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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tea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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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軍事] [吳老狼] 回到大明當才子 (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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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9-12-17 09:29:19 |只看該作者
第三百六十七章 狗少頭發引出的血案

“總攻!”張大少爺手指輕點,一聲令下,身后旗號揮動,大群大群的張大少爺幫凶走狗立即嚎叫著衝了出去!當年在錦州城里就跟著張大少爺殺人放火的老幫凶馬世龍帶著五千騎從左翼扑上,協助白杆兵向建奴左翼發起猛攻;新走狗阿敏帶著六千多女真騎兵衝向建奴右翼,一邊在張大少爺這個新主子面前表現自己的英勇中用和忠心,一邊牽制住建奴的右翼兵力,掩護步兵部隊迂回穿插。更可氣的還有四川老將張令,都快六十歲的人了,還帶著八千步兵從阿敏軍隊后方迂回北上,想要借著阿敏掩護衝到北線戰場,增强北線戰場的阻擊力量——老東西那腳步輕快、動作敏捷、精神飽滿的模樣,簡直人人懷疑他還可以再討一房十八歲的漂亮小老婆。

張大少爺為人囂張狂妄,仗著自己有點統率力又能鼓舞點小士氣,慣用的戰术中左右兩翼一般對是牽制敵人兵力之用,真正的突破點和主攻方向都是敵人防御力量最為堅實的正面。這一次也不例外,兩翼齊飛之后,滿桂、曹變蛟、吳六奇和賀人龍四個張大少爺的新老幫凶走狗也隨之出動,率領各自統屬的步騎軍隊共計兩万六千余人呈四個縱隊,象四把尖刀一樣筆直的向建奴軍隊正面殺去,雪亮的馬刀長槍一個比一個握得穩,吼叫的聲音也一個比一個嘹亮,“殺奴——!”

“天殺的小瘋狗,一上來就全面强攻!”明明都已經把自己們包圍了,還要以多欺少四面進擊,面對張大少爺如此無恥的戰术,皇太極氣得簡直想把張大少爺生吞活剝。而旁邊的范文程、袁崇煥和冷格里、揚古利等老將都慌了手腳,一起涌到皇太極面前驚叫道:“大汗,四面都是蠻子,我們兵力不如蠻子又無險可守,這仗怎麼打?”

“慌什麼?!”皇太極赤紅著眼睛大喝一聲,又吼道:“傳令杜度,蠻子的主攻方向是我后軍正面,讓他不惜一切代價擋住蠻子正面衝鋒,為前軍突圍爭取時間!左翼的蠻子兵力不强,賴慕布足以擋住他們!揚古利,你是阿瑪留給我的老將,我現在命令你率領本部人馬增援右翼,乘著納穆泰軍隊纏住了阿敏那個叛徒,穿過右翼陣地,給我攔住增援北線戰場的蠻子步兵……。”

“大汗,不是老奴不肯領命。”揚古利流著的眼淚說道:“老奴的軍隊,早已在這几天被蠻子耗得一干二淨了,老奴的兩個儿子阿哈旦和塔瞻,也已經為國捐軀了。”皇太極默然,這才想起揚古利率領的正黃旗騎兵,早已被自己派去和明軍拼得一干二淨。這時,另一員老將阿爾塔什站了出來,沉聲說道:“大汗,讓奴才去,奴才還有八百多騎兵。”皇太極趕緊點頭,又鄭重說道:“老將軍,拜托了,八百騎兵太少,你再帶兩千步兵一起去。”阿爾塔什下馬向皇太極磕了三個頭,這才重新上馬,帶著几個儿子率領本部騎兵衝向右翼戰場增援。

其實皇太極手里的兵力還遠沒有到捉襟見肘的地步,至少皇太極身邊就還有三万左右軍隊可以派遣,但很不幸的是,這些軍隊已經全部是建奴的二三線軍隊,其中還以老弱士兵和漢奸、蒙奸、朝鮮奸軍隊居多,這樣的軍隊打打順風仗倒是絕對沒問題,要他們去打硬仗拼血戰就遠遠不夠了。而建奴大軍賴以橫行遼東的六万多八旗精銳,卻被狡猾無恥的張大少爺象癩皮狗一樣的東咬一口西啃一嘴,積少成多的慢慢吃掉,已經只剩下兩万不到,而且還被迫已經全部投入了四面戰場。

也是直到此刻,皇太極才真正發現自己和父親努儿哈赤、張大少爺之間在軍事指揮能力上的差距,在遼東大戰這樣攸關國運的決戰中,努儿哈赤和張大少爺都是把主力精銳當做寶貝一樣的護著,即便派上戰場也是先求不敗再求勝,吝嗇鬼一樣斤斤計較和珍惜每一個精銳士兵的使用投入,不到万不得已絕不輕易浪費消耗。而努儿哈赤把建奴軍隊交給皇太極后,皇太極卻始終把精銳軍隊派到最前線死撐硬耗,弄得現在精銳消耗殆盡,僥幸保存下來的輔助軍隊卻狗肉上不了席面,調兵遣將捉襟見肘,在精銳軍隊保存完整的明軍大軍面前左支右絀,應接不暇。

“阿瑪,儿汗總算是明白了,為什麼你會說除了你之外,儿子們沒有一個是張好古的對手。”痛心疾首的在心底懺悔一句,皇太極抬起頭來,看看正前方打得如火如荼的塔山阻擊陣地,轉頭向冷格里和揚古利兩員老將沉聲命令道:“兩位老將軍,請你們各率五千步兵上去,增援北線戰場,務必要趕在我軍后隊被蠻子擊潰之前,衝破蠻子的塔山阻擊陣地!”

“奴才等盡力而行。”冷格里和揚古利一起抱拳大約,揚古利又低聲說道:“大汗,督戰隊多派些,你也知道,我們剩下的軍隊,已經不是原來的軍隊了。”皇太極點點頭,低頭抹去眼角淚水,冷格里和揚古利兩員老將也是先下了戰馬,畢恭畢敬的向了皇太極磕了三個頭,這才到軍中組織步兵北上衝鋒。對努儿哈赤父子忠心耿耿的阿敏第六弟濟爾哈朗則帶上由建奴侍衛親兵組成的八百督戰隊,跟到了冷格里和揚古利二軍背后監督軍隊作戰。

下了多日的雪花不知不覺間悄悄收住,太陽鑽出厚厚的云層,將被凍得冰冷陽光灑到這片鮮血飛濺的土地上。從天空鳥俯向下看去,塔山陣地上以皇太極旗陣為圓心的方圓數十里的土地上,數量超過十五万的大明和建奴大軍捉隊廝殺,雪白的大地也早已被鮮血染紅融化,血水雪水緩緩流淌,將大地染得又紅又黑,屍骸堆起了小山,鋪滿了雪地和坑窪,雙方傷兵在屍骸堆里發出奄奄一息的呻吟,絕望的求救呼喊,失去騎士的戰馬漫無目的的四處奔跑,發出令人心碎的慘嘶,但這些聲音,卻毫無例外的被震耳欲聾的喊殺聲淹沒。

在東線戰場,四川老將張令的弩兵大陣令阿爾塔什的騎兵吃盡了苦頭,除了裝填速度緩慢之外,四川弩兵的强弩無論是在射程還是在穿透力方面,都都遠超過了建奴的弓箭和普通火槍。阿爾塔什軍為了完成阻擊任務,盡管一次又一次的向張令軍隊發起衝鋒,卻一次又一次的被弩陣射得人仰馬翻,抱頭鼠竄,張令軍隊則以緩慢而又堅定的步伐,一點點向著北線戰場靠近。而在他們的戰場旁邊,兩支殺紅了眼的騎兵軍隊卻完全的攪拌在了一起廝殺和拼殺,建奴老將納穆泰被明軍女真籍將領阿敏三兄弟圍攻,被砍得殺得遍体鱗傷卻毫不退讓,只是瘋狂的吼叫著揮舞馬刀,一刀接一刀的瘋狂劈砍建奴叛將阿敏,招招式式都是同歸于盡的打法,逼得阿敏節節敗退只敢招架不敢硬接。

西線戰場,在這個被皇太極視為最不用擔心的戰場上,明軍白杆兵用滾燙的熱血與無畏的斗志給皇太極好好上了人不可貌相的一課,馬祥麟與張鳳儀夫妻手舞白杆長矛並騎當先,西南平叛戰場上鍛煉出來的白杆兵士卒緊緊跟上,凶狠的揮舞著帶鐮長矛捅刺砍削,雪亮的鐮刀就好象天空飄舞的雪花一樣,鋒刃所過之處,建奴騎兵人馬不是鮮血狂飆,就是手腳分家腦袋落地,所到之處,無不披靡。而在他們旁邊,馬世龍率領的遼東騎兵則象一條陰險的毒蛇一樣,不斷游走衝擊,不時探出毒牙狠狠盯上建奴一口,又不時竄入建奴大隊之中,把建奴大隊衝散衝潰,為單兵戰斗力極强的白杆兵創造以多打少的殲敵良機。努儿哈赤第十三子賴慕布殺得滿身是血,吼叫得連聲帶都快撕裂,卻始終無法扭轉建奴軍隊的頹勢垂勢。

最殘酷的還是南線和北線兩個主戰場,南線戰場上,建奴鑲白旗旗主杜度一支軍隊,竟然要抗衡明軍滿桂、吳六奇、曹變蛟和賀人龍四支軍隊的衝擊,盡管身為努儿哈赤長孫的杜度拿出了難以想象的毅力與戰斗意志,獨力支撐為主力突圍爭取時間,可是隨著時間的推移,他手里的軍隊還是越打越少,堅實的陣型也越來越亂。終于,隨著賀人龍軍隊率先切入杜度中軍,其他的明軍軍隊也象潮水一樣涌進了這個切口,將杜度軍一分為二,切成了兩截。看到這一點,杜度欲哭無淚,拔出馬刀大吼一聲,“祖父,阿瑪,杜度追隨你們來了!”吼叫著,杜度親自率軍衝鋒,妄圖衝出包圍與被切斷的軍隊重新恢復聯系,但很可惜的是,洶涌而上的明軍大軍卻象海水漲潮一樣飛快把他的軍隊包圍,堵塞得密不透風…………

建奴也不是沒有半點希望,至少如果能夠突破明軍的北線阻擊陣地,那麼肯定能有一兩成的建奴軍隊能夠突圍成功,可是讓拼死衝鋒突圍的建奴將領士兵絕望的是,擋在他們前方的孫傳庭軍隊卻象一道鋼鐵澆鑄的城牆一樣,牢牢堵死了他們的突圍道路,無數次被衝出缺口卻又無數次聚攏合圍,為了搶奪一個由士兵屍山堆成的至高點,雙方軍隊足足反復易手五次,結果是屍山越堆越高,山頭上卻仍然擠滿全身血染的雙方士兵。建奴老將冷格里和揚古利先后陣亡,重傷的努儿哈赤第十一子巴布海被雙方士兵活活踩成肉醬,濟爾哈朗帶著的建奴督戰隊殺逃兵敗兵殺得馬刀都砍卷了刃,卻始終無法突破明軍的塔山阻擊陣地。

血戰還在持續,兩軍旗陣之中的傳令兵來往也是絡繹不絕,建奴這邊,杜度、賴慕布和納穆泰都接二連三的向皇太極派出了請援使者,懇求皇太極派遣援軍增援,皇太極則鐵青著臉始終只回答兩個字,“頂住!”同時瘋狂的把剩余的軍隊投入北線戰場,期盼突破明軍阻擊陣地的奇跡出現。明軍這邊的情況雖然好一些,但是各路將領也都向張大少爺派出了請援使者,請求張大少爺速派援軍支持,幫助自己們將已經搖搖欲墜的敵人陣線衝垮,盡管手里還有近三万不算山宗降軍在內的預備隊,張大少爺回答的也只有一句話,“總攻時機未到,繼續堅持!”

張大少爺等待的總攻戰機是北線戰場的徹底穩定,同時也就是迂回穿插的四川軍隊趕到北線主戰場增援。還好,到了下午申時三刻過后,必須迂回穿插了二十里路程以上的張令軍隊終于徹底擊潰了拼死阻擊的建奴軍隊,建奴老將阿爾塔什和他的四個儿子一起葬身沙場,阿爾塔什連人帶馬被弩箭射成刺蝟一般,殘余的建奴士兵也隨之崩潰,四散逃命,張令軍隊乘機急行軍,越過明軍水師士兵組成的防線,迂回包抄到了主戰場,幫助同樣搖搖欲墜的孫傳庭軍隊重新穩住了防線。看到這一點,張大少爺緊懸在嗓子眼的心髒終于放回肚子里,皇太極則是絕望得從戰馬上摔下來,坐在地上雙手掩面,嚎啕大哭,“大金……,完了!”

“是時候總攻了。”張大少爺轉向熊廷弼說道:“岳父大人,小婿這邊留五千軍隊,剩下的全部交給你,向建奴左翼包抄,從西向東打,把建奴打到海邊去,拜托了。”

“沒問題,交給老子了!”早已等得心焦的熊廷弼興奮吼叫一聲,提上七十二斤重的九環鬼頭刀翻身上馬,狂吼大叫組織軍隊。張大少爺則第一次在大戰中走下觀戰車,走到預備已久的戰鼓隊旁,劈手奪過一把鼓檑,又回頭目光平靜的看了一眼血肉狂飆的戰場,這才雙手舉檑過頂,對著一人多高的牛皮大鼓狠狠錘下!

“咚!”第一聲發出總攻信號的戰鼓在張大少爺手上擂響,緊接著,張大少爺身邊的兩百多面牛皮戰鼓同時擂響。天崩地裂的戰鼓聲中,熊廷弼眼中含著激動淚水,舉刀狂吼一聲,雙腿夾動戰馬,率先衝向戰場,在他的身后,無數的明軍騎兵排著密集的隊形,先是勒馬邁步,然后小跑,越跑越快,最后全力衝鋒;而在騎兵背后,則是源源不絕的明軍步兵,高舉的朱紅軍旗,就象那朱紅色的海洋,小步小步,慢慢加快,象海水漲潮一般,跟在熊廷弼身后,鋪天蓋地的涌向激戰得如火如荼的塔山戰場。

建奴開始了哭泣,已經是皇太極唯一在世的弟弟的賴慕布哭得更是大聲,付出了無數犧牲,耗費了無數力氣,好不容易才勉强頂住的左翼戰場,在熊廷弼大軍剛剛抵達戰場的那一刻開始,就徹底的宣告崩潰。無論是体力還是士氣都已經墮落到了最極點的賴慕布軍中,筋疲力盡的建奴士兵再也沒有勇氣面對熊廷弼大軍的衝擊,回頭向著中軍方向就逃了回去,賴慕布也完全放棄了組織軍隊的打算,掉轉馬頭同樣逃向皇太極中軍尋求保護,一邊跑一邊哭,“大金,完了,完……了。”

心理崩潰的建奴軍隊不只賴慕布一軍,雖然熊廷弼的軍隊沒有直接衝擊建奴防線正面,但位居正面的杜度軍建奴騎兵看到左翼崩潰后,也絕望的加入了逃命的隊伍,慘叫著號哭著四散逃命,杜度手中由建奴最后精銳組成的隊伍也瞬間崩潰,滿桂和吳六奇等明軍隊伍乘機將杜度軍衝成一盤散沙,並且包圍了身邊只有十來個遍体鱗傷親兵的努儿哈赤長孫杜度。絕望的回頭看了一眼亂軍叢中的建奴九旌白毛偽汗旗,右手已經齊肩砍得只有一點皮肉相連的杜度拒絕了明軍的招降,左手掉轉卷刃的馬刀,狠狠捅進自己小腹,旁邊包括杜度長子杜爾祜在內的十几個親兵同樣如此,或是橫刀自刎,或是切腹自盡,無一投降。在戰場上聳立了許久的建奴鑲白旗偽龍旗,也在冰冷的陽光下緩緩倒下…………

左翼和后隊先后崩潰,已經完全由二線軍隊組成的建奴中軍也開始了混亂,無心戀戰的建奴將領士兵爭先恐后掉頭向東,逃向明軍兵力最為單薄的東面,皇太極嚎叫命令的聲音象夜梟號哭一樣在中軍中回蕩,可惜建奴將領們卻沒有一個再聽他的了,連滾帶爬的只是拼命向東;還有皇太極前方的塔山阻擊戰場上也是如此,給北線明軍制造了巨大傷亡的建奴死士們放棄了那最后的一線希望,哭著喊著逃出戰場,逃向東面。

“阿瑪,儿汗無能,儿汗無能啊——!”面對軍隊徹底崩潰的局面,皇太極再一次嚎啕大哭,范文程和袁崇煥則一左一右拉住他的馬韁,拉著他向著東面逃竄。盡管他們都非常清楚,以張大少爺的奸詐和陰險,故意讓出東面道路肯定是有原因,但是對他們來說,現在也顧不得那麼許多了,只要能夠多活那怕一分鐘,也要拼命多活一分鐘…………

接下來的戰斗,明軍的攻勢完全只能用勢如破竹和摧枯拉朽來形容,一隊接一隊的明軍將士歡呼著,吼叫著,拼命的加快腳步追趕建奴敗兵,象狂風過境一樣的瘋狂席卷建奴敗兵,所到之處,建奴敗兵屍橫遍野,血流成河。無數的明軍將士甚至痛哭失聲,自万歷四十七年以來,給大明百姓軍民制造了無數痛苦與災難的遼東建奴,終于就要覆滅了。

年過六旬的熊廷弼也哭了出來,當著無數大明將士的面,性格剛硬的他哭得是天地變色,淚流滿襟,讓他三起三落,兩次入獄險些被殺,害死他無數的同僚部下,害是他治下無數大明百姓的建奴八旗,終于要覆滅了。

馬世龍嚎啕大哭,畢自嚴大哭,滿桂大哭,無數的遼東將士嚎啕大哭,流下的都是激動的淚水。已經擂鼓錘得雙臂酸軟的張大少爺扔下鼓錘,也是跪地大哭,揪散自己的發髻,任由已經有些夾雜著白發的長發披散,驚天動地的嚎啕大哭,為了這一天,張大少爺才三十不到的人啊,兩鬢就已經有些斑白了,付出了多少心血和精力之多,根本無法用筆墨可以形容。但是直到此刻,張大少爺忽然發現,自己所有的付出,都值得了。

揪著自己的長發,張大少爺忽然帶著眼淚笑了出來,看著自己的頭發哽咽著喃喃說道:“如果努儿哈赤老建奴泉下有知,知道我本來是打算在臨清花天酒地泡美眉、混吃混喝等老死,只是因為不想剃去這些頭發,才跑到京城、跑到遼東和他為難,和他拼命,他會不會說,這是我的頭發引出的血案?”

……………………

激動人心的擊潰戰一直持續到深夜,士氣高昂的明軍大軍一直把建奴敗兵從塔山追擊到了錦州海灣邊的打漁山,本來走投無路的建奴已經注定了要被明軍全殲命運,可就在這時候,上天又和張大少爺開了一個小小的玩笑,三更將至時,海水忽漲大潮,雖然淹死了無數的建奴士兵,但也切斷了明軍直上打漁山的道路,數量大約還剩七八千人的建奴敗兵乘機保護著皇太極等人逃上打漁山苟延殘喘,將徹底覆滅時間的又向后拖延了几個時辰。

“宋師爺,今天晚上什麼時候退潮?”親自率軍追殺到打漁山附近的張大少爺迫不及待的問道。宋獻策飛快掐指盤算,很快就答道:“回東家,今夜卯時二刻將到之時,海水退潮。”

“很好,讓建奴多活三個時辰。”張大少爺滿意點頭,下馬命令道:“讓我岳父和阿敏帶著軍隊警戒,隔海招降建奴士兵,免得建奴殘軍退潮時拼命,又讓我們浪費撫恤士兵的銀子。畢自嚴帶船隊包圍打漁山,許圍不許攻,免得建奴從海上逃跑。其他軍隊,打掃戰場。”

命令頒布下去后,明軍各支軍隊依令行事,各自忙活開了,張大少爺則篝火旁邊找了一個位置斜躺下,裹著一張毛氈看著天上的星星發呆。許久后,張石頭忽然來到張大少爺旁邊,低聲問道:“少爺,睡著沒有?”見張大少爺點頭,張石頭這才又說道:“少爺,建奴那邊來人了,是咱們的老熟人佟養性,說是代表皇太極過來請降,只要少爺你肯答應接受建奴的投降,饒皇太極不死,放皇太極帶著殘兵敗將回建州,什麼條件都可以答應。”

“叫他滾蛋,順便告訴皇太極,投降可以,但必須陪我到大明京城接受審判。”張大少爺沒好氣的喝道。張石頭答應,正要轉身,張大少爺卻猛然想起一事,忙說道:“等等,打漁山已經被潮水包圍了,建奴使者是怎麼過來的?你問過沒有?”

“問過了,前几天葫蘆島海戰,漢奸孫仲壽跳海逃命,帶著兩條小船逃了過來。”張石頭解釋道:“后來這兩條小船就被建奴帶到了這附近的海面,聽說是袁崇煥准備給自己逃命用的,但皇太極沒讓他丟下軍隊單獨逃命,就讓一條小船把佟養性送過來了。”

“哦,原來是這樣,幸虧我讓畢自嚴帶著船隊封鎖了打漁山海面,否則搞不好就讓皇太極溜了。”張大少爺慶幸一句,又稍微盤算了一下,說道:“石頭,你去給佟養性答復,就說要談判投降條件可以,不過要先把范文程和袁崇煥兩個漢奸送過來,表示一下談判誠意。記住,我要活的范文程和袁崇煥!順便給畢自嚴傳令,盯死了這兩條小船,那怕跑掉一艘,我也要找他算帳!他弟弟的在天之靈也不會原諒他!”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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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9-12-17 09:29:32 |只看該作者
第三百六十八章 懲奸

頂著風浪,船帆上布滿彈孔箭洞的小船“砰”的一聲撞在打漁山的礁石上,不等水手拋下定艙石和纜繩,腦袋上裹著滲血紗布的佟養性就已經跳進淹及腿根的冰冷海水里,連滾帶爬的衝上被潮水包圍的打漁山。又跌跌撞撞的走進擠坐依偎在一起互相用体溫取暖的建奴殘兵敗將隊伍中,好不容易才穿過密密麻麻的人群,爬上打漁山山頂,來到皇太極以及最后的几個建奴權貴面前,雙膝跪下,趴在皇太極面前張嘴想要稟報,可是話到嘴邊,眼淚卻不爭氣的混合著臉上的血污流了下來,一點一滴的敲打在冰冷的礁石上,人也放聲大哭起來。

“張好古拒絕了我們的投降條件?”看到佟養性那凄慘痛哭的模樣,皇太極和賴慕布心中的最后一點希望破滅,兩顆心就象掉進了無盡深淵一般,飄飄蕩蕩不知所落何處。好不容易等佟養性哭狗了,皇太極這才聲音嘶啞的苦澀笑道:“佟大人,說吧,沒什麼了不起,是不是張好古小蠻子拒絕了我們的請降?他打算干什麼?真要把我們女真人殺光殺絕麼?”

“回主子,奴才沒能見到張好古。”佟養性抹著眼淚,哽咽說道:“張好古小蠻子派人告訴奴才,說是要談判投降條件可以,不過大汗你要先答應他一個條件,表示你的祈降誠意。”

“什麼條件?”賴慕布停止抽泣,迫不及待的問道。皇太極胸中也重新燃起一線希望,趕緊問道:“快說,什麼條件?是要我們放下武器,還是要讓我先寫信命令遼東守軍投降?”

佟養性不敢回答,只是膽怯的抬起頭,去看擠坐在一旁樹起耳朵偷聽對答內容的范文程和袁崇煥。借著破衣斷槍生起的一小堆篝火散發出來的微弱火光,互相依偎著取暖的范文程和袁崇煥也看到了佟養性的目光向自己投來,范文程和袁崇煥心頭立即一跳,本就凍得又青又白的臉上更是沒有了半點人色。旁邊的賴慕布則不耐煩的催促道:“佟大人,張好古小蠻子到底提出了什麼條件?你快說啊。”

“張好古小蠻子,想要范先生和平南王?”皇太極醒悟過來。佟養性不敢再去看范文程和袁崇煥,只是跪趴在皇太極面前,戰戰兢兢的說道:“張好古蠻子說了,主子你想和他談判投降條件可以,不過在這之前,大汗你必須把范文程和袁崇煥送過去,表示求降誠意。還有,張好古小蠻子還特別强調了,一定要活的。”

“主子,饒命啊!”袁崇煥和范文程再也坐不住了,一起跳起來象狗一樣的爬到皇太極面前,磕頭人搗蒜,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哭喊道:“主子,千万不要把奴才交給張好古小瘋狗啊,那條小瘋狗恨奴才入骨,奴才要是落在了他的手里,肯定是死得無比凄慘啊!”“主子,看在奴才忠心耿耿輔佐你多年的份上,饒了奴才吧!奴才求你了——!”

“八哥,這筆買賣做得。”賴慕布激動說道:“犧牲這兩個奴才,保全我們大金的最后一點種子,如果阿瑪還在,也肯定會同意。”

“十三阿哥,主子,你們千万不要上張好古小瘋狗的大當啊!”范文程魂飛魄散的哭喊道:“現在張好古小瘋狗已經穩操勝券,要不要奴才們的命已經不重要了,他現在只是象貓玩老鼠一樣,准備著把主子當做老鼠一樣玩弄愚弄一番,然后再把主子你吃掉!主子,看在奴才這些年來為你赴湯蹈火的份上,看在奴才這些年來跟著你東奔西走、出生入死的份上了,饒了奴才吧!奴才,求你了——!”

“是啊,主子,你千万不要上當啊!”袁崇煥也痛哭流涕的說道:“張好古那條小瘋狗素來言而無信,你就算把奴才們交了出去,那條小瘋狗也不會接受你的投降啊!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乘著天黑,乘著我們還有兩條小船,趕快上穿從海上逃命吧!主子,看在奴才這些年來幫了大金這麼多忙的份上,你就饒了奴才吧!”

哭著喊著,范文程和袁崇煥在皇太極面前砰砰磕頭,即便磕得額頭出血都不肯停止,痛哭流涕的絕望凄慘表情,就連鐵石心腸的人看了也會心軟。皇太極則目光黯淡,微微低頭把臉藏在黑暗之中,讓人無法看到他臉上的表情變化,許久都不說一句話,倒是旁邊的賴慕布怒道:“從海上逃跑?放屁!兩條小船能坐多少人?剩下的大金將士怎麼辦?再說了,海上這麼多蠻子戰船封鎖,我們的兩條小船到了海上,撞也會被蠻子撞翻!”

“那我們和蠻子拼了!”袁崇煥含著眼淚哭喊道:“我們在打漁山上還有七八千人,昨天天黑之后,我們的士兵在黑夜混亂中逃脫蠻子毒手的肯定也有相當不少,他們都在大汗你振臂一呼召集他們啊。到了退潮的時候,奴才帶敢死隊衝鋒,保護大汗你向北方突圍,一邊突圍一邊召集失散的軍隊和士兵,一定有希望殺出蠻子的包圍!”

