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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蔡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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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煓梓 -【續魂劍(嗜血劍之二)】《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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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0-11-28 00:36:02 |只看該作者
第九章

事後,朱玉凝滿足地枕在烏又深的臂彎之中。剛剛他們在歡愛的時候,天空下起一場雨,至今尚未停歇。

她靜靜地聆聽雨聲,雨滴落在屋頂上彷彿在打鼓,卻又不若鼓聲那般吵雜,真是奇妙。

她抬頭仰望烏又深,他雙眼緊閉好似在睡覺,但她知道他沒有那麼容易睡著,他的睡眠總是很淺,好像隨時準備跳起來直奔戰場,想來這就是長年征戰養成的習。

「你在偷看我。」

神奇的是他不必睜開眼睛,就知道她在看他,好厲害。

「你怎麼知道我在看你?」她才沒有偷看,是光明正大的看,越看越覺得自己好幸運,竟能擁有他這麼出色的男人。

「我會讀心,你不曉得嗎?」他仍是閉著眼睛,朱玉凝雖然懷疑他是吹牛,但仍然好奇的問他。

「那,我現在心裡在想什麼?」他不可能知道。

「你在想,我一定是吹牛。」

哇,他真的會讀心呢!以後在他面前自己可得當心點兒,千萬別想事情。

朱玉凝強迫自己什麼事都不能想,烏又深偷偷睜開一隻眼睛,就看見她一臉緊張的表情,差點沒笑岔氣。

「噗!」他忍不住笑出聲,朱玉凝起先不曉得他為什麼發笑,會意後羞得臉都紅起來。

「你好壞,欺負人家!」她拎起小拳頭捶打他的胸膛,力道不痛不癢,比被蚊子叮還沒感覺。

「誰教你這麼好騙。」他一點兒歉意也沒有。「我隨便說說你還當真,這世界上真的有人會讀心嗎?」

是沒有,除非那個人天賦異稟,但這在現實中不容易發生。

「你知道我很好騙,以後盡量不要跟我開玩笑。」她會分不清真假。

「好、好,不開玩笑。」反正他也不愛說笑,正好。

朱玉凝又往他的胸膛更靠近一點兒,烏又深發現她很會撒嬌,應該跟她受寵有關係。

「你怎麼可以不必裹腳?」雖說他並不在意這個問題,但他還是會好奇。

他一個不小心說到朱玉凝的痛處,雖然他說不在意,但她自己可是很介意的。

「其實是因為年幼無知。」她幽幽地答道。「小時候我娘有試著幫我裹腳,但是因為我怕痛,爹不忍心我受折磨,就要我娘不必幫我裹了。」

「難道你爹就不怕你嫁不出去?」雖說她是王府千金,一旦被人知道她沒裹腳還是難以出嫁,而且消息傳出去有辱家門,十王爺此舉可說是相當冒險。

「所以他老人家才會趕在其它姊姊們都還沒有出嫁之前,先幫我訂好親事,恐怕也是考慮到這一點吧!」畢竟雅紀哥哥最有意願,兩家又門當戶對,她爹基於種種利益上的考慮,最後終於答應他們的婚事。

「別在我面前提起那個臭小子。」他事先警告她,就怕朱玉凝哪壺不開提哪壺說溜嘴。

「是你自己先問起的,怎麼反過來怪我?」她委屈地噘起小嘴,烏又深很快親了她一下當作道歉。

朱玉凝更加擁緊他,坐實了她真的很會撒嬌。烏又深滿足地摟著她的香肩,愛極了她此刻的表情,特別甜。

他們一起聆聽雨聲,聽著聽著,她想起以前她總喜歡在下雨的時候,和小梅到院子裡踢地上的積水,已經是最刺激的遊戲。

她突然想知道他小時候都是怎麼玩的,會不會像她這麼無聊?

