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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八章
王騫從不起眼的小巷裡往外看了一眼街道上來回巡邏的守城兵,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雖然從汴京城出發的時候他就知道這次任務不會簡單,但在嶺南境外被直接打散,現在身邊只留了一個人這事兒他之前還真沒想過。
尤其是,他身邊的這個人,還是自家的表妹夫兼當朝首輔。
再何況,表妹夫兼當朝首輔還在打鬥中為了救他而受了傷。
自詡武藝高超的王騫陰溝裡翻了船,和寧端一起離開樊家密密麻麻的死士追捕時,只寄希望於在場活下來的人都忘掉他出糗的這一幕。
寧端帶著南下的都是精銳中的精銳,總共才五十人不到的隊伍,樊家突襲他們是在分兵之後的事情,那時寧端王騫在內也不過剩下二十一人,而樊家派來了足有千人的死士隊伍,顯然是要將他們趕盡殺絕。
直到暫時逃離了追殺的隊伍,王騫才有空思索了一番樊家是如何知道他們休憩點的問題,心中立刻浮現一個猜測:有叛徒!
但他瞥了一眼身旁一語不發的寧端,心想他能想到的,寧端肯定早就都想過好幾遍了,於是又選擇了安安靜靜地跟在寧端身旁。
這跟著跟著,王騫就開始覺得有點不對勁了。
他發現寧端不但不朝著都察院其他的補給點走,反而在一路靠近有人煙的地方,一算方向,居然還是往嶺南走的。
幾天過去,王騫驚悚地發現他們抵達了嶺南,而且就兩人喬裝打扮後普通農民的模樣,居然還和其他一群人一起被放進了嶺南城裡。
不過嶺南此時已經是只進不出,進城的關卡得不嚴,想要出去卻是難如登天。
王騫混在人群裡悄悄瞧了一眼出城的隊伍,視線又機敏地掃過街上的守城兵,計算了一番被發現後動手的勝算。
而後他牙疼地抽了口冷氣,發現就算摸進了嶺南境內,他也沒辦法跟想像中一般千軍直取敵首。
但寧端卻面不改色地隨著人群入到城裡,而後飛速帶著王騫換裝找了個十分簡陋的客棧住下。
王騫直到這時候才有膽子和寧端搭了第一句話,「大人,我們這是要……」
寧端看了他一眼,「釜底抽薪。」
王騫硬生生坐在椅子上打了個機靈,興奮得手臂上每一顆雞皮疙瘩都站了起來,「就這麼直接殺進去?」
寧端沉默片刻,像是在懷疑席向晚的這位表兄是不是腦子不好使,「樊家有水牢,又擅作密道,我知道他們府中佈置。」
反應過來自己剛才犯了個傻,王騫抓抓頭髮不恥下問,「那我們今晚就進去,以免夜長夢多?」
「不。」寧端坐在一旁檢查自己肩上深可見骨的傷口,神情冷凝,「我們等。」
「等什麼?」
「等樊家以為勝券在握的時機。」寧端言簡意賅地解釋完,簡單地將傷口重新清理包紮完畢,像是根本察覺不到疼痛的木人,「希望不要等得太久。」
王騫剛才傻了一陣,這會兒又突然聰明了,「因為阿晚在等著?」
他一問完,就發現寧端冷硬的神情稍稍柔和了下來。
年輕首輔重新穿上衣服,道,「有八日不給她寫家書,我怕她擔心。」
王騫:「……」行吧,就我孤家寡人,王家一家都忙,誰也沒空管我。
寧端說等,那是真的耐心地一天天等待著,連這家客棧的門也沒有出過,又躲過了兩次官兵衝進客棧裡挨個客房抓人的排查。
王騫漸漸有些沉不住氣來,他按照先前的計劃扳手指算著時間,有些擔憂,「按說我們這會兒都已經從海濱返回了,卻始終沒有消息送回去,海濱和汴京怎麼辦?」
寧端道,「海濱反了。」
王騫嚇了一跳,過去幾日的事情他是一無所知,聽寧端這麼一說險些從椅子上跳起來,「什麼?!」
寧端冷冷看了少年一眼,將他重新釘在椅子裡,才繼續道,「樊家一路過去,說降了五個州。」
「五……」王騫下意識地咽了口口水,有些口乾舌燥,「那豈不是——」勝券在握?
寧端沒有給少年解答太多,他看了一眼窗外嶺南風格的街道和建築,察覺到肩上一直沒有好好處理休養的傷口在這潮濕炎熱的氣候中沒有太多的癒合。
但他既然已經摸進了嶺南,就不能錯過將樊家頭目擊斃的機會。
樊旭海是個徒有其表的草包,樊子期癱了下半身,他們都不會離開嶺南,帶軍一路北上的雖然也是樊家的家臣和樊旭海的庶子,但到底不是真正的主使。
樊家的根就在嶺南,便是真造反成功,遷移也是要持續一兩年的大工程,此時此刻嶺南才是他們的據點。
寧端預備在嶺南就將樊旭海和樊子期父子雙雙擊殺,沒了他們二人這主心骨,樊家成不了大氣候。
樊家大宅的地圖和暗道,是都察院花了將近兩個月的時間,從樊承洲和席向晚兩人口述中艱難地復原出來的,其複雜程度令人咋舌,真正記得住其中每一條彎彎繞繞的人不多,寧端便是其中之一。
悄無聲息進入樊家的機會只有一次,寧端知道自己必須得沉住了氣才行。
他唯一擔憂的就是遠在汴京的席向晚,樊家軍隊一步步北上,看起來勢如破竹,汴京此時定然人心惶惶,他又失蹤多日杳無音信,不知道她現在怎麼樣了?