袁崇煥這話倒是大實話,昨天追擊戰中,明軍再怎麼順風順水也不可能把殘余的四五万建奴殺光殺絕,肯定有相當不少的士兵和小股軍隊乘亂逃過了明軍的追殺,借著夜色掩護躲到了僻靜處,一夜之間,明軍也不可能一下子把這些散兵游勇全部搜捕完畢,只要有建奴權貴將領振臂一呼,重新組織起一支上万人的隊伍還是大有希望。但很可惜的是,袁崇煥這話也就是說出來給皇太極打打氣了——狡猾的張大少爺派出了重兵包圍打漁山,完全切斷了皇太極和建奴潰兵的聯系,要想把這些散兵游勇重新組織起來,皇太極除非是肋下生出翅膀飛出去了。所以皇太極眼睛只是亮了一下,目光就很快又暗淡了下去,重新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任由范文程和袁崇煥跪在面前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磕頭哀求,既不表態同意,也不表態拒絕。

“八哥,沒時間了,等海水退了潮,就什麼都晚了。”賴慕布拉著皇太極的袖子哀求。佟養性也戰戰兢兢的說道:“主子,沒時間了,快下決定吧,要是等海水退了潮,蠻子攻上打漁山,我們就連和蠻子談判討價還價的機會都沒有了!”

“佟大人,你是老臣,和我們愛新覺羅家休戚一氣,生死與共。”皇太極語氣低沉問道:“這件事,你怎麼看?張好古小蠻子,會不會是玩我們?”

面對范文程和袁崇煥絕望的哀求目光,佟養性也是沉默了下來,許久后,佟養性才聲音沙啞的小心翼翼說道:“主子,奴才想起了趙全,當年蒙古俺答汗就是把漢奸趙全交給了蠻子朝廷,這才有了后來的俺答汗入貢受封,蒙古與大明互開邊市……。”

“佟養性!老子們是睡了你妹子還是挖了你祖墳?你怎麼能這麼害我們?”范文程和袁崇煥魂飛魄散的瘋狂吼叫起來。佟養性則壓根不理會他們,只是向皇太極磕頭說道:“主子,所以奴才認為,張好古小蠻子或許是在玩弄我們,但是我們不試一試,就真的沒有半點希望了。再說了,熊廷弼蠻子先前在招降我們的口號聲中已經喊了,我們大金將士投降之后,他用遼東經略使的名譽擔保蠻子軍隊不會傷害降兵,這個老蠻子脾氣強歸強,但從來沒有失信過…………。”

皇太極咬咬嘴唇,終于下定決心,嘶啞著嗓子說道:“來人,把范文程和袁崇煥拿下,獻給張好古。”

“皇太極!”范文程如遭雷擊,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跳起來瘋狂的吼道:“你說什麼?皇太極,難道你忘了,當年如果不是我打開沈陽城門,你們建奴軍隊能夠進沈陽?難道你忘了,我父母親人是為了誰死的?我的手是為了誰斷了?難道你忘了,在你最落魄的時候,是誰忠心耿耿的跟著你,為你遮風擋雨,上刀山下火海?跟著你顛沛流離走南闖北——?!”

“皇太極,你這個忘恩負義的狗東西!”袁崇煥哭喊的聲音更為凄厲,也更為瘋狂,跳起來就張牙舞爪的扑向皇太極,哭喊道:“你忘了,如果不是我,你們建奴已經被張好古小瘋狗殺光几次了?你忘了,如果不是我,你們建奴早就被熊廷弼老蠻子給餓死困死多少次了?你忘了,如果不是我,你們能拿得下朝鮮?不是我,遼西一帶能成為你們的糧倉?!”

哭著喊著,袁崇煥和范文程都象發瘋了一樣的扑向皇太極,想把這個忘恩負義到了極點的狗東西活活掐死,但很可惜的是,他們背后的建奴侍衛早已一擁而上,七手八腳就把他們按在了地上,不管他們如何哭喊掙扎,都始終不能動彈半點。皇太極也不敢去看這兩條忠心耿耿的走狗,只是把臉扭開,哽咽著說道:“范文程,袁崇煥,你們的功勞,我沒有忘記。但是現在,為了大金,我只能讓你們……盡最后一次忠心了……。”說罷,皇太極痛苦的一揮手,命令道:“捆好了,把嘴塞上,馬上送去交給張好古。”

“什麼?建奴真的把范文程和袁崇煥送來了?”聽到張石頭的報告,張大少爺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沒有人比張大少爺更清楚范文程和袁崇煥對建奴的忠心,對建奴的重要性,現在皇太極竟然為了自己的一句半開玩笑的話,真的把范文程和袁崇煥雙手送上,倒也大大出乎張大少爺的預料了。驚訝過后,張大少爺清秀的臉上露出一點笑容,微笑說道:“也好,我還擔心怕是沒機會在戰場上把這兩個狗漢奸生擒活捉,既然皇太極把他們送來,那我就不用客氣了。”笑罷,張大少爺果斷命令道:“多打火把多生篝火,順便把我從京城帶來的東廠用刑好手叫來。我要讓天下人都看看,背叛祖國民族的漢奸,都有些什麼下場!”

親兵隊伍依令而行,張大少爺身旁又生起二三十堆篝火和打起几十支火把,二十余名明軍將領也聞訊到場,張大少爺這才下令召見建奴使者。片刻之后,佟養性就被明軍士兵押到了張大少爺面前,全身被用腰帶捆得象個粽子、嘴里也被塞滿破布的袁崇煥和范文程也被押到了現場,按跪在張大少爺面前。終于見到了張大少爺,佟養性再也不敢怠慢,趕緊雙膝跪下,雙手扶地,額頭貼到冰涼的地面上,用最恭敬語氣的說道:“撫順罪將佟養性,叩見大明太子少保、七省總督、兵部尚書、武清伯張大人,少保大人万福金安。”

“改口氣了?”張大少爺笑笑,問道:“佟將軍,你還記得自己是大明將領啊?本官還以為,你早就忘了你的祖先父母是誰了。”

“罪將時刻不敢忘懷自己的漢人身份。”佟養性不敢抬頭,額頭緊貼地面戰戰兢兢的說道:“當年撫順之戰,罪將隨兄長與建奴作戰失利,被迫追隨家兄降敵,但罪將時刻不敢忘記自己的漢人身份,只盼有朝一日重回大明,將功贖罪。”

“說得可真好聽啊。”張大少爺笑了起來,嘲笑道:“既然你時刻不敢忘記自己的身份,那建奴剛剛開始作亂的時候,你為什麼要暗底里給努儿哈赤老建奴送錢送米?還有,你好象不是在陣上降敵的吧,好象是因為你暗中資助建奴作亂被大明官府發現,下了大牢准備殺頭,然后你逃了出去,直接投奔的建奴吧?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到了建奴那邊后,你還鼓搗出一本什麼家譜來,證明遼東姓佟的漢人其實全部是女真人,你把祖先都換了種族身份,還有臉自稱漢人?”

滴水成冰的天氣里,佟養性臉上的汗水還是象小溪一樣流一個不停,跪爬在張大少爺面前全身發抖,不敢作聲。張大少爺卻不依不饒,又扳著指頭說道:“既然你說自己時刻不敢忘記漢人身份,那麼天啟二年時,老建奴努儿哈赤屠殺遼西百姓十余万,你怎麼不說一句話,反而興高采烈的幫著建奴屠殺漢人,還親自帶著人到漢人百姓中挑選漂亮女人獻給建奴?天啟三年和天啟四年,老建奴屠殺遼東漢人好几十万,就連同樣是老建奴孫女婿的李永芳都站出來反對,你為什麼不說一句話?還帶著建奴軍隊把無數的漢人婦女賣到蒙古交換馬匹牛羊?”

“佟養性!”說到這里,張大少爺猛然提高聲音,咆哮道:“你他媽的是還有臉說自己是漢人?!你的天良,都被狗吃了?!”

“砰!”佟養性身体一癱,象條癩皮狗一樣躺在了地上,顫抖得就象是秋風中的落葉。這時,張大少爺旁邊站出一將,卻是曾經在遼東流浪多年的戚家軍老卒張大炮,張大炮虎目含淚,哽咽著說道:“大人,末將做證,末將在遼東的時候,親眼看到過這條老狗帶著建奴屠殺漢人百姓,收留末將的文老爹一家,就是被這條狗親手殺害的,文老爹剛滿月的孫子啊,就是被這條狗拋上半空試刀,活活砍死了!末將是躲死人堆里才得活命,請大人把這條狗交給末將,末將要親手為文老爹一家報仇!”

“少保大人,饒命啊!”佟養性絕望的慘叫起來。張大少爺抿抿嘴,把胸口的殺氣怒火生生壓回去,嘶啞著嗓子說道:“張大炮,你退下吧,他現在還是建奴使者,我現在還不能把他交給你。”張大炮含著眼淚,惡狠狠一腳踢在佟養性臉上,把佟養性踢得滿臉開花,這才抽泣著站回原位。

“把范文程嘴里的布掏出來,拉近點。”張大少爺嘶啞著嗓子命令道。明軍士兵依令而行,把范文程拖到張大少爺面前近處,又掏出范文程嘴里破布。嘴里剛得自由,范文程就瘋狂哭喊起來,“少保大人,饒了我吧,我就是一條狗,我對你還有用,對你們還要用,只要你饒了我,我就給你當狗,你要我做什麼都行!少保大人,你不要殺我啊,不要髒了你的刀,我這個狗奴才血又髒又臭,不要髒了你的刀啊!求你了——!”

張大少爺笑容滿面,緩緩抽出腰間佩劍,將劍尖遞到范文程鼻上,劍尖還沒碰到范文程鼻尖,范文程就已經是大便小便一起失禁,哭著喊著哀求道:“張大人,張少保,張祖宗,我是你的狗,我給你當狗,你饒了我吧!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放心,我不會這麼殺了你。”張大少爺微笑著說道,范文程大喜過望,正要說話,張大少爺卻又補充一句,“因為我發過誓,要用世間最殘酷的手段處死你這個大明第一漢奸,建奴第一狗,所以,我不會讓你死得非常痛快。”

“啊——!”范文程目瞪口呆的慘叫起來。張大少爺則用劍尖在范文程臉上輕輕划著,向旁邊努了努嘴,旁邊立即站出三個滿臉獰笑的中年男子,張大少爺微笑說道:“建奴第一漢臣范文程范大人,給你介紹一下,這三位都是我專門從東廠請來的用刑好手,上次你的好朋友鮑承先鮑大人,就是死在他們的手了。對了,鬼見愁鬼番頭,上次你們殺鮑承先,殺了几天?”

“回探花郎,小人等把鮑承先殺了一十二天。”一個中年男子恭敬答道。張大少爺一笑,說道:“很好,我想起來了,我叫你們刻苦研究,仔細琢磨,爭取把范文程殺上二十一天,你們琢磨出一個章程來沒有?”

“請探花郎放心,早就准備好了。”鬼見愁獰笑答道:“小的們保證,二十一天之內,這個漢奸絕對斷不了氣,只會受盡世間最殘酷的折磨。”

“很好,那讓我見識見識你們的手段。”張大少爺收回寶劍笑道。鬼見愁獰笑答應,興奮的吼叫一聲,“那請探花郎看好了,剝皮魚,劉小刀,動手,請探花郎欣賞我們的手段!”

“請探花郎鑒賞!”剩下兩個東廠番役吼叫著答應,一起扑上,一個捏住范文程的嘴,强迫他的嘴張開,另一個打開一個隨身皮箱,從箱中拿出一把尖嘴鐵鉗,必恭必敬的遞到鬼見愁手里,鬼見愁接過鐵鉗伸進范文程嘴里,夾住一顆牙齒用力一扳,范文程喉嚨里發出一聲難聽得讓人惡心的嗚咽,半顆血淋淋的牙齒就隨著鐵鉗飛了出來。鬼見愁回頭解釋道:“探花郎,先把他的牙齒齊牙床扳斷,是防著他咬舌頭自殺,還可以用斷牙讓他受更多的罪,不知探花郎是否滿意?”

“當然滿意。”張大少爺點頭,微笑說道:“可是他撞牆自殺怎麼辦?先說清楚,二十一天內他要是痛快死了,你們三個這次來遼東的功勞可就要一筆勾銷了。”

“探花郎放心,這是劉小刀的拿手絕活。”鬼見愁獰笑答道。背著刑具箱的劉小刀從箱里拿出一把四寸小刀,微笑說道:“探花郎,小的最拿手的就是活抽人筋,一會鬼番頭把范文程的牙齒拔光后,小的就用這把刀把狗漢奸的雙手雙腳的手筋腳筋各抽一尺出來,讓他手腳都動不了沒法子自殺,而且還不會流很多血,絕對不致命。”

“好樣的,我對你們充滿信心了!”張大少爺鼓掌大笑,鼓勵道:“好好干,讓我滿意了,除了重賞之外,我還會對東廠副提督宋公公打招呼,升你們的官。”

“謝探花郎。”三個東廠用刑好手大喜過望,趕緊答應,更加細心的象繡花一樣的在范文程身上用起刑來。先是把范文程的三十二顆牙齒一一扳斷或者拔出,防著他咬牙自殺,又把他單手雙腳十五指頭的指甲一一拔出,斷甲處揉上粗鹽,這才開始更為惡毒的活抽狗筋。隨著四條紅里透白、整齊得簡直可以當尺子度量的手筋腳筋從范文程皮下抽出,范文程的慘叫哀嚎聲也抵達了頂點,“殺了我吧!殺了我!馬上殺了我——!”

“急什麼?殺你的時候還早著呢,慢慢享受吧。”張大少爺微微一笑,命令道:“把范文程押下去吧,今后我會每天都去欣賞你們的手段。還有,把袁崇煥押上來。”

手筋腳筋都被抽去一截的范文程哀號著,象是一條死狗的一樣被拖走了,褲襠精濕的袁崇煥也被拖到了張大少爺面前。看著袁崇煥臉上的絕望恐懼神情,張大少爺笑得益發開心,笑道:“袁大人,你不用怕,更不用擔心,我不會用對付范文程那樣的手段對付你的,我會把你帶回京城,交給三法司三堂會審,用國家法律制裁你,所以你也用不著自殺和咬舌頭,你還可以多活几天。”

直到袁崇煥臉上露出喜色,張大少爺這才努努嘴,示意明軍士兵掏出袁崇煥嘴里的破布,布條出口,袁崇煥倒沒有大喊大叫,只是用恐懼的目光看著張大少爺,全身顫抖得就象正在打擺子一樣。張大少爺微笑問道:“袁大人,給建奴當狗的滋味怎麼樣?我想,應該沒有你在福建當知縣的時候舒服吧?”袁崇煥不答,只是雙腿顫抖得更加厲害。張大少爺也不在意,只是微笑問道:“袁大人,忠心耿耿給建奴當了這麼多年狗,到頭來卻被主子出賣,雙手送到我的面前,感覺怎麼樣?能說說嗎?”

“事到如今,要殺就殺,要剮就剮。”袁崇煥終于開口,沙啞著嗓子說道:“腦袋掉了碗大的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條好漢,袁某如果皺一下眉頭,就不算好漢!”

“這麼說,袁大人還以為自己是好漢了?”張大少爺笑笑,站了起來,忽然抬腿一腳踹在袁崇煥小腹上,踹得袁崇煥大聲慘叫,然后張大少爺又是狠狠一拳打在袁崇煥鼻子上,把袁崇煥鼻梁骨打得粉碎,但張大少爺還是不肯絕氣,赤紅著眼睛吼道:“拿鞭子來!”張石頭飛快送來馬鞭,張大少爺搶過,對著袁崇煥臉上身上就瘋狂的抽了起來,一邊抽一邊吼,“**的十八代祖宗!大明朝廷有什麼地方對不起你?寸功未建,浪費老百姓那麼多血汗錢,升官速度比老子一刀一槍打出來的還快,就是一條狗,也該知足了吧?竟然還敢走私,還敢養敵,還敢資敵通敵,出賣戰友,出賣百姓,出賣友軍,冤殺殘殺國之重臣,你他媽的罪該万死!死有余辜!老子就是把你千刀万剮,也難消心頭之恨!”

罵一句,張大少爺就抽一鞭,袁崇煥也慘叫一聲,最后被張大少爺抽得眼紅了,袁崇煥也瘋狂大吼起來,“掉哪媽!張好古,老子走到這一步,還不是你這條小瘋狗害的?當年高第到遼東,遼東巡撫本來就應該老子接任的,就因為你狗日的搗亂,高第才沒舉薦我,老子才把有問題的紅夷大炮給你!在錦州,如果不是你一定要查軍糧帳目,老子何必要指使金啟宗出賣你?如果不是你他媽的把建奴殺得那麼慘,差點斷了老子的財路,老子何必要把錦州右屯的糧食白送給建奴?一石糧食在遼東可以賣十兩銀子,你狗日的自己算算,你讓老子少賺了多少?如果不是你百戰百勝,老子隨便拿几道報捷奏章去糊弄糊弄魏老太監和狗皇帝,早就當遼東經略使了!是你,是你!就是因為你這條瘋狗,把老子害到這一步的!”

“操你娘的!”張大少爺怒極反笑,跳起來全力一腳瘋狂踢在袁崇煥胯下,袁崇煥慘叫才叫到半截,就腦袋一低活活疼暈過去。張大少爺仍不解氣,又是一鞭抽在袁崇煥已經血肉模糊的臉上,吼道:“拖下去,看好了,老子有空,還會去收拾他!”

“遵命!”明軍士兵答應,一邊踢著打著袁崇煥,一邊象拖死狗一樣的把他拖到營中關押。張大少爺扔下馬鞭,吼道:“佟養性,給老子爬過來!”

“扎。”佟養性膽戰心驚的答應,果真四腳著地的爬到了張大少爺面前。張大少爺一腳踩在他的腦袋上,惡狠狠說道:“回去告訴皇太極,要投降可以,放下武器,出面替我招降建奴殘兵,還有遼東殘余的建奴守軍,那我可以考慮饒他一命。否則的話,努儿哈赤老建奴全家,雞犬不留!”

“扎。”佟養性習慣性的答應一句,又戰戰兢兢的說道:“少保大人,那你能保證,如果我們全部放下武器,你能不殺我們嗎?”

“老子當然保證。”張大少爺想也不想就一口答應。佟養性卻還不放心,又用蚊子哼一樣的聲音說道:“少保大人,我們希望你的岳父熊廷弼熊督師也做出這個保證。”

“怎麼?不信老子的話?”張大少爺大怒問道。佟養性不敢答應,心里則嘀咕道:“廢話,誰叫你的外號就是小白起?”

“老子保證。”熊廷弼站出來說道:“只要皇太極帶著建奴殘軍放下武器投降,又替我們招降了遼東殘余的建奴守軍,老子可以保證你們的生命安全。當然了,陪老子們到京城走一趟接受大明朝廷審判是必須的,不過只要你們認罪態度好,又立下功勞將功贖罪,我大明万歲慈悲為懷,也不會太過難為你們的。”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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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9-12-17 09:29:42 |只看該作者
第三百六十九章 屠奴

性格倔强、脾氣暴躁而又言出必行的熊廷弼做出的承諾和保證,做為熊廷弼老對手的努儿哈赤一家當然相信,但超級大漢至上者張大少爺說出的話,身為建奴的皇太極兄弟就有些提心吊膽了。不過提心吊膽歸提心吊膽,事情到了這個地步,留給皇太極兄弟考慮的時間和選擇的余地都已經不多了。

“八哥,海水在退潮了,快決定吧。”眼看著海水打著卷儿飛快退下,對岸的明軍將士摩拳擦掌躍躍欲試准備砍人頭換銀子,皇太極卻到現在還沒拿出決定,皇太極唯一在世的弟弟賴慕布急得滿頭大汗,拉著沉默不語的皇太極袖子焦急說道:“八哥,你快說話吧,到底是投降,還是和蠻子拼個魚死網破?”

“大汗,請下令吧。”殘余的几員建奴將領也焦急的懇求道:“最多再有半柱香時間,海水就要全部退完潮了,蠻子就也該攻上打漁山來了,到底是戰是降?請大汗示下!”

賴慕布和建奴將領們都急成了熱鍋上的螞蟻,可他們並不知道的是,表面看上去平靜不語的皇太極心里其實比他們焦急百倍,死活下不定這個攸關建奴殘部生死存亡的決心——這個決定如果做出了,不管是投降和是死戰,建奴都永遠沒有后悔的余地了。而就在皇太極心亂如麻遲疑難定的同時,暫時保護了建奴三個時辰的大海潮水則在毫不停歇的洶涌退去,海平面越來越低,打漁山通往大陸的淺灘已經有几處都已經露出了陸地。

“海水退完了!”終于,保護了建奴半夜的海水終于退完,大路已經可以直上打漁山,皇太極卻還沒有拿出決定。無可奈何之下,又冷又凍餓了一夜的建奴將士只得拿起殘缺不全的武器,准備迎接明軍鋪天蓋地襲來的攻勢。也就在這時候,佟養性忽然叫了起來,“大汗,快看,有人打著白旗過來了!”

“張好古小蠻子又派使者過來,難道他真的有心招降我們?”皇太極心中升起一線希望,抬頭看去時,果然看到明軍陣中行出一騎,手打白旗正向這邊小跑過來,待到那騎行到近前,皇太極兄弟終于看清,前來招降那個明軍使者,赫赫然就是他們的堂哥阿敏。

“老八,這是你最后的機會!”阿敏大叫道:“張好古大人與熊廷弼大人已經一起折箭為誓,只要你帶著女真殘部將士放下武器歸降,那麼他們絕對不會殺害任何一名女真將士,就連老八你,也不過是陪著張好古大人到大明京城受審而已!”

“老八,你沒有時間了。”許久不見皇太極回答,阿敏又大叫道:“我數到十,你要是還在執迷不悟,那麼對不起,我也救不了你了!還有女真的將士們,你們也聽清楚了,皇太極如果堅持不降,繼續想拉著你們陪葬,那麼到了大明將士攻上打漁山的時候,你們只要放下武器跪地投降,大明軍隊照樣不會殺害你們,將來你們也能回到建州老家與家人團聚,接受我的管轄治理!如果有人生擒皇太極來降者,另有重賞!現在,我開始數了,一!”

“二——!三——!四——!”阿敏數得並不慢,大約每隔五秒數上一聲,聽到這仿若閻王催命的數數聲音,殘余的建奴將領士兵個個全身顫抖,握著武器的手泌滿冷汗,無數道目光,也全部轉移到了打漁山山頂的皇太極身上。

“五——!六——!七——!老八,我絕不是開玩笑,我數到十,你還不降,我馬上回頭就走!”阿敏的吼叫聲音越來越大,皇太極的心髒卻越來越冷,頭一次后悔不該繼承建奴偽汗汗位,承擔如此巨大的責任。

“八,九!老八,只剩下最后一下了!”阿敏瘋狂大吼道:“你真要拉著這麼多將士給你陪葬?你以為你還有希望?不要頑固了,為了女真的將士和他們的父母妻儿,決定吧!我要數了,我就要數了——!”吼叫著,阿敏舉起一支手臂,慢慢落下…………

“打白旗,投降吧。”皇太極長嘆一聲,發出命令,但說完這六個字后,皇太極已是淚流滿面,因為皇太極非常清楚,他做出這個決定之后,今后包括自己兄弟在內的殘余建奴將領士兵,都將成為張大少爺的砧上肉、階下囚,生死存亡,再也不能自主了。而當賴慕布急不可耐的打出早已備好的白色旗幟瘋狂揮舞時,打漁山上的建奴殘軍隊伍中和海岸上的明軍隊伍中,同時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驚叫聲,建奴士兵將領是嚎啕大哭著放下武器,跪在地上向明軍投降,明軍將士們則歡聲雷動,無數將領大笑著擁抱在一起,又蹦又跳。

公元一六三零年十二月十九日清晨六時正,大明天啟十年十月三十清晨卯時二刻,偽金第二任偽汗皇太極率領建奴殘兵敗將放下武器,向大明北伐大軍投降,至此,建奴十四万五千大軍全軍覆沒,歷時兩月的遼東決戰也以建奴偽金徹底失敗告終!歷史車輪的七十碼,也終于在張大少爺力挽狂瀾的扭轉下,將剛興起偽金前清碾得粉碎!歷史,翻開了嶄新的一頁。

還別說,一向對敵人歹毒無情的張大少爺這一次還真拿出不少仁者氣度,皇太極自縛到張大少爺面前跪降時,張大少爺不僅沒有對這個糾纏多年的不共戴天死敵冷嘲熱諷,更沒有學項羽直接一刀砍掉皇太極,反而下馬微笑著親自為皇太極松綁,又親自把皇太極攙起來,微笑著親切的說道:“皇太極將軍,不必如此,只要你肯懸崖勒馬,誠心歸降,那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也一定會好生招待于你。你暫且安心留下,等我凱旋回京之時,再帶你回京向我大明万歲請罪,我大明皇帝英明神武,慈悲愛民,一定不會虧待于你。”說罷,張大少爺打個哈哈,笑道:“哈哈,說不定,今后咱們還會同朝為官呢。”

“多謝張好古大人。”看到張大少爺溫和迷人的笑容,又聽到張大少爺和藹親切的話語,皇太極緊懸到嗓子眼的心髒終于放回肚子里,心說只要你小蠻子不殺我,你們蠻子朝廷就講究的假仁假義假慈悲,我又是率部投降,到了你們蠻子京城,我這條老命就算保住了。哼,只要你們不殺我,我還有一口氣在,將來我們大金未必沒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狗建奴,老子要你的命!”皇太極想得正美的時候,旁邊的明軍隊伍中忽然響起一個炸雷般的聲音,一個獨臂明將拔刀衝了出來,血紅著眼睛衝向皇太極,狂吼道:“誰也別攔我,我要和這個狗建奴同歸于盡!”結果明軍眾將還真沒有一個阻攔,包括皇太極的堂哥阿敏在內,都是把身体一側,任由那獨臂明將從自己身邊衝過,直接扑向皇太極!見此情景,建奴降兵隊伍中不由一陣大亂,張大少爺則飛快攔到皇太極身前,張開雙臂護住皇太極,大喝道:“張大炮,你有本事,就把老子砍死!”

張大炮當然不敢砍張大少爺,只是含著眼淚緊握刀把大吼道:“張大人,請你讓開,讓末將砍死這個狗建奴,為我們戚家軍全体將士報仇!九年前,就是這個狗建奴買通了漢奸炮手,炮轟我們戚家軍陣地,害得我們戚家軍突圍失敗,全軍覆沒!我要是不砍了他,將來到了九泉之下,我沒有臉去為國捐軀的弟兄們!”

“啪!”張大少爺惡狠狠一記耳光抽在張大炮臉上,咆哮道:“來人,把張大炮給我拿下,拖下去,抽二十鞭子!”旁邊張大少爺的親兵一轟而上,七手八腳總算是把張大炮按在地上,搶去鋼刀,張大炮則拼命掙扎著嚎啕大哭道:“張大人,讓我殺了他!殺了他,你砍了我都行,我要給弟兄們報仇啊!”