「你是京城人氏嗎?」她同時想起她對他的一切都不瞭解,有必要好好探究一番。

聽見她的話,烏又深的身體突然僵了一下,過了許久才緩緩回答。

「不是。」他並不想繼續這個話題,但朱玉凝就是很想知道。

「那你是哪個地方的人?」不是順天人也不打緊,反正都是大明國的子民,沒有差別。

「我打從一個你聽都沒聽過的小村子來。」他看著她天真無邪的臉苦笑,她被保護得太好,恐怕除了京城以外什麼地方都沒去過,他要怎麼解釋她才會懂?

「小村子?」她的確不懂,也沒離開過京城。

「也許不能說是村子。」烏又深的眼神轉趨迷濛。「只是一間位於山上的小茅屋,我和我爹娘還有弟弟,一家四口就住在那個地方。」

「你還有弟弟?」她從沒聽他提過。

「我有一個和我相差兩歲的弟弟,我跟他的感情非常好。」

「你怎麼不把你爹娘和弟弟一起接到順天來住?」也好有個照應。

「不是我不願意,而是沒有辦法。」他淡淡解釋。「我爹娘以及弟弟,都在一場大瘟疫中去世了,烏家如今只剩我一個人。」

「又深。」朱玉凝用手摀住嘴,好抱歉提起這個話題。

「因為我的身體夠強壯,所以才逃過一劫,但也就是在那個時候,我瞭解到自己不能再坐以待斃,所以我毅然決然的下山,來京城找機會。」往事雖痛苦,但還是必須面對,這就是人生。

「你找到機會了嗎?」她又問。

「找到了。」他笑笑。「剛開始的時候,我到一家釀酒坊當學徒,那家酒坊的少東年紀跟我差不多,我和他很有話聊,沒多久他就推薦我入軍營,追隨張將軍。」

「你真幸運。」能有一個年紀相仿的貴人。

「可不是。」烏又深點頭,一輩子都感激柳絮飛,如果沒有他的幫忙,到現在他還在酒坊,當個平凡的釀酒師傅。

「之後你就一路平步青雲,一直當到將軍了嗎?」朱玉凝把事情想得很簡單,烏又深不禁失笑。

「當然不是。」果然是沒經過歷練的小姑娘,問這種外行問題。「這期間我經歷過大大小小的戰役,靠著一次又一次出生入死立下汗馬功勞,也曾受到同袍的排擠,就連我的恩師張將軍也幾番想幹掉我,但我還是存活下來。」這就是實力。

「太可怕了,居然還有這種事。」她想都不願意想。

「官場也是如此,都是靠爭鬥。」鬥贏的人就能繼續往上爬,輸家則永遠在底層,幾乎已成鐵則。

「我瞭解你的意思。」她爹也十分熱衷此道,只是下場淒慘,她始終不明白,為什麼她爹不能安分守己做他的王爺,非要奪權不可?

