,還好了一些,而且做他們那行的私底下聯系也多,他沒有,他的那些朋友不見的沒有,你要是真有想找的古物,找他比較恰當。”

    瞎子果然沒有辜負晏褚的期待,聽說他想找一個上了年頭的東西,當即就給他指了一個方向。

    古玩這一行的水實在是太深了,晏褚想要找一件古物,其實找一些正規的古董店古董商也可以,沒必要和這些盜/墓的接觸。

    只是那些古董商多數其實也是和這樣的倒/鬥販子接觸的,晏褚找古董商買和直接找倒鬥販子買,還少了一個環節,能省不少錢呢。

    瞎子估算了一下晏褚的財力,給對方找了一個相對穩妥點點辦法。

    他們過去的時候,那個諢名毛三的小販今天還沒開張呢,吃著一個西紅柿,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眼睛烏溜溜的轉,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呦,兩位小哥兒,來瞧瞧我這兒的東西。”

    看到晏褚和瞎子沖他走來,毛三三兩口將手里的西紅柿吃到肚子里,舔了舔手指朝著兩人說道。

    “毛三,是我,瞎子。”

    瞎子拿出眼鏡和那個被他撕下來的假胡子在臉上比劃了一下,沖著那個精瘦的小販說道,雖然臉上的偽裝不齊全,可也能看出來之前的瞎子的影子來了。

    “呵——沒想到瞎子你不瞎啊。”

    如同瞎子了解這一條街一樣,毛三這樣混跡在這一片的地頭蛇同樣也認識他。

    實際上在這里擺攤久的人都知道算命瞎子並不瞎,只是不知道原來除去了臉上的偽裝,他看上去還那麼年輕。

    “這個是我師傅,他想要尋一件東西,你可別糊弄人啊。”

    瞎子巴結的沖晏褚笑了笑,他心里琢磨著,要是自己把那本事學來了,以後豈不是能每天躺著收錢了。

    “這塊木頭多少錢。”

    晏褚沒有反駁瞎子的話,而是直接蹲下身拿起一塊壓在攤位右上角的木料,那塊木頭看上去黑黝黝的,半面油光,半面碳化,透過那截面,可以看得出來木芯隱隱有些泛紅。

    不知道為什麼,這木料一看就讓人心中泛怵,瞎子的手剛剛碰到那塊木料,從指尖竄上來一股涼氣,當即把手收了回來,趕緊用另一手捂住,心里嘀咕這木頭有些怪。

    “看樣子是個識貨的,這可是上了年份的陰沈木了,一口價,十萬。”

    毛三既然是幹這一行的,自然不是那種傻乎乎啥都不懂的攤販主,這攤子上的東西,那些真哪些假,他門清。

    真的,自然要賣上真的價格,假的,怎麼著也得賣上真的東西的一半,這才不枉費他浪費時間來這里擺攤啊。

    “這段時間,開了個大墓吧,東西是好東西,可就怕賺來的錢你沒命花了。”

    晏褚抿了抿唇,放下那塊陰沈木,站起身來說道。

    “什麼大墓,你這話我可不清楚,這些可都是我家傳的寶貝。”

    毛三眼神閃爍,前不久,他們確實開了一個大墓,只可惜晚了一步,里面的好東西早就不知道在哪朝哪代就被人給掏空了,剩下一些不值錢的東西。

    這塊木頭,就是從墓穴里的棺槨上拆下來的,棺材里的屍骨被他們就地挖了個坑埋了起來。

    做他們這一行,也擔心這些虧心事報應在下一代身上,可誰讓這來錢快呢,為了掏那個大墓,他們前前後後花了不少錢了,總不能無功而返,目前看來,也就那個陰沈木打造的棺槨最值錢了。

    最後他們幾個把那棺槨給拆了,每個人都分得了一塊,就當作平常的木料來賣,只是也不知道哪個走漏了風聲,一些往日和他們收貨的大古董店和古董商都知道這木料是從棺材上拆下來的,不肯收下。

    原本他還尋思的是不是去遠一些的地方賣了,畢竟這陰沈木,可是值錢的緊呢。

    沒想到眼前這人居然也看出來的,毛三倒不是太緊張,只以為晏褚是從哪里聽來的這個消息,故意來詐他,想要便宜點收走他手里這個寶貝的。

    “你知不知道古人為什麼要用陰沈木做棺?”