“放屁!”張大少爺一腳踢在張大炮臉上,鐵青著臉吼道:“傳我的命令下去,自此刻去,建奴軍隊不管是士兵還是將領,只要放下了武器投降,服從我軍戰俘管理條例,一律不許傷害侮辱!違令者,斬無赦!聽清楚沒有?”

“聽清楚了。”明軍眾將有氣無力的答應。旁邊的皇太極、阿敏、賴慕布和建奴降兵降將都暗暗松了口氣,趕緊向張大少爺千恩万謝,皇太極也重新跪到了張大少爺面前,流著眼淚說道:“張好古大人,我們建州女真做了那麼多錯事,傷害了那麼多大明百姓軍民,罪該万死,你竟然還這麼善待我們,罪民都不知道該如何感謝你了。”

“皇太極兄,快快請起。”張大少爺又攙起皇太極,微笑說道:“過去的事情,就讓他過去吧,以往的恩仇就讓他隨著風一起吹散吧。你放心,只要朝鮮義州女真軍隊和遼東剩下的女真軍隊都放下武器,跟著你向我們大明投降,我也會善待他們的,還有你們的家眷妻儿,我也不會傷害他們任何一人。”

“多謝大人。”皇太極抹著眼淚說道:“罪民這就寫信頒令,讓他們都放下武器,向你的仁義之師投降。”張大少爺大笑,親切的說道:“急什麼?走,先到大帳里喝酒去,我已經叫人准備了最好的酒宴,迎接皇太極兄你們的歸降。”

千恩万謝的聲音中,皇太極兄弟安心的隨著張大少爺進帳用宴,而張大少爺也確實拿出了最好的酒菜款待皇太極兄弟,還不斷向皇太極兄弟敬酒勸杯,感動得皇太極兄弟眼淚汪汪,大嘆自己們向大明投降是生平最為正確的選擇。酒宴用罷,不用張大少爺吩咐,皇太極就主動拿起紙筆,向留守后方的几個叔叔介紹現在的情況,命令他們打開遼東所有城池的城門,向收復失地的明軍隊伍放下武器投降。另外鑲紅旗岳托那邊,皇太極也去了一道命令,命令他向毛文龍軍隊放下武器投降。張大少爺大喜過望,也當即頒布安民告示,命令明軍隊伍接受建奴殘部投降,並且嚴令善待俘虜,皇太極兄弟感激不盡。

接下來的几天時間里,得知皇太極已經率軍投降之后,塔山大戰中被打散的建奴殘兵敗將也紛紛走出藏身處,尋找明軍隊伍放下武器投降,很快的,明軍之中的建奴俘虜便超過了三万之數。張大少爺又讓明軍騰出原屬于寧遠叛軍控制的寨儿山堡壘,暫時用做戰俘營關押戰俘,派出大量軍隊看守,並且如數發放過冬衣物和充飢食物,明白告訴建奴戰俘准備在雅爾哈齊投降、遼東局勢平定之后再釋放他們回家與家人團聚,安定俘虜人心。與此同時,張大少爺又讓自己的老丈人熊廷弼率領三万軍隊北上遼東,逐步收復遼東失地。

“中正,你一定要答應我。”在率軍出發時,熊廷弼特意拉住張大少爺的手叮囑道:“千万不要亂來,放下武器的建奴戰俘,已經算是我們大明朝廷的子民了,你要拿出以前在薊門、在陝甘對大明百姓的態度對待他們,千万不要學白起,也不能學洪承疇。”

“岳父大人請放心,小婿一定謹記你的教導,善待戰俘。”張大少爺拍著胸膛答應道。但張大少爺答應得越爽快,深知女婿性格的熊廷弼就越不放心,一個勁只是叮囑女婿千万不要亂來。最后張大少爺也被逼急了,怒道:“岳父大人,你如果真不放心,那你留下看守戰俘算了,小婿帶兵北上去收復失地。”說罷,張大少爺又彎腰劇烈咳嗽起來。

“算了,還是老子去吧。”熊廷弼無可奈何的說道:“遼東的情況我熟,冬天冷得滴水成冰,你這樣的身子骨到了遼東,別又把病情給加重了。”說罷,熊廷弼也不再羅嗦,翻身上馬,率領三万大明軍隊啟程出發。看著熊廷弼離去的背影,張大少爺長長嘆了一口氣,喃喃道:“岳父,不好意思了,小婿怎麼都得對不起你一次了。”

………………

熊廷弼軍出發后的第五天,同時也是大明天啟十年十一月十六日這天,李自成和張獻忠的戰報先后傳來,和張大少爺預料的一樣,收到皇太極的書信后,留守遼陽的努儿哈赤之弟雅爾哈齊果然率領守軍放下了武器,打開城門向李自成軍隊投降,留守撫順的巴雅齊也向張獻忠軍隊開城投降。到了下午,毛文龍的捷報也送到了張大少爺面前——收到皇太極的命令后,建奴鑲紅旗旗主岳托痛哭一天一夜,終于還是向毛文龍軍隊放下了武器投降,至此,遼東境內,已經沒有一支建奴軍隊能夠稍微對明軍北伐大軍造成一點威脅!

“是時候了,今天晚上動手。”看完毛文龍的戰報,張大少爺面沉如水,對旁邊的史可法和宋獻策沉聲命令道:“准備紙筆印信,我要給張獻忠、李自成和毛文龍去令!”

“東家,你考慮好沒有?”宋獻策沉聲問道。史可法也是嘴唇顫抖著說道:“張大人,學生從來不敢違背你的命令,可是這一次,學生怎麼都要勸你一句了,你如果頒布了這道命令,那后世史冊之上,你的名聲……。”

“不用勸了,我已經考慮得很仔細了。”張大少爺一字一句的說道:“為了華夏民族,為了大明百姓的長治久安,也為了給被建奴屠殺的百万遼東漢人報仇雪恨,這個罵名,我願意背。”

“大人……。”史可法又怯生生的說了一聲。張大少爺一拍桌子,鐵青著臉喝道:“不用羅嗦了,你要是不肯動筆,就讓宋師爺寫這道命令!史可法,百年之后,你會明白我的苦心的!”

十分尊敬和崇拜張大少爺的史可法不敢再勸,乖乖坐到桌前提起毛筆,宋獻策則猶豫著說道:“東家,既然你執意要這麼做,那學生倒是有一個師出有名的主意——建奴戰俘作亂,妄圖在皇太極的率領下重新叛亂,你被逼無奈,這才……。”

“可以,就用這個借口。”張大少爺點頭。宋獻策趕緊坐到桌旁,張大少爺沉聲說道:“鑒于皇太極降兵叛亂,為防建奴死灰復燃,第一道命令給李自成,令李自成屠遼陽建奴降卒降民!第二道命令給張獻忠,屠撫順建奴降卒降民!第三道命令給毛文龍,盡屠建奴鑲紅旗降兵!第四道命令,給遼東所有的漢人百姓、蒙古族百姓、朝鮮族百姓和鄂倫春百姓,建奴無道,殘害生靈,人人得而誅之,遼東百姓屠奴,有功無過!建奴財產,由殺奴者得之!落款記得寫明天的日期,當婊子立牌坊,牌坊也要立漂亮點。”

史可法和宋獻策飛擬好四道命令,張大少爺檢查無誤,鄭重其事的簽上自己的名字,又蓋好自己的七省總督大印,交給張石頭封好,命令道:“前三道命令,派最可靠的人送給李自成、張獻忠和毛文龍,一定要躲開我岳父的眼線!第四道命令,秘密交給袁可立,讓他以遼東巡撫的身份頒布!”

“東家,熊督師和毛文龍未必會遵從這道命令。”宋獻策小聲說道。張大少爺眼睛都不眨一下,直接就說道:“再給袁可立去一道命令,我的岳父如果不遵從命令,即刻罷去一切職務,北伐軍隊,交與袁可立統屬,孫傳庭、馬世龍輔佐!給毛文龍去令的時候,把他默許部下與建奴交通聯絡的罪證帶上,告訴他,執行命令,這些東西就當不存在,交給他銷毀。不執行命令,哼!”宋獻策、史可法和張石頭等人默然無語,依令而行。

當天夜里,張大少爺借口慶祝遼陽、撫順歸降,在大營設宴款待皇太極、賴慕布兄弟和阿敏三兄弟,自以為性命已然無礙的皇太極兄弟和阿敏兄弟欣然從命,與張大少爺交杯換盞,共飲一壺美酒。但飲酒剛過三杯之后,包括張大少爺本人在內都先后睡去,而當皇太極兄弟和阿敏三兄弟被水潑醒之后,發現自己們已經全身被縛,捆得雙手雙腳都不能動彈,同樣被水澆醒的張大少爺則手提尚方寶劍站在他們面前。看到張大少爺臉上的獰笑,皇太極和賴慕布兄弟頓時明白了張大少爺的惡毒用心,立時嚇得屎尿齊流,差點昏厥過去,阿敏三兄弟則一起慘叫起來…………

“張大人,你在開什麼玩笑?”阿敏顫抖著慘叫道:“我可是你的老丈人,你打算干什麼?”圖倫和瑙岱也慘叫道:“張大人,你要干什麼?我們對你忠心耿耿,對你忠心耿耿啊!”

“對我忠心耿耿?”張大少爺慢條斯理的說道:“那麼這些天來,你們為什麼三天兩頭要我把戰俘都交給你們,編制成軍,你們想要這支軍隊干什麼?”

“當然是,替你去打建州啊。”阿敏顫抖著說道。張大少爺笑笑,說道:“是准備繼承你伯父的衣缽,繼續造反才對吧。”說罷,張大少爺一劍刺入阿敏心窩,心中默默念道:“這一劍,我是為遵化、永平的百姓殺的。歷史上,就是這個建奴在遵化和永平屠的城。”

拔出寶劍,阿敏心窩鮮血飛出,濺滿張大少爺一身,張大少爺去不檫拭,走到皇太極面前,在皇太極耳邊低聲說道:“皇太極老兄,你這一劍,我是為揚州十日殺的。”說罷,張大少爺也不給皇太極疑惑的機會,抬手一劍便刺入皇太極眼窩,直入腦髓,鮮血噴出,濺滿張大少爺一臉,皇太極身体抽搐許久,終于蹬腿了帳。

“不,不,我不想死。”眼看在滿臉滿身鮮血的張大少爺面色平靜的走向自己,賴慕布顫抖得發出的聲音都已經不象是人類的聲音了。張大少爺則微笑說道:“你不想死?那被你們屠殺的百万遼東百姓,又何嘗想死?”說完,張大少爺又在心里補充一句,“還有被你們屠殺的嘉定百姓、廣州百姓和中原百姓,又何嘗想死?”然后張大少爺又是一劍刺入賴慕布心窩,用力洞穿。

拔出血淋淋的尚方寶劍,張大少爺看看已經癱軟過去的圖倫和瑙岱,向旁邊躍躍欲試的張大炮一努嘴,張大炮會意,趕緊歡天喜地的衝上去,手起斧落,兩斧把圖倫和瑙岱的腦袋一起劈開,鮮血腦漿濺滿張大炮一身,張大炮卻笑容滿面,嘴里輕輕念念有辭。張大少爺滿意點頭,又回過尚方寶劍,在自己左肩上抹上一劍,平靜說道:“傳令下去,皇太極兄弟與阿敏兄弟勾結,妄圖刺殺本官重新叛亂,被本官親兵格殺,命阿敏軍隊全部放下武器,違令者,格殺勿論!寨儿山堡的建奴降兵,盡殺!”

命令一下,早已暗中准備好的明軍精銳立即行動起來,首先衝入早已被暗中包圍的阿敏營地,借口阿敏與皇太極勾結叛亂,勒令阿敏軍營地值勤巡邏的士卒放下武器,跪地受縛,同時瘋狂屠殺尚在睡夢之中的阿敏軍降卒,一個多時辰后,五千多建奴降卒盡皆被殺!與此同時,被明軍重兵包圍的寨儿山堡戰俘營中火頭四起,堡牆上明軍弓矢飛落如雨,拼命屠殺堡中建奴降兵。至天明時刻,堡中近三万建奴降卒盡皆被殺,無一幸免。

后世史載,大明天啟十年十一月十六日夜,本已放下武器投降的建奴偽汗皇太極勾結建奴降將阿敏,妄圖刺殺大明七省總督張好古,利用明軍主力北上收復失地之機,重啟叛亂。危急時刻,幸得明軍老將張大炮及時發現建奴奸計,救出七省總督張好古,手刃皇太極兄弟與阿敏三兄弟!同時鑒于建奴降卒重新作亂,呼應皇太極與阿敏兄弟,張好古被迫頒布屠奴令,盡誅營中建奴降卒!消息傳到遼東,憤怒之下,明軍將領李自成盡屠遼陽建奴!張獻忠先屠撫順建奴,后屠鐵嶺建奴!毛文龍于朝鮮義州屠建奴鑲紅旗降卒,又屠定遼建奴!深深愛戴張好古的遼東漢人百姓、朝鮮百姓、蒙古百姓和鄂倫春百姓,也在張好古屠奴令號召下自發的組織起來,參與到向建奴尋仇的報復行動,向多年壓迫自己、殘害自己的建奴揮動屠刀!

其后長達一月的時間里,遼東大地上腥風血雨,屍積如山,血流成河,但這一次,流的終于不再是漢人百姓無辜的鮮血,也不再是華夏百姓委屈的眼淚,而是屠夫罪惡的血,凶手絕望的淚。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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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9-12-17 09:29:55 |只看該作者
第三百七十章 京城迷案

“九千歲,張好古真的越來越過份了。”馮銓拿著張大少爺剛剛送來的奏報,跪趴在魏忠賢面前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說道:“他竟然……,竟然要朝廷給北伐大軍每人發二十兩銀子的賞銀!十三万大軍不算賞給將領的銀子,就是士兵都要二百六十万兩銀子,占國庫一年收入的一半還多!他真以為大明國庫是給他開的啊?!一張口就是每人二十兩,他以為朝廷是銀子是刀砍來的?槍捅來的?一張口就是每人二十兩,他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啊!”

“那他是是建議?還是要求?”魏忠賢呻吟著招招手,不用說話,一個太醫就馬上站到魏忠賢背后,為魏忠賢用力按摩兩側太陽穴,魏忠賢臉上的痛苦神情稍微緩解一些,但兩只手還是在向篩糠一樣的抖過不停。馮銓一邊偷看著魏忠賢的反應,知道魏忠賢的手顫頭搖、頭暈目眩之病又犯了,一邊老實答道:“回九千歲,張好古只是建議,倒沒敢要求朝廷發這麼多。不過卑職認為,他這次北上遼東,到現在打的都是普通的小勝仗,根本沒立下那麼多功勞,賞得這麼重,等他真的打敗了建奴,抓到了努儿哈赤老建奴,他還不得向朝廷要每人一百兩銀子的賞賜啊?這些小勝仗就賞這麼重,將來還怎麼賞啊?”

“咦?”魏忠賢有些驚訝,推開太醫的手直起身來問道:“怎麼?張好古在請功的奏章里,沒說他打了什麼樣的勝仗?”

“沒?沒啊?”馮銓比魏忠賢還驚訝還疑惑。魏忠賢先是楞了一楞,然后醒悟過來,笑道:“猴崽子,果然有心,打了這麼大的勝仗,都沒對朝廷里泄露一句,就單獨稟報了咱家——讓咱家還稟報給皇上。哈,好個小猴崽子,不枉咱家疼你一場。”

“九千歲,張好古在遼東又打什麼樣的勝仗了?”馮銓醒過味來,又明白張大少爺是怕別人搶了魏忠賢的功勞,沒在請賞的奏章里提及前方的大捷,所以趕緊好奇的問道。魏忠賢又躺回躺椅上,微笑著說道:“也不是什麼太大的勝仗,猴崽子剛給咱家送來了報捷奏章,他只是干掉了建奴的十五万大軍,氣死了老建奴,繳獲了努儿哈赤老建奴的屍身,生擒了建奴新偽汗皇太極而已。這場仗,也就消滅了建奴九成的軍隊而已,所以咱家認為,他為每一個大明將士請賞紋銀二十兩,不算太多,也是很為國庫考慮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什麼?”饒是馮銓也算是老于城府了,聽到這消息也忍不住跳了起來,張口結舌的叫道:“這才兩個月,他就把為害遼東十几年的建奴軍隊全消滅光了?還把老建奴的屍身都繳獲了?這可能嗎?”

“咱家的親儿子嘛,還有什麼不可能的?”魏忠賢得意的哼上一句,擺手說道:“這個賞賜很合適,猴崽子是從不喝兵血吃空餉,但是各級將領層層克扣下來,一個士兵能拿到十五兩就不錯了,每人二十兩的賞銀實在不算高。這樣吧,咱家做主了,每位大明將士賞二十兩銀子,你回去擬一個章程,國庫銀子不夠,咱家從內庫給你撥。哈哈,這几天就全是喜事啊,昨天李實來信,他聽了小猴崽子的建議,今年江南織造局和英國的什麼東印度公司做了几筆大生意,比去年賺了一百多万兩銀子,還利用茶葉絲綢出口獨占契約,借英國的手收拾了一下搶占台灣的紅毛鬼子。有了這些喜事,皇上和咱家今年終于可以過一個喜慶年了。”

得意洋洋的說完,魏忠賢感覺又是一陣頭暈目眩,忙又躺回椅子上,向明熹宗派來照顧自己的太醫吩咐道:“象昨天那樣,給咱家拔火罐。”太醫依令而行,趕緊拿出藥箱忙活開了,馮銓則底著頭表情古怪的用眼角偷看了一通魏忠賢的情況,故作無心的歡喜道:“這麼說來,皇上這個月還真是雙喜臨門了,五天前冬月初二客妃才給皇上新添了一位龍子,今天探花郎又送來這麼大的一個喜報,皇上要是知道了,指不定要樂成什麼樣子。”

果不其然,聽到自己重孫又新添了一個繼承皇位的競爭對手——雖然這個對手是魏忠賢老相好客巴巴的本家侄女生的朱慈焜,魏忠賢還是皺了一下眉頭,沒好氣的喝道:“該干什麼干什麼去,有什麼事等咱家拔完火罐再說。記住,遼東大捷的消息暫時不許泄露出去,咱家要親自把這個喜訊稟報給皇上。”

“他娘的,你怕別人搶了你報喜的功勞就明說,這份功勞反正輪不到老子身上,老子也沒多大興趣。”馮銓心里嘀咕,嘴上恭敬答應,老老實實的爬起來到了前廳,與齊聚廳中的閹黨五虎五彪一起料理公務。本來馮銓這次其實沒有多少公務要在魏忠賢家里辦,廳中又有死對頭崔呈秀在場,要換平時馮銓早就三下兩下辦好魏忠賢交代的差事告辭了,但這一次不知道為什麼,馮銓故意磨磨蹭蹭不肯立即辦完,一個小小的瑞州府丁稅,楞是核算了兩遍有余。直到偷眼看到輪換守侯魏忠賢的太醫進了后廳,馮銓才三下兩下辦完手里的公事,抱著剩下的奏章出了大門上轎。

轎子出了魏染胡同,在路邊一個偏僻的小胡同里等了片刻,先前給魏忠賢拔火罐的太醫廖超群果然跟著出了魏染胡同,背著藥箱准備回宮交差,馮銓使個眼色,隨從立即過去,把廖超群請到馮銓轎子面前。馮銓又把廖超群請進轎子,壓低聲音說道:“廖太醫,本官有一句話問你,請你一定要說實話——九千歲的病,到底重不重?”

廖超群猶豫,不敢說話,馮銓心領神會,從袖子里抽出一張銀票塞進廖超群手里,廖超群這才吞吞吐吐的說道:“馮大人,你可千万要保密,九千歲陰陽兩虛,体瘦神疲,畏寒肢冷,五心煩熱,是老年人中最難治的風眩之病(高血壓)。這種病一定不能累,想要一下子治好也不可能,只能好好休息慢慢調理,可是馮大人你也知道,九千歲那脾氣,我們叫他好好休息,他就用大耳摑子抽我們……。”

“哈哈,活該,誰叫你老太監喜歡攬權,和你那個干儿子一個德行。”馮銓心中暗樂,又迫不及待的問道:“那會不會有生命危險?”

“這個……。”廖超群又猶豫了一下,低聲說道:“只要別亂動肝火,短期內不會有生命危險,可要是亂動氣,這病情很可能加重。”

“明白了,多謝廖太醫。”馮銓滿意點頭道謝。廖超群不敢多說,忙告辭道:“馮大人,如果沒別的事,那下官就告辭了,這几天天氣太冷,宮里病倒了不少的娘娘、公公和宮女,皇上的病情也有些反復,太醫院里忙得不可開交,下官得趕快回去。”

“皇上的病情也加重了?難怪昨天和今天都沒上朝。”馮銓心中一樂,心說如果皇帝和魏忠賢同時病倒,那這大明朝廷可就有得樂子看了。偷樂了一陣,送走了廖超群后,馮銓盤算了一下,吩咐道:“轎子先別回家,去英國公府。”

………………

到了第二天,魏忠賢果然拖著病体入宮報喜,把張大少爺全殲建奴十五万大軍的消息稟報給了明熹宗,明熹宗聞訊大喜,當即下旨升張大少爺為太子太保,並且批准了張大少爺提出的封賞計划,只待張大少爺凱旋歸來便將賞銀頒發下去。末了,同樣身上有病的明熹宗還帶著魏忠賢專門去一趟太廟,向大明列祖列宗稟報喜訊,可誰也沒有想到的是,因為出宮之時被風雪一吹一凍,明熹宗病情加重,又躺回了病床上,與明熹宗情同父子的魏忠賢不敢怠慢,趕緊拖著病体日夜守侯在明熹宗身邊,又請來了當年給明熹宗治病的西洋大夫再次給明熹宗治療。但也就在這時候,上天和魏忠賢開了一個巨大的玩笑,經過西洋大夫的精心診治,几天后明熹宗的病情剛有了些起色,操勞過度的魏忠賢卻病情加重躺倒了…………

十一月十五,正當張大少爺還在遼西走廊准備動手屠奴的時候,病情有些好轉的明熹宗領著一大幫文武大臣,親自來到魏染胡同探望魏忠賢病情。見皇帝親自登門探病,老農出身的魏忠賢感動得痛哭流涕,掙扎著想要站起來給明熹宗磕頭,明熹宗忙把魏忠賢按回床上,咳嗽著說道:“忠賢,你身子骨不好,用不著起來,就這麼躺著說話吧。”

“多謝皇上。”魏忠賢抹著眼淚,哽咽說道:“皇上,你怎麼親自來看老奴了?老奴的病沒什麼,太醫和西洋郎中都說了,老奴只要休息几天就沒事了。倒是皇上你,還咳得那麼厲害嗎?記得一定要按時服藥,奴婢已經寫信給江南織造太監李實了,讓他從杭州、松江和應天這些港口里,請几個醫术好的西洋郎中來京城,為皇上你診病。”

“沒事,朕的病也好多了。”明熹宗輕咳著回答一句,又說道:“忠賢,我也問過太醫了,你的病和張愛卿的病一樣,都是累出來的,你們父子都是朕的股肱之臣,一定要保重好身体,朕離不開你們父子。你記住了,一定要保重好身子,為了朕,也為了朕的江山,這是朕的旨意,你不得違背。”

“奴婢遵旨,奴婢一定會保重好自己,侍侯皇上江山万年。”魏忠賢感動涕淚交加,淚水直接打濕了身上的棉被。明熹宗則又說道:“對了,說到張好古張愛卿……。”說到這,明熹宗回過頭,向陪同而來的文武官員吩咐道:“你們都出去一下,朕有些私事要和忠賢說。”

“遵旨。”房中的文武官員一起答應,一起到了前廳烤火等待。直到這些人都走光了,明熹宗才低聲向魏忠賢說道:“忠賢,張愛卿這次是搞什麼,怎麼接受了那麼多建奴投降?建奴狡詐無恥,反復無常又生性殘忍歹毒,現在被張愛卿包圍被迫投降,只怕沒多少誠意,不僅安撫安置他們需要支派大量錢糧,將來肯定少不得又會反叛,繼續危害遼東,張愛卿在這方面一向精明,怎麼會犯這麼大的錯誤?”

“皇上放心,被猴崽子抓到那些建奴,只是稍微多活几天而已。”魏忠賢壓低聲音,微笑說道:“猴崽子在出征前就秘密稟報過奴婢,在遼東戰場上,為了招降殘余的建奴,減少我大明將士的傷亡和削弱建奴的反抗決心,他在必要時會接受一些建奴的投降。可是等到這些建奴失去利用價值的時候,他會給朝廷減輕負擔的,猴崽子在為朝廷節約銀子錢糧這方面,不比任何一人差。”

“那就好,那朕就放心了。”明熹宗會心一笑,終于是放下一樁心事。魏忠賢見明熹宗心情好轉,乘機低聲說道:“皇上,奴婢上次對你說的那件事,不知皇上考慮得如何了?早立太子,早固國本,將來也可以避免很多麻煩啊。”

“忠賢,不是朕覺得你說得不對,可是朕真的沒辦法啊。”明熹宗眉頭緊皺,無可奈何的說道:“朕的三個儿子中,朱慈焱、朱慈煒和朱慈焜,朕最喜歡的也是朱慈煒,可是朱慈焱始終是長子,又是皇后生的嫡子,朕要是跳過了朱慈焱封朱慈煒為太子,滿朝公卿大臣不會答應啊。這不,前几天朕剛在英國公和成國公面前試探了一下,他們兩個就變了臉色,搬出了先皇的事堵朕的嘴,朕就沒法開口了。”

這里說明一下,明熹宗的父親明光宗朱常洛,是明神宗万歷皇帝朱翊鈞的長子,但並不得万歷喜愛,万歷喜愛的一直是第三個儿子朱常洵——也就是被咱們張大少爺在洛陽狠宰一刀的福王爺了,也一直想把朱常洵立為太子,結果這個廢長立幼的打算招致滿朝文武大臣權貴公卿一起反對,君臣之間足足斗了十五年万歷才讓步認輸,立朱常洛為太子,封朱常洵為福王,可以這麼說吧,如果沒有長子繼嫡這個規矩,朱常洛休想當上皇帝,身為朱常洛長子的明熹宗朱由校更別指望這個帝位。也正是因為如此,所以張惟賢和朱純臣這些世襲罔替的明朝老公爵搬出明熹宗老爸當年的事,明熹宗當然也就無話可說了。

“又是這几個老東西!”魏忠賢心中大怒,但也不敢勸明熹宗學爺爺明神宗和滿朝大臣斗上十五年,只是在心底暗暗琢磨道:“為了咱家重孫的皇位,朱慈焱那個小崽子是無論如何都不能留了,不過現在不能動手,朱慈焱死了對咱家最有利,小崽子一死是個人就能猜到是咱家下的手,得慢慢來,不露半點破綻的讓他死于意外。另外還得等咱家的儿子回來,有咱家的儿子帶著軍隊在京城里坐鎮,就算露出點馬腳,也沒人敢說什麼了。哼!”