「別再想了。」他看她哀傷的面容,就知道她八成又想起十王爺,不准她再想下去。

「嗯。」她點點頭,明白她爹是罪有應得,但還是很難過。

她靜靜地靠在他的胸膛聆聽他的心跳,發現他的心跳竟比雨聲還要好聽,充滿了生命的律動,一如他火一般的性格。

「能夠這樣真好。」朱玉凝有感而發。「我一直想像現在這樣和你聊心事,盼了好久終於實現。」

「你喜歡和我聊心事?」他看起來有些意外。

「是啊!」很奇怪嗎?「我喜歡和你聊心事,瞭解你內心的想法。」

「可惜,我比較喜歡其它方面的事。」他故意面露失望之色。

「哪方面的事?」幹嘛露出那種失望的表情……

「我喜歡……搔你癢!」他用手指搔她的胳肢窩,她邊笑邊閃躲,兩人好不快樂。

「不要再玩了,我認輸!」她很沒志氣的率先投降,是烏又深征服過最沒有骨氣的敵人。

「真沒意思。」這麼快就投降。

他喃喃抱怨,一邊笑著低頭給她一吻,濃情密意羨煞旁人。

烏又深將她擁得更緊,在環住她的過程中不小心接觸到她肩膀上的傷疤,眼睛不由得暗淡下來。

「怎麼了?」她注意到他的表情不對勁。

「沒什麼。」他不自在地答道。「只是在想自己有多差勁,竟然在你完美的肌膚上留下傷疤。」

「你不需要自責,這件事我也有不對的地方。」她當初要是把事情的真相告訴他,說不定就可以免去這場誤會。

「玉凝……」

「所以咱們再也不要互相隱瞞,有什麼事就坦白告訴對方,這樣子才可以避免傷害,你說好不好?」

她臉上所散發出來的光芒,足以照亮黑夜,他是走了什麼好運,今生才得以有她陪在身旁。

「好……」她的心腸就跟菩薩一樣。「當然好。」有妻如此,他夫復何求?

「我愛你!」她知道這對他來說多困難,他並不是一個樂於與人分享心事的人。

烏又深下巴抵在她的香肩上,喃喃說:「我也是。」

雖然他說得很小聲,但朱玉凝已經很滿足,他看似霸道堅強、情感豐沛,卻是個不善於表達自身感情的人。

「玉凝,嫁給我好嗎?」他鄭重地再跟她求一次親。「我不想讓別人有說你閒話的機會,請你答應成為我的妻子。」

「我不在乎別人怎麼說。」她在意的只有他,其它人的想法沒有那麼重要。

「但我在乎。」他不要人家在背後笑她只是暖床的,她是他的妻子,從頭到尾他一直都是這個想法。

「好,我答應。」只要能夠讓他高興,她可以點一百次頭。

「玉凝!」他激動的抱住她,多年的夢想這一刻才得以完整,他的夢想才算真正實現。

他們相視而笑,共同感受愛的喜悅,不停打在屋頂上的雨滴,彷彿也在為他們慶賀。

之後,他們理所當然採取最熱烈的方式做為慶賀。

不久,就聽見紗帳內傳來喘息聲,和如落珠般的雨聲相應和。

就在烏又深和朱玉凝兩人你儂我儂,準備成親的時候,汪雅紀卻狼狽潛入天牢之中,去跟十王爺說這個壞消息。

「伯父,大事不好了!凝兒真的要跟那個姓烏的成親--」

他花了大把銀子,好不容易再次來到天牢探監,卻發現十王爺氣若游絲的躺在茅草堆上,情況明顯比上次還糟。

「伯父?」汪雅紀不確定地呼叫了一下十王爺,他困難地睜開眼睛,瞧見是汪雅紀,奮力從茅草堆裡爬起來,困難地移至鐵欄杆邊。

「伯父,您怎麼變成這個樣子?」上次看他還挺有精神,雖然受了刑,大致還算硬朗,今日看卻像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只剩一口氣。

「唉,甭提了。」十王爺邊咳邊說,連說話都很吃力。

「……是。」汪雅紀看十王爺這個樣子很為他擔心,依他瘦骨如柴的身形判斷,他可能撐不了多久。

「你剛才說什麼,我沒聽清楚。」十王爺自個兒也曉得他可能等不到秋決,就得死在這天牢之中。

「啊?」汪雅紀回神。「小侄說,凝兒和烏又深即將成婚的消息,已經在京城的大街小巷傳開,現在人人都在談論此事。」

「什麼,凝兒要嫁給那混帳?」十王爺大驚。

「是的,伯父。」汪雅紀可著急了。「小捏就是知道您也討厭那小子,特地來問您有沒有什麼辦法可以阻止這樁婚事?」

「我現在自身難保,哪有什麼辦法可以阻止他們兩人成親?」他也不願意細心呵護多年的女兒嫁給仇敵為妻,但形勢比人強,他又有什麼辦法?