    晏褚只是反問了對方一句。

    “因為陰沈木千年不腐。”毛三沒什麼猶豫的回答:“你看我這木頭,半邊都碳化了,足以見得這木頭的年限不短了,這樣的好東西,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

    毛三笑瞇瞇的看著晏褚,做倒鬥這一行的,光怪陸離的事也見了不少,他知道晏褚想要問什麼,不就是想說陰沈木是用來養屍的嗎,可這世界上要是真有僵屍這種玩意兒,當時他們這夥人就不該活著走出那個墓穴。

    他毫不猶豫和晏褚對視,這小子還是嫩了點,真以為這樣就能嚇到他。

    “呵——”

    晏褚輕哼一聲,在毛三沒有防備的時候,在他後腰處用力一按。

    “嘶——你做什麼?”

    毛三腰部一痛,膝蓋跟著酸軟,差點沒跪在晏褚面前。

    這一片還真沒有人敢這樣對他毛三,要不是還想聽對方怎麼解釋,毛三都打算直接打電話通知自己那些兄弟,讓這些外來的人看看他的本事了。

    “師傅。”

    瞎子趕緊上前,這東西不買不就成了,怎麼還動上手了,別看毛三表面上和氣,幹這一行的能有幾個好惹的,也不知道看在他的面子上,這事能不能算過去。

    “自從從那個陵墓回來後,你應該連續好幾晚沒睡過一個整覺了吧,總是半夜驚醒,渾身虛汗,良久才能繼續入眠?”

    晏褚沒有在意毛三恨不得吃了他的眼神,看了眼他的面相,正常語速說道。

    “除此之外,你還能感覺到頭暈耳鳴,潮熱盜汗,舌紅少津,總覺得渾身乏力,多走幾步路就覺得累,這一些,我說的沒錯吧?”

    隨著晏褚的話,毛三的臉色變了又變,確實這幾點都對上了,原本他是想著過些時間去醫院看看的,是不是得了什麼毛病了。

    “你到底是什麼人?”

    毛三知道這世界上還是有一些常理無法解釋的存在的,因此在晏褚指出了他身上的毛病後,收回了原本的眼神,語氣也變得平和了不少。

    “救你命的人。”

    晏褚伸手,在他後背用力一拍,毛三一下子覺得自己身上那些癥狀減輕了不少。

    自從從那個墓穴出來,他時常能感到身上凝聚著一股陰冷之氣,穿再多的衣服也沒辦法緩解。

    可是隨著剛剛對方那一拍,那種感覺立刻就消失了。

    毛三再蠢,也知道這次他是碰到高人了。

    “這塊木料原本就是棺槨之上的,而且位置正好是棺槨中女屍頭部所枕的位置,那個位置,陰煞氣最重,要不是因為你們不是壞了那墓穴風水的第一人,恐怕早就暴斃了。即便現在,我也只是稍微驅散了一下你體內的陰煞,想要根治,這塊木料,還是早點脫手吧。”

    放在一刻鐘前,晏褚說這話毛三肯定不能信,可現在身體告訴他晏褚說的都是真的,而且棺槨中是女屍這件事可還沒有傳出去,晏褚也不可能知曉。

    “五萬,不不不,五千,大師,這木料你要是想要,五千就拿走吧。”

    毛三現在可真不敢再接觸那塊木料了,別說碰了,連看都不敢看,生怕什麼女鬼再纏上自己。

    想著剛剛晏褚那些話,甚至還懷疑這些日子那個女屍的鬼魂是不是一直跟在自己身邊。

    這麼一來最近他在床上不怎麼給力的情況也得到了解釋,以往他的床上能力還是很不錯的,至少那些小姐們對他的表現都很滿意。可這些日子,那些女人叫/床的聲音雖然一樣好聽,可他卻能敏感的察覺到那都是演出來的。

    這樣的現狀大大傷害了毛三的自尊心,現在這一切被歸結在女鬼身上,他一下子就好受多了。

    沒錯,一定是那個女鬼害的。

    這塊陰沈木在地底埋藏的時間起碼過了八百年,尤其還有死屍陰氣的溫養,在普通人看來至陰至邪,可在他們玄門中人看來,卻是上好的制符和煉制法器的材料,五千,簡直就是撿了大便宜了。

    晏褚口袋里的五千塊還沒捂熱呢,就毫不猶豫的送了出去。

    “大師,你剛剛說我這陰煞只是暫時祛除,那是不是之後還會有事啊,你可得救救我啊。”

    毛三接過那五千,又趕緊打開自己的皮夾子,里面厚厚一沓百元大鈔全都拿了出來,自己一張都沒留下,結合那五千塊錢,再次送還到晏褚的手上。

    瞎子在一旁看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那疊錢起碼也有六七千了吧,現在來錢都那麼容易了?