“砰砰,砰砰。”魏忠賢如意算盤正打得美的時候,房門忽然被人敲響,輪值侍侯在明熹宗身邊的司禮監秉筆李永貞在門外焦急無比的叫道:“皇上,魏公公,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出什麼大事了?”明熹宗和魏忠賢都是一楞,明熹宗揮揮手,守在門旁的小太監趕緊打開房門,門剛打開,李永貞和一大幫文武官員就帶著雪花和寒風衝了進來,衝到明熹宗面前雙膝跪下,李永貞面無人色的慘叫道:“皇上,大事不好了!皇長子朱慈焱,在皇宮里遇刺身亡了!”

“什麼?!”明熹宗和魏忠賢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起跳起來驚叫道:“怎麼可能?大皇子身在禁宮之中,又那麼小,刺客怎麼會盯上他?又怎麼會刺殺他?”

“刺殺大皇子的,就是大皇子的乳母蘭氏!”李永貞瘋狂的慘叫道:“蘭氏用一把匕首殺了大皇子以后,也服毒身亡了!現在皇后娘娘已經哭暈過去了!皇上,你快回宮吧!”

“朕的皇儿啊——!”明熹宗大叫一聲,仰面摔倒,也是當場昏厥過去。魏忠賢則先是目瞪口呆,然后猛的扑到明熹宗身上,搖晃著明熹宗叫道:“皇上,皇上你怎麼了?你們這些死人,快傳太醫!快傳太醫啊!”叫了一會,魏忠賢終于回過神來,抬頭一看,卻見滿屋的文武百官個個個目瞪口呆,都正用懷疑的目光看著自己,魏忠賢又是一楞,然后醒悟過來,慘叫道:“你們看咱家干什麼?難道,你們懷疑是咱家做的?”

當然沒有人敢回答魏忠賢的話,不過包括李永貞、崔呈秀和黃立極這些鐵杆閹黨骨干都在心里回答一句,“不是你是誰?殺了皇后的儿子,你的重孫子就是皇帝的長子了,也是理所當然的太子了!”

“老子懶得和你們羅嗦!”看到文武百官無數道懷疑的目光,魏忠賢又急又氣,抱著昏迷過去的明熹宗瘋狂咆哮道:“現在,馬上去給咱家把太醫叫來,叫來搶救皇上!還有,把東廠和鎮撫司的奴婢都給咱家叫來,讓他們給咱家查出幕后真凶——!”吼叫著,情緒激動過度的魏忠賢感覺一陣天旋地轉,腦袋一晃,也是摔倒在了明熹宗身上,當場昏迷過去…………

魏忠賢被人救醒過來的時候,明熹宗已經被侍衛和太監送回了皇宮,閹黨五虎五彪、馮銓和東廠的宋金、肖傳等人雖然已經趕到了魏忠賢府,但個個面色古怪,表情驚惶,很明顯,他們也在懷疑這次的朱慈焱遇刺案的幕后真凶就是最大受益人——魏忠賢!魏忠賢也懶得計較那麼多了,扑到宋金和肖傳身上,揪著宋金的衣領就吼道:“查出來沒有?到底是誰指使姓蘭那個賤人刺殺大皇子的?!”

“回干爹,儿子無能。”宋金哭喪著臉說道:“儿子派人去抓姓蘭那個賤人家眷的時候,她的丈夫和獨生子都失蹤了,派人去找也還沒有回音。儿子只能把服侍大皇子的其他宮女和太監都抓了起來,正在審問中,也還是沒有消息過來。”

“廢物!”魏忠賢怒極,狠狠一記耳光抽在宋金臉上,抽得宋金和肖傳一起跪下,磕頭如同搗蒜,魏忠賢又瘋狂咆哮道:“馬上給咱家查,查不出來,咱家剝了你們的皮!”

“九千歲莫急,千万用不著急。”崔呈秀好心勸道:“這事只要有一點線索,東廠就一定能查出來,不急,不用急,九千歲你的身子要緊。”

“咱家能不急嗎?”魏忠賢含淚大吼道:“如果查不出真凶,是人都懷疑咱家了!咱家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楚了!”吼叫著,本來就有高血壓的魏忠賢氣極怒極,本想一腳踢在辦事無能的宋金臉上,卻腦袋一暈,又摔在地上昏了過去。

“九千歲!九千歲!太醫,快把太醫叫來!”閹黨眾人大驚失色,一起扑到魏忠賢身上驚叫,七手八腳的把魏忠賢抬上病床。抬著魏忠賢右腳的馮銓則心中納悶,暗道:“怪了?看魏老太監緊張害怕成這模樣,難道真不是他動的手?可是這件事,嫌疑最大的就是他啊?”

“奇怪?這事真是九千歲干的嗎?”閹黨智囊崔呈秀也在心底琢磨,“按理來說,九千歲犯不著這麼著急動手啊?現在京城防務都在老頑固朱純臣手里,他要是走露半點風聲,惹得朱純臣發瘋清君側,張好古又不在京城,在軍事上沒人能保得了九千歲啊?可是話說回來,除了九千歲以外,還能有誰會冒著誅滅九族的危險去刺殺皇子?對他能有什麼好處?”

“不對!還有一個人有嫌疑!”盤算到這里,馮銓和崔呈秀同時身体一震,猛的想起一人,心頭也逐漸浮現出了一個妖媚動人的影子…………

崔呈秀說得不錯,東廠和鎮撫司查案的能耐確實不錯,只要有一點線索就能揪著不放,簡直是無孔不入。到了第二天清晨,刺殺朱慈焱的乳母蘭素素的丈夫和獨生子的屍体,就被東廠密探尋到。但是讓眾人目瞪口呆和讓魏忠賢再度氣瘋的是——這兩具屍体,是在魏忠賢侄子魏良卿養女人的外宅后院水井里發現的!魏忠賢這一次,就算是真的跳進黃河,也完全的洗不清楚了!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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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一章 驅虎吞狼

明熹宗朱由校的長子朱慈焱被乳母刺殺一案,不僅震驚朝野內外,轟動天下,還徹底的打破了京城貌似平靜的政治局面,各種各樣潛伏在平靜水面的洶涌暗流乘機翻騰起來,自天啟五年以來閹黨一黨獨霸朝政的局面,也將面臨重新洗牌的危機,而閹黨黨魁、張大少爺最大靠山、保皇黨東林黨的眼中釘肉中刺、皇子遇刺案最大嫌疑人魏忠賢,更是被推到了風口浪尖,成為京城大大小小各股勢力的眾矢之的,成為整個事件的最大漩渦…………

“老閹狗,老子和你拼了!”聽到朱慈焱遇害的消息,手握京師三大營的朱純臣徹底瘋狂了——死的雖然是假皇子,可這個假皇子是朱純臣嫡親的大孫子啊!傷心憤怒之下,朱純臣跳起來就吼道:“來人,給老夫准備盔甲武器,把老子的戰馬牽出來!”

“成國公,你想干什麼?”還好,匆匆聞訊趕來的英國公張惟賢和太康伯張國紀及時拉住朱純臣。朱純臣赤紅著眼睛大吼道:“魏老閹狗派人殺了我的孫子,我要去京師營地,領兵清君側!”

“成國公,你瘋了?”張國紀面無人色的慘叫道:“你帶京師三大營起兵,等同謀反,這是要誅九族的!”

“老子是清君側,殺閹狗!”朱純臣咆哮道:“魏老閹狗派人刺殺皇子,才是真正的謀反!老子清君側殺閹狗,有功無過!”說著,氣紅了眼的朱純臣拼命掙扎,鐵了心想要帶兵去和魏忠賢拼命。

“你給我冷靜你!”素來沉穩老練的張惟賢也急了,抬手一記耳光抽在朱純臣臉上,一把將朱純臣推倒在地上,鐵青著臉吼道:“清君側?你想讓你們朱家滿門抄斬,想讓大明最高公爵成國公府九世而亡,那你就去!先不要說現在還不能肯定是魏老閹狗殺了你的孫子假皇子,就算真是魏老閹狗下的手,你沒有經過皇上同意就領兵入城,捕殺朝廷重臣、司禮監首席,你就算再占理,皇上和滿朝文武也饒不了你!到那時候,你的先祖朱能公傳襲下來的成國公爵,也要九世而亡了!你自己想想,你對得起你的列祖列宗不?”

張惟賢的話多少起了一點作用,想到自己滿門老小几百口人的腦袋,還有已經傳襲九世的英國公公爵,朱純臣終于冷靜了一點下來。旁邊的張國紀則驚訝問道:“張國公,聽你的口氣,好象是在懷疑,刺殺假皇子的幕后主使人,可能不是魏老閹狗?”

“沒有十足把握。”張惟賢沉聲答道:“但我有九成把握,這件事應該不是魏老閹狗幕后主使,他沒那麼傻!”

“為什麼?”張國紀追問道。朱純臣也揉著被張惟賢打腫的臉疑惑問道:“你憑什麼這麼認為?大皇子如果真的遇害了,魏老閹狗的曾孫二皇子就成了皇上的長子,是理所當然的皇位繼承人,魏老閹狗為了讓他的曾孫當上皇帝,有什麼事做不出來?”

“那魏老閹狗憑什麼要直接派人刺殺?”張惟賢反問道:“假皇子身邊的大伴、乳母和宮女都是魏老閹狗的人,魏老閹狗真要動手,完全可以制造意外讓假皇子意外身亡,假皇子的年齡本來就小,故意把假皇子凍病凍死或者下毒毒死都是輕而易舉,魏老閹狗憑什麼要讓乳母刺殺假皇子?這不是擺明了告訴天下人,是他為了讓曾孫繼承皇位,才派人殺的大皇子嗎?咱們的皇上又不傻,他就不怕真的激怒了皇上,逼得皇上對他下手嗎?”

“有道理,直接派人刺殺假皇子這事,不象是魏老閹狗的風格。”張國紀點頭,認同張惟賢的判斷。朱純臣則不服氣的說道:“現在魏老閹狗有病在身,可能他知道自己命不久矣,為了讓他曾孫當上太子,誰敢保證他不會鋌而走險?直接動手殺了假皇子?”

“也不排除這種可能,但可能性還是太小。”張惟賢嚴肅說道:“不要忘了,馮銓已經向秘密我們稟報了,魏老閹狗的病情並沒有我們希望的那麼嚴重,只要好生休息調養,還是有希望痊愈的,而且也肯定不會立即致命,魏老閹狗還有的是時間,憑什麼要冒這麼大的險直接殺人?再說了,從種種跡象判斷,魏老閹狗把他曾外孫推上皇位的准備還沒有完備,尤其是他在軍事上的倚仗張好古目前還在遼東,短時間內無法返回京城護衛他的安全,他的動手時機還不成熟,鋌而走險的可能性實在不大。”

“聽張國公這麼一說,我也覺得事情有些不對了。”張國紀附和道:“聽馮銓報告,假皇子遇刺身亡的消息傳到魏老閹狗面前時,魏老閹狗驚得當場暈了過去,馮銓買通了搶救魏老閹狗的太醫,太醫也做證證明了魏老閹狗暈厥昏迷不是裝出來的,而是真的被嚇暈了過去!如果假皇子真是魏老閹狗下手害的,他不應該會有這麼激烈的反應。”

朱純臣也不是笨蛋,聽完張惟賢和張國紀的這通分析,朱純臣也覺得事情不太對了,以魏忠賢的奸猾和狡詐,用這麼激烈公開的手段刺殺假皇子,把所有嫌疑都集中到自己身上,確實不太象魏忠賢的行事作風,而且這麼一來,還肯定會危及到魏忠賢自身安危,就更不象是魏忠賢以往的行事風格了。完全冷靜下來后,朱純臣坐回椅子上,揉著太陽穴喃喃說道:“既然魏老閹狗的嫌疑不大,那麼刺殺假皇子的主使人,會是誰呢?”

“有一個人有重大嫌疑,客巴巴!”張惟賢陰陰說道:“她的本家侄女客妃也生了一個皇子,不排除她是為了讓自己的孫子當上太子,故意刺殺大皇子並且嫁禍到魏老閹狗身上,這麼一來,大皇子身死,二皇子受魏忠賢牽連,失去繼位資格,那麼她的本家侄女客妃生的三皇子,不就成了理所當然的皇位繼承人了?”

“沒錯,這個妖婦嫌疑比魏老閹狗還大!而且她就住在皇宮里,有的是機會動手!”朱純臣和張國紀一起跳了起來。張惟賢則笑容益發陰狠,陰笑說道:“雖然我目前只是推測,還沒有直接證據證明指使刺客刺殺假皇子的幕后主謀就是客巴巴這個妖婦,但不管是不是她,這對我們來說,都是一個天大的好機會,一舉扳倒魏老閹狗和客妖婦的天賜良機!”

“怎麼扳?”朱純臣和張國紀一起問道。張惟賢陰笑答道:“很簡單,雖然我們明白這件事幕后主謀不是魏老閹狗,但我們還是要把手里的人都發動起來,把矛頭都指向魏老閹狗,利用皇上的失子之痛,讓魏老閹狗失去皇上的信任和寵愛,為徹底扳倒魏老閹狗打下基礎。然后我們再借口魏老閹狗牽涉此案,鼓動皇上派一個我們的人專職追查此案,這麼一來,客巴巴為了她自己的利益和洗刷自己的清白,肯定會把所有罪責都推到魏老閹狗身上,我們乘機利用她先扳倒魏老閹狗,又拿出客巴巴幕后主使刺殺皇子案的真憑實據,把這個妖婦也徹底扳倒!最后我們再告訴皇上,我們為了預防万一,早就把大皇子給掉了包,這麼一來,魏客二賊已除,真正的大皇子也就成了理所當然的太子了。”

“妙!妙計!”張國紀和朱純臣大喜,一起鼓掌叫好。朱純臣又說道:“不錯,張國公說得對,這確實是一個一箭雙雕把魏老閹狗和客妖婦一起扳倒的好機會,不過我們派什麼人去查這個案子呢?這個人一定要絕對可靠,深得皇上信任,還一定得對魏老閹狗和客妖婦恨之入骨,不懼怕他們的威脅利誘!這樣的人,在朝廷可是很難找。”

“確實難找,所以我打算親自上陣。”張惟賢點頭,准備和魏忠賢徹底撕破臉皮親自上陣。張國紀卻反對道:“張國公,我覺得你不太合適,因為我們最后一步是公開真正的大皇子身份,到時候查案的人是你,扳倒魏老閹狗和客妖婦讓二皇子和三皇子失去繼位資格的人也是你,狸貓換太子調換大皇子的人還是你,縱然大公也不公,縱然無私也有私,不知道你是否這麼覺得?”

“這倒也是。”被張國紀一提醒,張惟賢也發現自己親自出面不太合適,為難說道:“可是除了我之外,還能有誰擔當這個重任呢?你們兩個都參與了狸貓換太子,都不適合出面,徐光啟他們雖然可靠,也對魏老閹狗恨之入骨,可是他們不得皇上的信任,他們的話,皇上未必會聽。”

“我倒有一個合適人選擇。”張國紀微笑說道:“這個人絕對可靠,也絕對恨魏老閹狗入骨,還絕對得皇上的信任,由他出面查這個案子,十分合適。”

“什麼人?”張惟賢和張國紀一起問道。

………………

扳倒魏忠賢的天賜良機當然不能放過,到了第二天早上,同時也是大明天啟十年十一月十六的早上,關于假皇子朱慈焱遇刺一案的百官奏章,就雪片一般的飛進了內閣和司禮監,百官奏章中除了對皇子遇刺一事表示哀悼之外,雖然不敢直接指出這件事的幕后真凶很可能就是魏忠賢,卻全都一致要求天啟皇帝嚴查此案,一定要找出幕后真凶繩之以法。而魏忠賢則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有心想要到明熹宗面前辯解,無奈自己的病情太過嚴重,連門都出不了,只能讓李永貞和李欽夢等死黨到明熹宗面前說情,保證一定會查出幕后真凶,為明熹宗被害的儿子報仇雪恨。與此同時,冷靜下來的魏忠賢也開始分析到底是誰讓自己背上了這口黑鍋,很自然的,皇子遇刺案第二嫌疑人客巴巴也自然而然的進入了魏忠賢的視野之中。

“難道真是她?不可能吧?以我和她的關系,她不至于對我如此吧?”魏忠賢心下琢磨。本來按理來說,老相好客巴巴不應該對魏忠賢下這麼重的毒手,可是考慮到這是皇位之爭,不要說只是老相好了,就算是父子兄弟為了皇位自相殘殺也屢見不鮮,魏忠賢還是下定了決心,向前來向自己彙報案情進展的宋金吩咐道:“你親自去宮里,請奉聖夫人立即到魏染胡同來一趟。還有,安排人手,秘密監視奉聖夫人在肥羊胡同的宅子,一有動靜,馬上過來報我。”

“儿子遵命。”宋金點頭哈腰答應,趕緊領命而去。兩個多時辰后,宋金再次回到魏忠賢病榻旁,哭喪著臉向魏忠賢稟報道:“干爹,儿子在乾清宮外等了一個多時辰才見到奉聖夫人,可是儿子請奉聖夫人來魏染胡同的時候,奉聖夫人說皇上病得太重,她要服侍皇上來不了,就把儿子趕回來了。”

“混蛋,她怎麼敢這麼對咱家?”魏忠賢大怒,掙扎著從病床上爬了起來,怒喝道:“來人,給咱家更衣,咱家要親自進宮去見皇上和奉聖夫人。”

“干爹,你病得這麼重,太醫說你不能亂走亂動啊!”宋金慘叫起來。魏忠賢則大怒道:“都這個時候了,命都快沒有了,還管什麼病不病的?快,服侍咱家更衣!”宋金等太監無奈,只得手忙腳亂的幫魏忠賢換上衣服,攙著病怏怏的魏忠賢出了魏府,上轎趕往皇宮。

還好,虎老威風在,魏忠賢隨意進出紫禁城還是沒有半點問題的,可是來到乾清宮外提出求見后,魏忠賢卻足足等了半個時辰,張嫣和客巴巴才派了一個小太監出來答話。那小太監恭敬的說道:“老祖宗,本來皇上准備接見你的,可是皇后娘娘和奉聖夫人說了,皇上和老祖宗都病得這麼重,兩個重病的人見面,怕是會互相傳染,所以皇后娘娘和奉聖夫人讓老祖宗你先回家將養,等身子大好了再進宮叩見皇上不遲。”

“咱家患的風眩,會傳染嗎?”魏忠賢氣得鼻子都歪了。本來張嫣這個時候對魏忠賢落井下石倒是十分正常,可是客巴巴也這麼對魏忠賢,魏忠賢就有點想不通了,益發懷疑刺殺朱慈焱的幕后真凶就是老相好客巴巴。努力平息了一下怒氣后,魏忠賢向那小太監低聲說道:“你去告訴奉聖夫人,就說皇后娘娘不讓我見皇上沒關系,可我一定得見到她,讓她立即出來見我。”

小太監答應,飛奔進殿,由宋金和李欽夢攙扶著在風雪交加的乾清宮殿外又等了許久,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客巴巴總算是走出了乾清宮,來到了魏忠賢面前。剛一見面,不等魏忠賢說話,客巴巴就先板著臉說道:“忠賢,你這次有點過份了,竟然做出這樣的事,你是不是想把我和你都害死?”

“我怎麼了?我做什麼了?”魏忠賢大怒問道。客巴巴看看左右,見全是自己和魏忠賢的親信,這才壓低聲音說道:“當然是大皇子的事,世上有你這麼笨的人嗎?竟然派人直接刺殺大皇子?你是不是嫌自己活得太長了?”

“我沒有!不是我!”魏忠賢差點沒被客巴巴的倒打一耙氣暈過去,忍不住壓低聲音怒喝道:“我今天强撐著帶病進宮,就是想當面問你,這事是不是你干的?”

“我干的?”客巴巴也變了臉色,鐵青著臉嘶吼道:“好啊,虧我還在皇上面前拼命給你說好話,給你開脫,你竟然還想栽贓嫁禍到我的身上?早知道你這麼沒心沒肺,昨天晚上皇上問我,這件事有沒有可能是你干的,我就直接說是了!”

“皇上也懷疑我了?”魏忠賢老臉一白,如果不是被宋金和李欽夢左右攙著,只怕已經跌坐癱軟在了地上。客巴巴卻不依不饒,繼續壓低聲音嘶吼道:“怎麼沒懷疑?皇上又不笨,大皇子死了,你的曾孫就是長子了,這件事對你的好處最大,皇上能不懷疑你吧?實話告訴你吧,張嫣那個小賤人,已經一口咬定了這件事的幕后主使就是你,在皇上面前又哭又鬧,一定要皇上給她的小崽子報仇雪恨!如果不是老娘在皇上面前替你說好話,去抓你的錦衣衛只怕早就上路了!哼,事到如今,你還想推到我的身上嗎?”

“我沒有,我真的沒有。”魏忠賢也是急了,辯解道:“我沒那麼傻,我就算真的想動手,也不會用這麼蠢的法子!”

“那麼除了你,還能有誰做出這樣的事?”客巴巴低聲嘶吼道:“老娘給你最后一個機會,對老娘說老實話,那麼老娘看在往日的情份上,想辦法幫你開脫!如果不然,哼!”

“我真沒有?!”魏忠賢欲哭無淚,簡直想把心挖出來給客巴巴看看。客巴巴則冷笑道:“這麼說,你還是想把事情推到老娘身上了?反正這件事就是兩口子壓死奶娃子,不是你就是我,不是你,那就是我了!”

“難道,這真是客巴巴做的?”魏忠賢打了一個寒戰,忽然醒悟過來——如果這事真是客巴巴做的,那麼客巴巴把罪名推到自己身上,自己倒台牽連曾孫,曾孫失去繼位資格,那麼客巴巴本家侄女生的三皇子朱慈焜,就是理所當然的皇位繼承人了!

想到這里,魏忠賢眼中情不自禁的閃過一絲凶光,簡直想把眼前這個歹毒女人活活掐死。看到魏忠賢眼中的凶光,客巴巴嚇得下意識的退后一步,心道:“糟了!難道忠賢為了讓曾孫繼位不擇手段,殺了張嫣小賤人的儿子又想把罪名推到我的頭上,然后他的曾孫就絕對是皇位繼承人了!不行,想不到忠賢連我都想害,我得小心,還有我堂侄女生的皇子,也得小心照顧,免得這條老狗狗急跳牆,連我的堂孫子都想殺!”

“客嬤嬤,皇上睡過去了。”正當魏忠賢和客巴巴在心里互相猜疑的時候,張嫣的聲音忽然傳了過來。客巴巴回頭一看,卻見体態豐韻的張嫣披著一件白狐皮裘,已經走到了乾清宮門外。眼睛哭得紅通通的張嫣就象沒看到魏忠賢一樣,只是向客巴巴招呼道:“客嬤嬤,天就要黑了,乘著這會我們趕快吃飯吧,晚上也好輪流照顧皇上。還有,客嬤嬤你最好把客妃妹妹的儿子也帶過來,我們一起照顧。”

“說得對,我是得防著魏老狗對我的堂孫子下手了。”客巴巴心領神會,趕緊撇下魏忠賢走了過去,一邊與張嫣虛偽客套,一邊一起進到乾清宮,進殿之時,客巴巴和張嫣一起回頭看了魏忠賢一眼,客巴巴眼中是冷笑和不屑,張嫣美目中卻盡是怨毒與仇恨。看到這兩雙目光,魏忠賢一陣天旋地轉,喉頭一甜,忍不住張口一口鮮血噴出…………

“干爹!你怎麼了?!”宋金和李欽夢一起驚叫起來。魏忠賢艱難的說道:“馬上寫信,用最快的馬,把這事告訴咱家在遼東的親儿子……。”話未說完,魏忠賢腦袋一歪,再度暈厥過去。

魏忠賢也低估了一些張大少爺對他的關心程度,就在他終于想起通知張大少爺京城事變的時候,當天夜里,同時也是張大少爺正在瘋狂屠殺建奴降卒的時候,三只信鴿已經帶著狗少黨官員送出的消息飛到了山海關,又通過快馬傳遞,在十月十七的傍晚,把這些消息送到了已經回師寧遠城的張大少爺面前。看完狗少黨官員送來的消息,張大少爺也是大吃一驚,第一反應也是懷疑這是魏忠賢動的手,可是仔細一想之后,張大少爺又果斷搖頭,“不對,這絕對不是我父親的風格,他不會做這麼蠢的事!”

“難道是奉聖夫人?”張大少爺麾下的天才造反專家宋獻策驚叫起來,“這件事情,如果成功把罪名栽贓嫁禍到九千歲頭上,那麼奉聖夫人就是最大得利者了!”

“真是奉聖夫人嗎?”張大少爺狐疑的喃喃說道:“她一個女人,既當不了官也進不了司禮監,就算搞倒了我父親,又把她本家侄女生的儿子推上皇位,她又能獲得多少好處?她難道認為,她還能象我父親一樣操縱整個朝廷嗎?”

“可是這件事,只有九千歲和奉聖夫人有嫌疑啊。”宋獻策狐疑問道:“除了他們,還能有誰可能刺殺大皇子?”

身在千里之外,情報又語焉不詳,張大少爺不是神仙,當然分析不出具体的事情真相。不過還好,因為張大少爺已經回師寧遠,寧遠和山海關之間有信鴿可以直接聯絡,所以狗少黨送來的第二道消息,遼東監軍紀用用信鴿就直接送到了張大少爺面前,只比快馬傳遞的第一道消息晚了小半個時辰。看完這第二條消息,張大少爺先是大吃一驚,做夢也想不到明熹宗竟然派這個人調查假皇子遇刺案,可是再仔細一想,張大少爺頓時恍然大悟,全身冷汗的驚叫道:“原來真正的凶手是他!好惡毒而又高明的驅虎吞狼之計!如果不是我留了一手,安排人在京城里隨時不斷給我送來消息,只怕等我做出反應的時候,這件事已經無法挽回了!”