「我以為只要見著伯父,您一定能想出辦法。」汪雅紀說不出有多失望,枉費他想盡辦法來天牢看十王爺,結果也是白花銀子。

「唉!」十王爺自己也很痛苦,自從烏又深那天帶著朱玉凝來天牢當著他的面耀武揚威,他便怒火攻心,身子一天比一天差,累積到今日,已經如風中殘燭,再也沒有力氣做任何事。

但是他不甘心哪!

想他叱吒風雲多年,竟然要在天牢裡度過餘生,而且有可能還熬不過秋決,這教算計了一輩子的他情何以堪?

一想到終生榮華富貴如過眼煙雲,十王爺就悲從中來,難過得不能自已……等等!或許事情還有轉機,還不至於到絕望的地步。

有個計劃在十王爺的腦中成形,若是順利,他不但能重新獲得年輕的生命,還可以報復烏又深,但這一切都得先拿到續魂劍再說。

「賢侄,你可有帶紙筆?」他問汪雅紀。

「紙筆?呃,有!」汪雅紀慌慌張張地從袖子裡拿出毛筆和磨好的墨汁來,這是讀書人隨身必帶的東西,剛好他也有帶著。

「借我一下。」十王爺說。「我要寫封信給凝兒,你幫我帶給她。」

「又要讓我去烏府?」想到可能又得和烏又深打照面,汪雅紀就小生怕怕,生怕被烏又深給宰了。

「你一定得把這封信親手交給凝兒,並且親眼看她讀這封信。」十王爺飛快把信寫完交給汪雅紀,一邊吩咐他。

「等她讀完這封信,她會拿一樣東西給你,你再把那樣東西帶到天牢給我。」

十王爺也不說他要汪雅紀帶的東西是什麼,存心欺騙汪雅紀。

「可是……」

「你如果想得到凝兒,就照我的話去做,否則你一點機會也沒有!」見汪雅紀猶豫,十王爺的口氣轉趨嚴厲,嚇壞了汪雅紀。

「是,小侄立刻去辦!」汪雅紀一把搶過十王爺的信,就怕他發火,怎麼說十王爺都是朱玉凝的父親,得罪不起。

「只要把信交給凝兒就行了嗎?」汪雅紀不放心再問一次。

「只要把信交給凝兒就可以了。」十王爺點頭。「記住,一定要親眼看著她把信讀完,不可以假手他人。」

「小梅也不行嗎?」汪雅紀又問。

「小梅也不行。」十王爺不耐煩地回道,十分厭惡他拖拖拉拉沒個男人樣。

沒辦法,汪雅紀本來就是膽小的人,他能幾次冒險來天牢探望十王爺,已經是鼓起很大的勇氣了,若非他太想要朱玉凝,根本不會幹這種蠢事。

「小侄知道了。」汪雅紀點頭。「我一定會按照您的吩咐,親手把信交到凝兒手上。」

「太好了,賢侄。」十王爺握住汪雅紀的手,表情慈愛得就像一個老丈人,事實上如果不是因為被抄家,汪雅紀此刻已經和朱玉凝成親,成為他真正的女婿。

既然是女婿,就得多擔待些。

十王爺看著汪雅紀匆忙的背影,不禁感謝去世的小妾給朱玉凝生了一副絕世美貌,同時誘惑兩個男人的心。

如果一切順利,他很快就能離開天牢。

到時候……

烏又深,你等著老夫怎麼報復你!我因你被奪走的一切,一定要加倍討回來!

婚禮如火如荼的進行著,雖然朱玉凝只希望有個小小的儀式,能夠讓他們拜堂成為正式夫妻,但烏又深堅持婚禮一定要盛大舉行,讓她風風光光的出嫁。

朱玉凝明白他此舉的宣示意味大過實質意義,他大概是想藉此機會封住外人的嘴,讓人別再說她的閒話。

其實閒話是攔不住的,人只要活著就不免嚼舌根,就算他把婚禮辦得再盛大,愛嚼舌根的人還是愛嚼舌根,不會因為他把婚禮辦得風光,就停止說閒話。

但他肯如此為她著想,朱玉凝還是很高興,甚至連小梅都被調回來做她的貼身女僕,還有什麼時候比此刻更幸福?