    “陰沈木我取走了,你體內的陰煞氣就不會再聚集,回去以後,每天按時服用瓶中的藥丸,一個月內暫忌房事,以後多積德行善,就能保無憂。”

    晏褚掏出一個小瓷瓶,也不知道里面都裝了些什麼。

    “還有這一行,能收手就收手吧,我沒看錯的話,你結婚多年還沒孩子吧,這一行損陰德,就算不報應在你身上,也會報應在你的後代子孫身上,現在收手,你或許還能得個一兒半女,再晚些,就來不及了。”

    晏褚多說了幾句,他也不知道毛三會不會聽。

    “大師,你的話我會考慮的。”

    毛三年紀不小了,不論是前妻還是現在的妻子,苦藥水不知道喝了多少,懷都沒懷上過,毛三之前就懷疑是不是他做這種事的報應,可誰讓錢這玩意兒更誘人呢,只能抱著僥幸心理得過且過了。

    而現在晏褚的話,就是把他那些僥幸都給弄沒了。

    在他的感激中,晏褚拿著那疊錢,帶著瞎子離開了風俗街。

    ******

    “師傅,你這是有真本事啊。”

    此時晏褚和瞎子就坐在一個面攤上,兩人面前各自擺著一碗大份的牛肉面,現在時間還早,面攤上除了他們倆人,也就三四個人分開坐著。

    瞎子越琢磨越不對,之前那兩家人還能說是被忽悠瘸的,可毛三這情況顯然不是啊。

    對方在這一片混那麼久了,能是什麼好騙的人物,顯然是晏褚那些話都說到了點子上了,這才使得毛三那麼驚慌。

    可晏褚是怎麼看出來他身上有那些病癥的,難道真的是算出來的,這世界上真有那種能人光看面相,就能算出一個人的命運來?

    瞎子有些懷疑,可是同時想著自己的事,不禁有些異動。

    “頭暈耳鳴、潮熱盜汗、舌紅少津、腰酸腿痛,這些都是腎虛的癥狀。”

    晏褚吃了口面,這家面攤的攤主是一對老夫妻,做了半輩子的面了,面條揉的筋道,面湯也是實打實用大骨頭熬出來的,撒上蔥花,別提多香了。

    他一邊吃一邊心里暗自點點頭,覺得花八塊錢能夠在風俗街邊上吃上這樣一碗實在的面條,他的運氣果然很不錯。

    “原來不是算出來的。”

    雖然這個想法比較符合瞎子的設想,可一聽不是算出來的,他還是忍不住失望了幾分。

    其實想想也對,毛三剛掏了一個大墓,他說沒找到多少好東西,可多少還是有收獲的,按照他那性子,深山老林憋了三五個月,等出來的時候,還不得放松放松。

    恐怕就是放松的多了,把自己的內里都給掏空了,豈不就腎虛了。

    不過晏褚僅憑推斷就能猜出來這些,也很厲害了。

    “不對,那剛剛你拍毛三那一下,又是什麼?”

    瞎子顧不上吃面了,就想把自己心里的疑惑搞明白。

    他可記得,毛三對他徹底改變態度就是在他之後那一拍之後的,肯定是因為那一拍以後產生了什麼不一樣的結果,毛三才會那樣相信他的。

    晏褚已經吃完了面,他喝了口鮮美的面湯,然後才開始對僅有的三塊牛肉進攻,表情十分虔誠,仿佛沒有聽到瞎子的疑問一般。

    實際上剛剛他對毛三說的話,半真半假。

    他身上確實沾染了陰煞氣,只是並不多,那些陰煞的存在,也就只夠讓他的腎虛來的更快更猛烈一些。

    即便他沒有插手,那些陰煞氣也會隨著時間慢慢消失。

    毛三點運氣還是不錯的,那個墓穴絕對是個養屍穴,剛剛他拿到那塊陰沈木的時候已經仔細查看過了,木料上劃刻的很多符文直到今天也清晰可見,如果真的按照設計那個陵墓的人所想,再過上百年,里面的女屍吸足日月精華,起碼也是毛僵的等級。

    只是在屍體煉化還沒成就氣候的時候,就先迎來了一波盜墓賊,意外破壞了里面的陣法,毀了女屍口中含著的那口生氣,導致這些布局全都付諸東流。

    如果沒有那些“前輩”,毛三等人進到那個墓穴里,能不能活著出來都不一定,更何況像現在這樣,把人家女屍的棺材都給劈成碎塊了。

    “師傅,你給我詳細說說唄。”

    瞎子的臉皮夠厚,他可不怕別人的冷臉。

    “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

    晏褚岔開了話題,瞎子作為普通人,知道的事情還是少一些比較好,至少這樣過的比較單純。

    “我啊,我叫林鴛,師傅你呢。”