“東家,是誰?”宋獻策驚叫問道。張大少爺獰笑答道:“當然是大皇子遇刺案的真正得益人!看來,以前我還真是太小看他了,竟然能把我父親、干娘和張惟賢這些笨蛋全都給算計了進去,就連他們的心思和反應都算計到了,等這些笨蛋互相斗得你死我活、斗得几敗俱傷了,這熟透了的桃子,就自然而然的掉進他的手里了!”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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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二章 信王遇刺

大皇子朱慈焱遇刺之后,京城里的氣氛陡然緊張起來,掀起的風浪與洶涌波濤也還在繼續,滿朝文武百官除了不斷上奏發表意見强烈要求把幕后真凶繩之以法外,背底里更是議論紛紛,分析事件真相。但還是那句話,魏忠賢一家獨大獨霸朝政,實在不得人心,雖然有不少官員明明已經看出魏忠賢被栽贓嫁禍的可能性非常之大,可是為了扳倒魏忠賢和打破閹黨獨霸朝政的局面,這些人還是不約而同的把矛頭指向魏忠賢,盡管明面上不敢公然指證出來,在暗底下卻是謠言滿頭飛,說得有鼻子有眼睛,就連魏忠賢是怎麼收買威逼的乳母刺殺朱慈焱的詳細細節都捏造了出來,眾口一詞全都把屎盆子扣到魏忠賢頭上——歷史上也是這樣,魏忠賢身上的所謂罪名,起碼有一半是別人硬扣上去的。

為了盡快抓捕真凶洗刷自己的冤屈,魏忠賢直接控制的東廠番役和鎮撫司錦衣衛也是傾巢出動,嚴密調查京城里的一切可疑人物,尤其是嫌疑最大的客巴巴外宅所在的肥羊胡同里,更是時時刻刻都有無數東廠密探、鎮撫司眼線上竄下跳,不要說客巴巴的正牌子老公侯二和親生儿子侯國興了,就是客府的一個普通下人上街買菜,身后也有三四個東廠的情報高手盯著。可是折騰來折騰去,東廠和鎮撫司不僅沒有在客巴巴家人身上找到半點線索,反而讓客巴巴勃然大怒,對魏忠賢怨恨更生,几乎形同決裂。

狼狽為奸的魏忠賢和客巴巴終于產生分歧,早就恨這對奸夫淫婦狗男女入骨的張嫣乘虛而入,利用自己與客巴巴共同侍侯明熹宗養病的機會,聽從父親張國紀的驅虎吞狼建議,對客巴巴是刻意討好,加倍巴結,還借口自己儿子已經被魏忠賢買凶殺害,主動表明態度,准備將客巴巴侄女客妃所生的三皇子朱慈焜收入正宮撫養,明確客巴巴堂孫的皇帝嫡子身份,不讓魏忠賢的奸計得逞。天上掉下這麼大的一個餡餅,其實並沒有特別指望自己堂孫能夠當上皇帝的客巴巴自然是喜不自勝,不僅與張嫣的惡劣關系大為改善,還動起了與張嫣聯手干掉魏忠賢的心思——畢竟,客巴巴也有自己的私心,為了利益可以和魏忠賢緊密勾結狼狽為奸,為了自己的利益,當然也能和魏忠賢反目成仇,拔刀相向。

有了客巴巴的幫助與配合,保皇黨與張嫣借刀殺人除掉魏忠賢的計划自然進行得非常順利,加上朱由校心疼長子之死,也確實對魏忠賢產生了一點懷疑,所以到了十一月十七日這天、同時也是朱慈焱遇刺后的第二天,明熹宗聽從張嫣與客巴巴的建議,借口東廠與鎮撫司辦案不力,采納國子監副司業朱三俊的奏章,准備委派一名重臣會同三法司,專職調查此案。而躺在病榻上的魏忠賢聽到這個消息后,立時就嗅到了一股陰謀的味道,知道這肯定是自己對頭們搞的鬼,准備利用這個轟動天下的大案扳倒自己,膽怯之下,魏忠賢趕緊指使大小黨羽一起上書,舉薦鐵杆死黨崔呈秀專辦此案。

做出努力的不只魏忠賢一黨,張大少爺在京城的狗少黨官員害怕城門失火,殃及池魚,也是一起上書,把狗少黨中最有正名的劉若宰推了出去,請求明熹宗委派公認正直無私的劉若宰專職查辦此案,另外還有一些中立派官員也推出了一些正臣名臣查辦此案。可是眾人目瞪口呆的是,當他們的舉薦奏章還沒寫完的時候,明熹宗又飛快頒布了一道聖旨,點名讓自己的親弟弟、已經被廢為庶人又押回保定看押囚禁的前信王——朱由檢,專職查辦此案!

朱由檢與張大少爺的恩怨天下皆知,魂飛魄散之余,狗少黨官員一邊趕緊向張大少爺稟報此事,一邊與閹黨勾結在一起,上書强烈反對明熹宗的這個決定,理由也十分之充分——廢信王朱由檢是獲罪于天地祖宗,這才導致了震驚天下的天啟大爆炸,重新啟用此人,只怕上天又會重新降下災難,重蹈覆轍。但很可惜的是,明熹宗只用了一句話就堵住了百官的嘴,“朱慈焱遇害是朕的家事,朕讓親弟弟查這個案子也是朕的家事,你們管不著。再說了,朕又沒有恢復朱由檢的王爵,更沒有委任他官職,只是讓他叔叔身份去查侄子遇害一案的真凶,既不違背朝廷例條,也沒有違反祖宗家法,有什麼不合適的?”

被保皇黨和張嫣蠱惑的明熹宗固執己見,强行通過了這個決議后,宣朱由檢進京查案的旨意很快送到了保定,五天后,朱由檢也終于再次回到了闊別已久的大明京城,並且立即得到了明熹宗的召見。時隔四年兄弟見面,少不得一場抱頭痛哭,好不容易等到哭夠了,明熹宗這才抱起跪在面前的弟弟,仔細打量,一看之下,明熹宗忍不住眼淚再次奪眶而出,短短四年多時間不見,朱由檢雖然長高了許多,臉龐卻消瘦成了骷髏模樣,二十歲剛到的人,兩鬢就已然有些花白,眼角還生出了不少皺紋。心疼之下,對家人極好的明熹宗忍不住嚎啕大哭,拉著朱由檢問道:“由檢,你怎麼頭發白了這麼多?這些年,你一定吃了不少苦頭吧?都是哥哥把你削去王爵,發往甘肅圈禁,把你害成這樣的啊。”

“皇兄,這不怪你,這都是臣弟自作自受。”朱由檢大哭說道:“當年如果不是臣弟一念之差,私匿了皇兄的傳位詔書,上天又怎麼會降下大災,警醒皇兄?這都是臣弟自作自受,與皇兄無關。”說罷,朱由檢又從懷里掏出三本書籍,舉起左手,露出五根盡是傷疤的手指,大哭說道:“這四年多來,臣弟每天都用自己的血書寫血經,為皇兄和皇嫂祈福,只是沒想到天不遂願,再次見面時,皇兄你竟然病成了這樣。這是臣弟書寫的三本血經,請皇兄收下,希望上天垂憐,讓皇兄的龍体早日康復。”

說著,朱由檢把血經捧到明熹宗面前,明熹宗打開書本一看,見上面果然是用鮮血寫成的祈壽延年經文,頓時更是淚如雨下,抱著朱由檢嚎啕大哭,“皇弟,你受苦了,哥哥對不起你,對不起當年把你托付給朕的母后啊。”朱由檢磕頭大哭,旁邊的張嫣也是眼淚汪汪,益發感覺自己力勸丈夫召回小叔子是一個無比正確的決定,有了小叔子幫忙,自己除掉魏忠賢的計划肯定能夠成功。

好不容易又哭夠了,明熹宗這才抹著眼淚把朱由檢攙起來,讓他坐到自己的身邊,哽咽說道:“由檢,皇兄這才把你召回京城,除了想讓你替朕查出皇子遇害一案真相,還有就是希望你能借著這個機會,為朝廷和祖宗江山立下一份功勞,這樣朕才有機會重新封你為王。所以,這一次,你一定要盡心盡力的當差,一定要查出真相,為你的侄子報仇,也為皇兄爭上一口氣,出一口氣。”

“皇兄放心,臣弟一定盡心盡力,絕不辜負皇兄的一片苦心。”朱由檢含淚答道。見明熹宗欣慰點頭,朱由檢又試探著問道:“皇兄,臣弟斗膽問上一句,這個案子如果查出幕后真凶,乃是朝中重臣,或者是皇兄身邊得用的人,那臣弟應該怎麼辦?”

“只要你能查出真憑實據,那不管是誰,朕都絕不輕饒!”明熹宗咬牙切齒的回答一句,末了,明熹宗又補充一句,“當然了,你也不能借機報復,冤枉好人,要實事求是,要依法依理辦案,千万不能為了個人私怨冤枉了無辜,放跑了真正的凶手。”

“臣弟遵旨。”朱由檢流淚答應。旁邊張嫣插嘴問道:“小叔,這個案子,你打算怎麼查?從誰查起?”

“皇嫂請放心,臣弟都已經想好了。”朱由檢咬牙切齒的說道:“臣弟打算從那個刺客的身上查起,那個刺客雖然已經自殺身亡,她的家人也全部被人滅了口,可是臣弟認為,殺死刺客家眷滅口的人,未必不會害怕自己又被真凶滅口,所以只要查到這個滅口的人,就一定能查到殺害皇子的幕后真凶。”

“很好。”明熹宗不懂辦案只覺得弟弟說得有道理,根本不知道東廠和鎮撫司其實早就按著朱由檢說的法子去查得天翻地覆都沒有半點收獲了,只是點頭說道:“你就這麼去辦吧,朕已經頒布了旨意,讓刑部、都察院、大理寺、東廠、鎮撫司和順天府這樣衙門,全力配合你的查案,聽從你的指揮。朕還打算賜你一把尚方寶劍,讓你令行禁止,但凡有辦案不力或者故意包庇真凶的,你可以先斬后奏。”

“臣弟多謝皇兄。”朱由檢興奮得差點沒暈過去,做夢也沒想到哥哥會給自己這麼大的權力,更沒想到…………。稍一盤算后,朱由檢又小心翼翼的說道:“皇兄,臣弟有一句話,不知該不該說?”

“有話盡管說。”明熹宗擠出一點笑容,疼愛的說道:“你是朕的弟弟,還有什麼可顧忌的?”

“那臣弟說了。”朱由檢偷看著哥哥的臉色小聲說道:“臣弟不太放心京城里的這些衙門,怕這些衙門里有人和真凶勾結,故意破壞臣弟的差使。所以臣弟斗膽,想請皇兄從京城之外給臣弟調一些人手,協助臣弟查案,也順便護衛臣弟的安全。”

“不錯,那你有沒有合適的人選?”明熹宗也覺得弟弟說得很對。朱由檢更加小心的說道:“臣弟在保定圈禁之時,常聽人說漕運護漕軍隊之中,新涌現出了兩員虎將,一人叫倪浩,一人叫羅大千,為人正直又武藝高强,在普遍喜歡貪贓枉法的漕運軍隊中簡直就是鶴立雞群。臣弟想,這兩個人都是漕運千總,就駐扎在京城鄰近的通州城中,不如把他們調進京城,協助臣弟辦案,不知皇兄覺得如何?”

“好,就依你。”明熹宗確實疼愛弟弟,想也不想就一口答應。旁邊的張嫣卻蛾眉輕輕一皺,心道:“不對啊,由檢在保定是被圈禁,身邊只有兩個老太監和老宮女侍侯,根本沒辦法和外界接觸,怎麼會知道漕運軍隊里有這兩個人?”但張嫣轉念一想,卻又想起當年自己們為了扶持朱由檢和魏忠賢對抗,默許朱由檢在暗中培養勢力,在漕運軍隊中有自己的人,也十分正常,所以張嫣也沒再往心里去。

………………

明熹宗和朱由檢談話一直談到了深夜,本來明熹宗打算留弟弟在宮里過夜,但是張嫣急于要讓朱由檢去英國公府與張惟賢等人商量對策,就對朱由檢使了眼色,讓朱由檢拒絕。朱由檢會意,果然堅決提出了告辭,明熹宗無奈,只得答應,並且聽取了張嫣的建議,讓朱由檢到大明朝廷里誰也不敢招惹的最高公爵張惟賢府中暫住。朱由檢大喜,這才告辭出宮。

出了皇宮,張惟賢派來迎接朱由檢的轎子早已在金水橋旁等候了許久,而且為了護衛朱由檢的安全,防止有人狗急跳牆,張惟賢還派出了自己的長子張之極帶著二十個家丁保護朱由檢回府,張之極和張之極也是老熟人了,見面之后只是互相交換了一個眼色,朱由檢便一言不發的進了轎子,那邊張之極也是一揮手,二十個武裝家丁護衛著轎子的前后左右,急匆匆的趕往英國公府。很自然的,朱由檢的轎子剛一轉過街角,四周的黑暗處就鑽出無數的東廠、鎮撫司便衣密探,尾隨著朱由檢的轎子一路監視。

“公子,我們的后面有尾巴,至少十個以上。”英國公府的家丁頭目莫杰低聲向張之極稟報道。張之極一笑,低聲答道:“不用管他們,父親已經分析過,現在就是借老太監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對信王爺下手了。倒是要防著點不是老太監派來的人,那些人說不定會對信王爺不利。”莫杰答應,命令家丁小心戒備。張之極又湊到轎窗旁低聲說道:“信王爺請放心,我帶來的這二十個家丁都對我父親忠心耿耿,如果真有人敢亂來,他們會用命保護你。”

“多謝張公子,將來小王定有重謝。”朱由檢低聲答應一句,又靠回了轎壁上,默默注視著轎窗外黑夜里的京城街道,心里激動万分,在心低狂笑說道:“回來了,我終于又回來了,這一次,我要把我失去的,全都給拿回來!魏忠賢老閹狗,你給我等著,客巴巴老妖婦,你也給我等著!還有……,張好古小閹狗,你也給我等著!!哈哈哈哈哈哈,想不到我還有今天,上一次我相信那個人,真是英明無比的決定啊!”

“弟兄們,點子到了,動手!”正當朱由檢激動万分的時候,街道兩旁的房頂上,忽然傳出一聲大喝。緊接著,七八個黑衣蒙面的大漢從房頂上劈劈啪啪的跳了下來,舉著雪亮的鋼刀衝向朱由檢的轎子,嘴里喊的都是,“奉大汗之令,殺蠻子王爺——!”

“有刺客!保護信王!”張之極大驚失色的驚叫,朱由檢也嚇得全身哆嗦,做夢也沒想到真有刺客打算對自己動手。旁邊張府家將莫杰大吼一聲,“一半人保護王爺!一半人殺刺客!”然后揮刀衝了過去,立時與兩個蒙面人打在一起,另外又衝出十個家丁,攔住了余下的刺客,也是劈里啪啦的打在一起。

“鐺鐺鐺鐺!”后方響起銅鑼報警聲,魏忠賢派來監視朱由檢的東廠、鎮撫司好手怕惹禍上身,趕緊也是衝了過來保護朱由檢。可就在這時候,街角邊響起了一個稚氣的男孩聲音,大喊道:“老爺們,房頂上還有人,小心弓箭!”

“信王爺,快爬下!”得到報警醒悟過來的張之極大吼起來,朱由檢趕緊爬下時,兩支弓箭果然飛到了他的轎頂上。緊接著,房頂上又傳來兩聲怒吼,“他娘的,是那個王八蛋壞了老子們的好事?”

“是你小爺我!”呼喝聲中,一個衣衫襤褸的半大小孩忽然衝了出來,手里拿著一根粗木棍子,衝上去迎住了后從房頂上跳下來的蒙面刺客,也是和那兩個刺客打在一起。讓張之極和朱由檢目瞪口呆又驚喜万分的事,那個半大小孩顯然是一個會家子,一根胳膊粗的木棍舞得虎虎生風,三下兩下就把一個刺客給打得鋼刀飛出,那半大小孩乘機縱身跳起,一腳踹在那刺客身上,踢得那刺客慘叫一聲仰面飛出。說時遲,那時快,那半大小孩身在半空,竟然將木棍凌空投出,正好擊中另一個刺客背心,然后又一把抓住被自己擊飛的鋼刀,落地擺個漂亮的金雞獨立架勢,略帶稚氣又威風凜凜的喝道:“大膽狗賊!竟然敢當道行劫,拿命來!”

“蠻子鷹犬來了,撤!”半路上忽然殺出了一個程咬金,行刺計划被徹底打亂的刺客頭目一聲吼,十來個刺客一起撒腿就跑,穿牆越壁的消失在黑暗之中。這時,后面的東廠和鎮撫司好手也已經趕到,為首的錦衣衛頭頭大吼一聲,帶著人又追了上去,“抓刺客!抓刺客!”

“王爺,你沒事吧?”見刺客逃走,張之極松了口氣,趕緊去轎子里查看朱由檢的情況。還好,因為朱由檢聽到警報及時爬下,射在轎頂上的兩支弓箭並沒有傷到他分毫,張之極又松了口氣,又喝道:“快,保護王爺回府。”

“我沒事。”死里逃生的朱由檢坐回原位,好奇問道:“剛才是誰救了我?及時叫我躲箭?”

“老爺,是我。”先前那半大小孩屁顛屁顛跑了過來,向朱由檢和張之極點頭哈腰的說道:“老爺,你不用謝我,賞我兩個饅頭就行了,如果不是我一天多沒吃飯了,至少能打斷一個歹人的腿。”

“你是誰?怎麼知道房頂上還有弓箭的?”朱由檢等人上下打量那半大小孩,也是直到此刻,朱由檢和張之極等人才發現,這半大小孩其實只是身材比較高大,臉龐卻非常之稚嫩,最多只有十二、三歲——不過身手卻非常了得。

“回老爺。”那半大小孩老實答道:“小的是一個要飯的小叫花子,住在前面老槐樹胡同的垃圾堆里,因為剛才這些打算搶你們的壞蛋從我住的旁邊經過,我看到他們半夜三更帶著刀劍武器,懷疑他們不打算干什麼好事,就悄悄的跟了過來,所以才看到他們跳上房頂埋伏,還准備了弓箭,我就知道他們肯定不干好事了,可我一個人又肯定打不過他們十几廣泛,就只敢在黑的地方躲著偷看,后來的事老爺們都知道了。”說罷,那小叫花子又怯生生的問道:“老爺,你們能給我兩個饅頭嗎?我真的餓壞了,要不然,我一個人至少能打翻他們四個。”

“給你饅頭,當然沒問題。”朱由檢大笑起來,益發相信自己是真命天子,有皇天庇佑。張之極則好奇問道:“小鬼,你的身手這麼好?跟誰學的?看模樣,好象比我家的家丁身手還好。”

“跟我爹學的。”那小叫花子天真的答道:“我家原來是開鏢局的,從小我爹就教我學武藝,只是去年我爹押鏢的時候撞上了劫匪,被劫匪害了,我家為了賠鏢銀連祖宅都賣了,我娘也哭死了,所以我就只好靠要飯活命,還特別的恨這些專門搶別人銀子的歹人。”說罷,那小叫花子又懇求道:“老爺,你們給我兩個饅頭我就走,我爹說過,我那怕餓死都不能學壞,要走正道,所以我不會纏著你們的。”

“那你叫什麼名字?”張之極又問道。小叫花子表情無比天真的答道:“我叫李定國,今年十三歲。”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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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恥近乎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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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9-12-17 09:30:36 |只看該作者
第三百七十三章 各懷鬼胎

大皇子朱慈焱遇刺一案,魏老太監身上背負的嫌疑本來就最大,結果奉旨專辦此案的前信王朱由檢剛進京城的第一個晚上,就在北京城中遭遇刺客,險些喪命!刺客還在東廠和鎮撫司的嚴密搜索下逃之夭夭!這麼一來,本來就是跳進黃河和長江都洗不清冤屈的魏忠賢,簡直就已經是跳進太平洋、印度洋和北冰洋都洗不清了!暴跳如雷之下,魏忠賢連夜召集閹黨之中專門負責下黑手打悶棍的田爾耕、許顯純、崔應元、楊寰、孫云鶴、宋金和肖傳等走狗,向他們逼問信王遇刺案真相。

“你們几個?到底有沒有派人去刺殺信王?”魏忠賢病得又青又白的老臉氣得雙頰呈現出病態的潮紅,紅著眼睛衝几條走狗吼道:“給咱家說老實話!老實承認了,咱家看在他是一片忠心的份上,拼出了這條老命也要保他!可要是誰做了又不說,將來被別人查出來,咱家就是想保,也沒那個本事去保了!”

閹黨五彪和狗少黨二打手七個壞種面面相窺,互相觀察對方神色,卻都看到對方眼中流露出來的,都是迷茫而又疑惑的神色。遲疑和交頭接耳片刻后,田爾耕第一個拱手答道:“回九千歲,卑職治下的鎮撫司沒干這事。”宋金哭喪著臉跟著說道:“回干爹,儿子掌管的東廠也沒干這事。”說罷,宋金看了一眼孫云鶴,小心翼翼的補充道:“就是不知道孫理刑這邊……?”

孫云鶴是東廠理刑官,雖然名譽上是宋金的下屬,卻實際上是田爾耕的心腹,狗少黨又和閹黨同氣連枝休戚與共,互相之間盡量避免發生衝突,以免給敵對黨派可乘之機,導致宋金雖是孫云鶴上級,平時卻不敢對孫云鶴頤指氣使,孫云鶴做什麼也極少干涉,所以宋金這會也不敢給孫云鶴打保票了。還好,孫云鶴馬上站了出來,態度恭敬的說道:“回九千歲,回副廠公,卑職也沒做這事。卑職知道這時候形勢緊張,廢信王又身份敏感,所以卑職雖然很想一勞永逸為九千歲解決這個麻煩,卻沒敢動這手。”

“干爹,既然孫理刑也這麼說了,那儿子替干爹掌管的東廠就絕對沒做這事了。”宋金無可奈何的說道。那邊田爾耕也趕緊强調一句,“九千歲,卑職可以擔保,南北鎮撫司絕對沒做這事!”

“既然不是你們干的?那到底是誰干的?!”魏忠賢氣得金魚眼几乎都快瞪出眼眶了,歇斯底里的咆哮道:“那你們說,到底是誰干的?!咱家把南鎮撫司、北鎮撫司和東廠分別交給你們掌管,你們就替咱家管成這副模樣?先是刺殺大皇子的幕后真凶找不出來,現在又是刺殺廢信王的凶手找不出來,你們到底干什麼吃的?廢物!都是一群徹頭徹尾的廢物!”

“儿子無能,請干爹治罪!”宋金第一個雙膝跪下,磕頭請罪。那邊田爾耕也領著几個打手跪了下來,垂頭喪氣的說道:“卑職等辦事不力,請九千歲治罪。”

“少拿這套來搪塞老子!”魏忠賢几乎氣瘋過去,一腳踢在跪得最緊的宋金臉上,發瘋一樣的嘶吼道:“老子現在要的不是搪塞,是凶手!刺殺朱慈焱那個小崽子的凶手!刺殺朱由檢那個大崽子的凶手!老子不要你們的請罪,起不了屁的用——!”

魏忠賢確實是氣急敗壞了,對皇帝長子和皇帝弟弟的稱呼也改成了平時只是在心底嘀咕的稱呼,可是閹黨五彪和狗少黨兩大走狗聽在耳里,卻最多只是悄悄的把魏忠賢那些不雅的稱呼過濾,同時一起拼命磕頭,連答自己有罪,自己無能,自己該死,罪該万死。好不容易等到魏忠賢嗓子喊啞了,人也站不穩了,田爾耕這才又小聲說道:“九千歲,卑職有一事稟報,剛才廢信王遇刺之后,卑職立即召見了秘密監視廢信王的錦衣衛,據他們交代,刺客在行刺廢信王時,用的是建奴或者韃靼的口氣,聽這口氣,這些刺客似乎有可能是建奴或者韃靼的偽汗酋長派來的。”

“還有這事?那些刺客用的是什麼樣的口氣?”魏忠賢一喜,心說不管是建奴派來的刺客還是韃靼派來的刺客,只要能幫老子洗清嫌疑就是好刺客。不過在聽完田爾耕詳細彙報完了朱由檢遇刺的前后經過后,魏忠賢不由大失所望,怒道:“廢物!這樣的證詞有屁用?白痴都知道這是刺客故意栽贓嫁禍,咱家身上的嫌疑不是更大?”

“是,是。”田爾耕連連答應,垂頭喪氣的退下。還好,田爾耕的小舅子肖傳及時站了出來,恭敬的問道:“九千歲,卑職有一句話不只當不說?”得到魏忠賢允許后,肖傳這才小心翼翼的說道:“九千歲,卑職認為,刺客自稱是韃靼或者建奴派來的殺手,這點肯定是假的——可不管假不假,這對我們都是一個機會,我們大可以借著刺客的這個口氣小題大做,把這件事情鬧大鬧轟動,鬧得滿京城都知道行刺廢信王的刺客是韃靼或者建奴派來的,把罪名坐實,暫時栽贓到韃靼或者建奴頭上!這麼一來,我們不僅暫時擺脫了嫌疑,暫時緩解了來自皇上和朝廷的壓力,還爭取到了查出真相的時間,等查出了到底誰是真正的幕后真凶,再把這個案子重新翻過來不遲。”

“不錯啊,妙計啊!”旁邊的几個閹黨走狗眼睛都是一亮,都覺得肖傳這手緩兵之計十分漂亮,確實能夠暫時緩解閹黨所承受的壓力,為查出真凶擺脫自己們目前面臨的困境爭取到寶貴時間。精于權謀的魏忠賢仔細一想后,也是大喜過望,連聲喜道:“好,好,主意不錯,就這麼辦!暫時把這個罪名推到韃靼或者建奴頭上,是可以到爭取到一點時間,也免得廢信王和刺殺大皇子的真凶借題發揮,又把屎盆子扣到咱家頭上。”

“干爹,聽肖掌刑這麼一說,儿子也有個想法。”宋金乘機說道:“儿子覺得,與其直接推到韃靼或者建奴頭上,倒不如推到與建奴勾結的山宗漢奸組織頭上。一來眾所周知,山宗漢奸是潛藏在我大明內部的毒瘤,隱蔽性强難以分辨,發起一次針對廢信王的刺殺行動輕而易舉,而且理由也是現成的——張大人剛剛在遼東殺了他們的主子,他們為了給主子報仇才拿當今皇上的親弟弟出氣,這樣干爹在皇上面前也容易交代一些。二來甄別和抓捕山宗漢奸本來就是鎮撫司和東廠的職責,把罪名推到他們頭上后,儿子們和田都督也可以順理成章的繼續擔起追查刺殺信王,免得追查這個案子的權力也被別人拿去,乘機用來對干爹不利。”

“第三嘛。”說到這,宋金語氣更為奸險,奸笑說道:“等查出了大皇子遇刺案和廢信王遇刺案的真凶后,儿子們也可以利用這個案子,把那些陷害干爹的幫凶和那些對干爹落井下石的小人一網打盡,替干爹出這口惡氣。”

魏忠賢低頭盤算半天,覺得宋金說得十分有利,便點頭說道:“好,就按你們說的辦,連夜去給咱家找一些證據出來,把這個罪名暫時推到山宗那幫漢奸頭上。”宋金和田爾耕等走狗打手趕緊恭敬答應。稍微輕松下來后,魏忠賢先讓宋金把自己攙回病床上躺下,這才有氣無力的說道:“現在的情況你們也知道了,雖然廢信王遇刺案,咱們暫時找到了替死鬼,可是大皇子遇刺身亡這個案子落到了廢信王手里,以那個小鬼對咱們的仇怨,肯定會鉚足了勁把罪責推到咱們頭上,把咱家和你們一起弄死。”

“咱家仔細分析過了,這個案子廢信王很可能會這麼辦。”魏忠賢繼續說道:“那個小鬼想要借著大皇子遇刺案扳倒咱家,就一定會從你們几個人身上下手,利用什麼捏造偽造的證據,把你們中間的一個或者几個拖下水,坐實罪名,然后再順藤摸瓜,繼續攀扯到咱家頭上。所以咱家現在乘著這個機會,先和你們打一個招呼,如果那個小鬼真查到你們頭上,把你們中間的一個或者几個拖下水——那你們一定得給咱家把嘴巴管好了,不管那個小鬼如何威脅利誘,都得給咱家頂住!聽到沒有?”