「郡主,烏將軍對您真是太好了,給您買了這麼多東西。」小梅幫忙清點金鋪送來的首飾,點一點竟然多達三十幾件之譜,光買這些首飾就得耗費不少銀兩。

「是啊!」她也是這麼想。「不過我並不稀罕這些東西,只要他能陪在我身邊,我就心滿意足。」

「喲,這麼甜蜜,小梅可要嫉妒死了。」小梅調侃朱玉凝。「是誰當初還覺得他很嚇人的呀?才經過多久,這些感覺就統統不見了,郡主您的態度也未免轉變得太快了吧!」

「小梅!」幹嘛這樣欺負她?

朱玉凝跳腳。

「好,不說不說。」小梅笑著求饒。「不過說真格的,當烏將軍發現郡主不在房間的時候,小梅嚇得魂都飛了,我還以為會被殺呢!沒想到烏將軍只是罰我不准再接近您,並沒有將我關起來,也沒有要總管打我。」這要是在十王爺府,她早就被打得皮開肉綻,哪有今日逍遙的分。

「我也很意外。」想當初她也很為小梅擔心,沒想到是多餘的,她並沒有受到任何懲罰,只是被調到別的院落,其它待遇都和以前一樣。

「所以烏將軍其實是個好人,至少對您特別好。」所以才會愛屋及烏,連帶著對她好,小梅是如此猜測。

朱玉凝點點頭,小梅說得不錯,他對她特別好,所以她很滿足。

「我要將這些首飾都拿到庫房放好,這是您大喜之日要戴的,得保管好才行。」小梅將大大小小的首飾,全放進一個大盒子裡,然後捧起盒子就要拿去繳交庫房,那兒設有專人管理。

「小心點兒,別摔著了。」朱玉凝一臉擔憂地看著小梅吃力地搬起盒子,紫檀木製的盒子本來就已經很重了,再加上首飾的重量,憑她一個人怎麼負荷得了?

「沒問題,我習慣了。」沒進入王府當丫鬟前,她在家天天砍柴,力氣大得很。

朱玉凝還是擔心,但又幫不上忙,只能任由小梅一個人費勁。

雖然吃力,小梅還是順利將首飾繳交庫房,這才了卻一樁心事。畢竟那些首飾隨便掉一件都可以買下好幾個她,要是有個萬一,她就算有十條命也賠不起。

小梅神情愉快地打從後院走過,沿途還給朱玉凝摘了花,整座將軍府到處遍植花草,是跟十王爺府最大不同之處。

她特意在一樹紅薔薇花叢前停下,彎腰摘紅薔薇。

「小梅。」

這個時候,汪雅紀又出現在後院的圍牆上,險些把小梅嚇破膽。

「不要尖叫,保持低調,我要下去了。」有了前一次經驗,汪雅紀現在是識途老馬,翻牆的動作也不再那麼笨拙。

「你、你又來做什麼?」上回差點沒被他害死,他不死心又來找碴。

「我有急事必須見凝兒一面,你去幫我把凝兒叫來。」汪雅紀以為小梅是他的丫鬟可以隨便使喚,小梅可不買帳。

「郡主現在過得很幸福,烏將軍很疼她,你別又想來破壞。」小梅警告汪雅紀,對他非常沒好感,因為他的魯莽,害她們主僕二人分開了好一陣子,她再也不要聽他的話。

「我是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找她。」聽見烏又深對朱玉凝好,汪雅紀的內心燃起一把妒火,怨恨烏又深搶了他的位置。