    “噗——”

    晏褚正喝著牛肉湯,全給噴出來了。

    瞎子看著自己只吃了兩三口的面碗,默了默,掏出紙巾遞給晏褚讓他擦一擦嘴和捂嘴的手,同時也給自己擦了擦臉。

    “你叫林鴛,我是說,這個名字還挺女性化的。”

    晏褚受到的刺激有點大,差點把肺都給磕出來了,好半響,才慢慢平靜下來。

    他拿著紙巾擦幹凈自己面前的桌子,又跟老板要了一碗面,補償林鴛。

    “是嗎?沒辦法,爹媽給取的。”

    瞎子眼神閃了閃,然後鎮定的對晏褚笑了笑。

    平靜下來的晏褚也沖他笑了笑,之後安靜看他吃完那碗面。

    一開始,他一直認為林鴛是個女性,還是一個和原身有不少牽扯的女性,因為晏褚無法想象,原身和眼前這個滿口諢話的青年有什麼痛徹心扉,以至於下意識遺忘的情感糾纏。

    這麼想著,晏褚忍不住看著林鴛打了個寒顫。

    不過,雖然對方說他叫林鴛,可誰知道是真是假呢,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就算他不是林鴛,林鴛也一定是一個和對方有很密切關系的人。

    原本跳脫的瞎子在之後變得安靜了不少,默默把新上來的那碗面吃完。

    有了這個打岔,他也沒再問關於毛三那樁事,只是心里把這件事記下來了。

    *****

    “師傅,我這房子不大,不過再住下一個你絕對是夠了的,你也放心,你那邊我給留了信了,等三天後那兩家人去找你,他們自然會知道你搬家的事。”

    幾個小時過去了,瞎子,現在得改叫林鴛。

    林鴛熱情地幫著晏褚整理床鋪,然後和他介紹他家這邊的情況。

    一下午的時間,也足夠晏褚對他有些了解。

    父母早逝,因為沒有直系親屬活著,小時候就被送去了市里的福利院。

    不過那家福利院等條件並不怎麼好,他七歲的時候被送進去,十歲的時候就自己偷偷摸摸逃出來了。

    那時候福利院並不怎麼正規,院長就指望著人頭拿錢,林鴛自己偷跑出來,檔案卻還記在福利院上,錢照拿,卻少了一個人的生活費,福利院院長也就沒讓人來找過他。

    為了生存,林鴛白天去學校念書,空閑時間就撿廢品去賣,他家的房子還在他手上,有地方住,廢品的收入也夠維持生活,就這樣一直到初中畢業,然後就在風俗街上混了。

    晏褚打量了一圈林家的房子,普通的兩居室,只看得出來一個人生活的痕跡。

    晏褚註意到,兩間臥室的其中一間上了把鎖,看鎖的模樣,都已經生銹了,也不知道多少年沒有打開了,上面積攢了厚厚一層灰塵,看來林鴛就算打掃,也是下意識避開這間屋子的。

    林鴛在自己住的主臥又加了一張單人床,他大方的把那張大床讓了出來,將自己的被褥理到了那張單人床上。

    小說里總把玄門的人寫的很神,實際上他們確實也很厲害,卻不是無所不能的。

    原身的天眼在他被老道找回來的時候就封閉了,在晏褚來到這個身體之後,或許是因為靈魂比常人強大凝實的原因,天眼的封印被再次解除。

    可是即便這樣,他也並不能無所顧忌的查看一個人的前世今生。

    天生天眼,也是需要修煉的,就如同現在的晏褚,能看到的一個人的未來有限,過往也有限。

    面相能夠顯示一個人的生平,最精準的還是八字,現代人出生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剖腹產,這種後天的八字也不準確,加上化妝術整容術的出現,晏褚覺得,玄門沒落還是有一定道理的。

    光是看林鴛的面相,六親俱亡,不存在有什麼活著的兄弟姐妹,除非林鴛整了容,影響了晏褚的判斷。

    “你還是別叫我師傅了,我的水平,遠沒到能收徒弟的時候。”

    晏褚連原身學的那些本事都還沒吸收好,怎麼可能收徒弟呢,那不是誤人子弟嗎,好在之前他購買了不少系統出品的符箓,即便在這階段遇到了什麼難纏的厲鬼,也有逃命的機會。

    正想著,晏褚看了一下自己現如今擁有的茅山符箓。

    【掌/心/雷】茅山術,驅鬼辟邪,十次

    【流星火雨】茅山術,威力極強,對付厲鬼使用,三次

    【超度咒】茅山術,一定幾率能夠超度厲鬼,三次

    這些東西的使用次數有限,也不知道之後他會不會遇上和鬼怪有關的任務,這些東西能省則省,即便要用,最好也要做到一擊斃命。

    “我知道了,師傅。”

    林鴛嘻嘻哈哈的,“反正我已經等了你二十八年了,再等幾年也無所謂,正所謂精誠所至,金石為開,你早晚會收我做徒弟的,現在我提早喊一聲師傅也是一樣的。”

    “不過師傅,你是不是真的懂算命啊,要不你幫我算一個?”