“卑職明白。”眾走狗一起答應。魏忠賢當然不會相信這些走狗真那麼聽話,真能抵擋得住廢信王的嚴刑拷打和糖衣炮彈,便又陰陰的說道:“明白就好!實話告訴你們吧,咱家那個孝順儿子張好古已經給咱家回信了,請咱家替他向皇上請一道旨意——親自率領屠奴軍押送國賊袁崇煥以及建奴賊酋努儿哈赤屍身入京獻俘!只要咱家那個能干的儿子回到京城,對咱家忠心耿耿的屠奴軍回到京城,就是有天大的難題,也都不用怕了!所以你們只要頂住了,咱家將來一定不會虧待你們!可你們如果頂不住,象廢信王私藏傳位詔書那次動搖了,那后果怎麼樣,你們想必也明白后果吧?”

“卑職等明白,請九千歲放心,卑職等誓死不會背叛九千歲。”田爾耕等人戰戰兢兢的答應——上次信王謀逆案,這几個閹黨打手確實有几個動搖了,暗中向差點繼位成功的朱由檢發誓效忠,給自己留了一條后路,只是張大少爺忽然發瘋一把火燒了名單,這些牆頭草才僥幸逃過一劫。現在魏忠賢舊事重提,當年曾經動搖的几個牆頭草難免有些心里發虛。

“這樣最好,下去辦事吧。”又累又病的魏忠賢揮揮手吩咐,又喃喃的補充道:“從明天開始,你們和咱家一樣,都又要在刀尖上跳舞、火海里取栗了。這一次,真不知道又會有多少人背叛咱家,也不知道會有多少人跳出來,對咱家落井下石,牆倒眾人推了。”

還別說,一向在閹黨中不顯山不露水、完全是靠著狗少才能上位的宋金和肖傳這次出的主意,還真的打了張惟賢這條涂油老泥鰍和鐵了心要扳倒魏忠賢的廢信王朱由檢一個措手不及,本來是人都知道,刺殺廢信王朱由檢的刺客故意自報韃子名號,擺明了是想掩飾真實身份嫁禍于人,可是閹黨和狗少黨聯手栽贓,一口咬定了刺客是和建奴勾結的山宗漢奸組織成員,還拿出兩把建奴軍隊喜歡用的圓弓作為證據證明,老滑頭張惟賢和小憤青朱由檢還真拿不出辦法反駁。無奈之下,張惟賢和朱由檢也只好暫時退讓,暫時容忍魏忠賢把屎盆子硬扣到山宗漢奸頭上,只等將來找到證據再一起秋后算帳。

當事人都無話可說了,病得糊里糊涂的明熹宗出于對魏忠賢習慣性的信任,加上沒有直接證據證明刺殺朱由檢的幕后主謀就是魏忠賢,所以明熹宗也只好暫時接受了這個結論,勒令專職負責搜捕山宗漢奸組織成員的東廠和鎮撫司兩個衙門,限期十天破案,否則定不輕饒!同時明熹宗又頒布聖旨,調漕運千總倪浩、羅大千各率三百漕兵入京,協助廢信王朱由檢全力調查大皇子朱慈焱遇刺案。聽到這道旨意后,同樣重病纏身的魏忠賢臉色當場就變成了死人顏色——這可是明一個極其危險的信號,證明明熹宗對魏忠賢一手控制的鎮撫司和東廠已經嚴重不信任了。而在場的文武官員也個個臉上變色,知道魏忠賢這次恐怕要危險了,在劫難逃只怕也說不定了。震驚之下,不知多少閹黨之中的牆頭草反骨仔打起了改換門庭或者獨善其身的主意,也不知道有多少這些年來被魏忠賢壓得連氣都喘不過來的東林黨官員欣喜若狂,明白轉機已至,如果抓住了這個機會,自己們翻身東林把歌唱也不是毫無希望了。

“皇上,奴婢還有一事呈奏。”無可奈何之下,魏忠賢只得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得意義子身上,强撐著病体向明熹宗奏道:“昨天傍晚,七省總督張好古送來奏本,說是禍亂遼東多年的建奴主力已然全軍覆滅,遼東全境指日可復,從大明七省抽調而來的主力軍隊若是繼續留在遼東,不僅空耗國庫錢糧,還可能導致西北亂賊死灰復燃。所以張好古希望皇上恩准他班師凱旋,押解國賊袁崇煥與建奴賊酋努儿哈赤屍身回京復旨,至于遼東剩下的事,交給熊廷弼與袁可立大人他們帶著遼東軍隊去辦,不知皇上意下如何?”

“張愛卿這麼快就想回京了?”明熹宗有些驚訝。魏忠賢恭敬答道:“回皇上,猴崽子也是為了朝廷著想,現在遼東已降大雪,氣候寒冷異常,糧草輜重轉運十分不便,十几万大軍留在遼東,朝廷每日耗費的錢糧將以紋銀万兩計,所以猴崽子為了給朝廷減輕負擔,想要把一部分軍隊調回原省,以節約朝廷開支。另外,這再有一個多月就要過年了,早些把勞苦功高的將士們調回本省,也可以讓他們和家里人過一個團圓年。所以奴婢認為,猴崽子的這個奏請很是合適,請皇上恩准。”

要換平時,魏忠賢說出了這樣的話,早就有一大幫子閹黨走狗和馬屁精跟在附和了,而且魏忠賢也說得確實在理,目前遼東的建奴已經被張大少爺殺得十不存一了,再留這麼多軍隊在遼東也管不了多大的用,只會吃白食浪費軍餉糧食,現在調張大少爺的大軍回師,雖然急是急了一點,但也確實能給朝廷減少不少負擔。但很遺憾的是,現在朝廷里的情況實在太過敏感,稍微走錯一步就有可能導致万劫不復,所以包括魏忠賢的鐵杆走狗崔呈秀和黃立極等人在內,都不敢發出半點聲音。相反的,東林黨在朝廷里最后兩個殘孽曹于汴和陳新甲壯著膽子站了出來,奏道:“啟稟皇上,遼東建奴雖滅,但余孽尚存,現在遼東還離不開張好古這樣的能臣坐鎮,所以微臣們認為,現在還不是調回張好古大軍的時候,應該再緩一緩,等遼東的情況基本安定下來,再調張好古大軍回師不遲。”

“微臣附議,張大人應該再在遼東坐鎮一段時間。”有了人帶頭,好几個牆頭草如楊所修、陳爾翼和錢元愨等人都跳了出來,强烈反對現在就調張大少爺的大軍凱旋回京。面對這几個牆頭草吃面反碗底的行為,急著要讓儿子回來擎天保駕的魏忠賢氣得七竅生煙,連使眼色讓走狗們出來給自己助拳,可是這些走狗卻一個個仿佛得了失明症一般,個個都裝著沒看見——開玩笑,誰敢擔保魏忠賢把張大少爺那個魔王調回京城來到底是想干什麼?如果魏忠賢是想讓儿子帶著軍隊發動兵變怎麼辦?

閹黨走狗都不敢說話,保皇黨的張惟賢、朱純臣和徐光啟等人雖然不相信張大少爺真會帶兵造反保魏忠賢登基,可是考慮到魏忠賢對張大少爺確實是有如親子,張大少爺又不是那種忘恩負義的白眼狼還和朱由檢關系惡劣,所以為了預防万一,張惟賢和朱純臣兩人互相交換一個眼色后,還是一起站了出來,反對道:“皇上,老臣等認為曹御史、陳御史所言極是,眼下遼東尚未完全平定,大明主力又剛剛結束了與建奴決戰,將士十分疲勞,現在不宜立即班師凱旋。”

有了這兩個大明最高公爵帶頭,朝廷里的中立派和牆頭草官員也都有了主心骨,紛紛站出來反對現在就讓張大少爺班師回朝。見此情景,氣急敗壞的魏忠賢剛想堅持自己的意見,可是嘴剛一張開,卻那邊明熹宗卻劇烈咳嗽了起來,咳得是上氣不下氣,手扶在龍椅扶手上臉都漲成了青紫色,見此情景,魏忠賢只得趕緊扑上去給明熹宗拍背,緊張叫道:“皇上,你怎麼了?是不是病又犯了?太醫!快傳太醫!”那邊不希望張大少爺立即回京的文武官員也乘機大叫,“太醫!來人啊,快傳太醫!快送皇上回宮啊——!”

明熹宗這麼一病,魏忠賢想要調回張大少爺保駕的提議自然就無法立即獲得通過,已經秘密達成了聯盟的張嫣和客巴巴也乘機以讓明熹宗養病為由,將明熹宗接回乾清宮斷絕了他和魏忠賢的聯系。魏忠賢氣急敗壞而又無可奈何,只能命令張大少爺先回山海關做好准備,只等自己拿到明熹宗的聖旨就立即回京。張惟賢和朱純臣等保皇黨則迅速達成共識,那就是不惜一切代價阻止張大少爺立即回京,以免張大少爺感情用事,壞了保皇黨的倒魏大計。京城里的形勢,也變得更加微妙和緊張起來…………

當天傍晚時分,當奉調入京協助辦案的漕運千總倪浩與羅大千以超高效率帶著六百軍隊入京聽用時,這兩個漕運千總的籍貫資料,也被狗少黨兩大走狗宋金、肖傳親自送進了位于北京南城的一條不起眼的小胡同里,送到了三天前就已經秘密進京的張大少爺缺德師爺宋獻策手里!看完這兩個千總的籍貫資料,缺德宋師爺的一雙綠豆眼先是眯成兩條小縫,仔細盤算片刻,忽然脫口叫道:“宋公公,肖大人,這事情我們怕是歪打正著了,這件事的背后,說不定真有山宗漢奸的影子!”

“何以見得?”宋金驚訝問道。宋獻策舉起宋金帶來的情報,沉聲說道:“宋公公請看,這兩個叫倪浩和羅大千的漕運千戶,都是前任兩廣總督李奇逢接任漕運總督后,才被調入漕運軍隊任職的。漕運軍隊里職位,在天下武職之中,是扳手指頭數得著的肥缺,李奇逢和他們無親無故,憑什麼要把這麼肥的職位交給他們?”

“李奇逢雖然和袁崇煥的弟弟袁崇煜關系親密,可是據我們秘密調查,他不是山宗的人啊?”宋金疑惑問道。宋獻策冷笑答道:“李奇逢確實不是山宗的人,但是這兩個漕運千總就難說了!他們雖然不是李奇逢從遼東調來的將領,但這個倪浩在到漕運軍隊任職之前,是在廣西梧州府藤縣境內的五屯所擔任千戶——你們仔細回想一下,這廣西藤縣是什麼地方?”

“袁崇煥狗賊的老家!”宋金心中一凜。肖傳則先是一楞,然后趕緊補充道:“不只是這一層關系,我想起來了,天啟二年袁崇煥到廣西募兵,就是在廣西藤縣招募的新兵,當時協助袁崇煥招募軍隊的,也是這個倪浩!”

“不只是這個倪浩!”宋獻策笑容益發陰冷,又說道:“還有這個羅大千,他也是廣東南海衛出來的將領,廣東南海衛又是什麼地方?袁崇煥兄弟袁崇煜的走私老巢!袁崇煜能把南海衛經營成他的銷贓走私老巢,那里的將領,還能沒有個把山宗的人?”

“如果他們都是山宗的人,那廢信王為什麼點名要他們擔任查案副手?”宋金和肖傳都瞪大了眼睛驚叫起來。宋獻策陰笑答道:“是啊,廢信王為什麼要點名讓這兩個人擔任副手?你們把這件事和神秘莫測的大皇子遇刺案連起來,不就明白了?”

“連起來?”宋金和肖傳並不算太笨,仔細一想之下,宋金和肖傳頓時出了一身冷汗,一起驚叫道:“難道說……?”叫到這里,宋金猛的跳起來,面如土色的說道:“不行,這事情我們得馬上稟報干爹,要不然的話,不光干爹會有危險,張兄弟和我們也有危險!”

“宋公公,別急嘛。”宋獻策的表情異常輕松,微笑說道:“我們目前還只是推測,沒有真憑實據,就算把這個推測告訴九千歲,也沒有什麼作用。”

“誰說沒有作用?”宋金擦著冷汗說道:“起碼可以讓九千歲知道到底是誰在背后搞鬼,可以幫助九千歲查出真相。”

“宋公公,請坐,先不要急,請先坐下來聽我說几句話。”宋獻策硬是把宋金按回坐位,微笑著問道:“宋公公,學生冒昧問你一句,你今年多大了?現在官居何職?”

“你為這干嘛?”宋金滿頭的霧水,答道:“咱家今年三十九歲,明年就四十了,至于當什麼官還用問?東廠副提督,司禮監第八號隨堂太監。”

“那麼學生斗膽再問宋公公一句。”宋獻策陰陰問道:“宋公公,你認為你到了几歲,才有希望當上司禮監秉筆?又要到几歲,才有希望當上司禮監掌印?”

“宋師爺,你這什麼意思?”宋金更是糊涂。宋獻策奸笑答道:“宋公公放心,學生絕對是好意,你只管如實回答就行了。”

看在干兄弟的面子上,宋金猶豫了一下,低聲答道:“宋師爺,宮里的事很難說,不是年齡到了就能當上司禮監秉筆或者司禮監掌印,得看運氣,也得看有沒有人力挺——最起碼,得要皇上點頭和內閣支持。”

“那宋公公想不想當司禮監掌印或者司禮監秉筆呢?”宋獻策陰聲問道:“還有肖大人,你現在是東廠理刑,權力雖然不小,可是油水就遠比不上你姐夫的鎮撫司都督吧?等你姐夫卸職之后,你想不想接替他的鎮撫司都督一職?”

物以類聚,張大少爺的拜把子兄弟宋金和肖傳當然不是省油的燈,聽宋獻策這麼一說,兩個壞種當然都是雙眼放光,互相交換一個眼色后,宋金壓低聲音說道:“宋師爺,你有話就直說吧。人嘛,當然都想往高處走,只是宋師爺你也知道,我們現在能爬到這個位置,已經很不容易了。再想往上爬,真的只能靠運氣了。”肖傳也低聲說道:“宋師爺,我當然也想再升一升官,可是沒辦法,我頭上的除了我姐夫以外,都是九千歲的人,他們只要還在位置上,我就不敢動那個心思。”

“是啊,你們再想往上升,難度確實很高了。”宋獻策扳著指頭說道:“宋公公你的頭上,至少還有李永貞、李欽夢和李實三位公公你是沒辦法撼得動的。李實李公公就不用說了,除了是九千歲的干儿子以外,還和東家是鐵哥們,宋公公你就算能壓得住他,九千歲和東家也不會答應。至于李永貞和李欽夢兩位公公,他們兩個雖然和東家交情一般,可他們都是九千歲的絕對親信,他們兩個只要還在一天,宋公公你就別想站到他們頭上去。至于肖大人你,除了你姐夫田都督之外,其他的四位許顯純、崔應元、楊寰和孫云鶴,也都是九千歲的親信,只要他們四個還在,你姐夫就算給你騰出位置,你也坐不上去。可以這麼說吧,這些人只要還在一天,你們就別想再進一步!同樣的道理,九千歲麾下那些親信心腹如果都還在位置上,東家手下的人,也很難再往上進步。”

宋金和肖傳默默點頭——隨著狗少黨的迅速崛起,閹黨那些老人,確實已經開始妨礙狗少黨成員的升官發財了。宋獻策察言觀色,知道宋金和肖傳已經動搖,便壓低聲音說道:“宋公公,肖大人,有一件事學生必須得向你們道歉,其實東家派學生回京時,是交代學生必須馬上面見九千歲,為九千歲出謀划策對付廢信王的。可是學生覺得東家心腸實在太軟了,太不會抓住機會了,九千歲的心腹和親信,把持位置的時間也太長了,就算再一次扳倒廢信王,東家的好朋友們、比如宋公公和肖大人你們,都沒有機會再進一步——所以學生就自做主張,沒去拜見九千歲,而是躲了起來,悄悄和你們取得了聯系。這几天拜托你們做的事,其實也是學生我打著東家的招牌,自作主張請你們做的!”

“什麼?”宋金和肖傳大吃一驚,趕緊問道:“宋師爺,你到底打算干什麼?”

“我希望看到這麼一個局面!”宋獻策一字一句的說道:“東家進內閣,宋公公你委屈一下先當一個司禮監秉筆,等李實李公公告老還鄉以后再當上司禮監掌印,至于肖大人你嘛,和你姐夫一起擔任鎮撫司左右都督,東家手下那些能員干吏,也都得到他們應得的位置。我們這些年輕人,完全代替那些老人。宋公公,肖大人,你們覺得出現這樣的情況,不是要比現在的情況好得多?”

“這個機會其實東家早就看到了。”宋獻策陰笑著說道:“可是東家就是喜歡念舊情,不忍心抓住這個機會——宋公公,肖大人,學生冒昧揣測,你們兩位,應該沒有這樣的婦人之仁吧?”

宋金和肖傳不說話,四只眼睛中卻射出了餓狼一樣的綠光……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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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四章 推波助瀾

閹黨的走狗和黨羽都知道,已廢信王朱由檢這一次奉旨回京專職調查大皇子朱慈焱遇刺案,肯定是要借著這個天賜良機,大大的清算一把四年前那筆舊帳,什麼魏忠賢、張狗少、客巴巴,還有他們的什麼黨羽、親信、心腹、打手和走狗,也肯定得跟著他們大大倒上一把霉!所以自從任命朱由檢為辦案欽差的那一天開始,几乎每一個閹黨成員和狗少黨羽都顫抖起了小心肝,打起了見勢不妙就改換門庭甚至倒戈一擊的主意。可是誰也想不到的是,朱由檢的報復回來得這麼快,這麼狠毒,快得讓几乎所有人都反應不過來!

事情開始在協助朱由檢查案的漕運千總倪浩、羅大千率兵進京的第二天、同時也是大明天啟十年十一月二十四這天,當天正午,剛開始查案才半天時間的漕運千總倪浩忽然向廢信王朱由檢稟報,說是自己發現了一條關于大皇子遇刺案的重要線索——那就是刺殺大皇子的乳母蘭素素的隔壁鄰居馬老頭,與一個叫做林武的東廠番役沾親!有了這條線索,朱由檢當然是樂得手舞足蹈,迫不及待的下令漕運士兵將馬老頭一家緝捕歸案,又親自帶著尚方寶劍和漕運軍隊來到東廠,逮捕林武受審。

“為什麼要抓我?”正在領取緝查任務的林武被一群忽然衝進來的漕兵按住,自然是滿頭霧水,掙扎著大喊大叫問道:“你們是什麼人?為什麼抓我?我犯那條王法了?”旁邊的東廠番役、役頭和掌班領班也是個個目瞪口呆,做夢也沒想到竟然還有人敢進東廠抓人,可是看到老熟人廢信王朱由檢手里捧著的尚方寶劍,卻又一個不敢言聲。

“為什麼抓你?”朱由檢的副手羅大千皮笑肉不笑的說道:“林爺,你的好事犯了,現在我們懷疑你和大皇子遇刺案有關,跟我們到順天府走一趟吧。”

“我和大皇子遇刺案有關?”林武傻眼大叫,“我和大皇子遇刺案有什麼關聯?我從沒進過皇宮,也沒見過大皇子,就連前几天東廠查這個案子,我也沒有參與,我和這個案子有什麼關聯?”

“少廢話!到了順天府你就知道了!”羅大千也不管這里就是東廠大本營,直接一腳踢在林武屁股上,一揮手喝道:“帶走!”

“慢著!”也就在這時候,東廠人群中終于響起了一個阻止的聲音,東廠副提督、狗少黨核心成員兼張大少爺的拜把兄弟宋金擦著油汗衝進大堂。看到副提督宋金出現,東廠的番役班頭們頓時有了主心骨,馬上一窩蜂的圍了上去,氣勢洶洶的攔住漕兵押走林武的道路——開玩笑,東廠成立兩百多年來,除了東廠自己和一半屬于東廠的鎮撫司外,可還沒有那個衙門敢這麼囂張跋扈的進東廠抓人!如果讓這些漕運上的臭丘八在這里把林武給抓走了,以后東廠的面子還往那里擱?而廢信王朱由檢巴不得看到這樣的景象,馬上更加氣勢洶洶的吼了起來,“干什麼?你們想干什麼?想造反嗎?”

“信王……,欽差大人。”宋金向朱由檢拱手,不卑不亢的說道:“敢問欽差大人,我們東廠番子犯了什麼罪?欽差大人為何要抓捕于他?東廠專替朝廷緝訪刺探謀逆妖言大奸惡,個個身負重任,欽差大人你如果拿不出真憑實據就想把人帶走,那咱家可不能答應。”

當年張大少爺奉旨查抄信王府時,宋金也在現場,所以朱由檢認識宋金,也對宋金這個狗少走狗恨之入骨,現在仇人見面,自然也是格外眼紅。當下朱由檢冷哼一聲,大模大樣的說道:“本欽差既然敢進東廠抓人,當然有真憑實據!據查,東廠番役林武,涉嫌參與大皇子遇刺一案!本欽差肩負皇命,專職調查此案,當然要將林武逮捕歸案,審問口供!”

“那麼敢問欽差大人,番役林武又如何涉嫌參與大皇子遇刺案了?”宋金繼續問道。朱由檢陰陰一笑,答道:“根據本欽差嚴密調查,這個叫林武的東廠番役的堂伯的親家翁的表兄,就是刺殺大皇子的乳母林素素隔壁鄰居馬河!本欽差懷疑,這個叫林武的東廠番役,利用這層親戚關系,參與進了大皇子遇刺案,所以本欽差要把他抓回去審問!”

“林武堂伯的親家翁的表兄,是刺殺大皇子凶手的隔壁鄰居?”宋金和在場的東廠番役個個目瞪口呆,頭一次發現這世上竟然還有人辦案比自己們還黑!那邊被漕兵按住的林武更是張口結舌,半晌才回過神來瘋狂大叫道:“冤枉啊!宋公公,欽差大人,我冤枉啊!我根本不知道,我家還有一個什麼親戚,竟然是刺殺大皇子凶手的隔壁鄰居!冤枉啊,我什麼都不知道啊!我連見都沒見過那個什麼堂伯親家的表弟啊!宋公公,你要救救我啊——!“”

“冤不冤枉,到順天府說去!帶走!”朱由檢獰笑著一揮手。宋金震驚過后,趕緊又攔住羅大千的漕兵,憤怒叫道:“荒唐!簡直就是荒天下之大唐!這麼遠的親戚關系,怎麼可能扯到林武身上?先別說林武的那個什麼親戚只是凶手的鄰居,就算他那個親戚就是凶手,要被誅九族,這麼遠的親戚關系,依大明律也不可能牽連到林武的身上吧?你這是……,這是信口雌黃,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少廢話!本欽差這是奉旨辦案,不要說一個小小番役了,就三公九卿,六部堂官,本欽差也有權帶走!”朱由檢根本不給宋金聲辯的機,揮手又命令漕兵把林武帶走。宋金勃然大怒,吼道:“來人,把大門堵住!咱家今天倒要看看,誰敢把咱家手下的弟兄帶走?”

“得令!”東廠番役轟然答應,或是拔刀守住大門,或是拔刀指向漕兵,眾漕兵不敢怠慢,也是紛紛拔刀,東廠衙門的大堂里氣氛頓時劍拔弩張起來。朱由檢則不慌不忙,從懷里掏出聖旨,和尚方寶劍一起高舉過頂,大喝道:“聖旨與尚方寶劍在此,誰敢放肆?眾將官聽令,再有阻攔者,以謀反罪論處!格殺勿論!”

“得令!”這次換羅大千帶來的漕兵整齊答應了。東廠眾番役則面面相窺,不知所措——東廠的權力本來就是建立在皇權基礎上,現在朱由檢拿出更高級的皇權威壓,習慣了對皇帝聖旨俯首聽命的東廠眾番役當然不知該怎麼辦了。朱由檢又轉向宋金冷笑說道:“宋公公,聖旨內容你好象是知道的,皇上全權委托本欽差調查大皇子遇刺案,本朝官員軍民,無論官級高低,只要涉嫌此案,本欽差就有權審問拘押——要不要本欽差重新給你念一遍?”

“欽差大人,你這樣胡搞亂搞,就不怕皇上治你的罪?”宋金咬牙切齒的問道。朱由檢冷笑答道:“如果宋公公覺得本欽差做得不對,大可以到皇上面前告狀去。但現在,本欽差必須得把這個番役帶走!宋公公,你如果再想阻攔,本欽差可就要懷疑你也參與此案,故意包庇涉案人員了!”

宋金白胖得快要滴油的肥臉一陣紅一陣青,遲疑了許久,宋金終于揮了揮手,東廠眾番役無奈,只得無可奈何的收刀退開。末了,宋金又向已經哭得死去活來的林武嚴肅說道:“林武,你暫時委屈一下,咱家這就去請九千歲救你,你可要撐住了!你放心,誰要是敢用酷刑拷問你,咱家一定會替你討回這個公道!”事到如今,倒霉到了極點的林武也沒了辦法,只好含著眼淚乖乖點頭,朱由檢則大笑著率領漕兵押著林武揚長而去。

眼中噴火的目送朱由檢一行走遠后,東廠眾番役立即又圍到宋金身旁喊冤叫屈,要求宋金給自己們主持公道。宋金則擺手說道:“各位兄弟,你們不要慌,也不要亂,該干什麼干什麼,咱家這就去拜見九千歲,拜見皇上,想辦法把林武救回來。你們放心,今天的仇,我們一定要報,而且是加倍的報!”眾番役這才怒火稍仰,情緒稍微穩定下來,宋金趕緊又問道:“對了,誰是林武的領班和掌班?”

“我們是。”兩個東廠小頭目站出來。宋金定睛一看,見這兩個小頭目都是東廠理刑孫云鶴的直系下屬,心中頓時暗喜,嘴上卻說道:“兩個兄弟,這事怕是沒那麼簡單,廢信王既然捏造證據、誣陷栽贓把林武抓走,肯定是想從林武嘴里掏出對我們東廠不利的東西,繼而一層層攀扯上去,最后牽連到九千歲身上,咱家和孫理刑也肯定跑不掉,你們也肯定跑不掉,明白不?”