原先寧端隨身攜帶的佩刀上還掛了席向晚親手打的絡子,進嶺南城之前他卻已經扔了,只將一條絡子藏在了身上,卻也被鮮血染了一角,變成一塊暗色。
寧端用手指摩挲著絡子上的編結,輕出了口氣。
她必然還在等他。
他必然要回去。
*
席向晚從夢中驚醒過來,不出意料又見到屋裡仍然是一片漆黑,習慣地坐起身擦了擦自己的冷汗,沒喚外頭守著的人進來。
寧端失蹤這幾日,她驚醒的次數也有好幾回,早就已經習以為常。
席向晚靠在床頭算了算,發覺距離上一次收到寧端寄來的家書已經有了十四天。
她輕歎了口氣,披上外衣躡手躡腳地起身,到書桌邊將自己桌底暗盒中寧端先前寄來的家書又從頭到尾都看了一遍,盡是報喜不報憂的,正事都一語帶過,甚至還有閒工夫和她說說路上趣事,哪裡看得出是戰時的家書。
「十四日……」席向晚自言自語地說著,將信紙重新折疊到放入了暗盒之中,哢嗒一聲重新落鎖。
她已經沒了睡意,便合衣在床頭靜靜坐了一會兒,將汴京、嶺南一路上的一切都細細在腦中走了一遍,將宣武帝和樊家雙方的博弈也統統化作了生動的畫面。
若是按照寧端和宣武帝最開始的計劃,寧端此時甚至或許都已經在回程的路上了。
而如今,樊家軍還在中北部和王家三位帶領的小股隊伍打得不可開交,而汴京城中已然風聲鶴唳,若無必要,滿大街的家家戶戶都恨不得每天閉門不出以保平安。
天漸漸亮了起來。
席向晚聽見了外頭有人起身的聲響,揚聲道,「進來吧,我醒著。」
吱呀一聲,翠羽應聲將門推開,她的細眉擰在一起,「夫人,您又只睡了半宿?」
席向晚嗯了一聲,「我心中有些不安寧,大約是有事該發生,便睡不著了。」
翠羽不贊成地走進房間裡,仔細瞧了眼席向晚的臉色才道,「我這邊給您打熱水傳膳去。」
——要是大人到時候回來見到夫人消瘦的模樣,寧府裡所有下人沒一個討得了好的!
席向晚輕輕點頭,手中一刻不停地把玩著寶令的私印,這動作已經幾乎成了她的一個習慣。
樊家是打算在進入汴京城之前就將寶令私印搶走,還是準備兵臨城下時再動手?
席向晚拿不準主意,便只得做兩手準備。
樊子期從汴京退走時看起來雖然十分倉皇,但席向晚可不敢就此當做他在汴京城的勢力也一道退得乾乾淨淨這麼草率。
翠羽很快去而復返,手中捧著熱水,食物的香氣也從外頭飄了進來,喚回了席向晚的思緒。
席向晚將玉印收起,由翠羽服侍著淨了手和臉,換完衣裳又梳完頭之後,錢管家正好帶著下人將早飯送到。
早飯後,席向晚又翻看起了賬本,順道等著出了門的翠羽帶回來前一日都察院新彙聚的消息。
這原本是十分普通的一日,卻在中午時分風雲變幻急轉直下。
晌午日頭還沒掛到正空,席向晚便聽見寧府牆外傳來了一陣響亮的嘈雜聲,讓她不由得放下手中書卷轉臉看了過去。
坐在屋頂的樊承洲立刻翻身下地,他在門口探頭對席向晚做了個制止的手勢,道,「你在這裡別動,我出去看看就回來。」
樊承洲的動作很快,半刻鐘不到的功夫便去而復返,皺著眉道,「有惡徒鬧事,已經被捉起來了。」這麼說著的他臉上神情卻並不輕鬆,而是道,「這時候,真有這種不要命的人?」
席向晚沉吟片刻,將書卷合起,「等等翠羽回來,看她有沒有新消息。」
過了不多久,翠羽就一臉凝重地回到寧府,帶給席向晚一個壞消息,「今日汴京城中的奸惡之徒似乎都商量好了似的上街作奸犯科,守城軍和三法司險些分身乏術,定是有人在暗中指使的!」
而這還只是第一日。
第二日和第三日,汴京城中打砸搶劫之事層出不窮愈演愈烈,好似所有人心中最惡劣黑暗的一面都被勾了出來似的,城中各部不得不紛紛上街捉捕這些人,每日都疲於奔命,城中無辜百姓更是驚惶失措,生怕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著了道成為了受害者。
寧府有護院有樊承洲,更是宣武帝令人嚴密守護的地方,倒是沒有受到這些小打小鬧的干擾,但她知道,這不過是樊子期計策的第一環罷了。
到第四日時,有個蓬頭垢面的人想從寧府的後門硬闖進去,連外圍官兵的關卡都沒過就被抓了起來,那人嚷嚷著要見席向晚不肯走,動靜大得驚動了樊承洲,他皺著眉過去看了眼,就將擅闖之人提去見了席向晚。
那幾乎像是個乞丐模樣的年輕人見到席向晚安然無恙,長出了一口氣,他捋起頭頂散落的頭髮露出臉龐,急切道,「汴京城要完了,你也趕緊走吧!」
「……平崇王世子。」席向晚端詳著易啟嶽彷彿一下子蒼老了十歲的面容,沉吟片刻才道,「你不將事情說清楚,我是不會離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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