    晏褚正想著怎麼才能問出林鴛的八字,沒想到對方居然主動要求他幫忙算命了。

    “一九九七年八月四日二十二點五十九分。”

    林鴛幫著晏褚整理幹凈的床單,面上不著痕跡有些緊張,抓著床單的手背,青筋浮現。

    “確定是這個時辰?”

    晏褚在心里過了一遍這個日子,然後深深看了林鴛一眼問道。

    現在是2024年,按照一部分地區的算法,他確實能算是28歲,這個八字和他的年齡對得上。

    “當然,我不至於連自己的生日也算錯吧。”

    林鴛手上的動作沒停下,忙忙碌碌的,在屋里忙的團團轉,只是說話的時候,他的很多動作都刻意避開的晏褚的審視,用自己的後背對著他。

    “出生地呢?”

    晏褚追問了一句。

    “就是我們市中醫院,不過不是現在那個地址,是搬遷前的老醫院,女貞街那個,現在已經改成了社區醫院了。”

    林鴛避開晏褚的視線說道。

    以前的中醫院規模小,現在外來人口越來越多了,中醫院也擴建了好幾次,五年前終於搬去了另一個地方,之前那個中醫院也就成了當地的一個社區醫院。

    “如果你真的叫林鴛,也真的是這個時辰這個地點出生的,那站在我面前的就不該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而是個鬼魂了。”

    晏褚的心沈了沈,這些年月日以及時辰,對應的正好是陰年陰月陰日陰時陰刻,結合出生的位置,對應上了陰地,這就是六陰男女啊。

    如果眼前這人真的是林鴛,他應該已經死了,除非有什麼奇遇,救了他這條命,可是根據林鴛的面相,晏褚沒有看出來一丁點死氣或是厄難之氣,這才是最奇怪的地方。

    “不可能。”

    林鴛的反駁聲音有些大。

    “我是說,我現在不是還好好的活著嗎,怎麼可能死了呢,看來師傅你就騙人的水平高了些,論算命,還不如我呢。”

    他扯了扯嘴角,勉強裝出一副開心的模樣來。

    “我說啊師傅,以後你給人家算命多說一些好聽的話,你看看,要不是我孝順,換個人恐怕早就生氣了,大活人站在你面前,你就說人已經死了,那多晦氣啊。”

    林鴛喋喋不休地說道:“哎呀,忘記家里這枕頭芯就一個了,好在下樓就有一家家居用品店,師傅你等等,我去買個新枕頭回來。”

    他拍了拍腦袋,轉身就要出門。

    “再多買一條厚點的被子回來。”

    晏褚拿出一疊錢遞到林鴛的手上,他之所以同意搬過來和他一塊住,就是為了近距離和他接觸,查詢一些他想要知道的事。

    可是目前看來,林家的條件似乎一般。

    也是,光靠林鴛在風俗街那樣的地方替一些老頭老太太算命,每次還只收二十塊錢,每個月賺來的錢除去攤位租金和日常開銷,估計也所剩無幾。

    他看著家里的被子只有兩條,一條薄的一條厚的,現在天氣還有些涼,光是那條薄被,非著涼了不可。

    “得嘞。”

    林鴛笑嘻嘻的,沒有推辭就接過錢,然後出去,不忘把門帶上。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關上門的瞬間,林鴛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他揉了揉摔疼的膝蓋,又揉了揉剛剛笑的有些僵硬的臉,整個人就和離魂了一樣,朝樓下走去。

    晏褚沒有看到這一幕,他放下自己為數不多的行李,在房間內走動,客廳,廚房,衛生間,每間房都幹幹凈凈的。

    這里的幹凈指的不是衛生,而是沒有那些“臟東西”。

    所有的房間都看遍了,晏褚站定在那個上鎖的房間外,看著那個對他而言和擺設差不多的鐵鎖,凝視了許久,轉身離開。

    他沒有註意到,在他轉身的同時,直接從他身上剝離出來一道淡淡的虛影,然後沒入到那扇緊閉的房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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