“明白。”兩個東廠小頭目心驚膽戰的答應,又哀求道:“宋公公,你可一定要救救我們啊,如果林武挺不住扯出了我們,廢信王就肯定要把我們也抓走了。”

“你們放心,你們是我宋金的弟兄,我當然不會不管你們!”宋金很講義氣的說了一句,感動得兩個小頭目眼淚汪汪,差點都想給宋金跪下。宋金又說道:“這樣吧,為了預防万一,我現在給你們安排一個差事,到山海關去驗明國賊袁崇煥的正身,准備協助大明軍隊押解袁崇煥回京受審。山海關現在是咱家拜把兄弟張好古張太保的地盤,有他在,借廢信王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到山海關去抓你們。”說著,宋金補充一句道:“馬上走,現在就走,把你們的人都帶上,暫時躲到山海關去,等風頭過了再回來!咱們東廠的人,不能再進去了。”

“多謝宋公公,宋公公,你真是我們的再生父母。”兩個東廠小頭目和他們手下的番役大喜過望,趕緊一起跪下給宋金磕頭道謝。旁邊的東廠大小頭目和番役見了,心里不禁也有些感動,心說我們這個副提督雖然有些軟蛋,但是對我們這些手下人還是很照顧的。宋金則心中暗樂——林武的兩個直系上司都調走了,朱由檢如果向上攀扯,第一個倒霉的,可就是目前東廠里唯一不買自己帳的孫云鶴了。

給不屬于狗少黨的强勢部下挖了一個大坑,宋金又屁顛屁顛的跑到魏忠賢面前告狀了,得知朱由檢如此明火執仗的栽贓陷害,故意把禍水東引,魏忠賢也是又怒又怕,可偏偏又重病纏身無法直接進宮告狀。無奈之下,魏忠賢只能派宋金去找司禮監的二號太監李永貞和三號太監李欽夢,讓他們到明熹宗面前告狀;又找來閹黨五虎崔呈秀、田吉、吳淳夫、李夔龍和倪文煥。讓他們組織文職官員,一起上表彈劾朱由檢公報私仇、栽贓陷害、羅織罪名,誣賴良善——東廠番役!希望能用合法手段干掉朱由檢這個眼中釘,肉中刺。

沒有了客巴巴助拳,又失去了明熹宗的絕對信任,重病纏身的魏忠賢確實象失去了一只胳膊一樣的無力,到了下午,宋金垂頭喪氣的回來報信了——李永貞躲著不見宋金,對魏忠賢忠心耿耿的李欽夢倒是僥幸進到了完全被客巴巴和張嫣控制的乾清宮,向明熹宗稟報了朱由檢到東廠抓人的事,可是在張嫣和客巴巴的聯手蠱惑下,同樣病得糊里糊涂的明熹宗竟然對這件事不理不問,只是說朱由檢如果抓人就一定有他的理由,等朱由檢審問完了,如果那個東廠番役林武確系無辜,無罪釋放了事。面對這樣的答復,魏忠賢氣得几乎吐血,但更讓魏忠賢吐血的是,崔呈秀等閹黨五虎回來答復的是,他們去找了二十三個官員聯名上表彈劾朱由檢,結果有十五個官員不知所蹤,剩下八個官員有五個去了城外慶壽寺上香,兩個告假,最后一個——兩年前死了老爸今天報了丁優!

“牆頭草!這幫牆頭草!兩邊倒!”魏忠賢把藥碗砸得粉碎,瘋狂咆哮道:“等咱家洗刷了屈,等咱家身子好了,看咱家怎麼收拾你們!怎麼收拾你們——!”好不容易咆哮夠了,魏忠賢努力冷靜下來,指著宋金喝問道:“那個被抓走的番役,到底靠不靠得住?會不會扛不住廢信王的威逼利誘亂咬人?”

“干爹,那個被抓走的番役不是儿子的人,是孫理刑的人。”宋金老實答道:“所以他能不能扛得住,會不會亂咬人,儿子不敢擔保。”

“廢物!”魏忠賢一腳踹在宋金胸口上,氣得血管都爆炸開去。這時,剛才被魏忠賢罵出去的崔呈秀忽然興高采烈的跑進房來,向魏忠賢磕頭說道:“九千歲,大喜!大喜!通政使楊紹震楊大人來報,半個時辰前,劉若宰和余煌兩位大人領著六十八名在京官員聯名上表,彈劾朱由檢公報私仇,誣陷栽贓,羅織罪名陷害東廠差役,請求皇上立即革去朱由檢的辦案欽差一職,另行委派朝廷官員重審此案!除此之外,徐爾一、陸澄源和几個出了名刺頭也上了書,一起彈劾廢信王,奏章都已經遞進通政使司了。楊大人請示九千歲,是否應該把這些奏章遞進內閣?”

“還有這事?”魏忠賢一聽樂了,忙問道:“都有那些人?這些都是忠臣,大大的忠臣啊!”可是崔呈秀背誦了一部分上表彈劾朱由檢的官員名字后,魏忠賢又難免有些失望——這些人不是張大少爺的知交好友就是心腹黨羽,竟然沒有一個是自己老牌閹黨的人,而且官職也大都不高,在朝廷中人微言輕。

“歸根到底,還是儿子的人可靠啊。”魏忠賢在心中哀嘆一聲,又說道:“好吧,有人彈劾總比沒人彈劾好,你立即告訴楊紹震,讓他馬上把這些奏章送進內閣,再給張瑞圖、馮銓和黃立極都打一個招呼,讓他們把這些奏章連夜送進司禮監,司禮監連夜呈給皇上。讓皇上好好看,廢信王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貨色。”

“遵命。”崔呈秀恭敬答應,又小心翼翼的說道:“不過九千歲,對這些奏章你還是不要抱太多期望,現在皇上病成這樣,內閣和司禮監轉呈的群臣奏表,皇上基本上都沒法子看了。卑職還聽說,這几天替皇上批閱奏章的,都已經是皇后娘娘了。”

“還有這事?難怪咱家讓你們遞交奏請調回猴崽子的奏章,到現在還沒回音。”魏忠賢臉都白了——以前這種事,明熹宗可都是交給魏忠賢的啊。低頭看看自己衰弱得連一陣風都能吹倒的身体,魏忠賢又暗暗安慰自己,肯定是因為自己病得太重,皇帝心疼自己,才把自己的差事交給張嫣那個毒婆娘的。末了,魏忠賢只得嘆道:“聽天由命,先遞上去再說吧。”

“什麼?我們這一派的奏章,是要交給皇后娘娘批閱?”聽到這個消息,宋金臉色也開始發白了。離開魏忠賢府后,心驚膽戰的宋金又連夜去見了幕后指揮的宋獻策,把今天發生的事向宋獻策說了一遍,然后戰戰兢兢的問道:“宋師爺,你讓我們暗中串聯,組織張兄弟這一派的官員上表彈劾廢信王,會不會玩大了惹火上身?惹得廢信王掉轉炮口,不去打九千歲那一黨的老人,對轉我們開火了?——要知道,張兄弟這一派的官員,官一般都不怎麼大,廢信王對他們下手,可比對九千歲那一黨的老人下手容易得多。”

“放心,廢信王不會。”宋獻策微笑答道:“廢信王等了這麼多年,好不容易才逮到一個扳倒九千歲的機會,怎麼可能丟西瓜撿芝麻,不去對付九千歲的人跑來對付我們的人?”

“話倒是不錯,万一廢信王發起瘋來,同時對我們和九千歲的人下手怎麼辦?”宋金不放心的追問道。宋獻策笑笑,答道:“一口吃不下一個大饅頭,對廢信王這一派來說,先扳倒九千歲再扳倒東家才是最明智的做法,否則的話,真要把東家惹急了,會不會直接提兵清君側誰敢保證?再說了,東家和張惟賢、皇后娘娘的關系也不是你想象的那麼簡單,廢信王就算想現在就對付東家,他們也未必會答應。”

“真的?”宋金將信將疑的問道。宋獻策用指頭戳戳自己的腦袋,陰笑道:“當然是真的,宋公公別忘了,這件事是我背著東家干的,真要出了事,第一個掉腦袋的就是我,我還會拿自己的腦袋開玩笑?所以你就放心吧,乘著這個機會,咱們先把自己這一派的形象樹立起來,將來也好頂替那些老人不是?”

“可……。”宋金確實有些膽小,想當司禮監掌印太監卻又瞻前顧后怕掉腦袋,猶豫了一下后,宋金又擔心的問道:“那麼宋師爺,那會不會出現這麼一個情況?我們這一派的官員反對廢信王故意陷害栽贓的聲音太大,把廢信王嚇住了,收斂了手腳——那我們這一派利用廢信王扳倒九千歲派系老人騰出位置的計划,不就弄巧成拙了?”

“大錯特錯!”宋獻策搖頭,斬釘截鐵的說道:“而且恰恰相反,我們張黨逼得越緊,廢信王對九千歲派系的下手就只會越重!廢信王一派對九千歲的仇恨最深,九千歲的權勢也遠超過東家,不扳倒九千歲,扳倒了東家也用處不大,同時東家手握兵權印把子,又剛剛消滅了建奴,為朝廷立下了大功,現在對東家下手,師出無名又會讓功臣人人膽寒,影響太大!所以廢信王一黨只會先對付九千歲再對付東家!先魏而后張!這麼一來,我們這一派制造的壓力越大,廢信王一派為了盡快除掉九千歲再掉過頭來對付東家,就一定會不擇手段的加快扳倒九千歲的步伐!否則的話,他們一旦現在縮手,等九千歲緩過氣來,一只手就可以把他們捏成齏粉!”

“打個比方說吧。”宋獻策笑得更加開心,陰笑說道:“本來廢信王和九千歲已經拔了刀,准備著想要拼命,可是都有些猶豫誰也不敢邁第一步,我們在兩邊背后各推一把,他們就不得不拼命了!而我們呢,就可以坐山觀虎斗,坐收漁利了。”說到這,宋獻策又開心的補充一句,“到了最后的情況只會這樣,廢信王和九千歲拼得兩敗俱傷,同歸于盡,東家和我們呢,就可以舒舒服服、光明正大的伸手摘桃子了。”

花費了許多口舌總算是讓宋金放下心來,又交代了下一步的計划,宋金告辭離去,宋獻策這才坐回椅上,品著香茗閉目養神。乘著這個機會,陪同宋獻策回京的小鋪子小心翼翼問道:“宋師爺,你背著少爺做這些事,少爺知道了,會不會不高興?宋師爺你也知道,少爺和九千歲情同父子,現在你不但不遵照東家的命令幫助九千歲對付廢信王,還煽風點火推波助瀾想讓廢信王和九千歲同歸于盡,將來少爺回到了京城,會不會發火?拿你出氣?”

“小鋪子,你以為你家少爺真不想這麼做嗎?”宋獻策淡淡的說道:“他只是不好意思親自動這個手,又了解我的性格脾氣,抱負志向,所以才故意把我派回京城來,讓我主動替他做他想做又不好意思做的事。呵,你家少爺的手腕,比我高明百倍都不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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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五章 閹黨喪鐘響

“張好古!天殺你的張好古——!”盡管明知道這些奏章不會起什麼用,可是看完狗少黨一大幫走狗聯名參奏彈劾自己的奏章后,朱由檢還是氣得把這道張嫣派人轉送而來的奏章撕得粉碎,憤怒咆哮道:“張好古,魏閹第一走狗!不殺此人,我難消心頭之恨!不殺掉這條小閹狗,就算扳倒了老閹狗也是白倒!”

“信王爺息怒,切莫動氣,現在替皇上批閱奏章就是皇后娘娘,這道奏章不會出現在皇上面前的。”太康伯張國紀好心安慰一句,又說道:“再說了,張好古和魏閹並不是一路人,又為朝廷立下了無數汗馬功勞,這樣文武雙全的難得人才,我們要慎重對待,不能與魏閹一樣一概對待,更不能自毀長城,讓異族外寇有了可乘之機。”

“沒錯,張好古這個小子看似諂媚阿諛,可實際上很有正氣。”朱純臣附和道:“他之所以和魏忠賢勾結得那麼緊,還認了魏忠賢做義父,主要是尋求魏忠賢對他在用兵上的支持,免得他在外面帶兵,別人在背后放冷箭,斷他的糧少他的餉,他才不得不投靠魏忠賢這座大靠山。但是魏忠賢做的那些缺德事,他一件也沒有參與,更沒有助紂為虐。”說到這,朱純臣嘆口氣,“不過話說回來,魏老閹狗縱然有千般不是,万般不對,但是他對張好古的全力支持這點絕對沒有做錯,沒有他們父子聯手,西北的賊亂、東北的建奴和草原的韃靼,不會被大明滅得這麼快。”

“既然朱國公和太康伯把張好古說得這麼好,那他為什麼要指使他的黨羽上這道奏章?”朱由檢不服氣的問道:“聯名上這道奏章的文武官員,難道不都他的走狗和幫凶?沒有他的指使和慫恿,這些大部分都是六七品的芝麻綠豆官敢有這麼大的膽子?”

“信王爺,老臣知道你不喜歡張好古,可是你也要冷靜分析。”一直沒有說話的老泥鰍張惟賢終于開口,苦笑說道:“你也不想想,你中午抓的人,下午這些官員上表彈劾你,中間才隔了几個時辰?張好古遠在遼東,怎麼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里收到消息,又發出命令讓他的派系官員聯名彈劾你?依我看來,張好古這個派系的人確實是覺得你做得太過了,出于激憤才干出聯名上表彈劾你的事,背后並沒有張好古的唆使和指使。”

“確實,這次為了扳倒魏閹,我們的手段確實有些不光彩,被別人指責也實屬正常。”張國紀也是苦笑,又自我安慰的說道:“不過還好,皇上現在病得糊里糊涂的,魏老太監病得沒辦法理政,李永貞膽子小不敢攙和,皇后娘娘又和客巴巴暫時達成了聯盟,百官遞交的奏章都是由皇后娘娘代為批閱。否則的話,要換了平時,我們這麼做早就自取滅亡了。”

“我從一開始就反對用這麼下作的手段倒魏,你們卻偏偏都堅持,還說除了這個辦法再沒法子把魏老閹狗拖下水,我才只好同意的。”朱純臣不滿的說道:“現在事情已經做出來了,不被別人罵几句,這朝廷里才真是沒有正人君子了。”

保皇黨的几個巨頭都不肯幫自己說張大少爺的壞話,反倒隱隱指責起自己手段下作,卑劣無恥,朱由檢雖然不敢立即發作,肚子里卻生起了悶氣,臉也忍不住有些陰沉。張惟賢察言觀色,看出朱由檢的不滿,便揮手打斷朱純臣的喋喋不休,說道:“信王爺,老臣覺得我們還是按原訂計划行事的好,先倒魏后倒客,張好古那個派系的人,他們罵就讓他們罵起,只要張好古不親自出面破壞我們的計划,我們就犯不著節外生枝。至于倒魏成功之后如何處置張好古,我們看情況再說,目前朝廷在用兵上現在還離不開張好古,他又剛剛為朝廷立下滅奴大功,現在動他也不是時候。”

“好吧,就聽張國公安排。”朱由檢悶悶不樂的答應,提出告辭道:“兩位國公,太康伯,小王得去順天府了,爭取今天晚上就從那個東廠番役嘴里掏出我們需要的口供,告辭。”張惟賢、張國紀和朱純臣等人也沒挽留,只是叮囑了几句朱由檢注意安全,便把朱由檢送出了英國公府,目送他在羅大千軍隊的嚴密保護下返回順天府。

看著朱由檢轎子在漕運兵丁保護下離開的背影,張惟賢心中有一些不安,忍不住低聲向旁邊的朱純臣問道:“朱國公,有件怪事你注意到沒有?信王這次回來,似乎和以前有一點不同了,天啟六年那次,他的安全都是你從京師三大營派兵明里暗里保護,這一次,他怎麼堅持拒絕了你的軍隊保護?反而讓他並不熟識的漕運軍隊保護他的安全?”

“可能他覺得京師三大營的軍隊不太中用吧。”朱純臣難得有些臉紅,頗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京師三大營的軍隊一百多年沒見血了,論戰斗力,確實連這些護漕剿匪的漕兵都有些比不上。”

“真是這樣嗎?”張惟賢益發覺得有些不安,暗道:“就算京師三大營的軍隊戰斗力差,可是攸關性命這種問題上,用可靠的軍隊總比用一些根本不熟悉的軍隊讓人放心吧?而且看信王的模樣,似乎對這支漕運軍隊更放心一些,難道倪浩和羅大千都是信王之前培養的親信?可是這麼大的動作,我怎麼不知道?”盤算了許久,張惟賢始終找不到原因,眼下當務之急又是利用大皇子遇刺案扳倒魏忠賢,對這個問題過于深究只怕又會破壞預訂計划,所以張惟賢只能把這個問題暫時拋之腦后,對朱純臣和張國紀低聲問道:“朱國公,太康伯,我們几年前就已經把大皇子悄悄掉包的事,你們沒告訴信王吧?”

“你說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所以我沒有。”朱純臣一聳肩膀答道。張國紀也低聲答道:“我本來想找機會告訴信王的,可是信王這次回京之后,根本就沒提起大皇子的事,所以我也沒來得及。”

“沒有就好。”張惟賢稍微放下心來,低聲說道:“那麼你們記好了,在找出大皇子遇刺案的真凶之前,這件事千万不能告訴信王,這不是不相信信王,只是怕信王不小心走漏了風聲,惹來滔天大禍。”朱純臣和張國紀一口答應,張惟賢又不放心的叮囑道:“太康伯,你對皇后娘娘也要這麼交代,皇后娘娘很疼信王這個小叔子,說不定會說漏了嘴。”

緊張的一夜終于過去,經過一個晚上的嚴刑拷打,東廠番役林武終于扛不住朱由檢的酷刑和榮華富貴的誘惑,招出了朱由檢和保皇黨迫切需要的口供——那就是他受直屬上司東廠番役領班樊以君的指使,利用親戚關系接近了大皇子乳母蘭素素,綁架蘭素素的丈夫和獨生子囚禁于魏良卿外宅,以人質性命為要挾,迫使蘭素素刺殺大皇子朱慈焱得手,事后又將蘭素素家人滅口。而林武那個更倒霉的遠房親戚、喘得只剩半條命的馬老頭馬河也被屈打成招,招供證明說自己為東廠番役綁架蘭素素家人提供了幫助,並親眼看到蘭素素一家被東廠番役暗中抓走。

拿到這兩份錯漏百出、牽强附會的供詞,朱由檢如獲至寶,趕緊又親自帶著口供趕到東廠抓人,可是讓朱由檢暴跳如雷的是,早有准備的宋金已經把林武的兩個直屬上司領班樊以君和掌班唐川派到了山海關,林武的同伴也全部派去山海關協助大明軍隊押解袁崇煥回京受審了。而且這些人還騎著快馬走了一天了,現在就是派快馬去抓去追也來不及了。暴怒之下,朱由檢差點就想把滿面笑容的宋金給抓起來充數,先給宋金扣一頂故意包庇嫌犯的高帽子再說。但很可惜的是,聞訊趕來的朱純臣和張國紀死死拉住了朱由檢——開什麼玩笑,宋金可是張大少爺拜把兄弟,也是張大少爺在宮中和東廠的第一走狗,重要性無可替代,抓了他,不是逼著張大少爺和閹黨聯手清君側麼?

“信王爺,千万不要衝動,不能衝動!”張國紀死死拉住朱由檢,壓低聲音說道:“我們本來就是故意栽贓,把這個贓栽在魏閹黨羽的頭上也是為了把魏閹拖下水,可你如果抓了宋金,把贓栽在了張好古黨羽頭上,不僅可能激怒張好古,魏閹也可以乘機脫身,騰出手來對付我們!輕重緩急,信王爺你一定要分清楚啊!”

“可是林武的兩個上司都已經去山海關了,我們還怎麼把魏閹拖下水?”朱由檢鐵青著臉問道。張國紀低聲說道:“這個容易,回去叫林武在口供再加一筆,就說他和他的兩個上司都是執行者,指揮者是他們共同的直系上司東廠理刑孫云鶴就行了。孫云鶴和張好古關系一般,又是魏閹的鐵杆黨羽,請旨抓他合乎法理又不會激怒張好古,還可以利用他把魏閹拖下水,一箭三雕啊,我的信王爺!”

好說歹說,朱由檢終于帶著漕兵在東廠番役和宋金的嘲笑聲中悻悻離去,回順天府重新拷問口供。還好,這次十分順利,本著賣一個上司是賣、賣兩個上司還是賣的心思,林武很快就招出了東廠理刑孫云鶴的名字,朱由檢又趕緊拿這封完全是胡說八道的口供入宮請旨,要求逮捕孫云鶴配合查案,而病得奄奄一息的明熹宗根本不能理事,連追問這份口供真假與否的力氣都沒有,只能在張嫣與客巴巴的聯手鼓動下,勉强點頭同意了朱由檢的請求。于是乎,咱們倒霉的東廠理刑兼閹黨五彪之一的孫云鶴孫大人也就順理成章的進了順天府大牢,和他那個連名字都記不怎麼清楚的基層下屬做伴去了。

短短兩天時間之內,東廠因為涉嫌大皇子遇刺案接連被抓兩人,魏忠賢卻連抗議都找不到地方抗議,大明朝廷這下子算是徹底轟動了,但除了有恃無恐的狗少黨成員上躥下跳為東廠喊冤之外,大部分官員人品好點的沉默不語不敢攙和,人品惡劣點的干脆就直接倒戈落井下石了。歷史上第一個倒戈的閹黨成員右副都御史楊所修更是繼承了他的光榮使命,第一個跳出來一口氣彈劾了魏忠賢的四大走狗,都察院左都御史崔呈秀,太仆寺少卿陳殷,巡撫朱童蒙,工部侍郎李養德,理由是這四個不孝子孫在父母過世時,為了在任上撈銀子沒有按規矩回家丁憂,留了下來繼續當官,簡直就是大奸大惡,不孝之至!

第一個閹黨成員開始反水,這樣的好現象老奸巨滑的保皇黨成員們當然要大大鼓勵,結果被楊所修彈劾的四個倒霉蛋除了崔呈秀外,全部被革職回家戴孝帽子——這倒不是出主意的張惟賢和代替皇帝批紅的張嫣喜歡崔呈秀,而是崔呈秀根基實在太深,又是魏忠賢在朝中的第一親信,馬上動了他影響太大。但饒是如此,魏忠賢的黨羽一下子被弄掉三四個,魏忠賢的威信與權威還是受到了極其沉重的打擊,無數閹黨官員爭先恐后的反水倒戈,與魏忠賢划清界線,無數的牆頭草也落井下石,對魏忠賢的大小黨羽口誅筆伐,甚至還有人瞄上了魏忠賢的親儿子張大少爺,把張大少爺的不少舊帳都翻了出來進行聲討——不過這樣的小人在奏章被駁回、自己又在狗少黨成員聯手圍攻下丟官罷職后,針對張大少爺的聲討一下子就偃旗息鼓了。所有人的矛頭都對准了一個,魏忠賢!

有人要說了,既然張嫣和客巴巴聯手,已經掌握了明熹宗才能擁有的皇權,那為什麼不直接下一道聖旨剮了魏老太監?其實張嫣和客巴巴也非常的想這麼干,只是很遺憾的是,明熹宗病得雖重,時不時卻還能恢復神志詢問情況,沒有足夠的證據張嫣和客巴巴也沒辦法說服明熹宗倒魏,同時魏忠賢這些年來把持朝政,樹大根深,在宮里宮外都有著龐大的勢力支持,想一下子就扳倒他只會適得其反,說不定還會逼得魏忠賢鋌而走險——畢竟,拱衛皇宮安全的侍衛大漢將軍還是被魏忠賢黨羽所控制,魏忠賢真要是不顧一切的發起瘋來,至少能和保皇黨拼一個同歸于盡!所以保皇黨和朱由檢打的都是同一個主意,那就是撬開孫云鶴的嘴,把大皇子遇刺案的屎盆子徹底扣到魏忠賢頭上,讓明熹宗下定決心倒魏,這樣才能徹徹底底的扳倒魏忠賢。

面對著如此惡劣的形勢和混亂的局面,精于權謀的魏忠賢當然也不肯坐以待斃,除了指揮鐵杆走狗們全力反擊之外,魏忠賢還有兩件事要辦,一是讓孫云鶴咬緊牙關挺住,爭取時間,二就是想方設法盡快調回張大少爺和屠奴軍護駕。而讓魏忠賢稍微松了口氣的是,被他提前打了預防針的鐵杆閹黨孫云鶴這次很沉得住氣,不管朱由檢如何酷刑折磨、威逼利誘,就是不肯屈打成招承認自己是受了魏忠賢命令指使下屬刺殺的大皇子,為魏忠賢爭取到了不少寶貴時間。但是在如何調回張大少爺這點上,魏忠賢卻又一籌莫展了,重病纏身的明熹宗根本出不了乾清宮上不了早朝,見不到皇帝自然無法勸說皇帝下旨班師,指使黨羽們上的調回張大少爺的奏章又全部石沉大海,不知道是被張嫣燒了還是被客巴巴拿去當了擦腚紙,根本不見回音。無奈之下,魏忠賢簡直是連冒著殺頭危險矯詔召張大少爺回京的心思都有了。

屋漏偏逢連夜雨,正當本來還有一線生機的閹黨還在苦苦掙扎的時候,一件讓閹黨成員徹底喪失信心、徹底土崩瓦解的事,終于發生了…………

事情發生在孫云鶴含冤下獄的第六天這天清晨,張嫣的貼身太監海真海公公到了金鑾殿上,例行宣布了皇帝龍体有恙無法上朝,拖著病体來到皇宮上朝期盼奇跡出現明熹宗能夠上早朝的魏忠賢再一次大失所望之下,厚著臉皮又來到乾清宮外,向侍侯明熹宗病体的客巴巴和張嫣提出覲見請求。但是扶著拐杖在風雪交加的乾清宮外等了足足有大半個時辰,傳話的海公公才從乾清宮中出來,皮笑肉不笑的對魏忠賢說道:“老祖宗,實在抱歉,皇上一直昏睡不醒,奉聖娘娘和皇后娘娘讓你先回去,等皇上醒了,奉聖娘娘和皇后娘娘一定替你把話傳到。如果皇上同樣召見,再派人去你的府里宣你進宮。”

說罷,海真向魏忠賢行了個禮,扭頭就走——皇后娘娘和奉聖夫人已經說了,等這件事完了,海公公就要高升司禮監隨堂,所以海公公可不想和魏公公羅嗦。魏忠賢心里有氣卻不敢發作,只能哀求道:“海公公,麻煩你再通稟奉聖夫人和皇后娘娘一次,就說奴婢能不能和皇上說話不要緊,奴婢只要能看皇上一眼就行。或者,如果皇后娘娘她們不想讓奴婢進乾清宮見皇上,那請她們隨便那一位出來,和奴婢說几句話都行。”

“那好吧,奴婢替老祖宗試一試,不過成不成,奴婢實在不敢向老祖宗保佑。”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海公公終于還是勉强答應了魏忠賢的請求。魏忠賢大喜過望,趕緊答道:“多謝海公公,多謝了。”說著,虎落平陽被犬欺的魏忠賢多年來還第一次主動往海公公手里塞了一顆鴿子蛋大的珍珠。

其實海公公還真沒有騙魏忠賢,病勢沉重的明熹宗確實一直昏睡不醒,不過海公公向客巴巴和張嫣轉達了魏忠賢提出的要求后,已經得到保皇黨秘密承諾將來立侄孫為太子的客巴巴立即喝道:“出去告訴那條老狗,叫他滾,我和皇后娘娘都不想見他!”海公公答應,正要出去,張嫣卻嫣然一笑,說道:“等等,奉聖夫人,我想我們還是去見見魏公公吧。”

“見他干什麼?又老又丑,有什麼用?”客巴巴沒好氣的問道。張嫣笑靨如花,說道:“奉聖娘娘,臣妾聽太醫說,魏公公犯的是風眩之症(高血壓),最不能動怒,一旦怒火衝胸,病情就肯定會加重——魏公公為國操勞,累成這樣,我們去給他消消火怎麼樣?”

“好主意!”什麼叫最毒婦人心,客巴巴和張嫣就叫最毒婦人心,聽張嫣這麼一說,蛇蠍心腸的客巴巴立即鼓掌叫好,“出去氣氣這個老東西,把他氣死最后。”

主意一定,當下客巴巴與張嫣聯手,一起出到乾清宮外來見魏忠賢了。而全身已經落滿雪花的魏忠賢好不容易見到客巴巴和張嫣,立即雙膝跪下,爬在客巴巴和張嫣面前嚎啕大哭起來,聲情並茂,失聲痛哭,哭得死去活來,嘴里卻一言不發,妄圖想用往日的舊情打動老情人和女主子。但很可惜的是,不管魏忠賢哭得如何凄慘凄涼,客巴巴和張嫣就是一句話不說,嘴角一起帶著微笑看著魏忠賢就象看猴戲一樣。好不容易等到發現痛哭無用的魏忠賢訕訕收住眼淚,張嫣這才微笑問道:“魏公公,你這是怎麼了?看你的身子骨,不象是要來和我們生離死別吧?”

“臭娘們,你倒巴不得老子早死了!”魏忠賢怒滿胸膛,臉上卻不敢流露出來,只是抹著眼淚哽咽說道:“皇后娘娘,奴婢只是多日不見皇上,思念聖駕,所以奴婢才如此動情,希望皇后娘娘能夠看在奴婢的一片忠心份上,讓奴婢見上皇上一面。那奴婢……,就是死也瞑目了。”

“皇上說了,你派人殺了他的龍子,所以皇上不想見你。”客巴巴語氣比張嫣刻薄得多,絲毫不念當年與魏忠賢相好時的舊情。魏忠賢一聽大驚,忙分辨道:“奉聖娘娘明鑒,不是奴婢,真的不是奴婢派人殺的大皇子啊!”

“不是你是誰?你還想推到老娘身上?”客巴巴打機關槍一樣的問道:“既然不是你,那麼東廠的人,怎麼招認是你的走狗孫云鶴命令他們動的手?你老實交代,孫云鶴的幕后主使,是不是你?你怎麼能干出這樣的事?皇上有什麼地方對不起你?你對得起皇上嗎?對得起大明的列祖列宗嗎?你對得起我嗎?你對得起……?”

“冤枉,冤枉,奴婢冤枉啊!”魏忠賢也真是百口莫辯了,一個勁的只是磕頭,流淚說道:“真的不是奴婢!奴婢沒做這樣的事啊!奴婢就是吃了豹子膽,也不敢派人刺殺皇子啊……!”

“魏公公,既然你一口咬定不是你干的,那真正的凶手又是誰呢?”張嫣美目流盼,展露出讓人動心的笑容,問道:“魏公公該不會說,真正的幕后真凶就是奉聖娘娘吧?”

“除了她還有誰?”魏忠賢心中怒吼,枯瘦的身体也開始顫抖起來。那邊客巴巴察言觀色,馬上指著魏忠賢的鼻子罵了起來,“老東西,你是不是還想栽贓到老娘身上?老娘實話告訴你,你如果再敢往老娘身上潑髒水,老娘就和你這條老閹狗拼了!”

“沒有,沒有,我沒有啊。”魏忠賢有理說不清,現在才明白什麼才叫惟女子與小人為難養也。客巴巴卻怒不可遏的一記耳光抽在魏忠賢老臉上,跳著腳罵道:“老閹狗,你再敢說你沒有?你派人去盯著老娘的相公,老娘的儿子,不是想找老娘刺殺大皇子的證據是什麼?前几天你的小崽子魏良卿和傅應星還帶著人打我儿子,逼著老娘的親儿子招認是老娘殺了大皇子,你還敢說你沒有?你這條沒卵蛋的老閹狗,老天爺怎麼這麼不開眼,不降一個天雷劈死你?!老的快要走不動道的老不死,還想讓你的孫子當太子,你做你的青天白日夢去!”

“什麼?魏良卿和傅應星還敢過這樣的事?”魏忠賢一陣天旋地轉,這才知道侄子和外甥原來還干過這事,也這才明白客巴巴這几天為什麼對自己的態度越來越惡劣。憤怒之下,魏忠賢簡直是想把侄子和外甥掐死的心都有了,“你們這兩個小猴崽子,老子現在都快完蛋了,你們還嫌老子死得不夠快?”

“奉聖娘娘,皇后娘娘,皇上醒了。”還好,海公公及時出了打斷了客巴巴的潑婦罵街。客巴巴收住罵聲,喝道:“派人看好這條老狗,發現他敢進乾清宮,馬上給老娘亂棍打出去!出了事老娘頂著!”說罷,客巴巴揚長而去,看夠了好戲的張嫣本想直接跟著進去,可是又覺得不夠解氣,又彎下腰來,湊到魏忠賢耳邊…………

“魏公公,其實……。”張嫣俏麗的臉龐嬌媚動人,櫻唇中吐出來的聲音卻帶著絲絲寒意,惡毒無比的低聲說道:“其實我知道你是被冤枉的,大皇子也不是你派人殺的,可我就是冤枉你,要整死你!我也知道,你想讓張好古回來保你,可我就是不讓他回來,等你死了,我再讓他回來給你收屍!魏公公,你准備后事吧!呵呵呵呵呵……。”

嬌笑著,張嫣起身離去,守在乾清宮門前的小太監趕緊關上大門,留下張口結舌的魏忠賢跪在冰冷的雪地中發呆,雙眼發直。足足過了小半柱香時間,目瞪口呆的魏忠賢這才回過神來,張開嘴想要說話,卻一頭栽倒在白雪皚皚的大理石地板上,牙關緊閉,兩手握固,四肢抽搐痙攣,嘴角漸漸滲出白沫…………

公元一六三一年元月三日,大明天啟十年十二月二日,一代權宦魏忠賢因高血壓病情加重,引發中風,半身癱瘓,口不能語,手不能動。同日下午,熹宗皇后張嫣代明熹宗擬詔,免去魏忠賢一切職務,讓魏忠賢回家休養,把持大明朝政數年的魏黨集團,也敲響了徹底覆滅的喪鐘。

同日深夜,信鴿將消息送到山海關,已經回到張大少爺聞訊,口吐鮮血昏倒于地,被救醒之后,張大少爺嚎啕大哭,“父親,儿子對不起你啊——!”哭聲凄婉,發自肺腑肝腸。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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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六章 連鎖反應

魏忠賢的病情其實一開始並不算太重,只是老年人很常見的高血壓,只要注意調理和休養,一般都不會迅惡化,更不會危及性命。但很可惜的是,先是明熹宗有病,為了治好明熹宗的病魏忠賢忙里忙外日夜操勞,皇帝病情剛有起色魏忠賢自己又累倒了,緊接著神秘凶手開始難,以歹毒無比的驅虎吞狼之計將臥病在床的魏忠賢推到風口浪尖,眾矢之的,逼得魏忠賢不得不拖著病体為自己洗刷冤屈而四處奔走,繼續操勞,還不斷的動怒動氣,越病越容易累,越累越容易動肝火,越動肝火血壓越高,形成了惡性循環,偏偏張大少爺用人失誤,明明已經看出一些端倪本可以挽回危局,派回來協助魏忠賢對付政敵的師爺宋獻策卻為了個人私利,故意對魏忠賢見死不救。結果很偶然也很必然的,魏忠賢蒼老衰弱的身体終于無法支撐下去,高血壓引腦血栓,中風偏癱,轟然倒地,本還有一線生機的閹黨政治集團,也從此敲響了徹底覆滅的喪鐘。

魏忠賢倒得這麼快,倒得這麼突然,自然一下子就轟動了整個朝廷內外和京城民間,也徹底打亂了閹黨和狗少黨的陣腳。閹黨這邊,几乎是在太醫宣布魏忠賢中風偏癱將永遠失去行走那一刻開始,之前几天勉强還能保持緊密團結的閹黨眾官員一下子土崩瓦解,講點義氣的紛紛准備辭呈,只等情況不對就遞表辭官,逃離京城這個是非窩傷心地,以頂上烏紗換項上人頭;不講義氣的干脆准備好大罵魏公公的奏章,只等新的强勢公公或者强勢閣老出現,就把這玩意送上去遞交作為晉身階梯。但是不管是講義氣還是不講義氣,這些官員都是說什麼都不敢去魏府探望魏忠賢的病情了,往日里門庭若市轎子能排几里長的魏府大門口,也一下子變得門可羅雀起來。

與紛紛准備后事后路的閹黨官員不同,狗少黨成員對魏忠賢忽然中風偏癱這個情況的出現完全就是措手不及了,尤其是狗少黨目前的指揮者宋獻策,完全就是目瞪口呆了宋獻策只是打算利用朱由檢和保皇黨弄翻一大批閹黨官員,為迅崛起的狗少黨官員騰出向上爬的位置,同時大大削弱閹黨其他派系的力量,迫使朝廷和魏忠賢更進一步重用張大少爺和狗少黨,可沒想現在就把魏忠賢弄倒,更沒想要魏忠賢的老命因為現在就弄倒魏忠賢,在張大少爺無法立即接上魏忠賢班的情況下,對于在京城中根基尚淺的狗少黨來說,未必是一件好事,還很可能給其他黨派制造機會,為別人做了嫁衣所以消息傳來之時,宋獻策第一反應就是措手不及,一時之間都不知道下一步該如何走了。

同樣被打亂陣腳的還有保皇黨和朱由檢的信王黨,因為他們根本就沒想到魏忠賢回倒得這麼快,一下子就偏癱在床,徹底失去了垂死掙扎的能力和反扑希望,先前准備的各種各樣的倒魏倒閹黨計划也只能全部推翻重新制訂。更慘的是,因為魏忠賢倒得太快,明熹宗又病臥不起,大明朝兩根主心骨同時倒下,而內閣輔張瑞圖和司禮監二號太監李永貞又都只會和稀泥打太極拳,魄力和手腕嚴重不足,無法領導文武百官繼續維持朝廷正常運轉,所以大明朝廷權力開始重新洗牌之際,整個朝廷里竟然找不到一個領頭人京城里大大八百多個在職官員形同散沙,陷入混亂,大明朝這架龐大的機器就好象失去了動力一般,一下子就停止了運轉也是直到此刻,保皇黨的成員們甚至有些開始懷念魏忠賢了——在這種情況下,大明朝廷里如果還有魏忠賢這麼一個强勢的輔在,也不至于象現在這樣,奏章不知道遞給誰,俸祿不知道找誰要,來年的各種政令計划也不知道找誰制訂了。

天啟十年十二月二日夜,在這個沒有了魏忠賢的大明京城的夜里,京城之中不知多少人無眠,不知多少各懷鬼胎的宵之輩三三兩兩、成群結隊的聚在一起,商討對策,研究計划,准備迎接即將而來的朝廷權力大洗牌…………

別人可以不管,當然得來看狗少黨這邊,宋獻策藏身的鴨梨胡同宅子里,狗少黨核心成員宋金、肖傳、余煌、劉若宰、楊景辰、何玉成、陳劍煌、薄玨和李實在京城的代表尚膳監掌印太監高大偉等人擠坐一堂,另外張大少爺座師、現任朝廷輔張瑞圖的姑表弟林欲楫也接受邀請,代表張瑞圖秘密到場密談——張瑞圖雖然最拿手的是和稀泥打太極,可並不代表他沒有上進心在這個朝廷權力大洗牌的時刻,同樣已經深深烙上閹黨標記的張瑞圖當然得和得意門生緊密勾結在一起——而且最妙的一點就是,張瑞圖和張大少爺這對師生是拴在一根繩子上的一對螞蚱,互相捏在對方的致命把柄,誰也不敢出賣誰,所以自然也可以放心緊密合作了。

“各位大人,現在的情況大家都知道了。”宋獻策做開場辭道:“九千歲忽然中風,偏癱在床,已經注定不可能重掌朝政權力了,皇上也病得極重——高公公掌握的情況,皇上已經兩天沒有進膳了,完全是靠參湯吊著命,恐怕也撐不了多久了。在這種情況下,朝廷六部和內閣、司禮監人員大調整已經迫在眉睫,我們也見面臨一個生死攸關的選擇,選對了,在座的各位大人升一級兩級跟玩一樣,選錯了,那不僅現有的官職不保,恐怕連腦袋都難保。所以在這里,學生代表東家懇請各位大人,一定要緊密團結,一致對外,千万不能被其他黨派的蠅頭利所誘惑,害友又害己。三大案中的齊楚浙三黨是如何被東林黨分化又各個擊破的,還請各位大人引以為戒,千万不要重蹈覆轍。”

宋獻策的話絲毫不加半點掩飾,簡直就是赤裸的無恥而又在直白,但在場的官員都沒有一個人皺眉表示不屑,因為在場的這些官員太監都知道,自己們和張大少爺勾結得實在太緊,能在閹黨一手把持的朝廷中上位,不是沾張大少爺戰功的光就是靠張大少爺明里暗里的幫助,所以張大少爺一旦在這次權力大洗牌中失勢,自己們一個都跑不掉。惟有張瑞圖派來的代表林欲楫陰陰說道:“宋師爺說得不錯,這次朝廷大動蕩,是我們的機會也是我們的危險,稍有懈怠,就是万劫不復的局面。所以這一次,我們一定得守好現有的位置,同時爭取控制最重要的位置。”

“林大人說得很對,這次的朝廷人員更迭,有兩個衙門最為重要,那就是司禮監與內閣。”宋獻策也不客氣,直接就說道:“司禮監這邊,一號掌印九千歲已經完了,二號秉筆李永貞李公公膽子太又是九千歲的鐵杆,三號隨堂李欽夢公公也是九千歲的鐵杆,不管什麼人都不會允許他們繼續留在司禮監掌權,所以這兩位李公公注定是要倒台的,司禮監也就騰出了三個位置。但是,大家不要忘了,東家是九千歲一手提拔上來的人,和兩位李公公算是同門,我們如果幫著百官倒他們,肯定會給百官落下兩面三刀的印象,同時李實李公公又遠在江南,一時之間無法趕到京城參與政斗,我們倒了他們之后,短時間內也找不到合適的人代替他們,所以學生認為,我們應該至少保住他們其中一位,讓他先掌住印,等李實公公回到京城再接替他不遲。另外把宋金宋公公推到司禮監秉筆這個位置上,控制住東廠和鎮撫司,至于高公公,相信你也早就想進司禮監了吧?”

“當然了。”高大偉也不害羞,直接就笑著說道:“咱家二十年前就天天夢到司禮監,這一次托干爹和干叔叔探花郎的福,總算是看到一點希望了。”

“說得不錯,可是宋師爺,我們人微言輕,就算上表舉薦,恐怕也起不了多少作用吧?”張大少爺當年在翰林院的老部下何玉成擔心的問道。宋獻策一笑,轉向林欲楫一努嘴,笑道:“所以今天學生才請張閣老派林大人過來商議,張閣老是朝廷輔,在朝廷里一言九鼎,有他力挺,再加上我們助拳,辦到這點還是有些希望的。”

“張閣老可以上表舉薦宋公公接任司禮監秉筆。”林欲楫飛快說道:“可是,張閣老現在的朝廷輔位置也不穩了。你們都知道,內閣次輔馮銓對張閣老的輔一職,垂涎三尺也不是一天兩天了,現在這麼好的機會放在他的面前,他又和廢信王、皇后娘娘他們走得這麼近,肯定不會放過這個推翻張閣老的機會。”

“林大人請放心,再請轉告張閣老。”宋獻策陰陰的說道:“我們東家永遠不會忘記他與張閣老的師生之情,這次朝廷人員大更迭,別的人或許東家不會保,但張閣老,東家是無論如何都要力挺的”

“張太保的話,張閣老當然相信。”林欲楫頗有些頭疼的說道:“但問題是,目前皇后娘娘他們和馮銓明顯要走得近一些,他們不會不力挺馮銓的。”

“簡單,我們先把馮銓搞倒就行了。”宋獻策冷笑說道:“我們為了搞倒馮銓,著手准備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光是他貪贓枉法、收賄受賄的證據,我們收集了半個房間從明天開始,東家這一邊的人將全力彈劾馮銓,把他搞倒搞臭,讓他無法對張閣老形成威脅,直至把他趕出內閣”

“如果能把馮銓趕出內閣,那什麼事都好辦了。”林欲楫眼睛一亮,也是語氣陰深的說道:“內閣三輔黃立極,是九千歲的鐵杆死黨,這次肯定跑不掉”說到這,林欲楫一笑,補充道:“這麼一來,內閣也就騰出兩個位置了,有一個肯定是探花郎的,另一個我們又該舉薦誰?”

“兵部尚書,王永光”宋獻策斬釘截鐵的說道:“王永光是中立派,和我們東家關系也還不錯,把他推上去,對張閣老和東家都大有好處同時還可以把他爭取過來,讓他和我們聯手。”

“就算把王永光拉過來,我們的力量還是遠遠不足啊。”林欲楫為難道:“六部九卿中,張閣老控制吏部,王永光控制兵部,我們爭取王永光過來也不過只有兩部的力量,最多再加上楊大人的國子監,力量太單薄了。另外其他四部、大理寺、都察院和通政使司,除了工部堂官徐光啟和我們走得稍近外,其他的堂官都不是我們的人,這點力量,怎麼可能把我們所有的人都推上位?”

“沒關系。”宋獻策笑得益奸詐,“刑部尚書王紀,都察院左都御史崔呈秀,還有通政使司的楊紹震,他們都是九千歲的人,這次肯定是要被牽連的,抄家殺頭也是肯定的,我們大可以用保住他們的身家性命為誘餌,把他們爭取過來。九千歲病危,這些人現在已經是六神無主了,我們主動伸出援手,不怕他們不接招只要把他們爭取過來,再加上皇后娘娘他們嫉惡如仇的性格,我們搞死馮銓就是輕而易舉,然后把王永光推到戶部去當堂官,把兵部堂官這個位置騰出來,留給即將凱旋歸來的東家。這麼一來,六部不就有一半在我們手里了……?”

……………………

說干就干,到了第二天清晨,當朝廷百官還在六神無主形同散沙的時候,有張大少爺戰功做后台、有恃無恐的狗少黨官員立即開始了預訂行動,而先被狗少黨推到炮口上的就是正在夢想著當上內閣輔的戶部尚馮銓先是已經升任都察院左僉都御史的劉若宰開炮,彈劾馮銓貪贓納賄,賣官鬻爵,並且出示了鐵一般的證據;緊接著,布政司參議余煌和北直隸道御史何玉成上表彈劾馮銓,楊景辰領著一大幫國子監翰林聯名彈劾馮銓,還都出示了真憑實據;到了下午,心領神會的崔呈秀也帶著一幫都察院御史上表彈劾馮銓,張瑞圖的吏部也跑出來湊熱鬧,另外到了傍晚,被宋獻策說服的王永光為了暖閣次輔,也毅然決定與狗少黨聯手,加入對馮銓開炮的隊伍——也不能怪這些人牆頭草兩邊倒,主要是馮銓為人刻薄寡恩,心腸又是出了名的歹毒,遠不如張瑞圖的寬仁厚道,這些人當然不願看著馮銓把張瑞圖搞倒,將來再來對付自己。

一連串的組合拳下來,馮銓立即就成了大明朝廷的過街老鼠,本來就不好的名聲也成了頂風臭十里。這麼一來,不僅張嫣和保皇黨不好意思再力挺馮銓接任輔,就連昨天還在認為輔一職非己莫屬的馮銓也慌了手腳,跑到英國公府向張惟賢等人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哭訴,“兩位國公,張國丈,你們要為下官做主啊這是張好古的奸計,他的奸計啊他看到魏老閹狗倒台了,怕我當上輔找他算帳,所以才先下手為强捏造證據除掉我啊在皇后娘娘面前,你們可要為卑職說話啊”

“馮閣老,劉若宰他們出示的證據,好象不是捏造的吧?”張惟賢頗有些為難的說道:“象你賣官這一條,光有名有姓的二十几個,其中還有十几個是送了那個錢庄的銀票,都列得清清楚楚,有帳可查,如果捏造,會有這麼真?”

馮銓無話可說了,旁邊朱純臣也為難的說道:“馮閣老,這次倒魏能夠成功,你確實立功不,本來是應該論功行賞的。可是一百多位官員參奏彈劾你,還都出示了真憑實據,你叫我們怎麼保你?實話告訴你吧,今天皇上醒來后,已經看了几道彈劾你的奏章,說是如果這些奏章上的內容都是真的,你這個內閣次輔就讓他太失望了最后,皇上還說……,一定要嚴查到底有沒有這些事。”

“什麼?”馮銓腦袋一暈——馮銓可是太了解張惟賢、朱純臣和張國紀這些鐵杆保皇黨了,腦袋頑固得象一塊榆木疙瘩,根本不知道什麼叫變通,更不知道什麼叫權衡利弊,對皇帝的話又是敬若神明,皇帝說了就一定要辦,對破壞朝廷法紀危害朱家江山的人恨之入骨——否則也不會和魏忠賢這麼的不共戴天了。所以馮銓腦袋一暈之后,第一反應就是,“完了等了這麼多年,眼看就要大權獨攬了,結果功敗垂成了。”

“馮閣老,我們几個商量了一下。”果不其然,張惟賢果然吞吞吐吐的說道:“你看這麼辦怎麼樣?你看滿朝文武有一半都已經在彈劾你,明天肯定更多,你再留在內閣次輔的位置上,怕是不怎麼合適了,不如你暫且請罪辭職,暫時避開這個風頭,等風頭過來,我們再想辦法讓你回朝入閣如何?”

“等這個風頭過了,內閣還有老子的位置嗎?”馮銓心中怒吼,簡直恨不得把張惟賢這個陰謀高手、政治白痴掐死努力壓下胸中怒火后,馮銓心翼翼的說道:“兩位國公,張國丈,微臣說一句誅心之言,微臣如果辭去了內閣次輔一職,你們在內閣可就沒人了,難道你們認為,張瑞圖那半條魏閹走狗,能夠代替微臣協助皇上理政嗎?難道說,你們已經准備好了接替微臣的入閣人選了?”

最后一個問題,馮銓本來是賭氣一樣的隨口問問,可馮銓做夢也沒想到的是,他問出了這個問題之后,城府極深的張惟賢還好點,朱純臣和張國紀的臉色都變了一變,開始變得有點尷尬起來。馮銓察言觀色,顫抖著問道:“兩位國公,你們真准備好了接替微臣入閣的人選了?是誰?王永光?徐光啟?他們兩位資格倒是夠,可是內閣三個人,現在才只有兩個啊?其他的堂官和大學士,可都是魏忠賢的人啊,你們還想再讓一條魏忠賢走狗入閣?”

張惟賢和朱純臣等人都不說話,也是到了這時候,馮銓心中忽然一動,猛的跳起來叫道:“張好古你們准備讓張好古代替微臣,進內閣輔政建奴和亂賊都已經滅了,張好古的兵權該收回來了,唯一能安置他的地方,也就是內閣了”

馮銓一語中的,為了讓大明朝廷繼續延續下去,張惟賢和朱純臣、張國紀等人心目中的理想入閣人選當然是文武雙全又有勇有謀的張大少爺,而且讓張惟賢的外甥女婿張大少爺入閣,還可以乘機收走張大少爺的兵權,于公于私都是一舉多得的大好事。同時讓張惟賢等人喜出望外的是,本來他們還擔心恨魏忠賢入骨的張嫣不會同意張大少爺這個魏忠賢親儿子入閣,可是他們試探著向張嫣提出這個建議時,張嫣卻僅是沉默了片刻,立即就點頭同意了這個人事變動——原因只有張大少爺和張嫣本人清楚。所以這麼一來,人品卑劣又反復無常的馮銓在保皇黨眼中,自然也就成可有可無的棄子了。

猶豫了許久后,張國紀壓低聲音說道:“馮閣老,實話告訴你吧,魏老閹狗癱瘓之后,皇后娘娘已經在讓張好古回師凱旋的聖旨上蓋了玉璽,聖旨也送出去了,張好古回來就封文淵閣大學士,入閣拜相,輔助皇上理政。”

朱純臣也說道:“本來呢,我們是打算讓你升任輔,王永光和徐光啟分列二三席,張好古居末席。可是突然之間有這麼多人彈劾你,還都出示了鐵一般的證據,我們就是想保你也沒辦法保了,所以沒辦法了,只能讓你暫時避一下風頭了。畢竟,皇上也要臉面,實在無法讓一個劣跡累累的官員擔任朝廷輔。”

費盡心機,到頭來卻為別人做了嫁衣裳,為別人的晉升入閣掃平了障礙,打開了道路。如此沉重的打擊之下,馮銓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的英國公府了。出了張惟賢家的大門,馮銓也不上轎,只是失魂落魄的頂著茫茫風雪,跌跌撞撞的行走在夜色下又被雪花鋪滿的街道上,一步三滑,几次跌倒,親隨上去攙扶,都被馮銓甩開,嘴里唱的也只是一句戲詞,“熬干血,熬白頭,到頭來,給人做了嫁衣裳……。熬干血,熬白頭,到頭來,給人做了嫁衣裳…………。熬干血,熬白頭………………。”

“馮閣老。”忽然間,一個身材矮的路人攔住了馮銓,用依稀熟悉的廣東口音微笑說道:“許久不見了,不知閣老近來如何?別來無恙否?”

“你是誰?”馮銓艱難抬頭問道。那矮男子掀起一點頭上的斗笠,微笑說道:“閣老真是貴人多忘事,兩年前,草民可是跟著漕運總督李大人一起拜見過閣老的。”

“是你”看清那矮男子的面目,馮銓猛的就打了一個機靈,飛左右,又壓低聲音顫抖著說道:“你好大的膽子你哥哥的事肯定是要誅滅九族,東廠和鎮撫司到處在抓你,你還敢在京城出現?”

“不瞞閣老,草民這些天一直就在京城。”矮如狒的男子陰笑說道:“而且就住在閣老你非常熟悉的地方,和閣老你非常熟悉的人住在一起。馮閣老,英國公他們想要逼你辭官的事,我已經知道了,如果閣老不想給人做嫁衣裳,讓你我的死敵張好古入閣拜相,你還有一個機會。”

“我還有什麼機會?”馮銓顫抖著問道:“還有,我的事,你一個通緝犯怎麼會這麼清楚?”

“當然是有人告訴草民的。”矮男子陰陰答道:“至于那個人是誰,以閣老你的聰明才智,不可能猜不到吧?怎麼樣,閣老,如果你不想給張好古做了嫁衣裳,有沒有興趣去和我見見那個人?”

“信王——”馮銓確實不笨,很快就咬牙切齒的說道:“我明白了,我總算明白了,原來是你和他聯手,在背后策划了大皇子遇刺案我就說嘛,刺殺大皇子到底是出于什麼目的,原來是你,為了救你哥哥,才做了這些事”

“閣老果然聰明。”矮男子陰笑說道:“但閣老一定不知道,其實我手里的力量,遠比你想象的大,就連大金朝廷原來在北京城的力量,也歸我所有了怎麼樣,閣老,現在有興趣和我合作了吧?”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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