「你上回也這麼說,結果一出事你就逃走,留下我和郡主收拾爛攤子。」她早知道他沒種,但丟下受傷的女人逃跑,這得要孬到底的男人才做得出來,她不屑跟這種人交談,失陪。

「等一等,小梅!」見小梅欲離去,汪雅紀趕緊擋住小梅的去路不讓她走。

「你到底想幹什麼?」小梅不悅地警告汪雅紀。「你再這個樣子,我要大聲叫人來了。」

「不要這樣,小梅。」汪雅紀趕緊用手摀住她的嘴,以免她壞了大事。「十王爺交給我一封信,要我親手交給凝兒,還囑咐我要親眼看她讀信。」

「嗯嗯?」

「什麼?」汪雅紀不懂小梅的意思。

小梅翻白眼,指指汪雅紀的手,他才趕緊放開她。

「你說王爺有信要交給郡主?」小梅一臉質疑,怕這又是他的借口。

「沒錯。」

「把信給我。」小梅伸長手,決定不再上當。「我幫你把信轉交給郡主。」

「不行!」汪雅紀斷然拒絕。「我剛剛說過了,十王爺要我親手把信交給凝兒,還特地吩咐我不許由你轉交,我不能答應你的要求。」

「那我就不能帶郡主過來。」小梅轉身就要離去,汪雅紀只好趕快拿出十王爺的信。

「信在此,但我不能交給你。」

汪雅紀手中的信,光從筆跡判斷確實很像十王爺寫的,但小梅也不敢確認,她不識得幾個大字,況且是辨認字跡。

「這已經夠了吧,你快去帶凝兒過來。」汪雅紀快速收起信,不許小梅再拖延下去。

小梅立刻陷入兩難,烏又深對她恩重如山,十王爺又是過去的主子,況且她也知道朱玉凝有多在乎十王爺這個父親。

煩死了!為何麻煩事都落到她身上,她該怎麼辦才好?

「小梅!」

「好啦!」氣死她了。「我去帶郡主過來,這下子總可以了吧!」

「謝謝你,小梅,我會一輩子感激你。」汪雅紀拍小梅馬屁,她簡直快吐了。

「只要你不給我找麻煩我就阿彌陀佛,感激就免了。」哼!

小梅回到朱玉凝的院落,照著汪雅紀的話如實跟朱玉凝說了一遍,朱玉凝一聽說十王爺有信給她,馬上飛奔至後院同汪雅紀會面,小梅差點來不及跟上。

「雅紀哥哥。」朱玉凝顧不得危險呼喚汪雅紀,汪雅紀畏首畏尾地從陰影中站出來。

「凝兒!」汪雅紀一現身就想和朱玉凝來個大擁抱,被小梅眼捷手快的擋下,不許他碰朱玉凝。

「別想造次,郡主就要同烏將軍成親了,你別想藉機毛手毛腳。」小梅話說得很不客氣,擺明不給汪雅紀台階下。

「小梅!」朱玉凝白了女僕一眼,不許她無禮。

「哼!」小梅就是瞧不起汪雅紀,認為他是孬種。

撇開小梅無禮的態度,汪雅紀倒是發現朱玉凝越來越美了,想必是因為將要成親之故。

一把妒火在汪雅紀的心中燃燒,就他身為男人的直覺,朱玉凝一定是跟烏又深提早圓房,才會散發出一股濃濃的女人味。

也罷,反正他也不是真心想要娶她,他只是想佔有她,如果她懂人事,對往後的閨房生活更加有利,他也不必從頭調教起,可以省去不少麻煩。

汪雅紀料定朱玉凝已是殘破之身,正盤算著等到整件事結束後該怎麼安置她,卻忘了最關鍵的信還在他手上。

「雅紀哥哥,我爹捎給我的信呢?」朱玉凝迫不及待想讀信的內容。

「在這兒。」汪雅紀趕緊把信從袖子抽出來,朱玉凝接過十王爺的信,當著汪雅紀的面打開來看。

只是,當她看完信後臉都綠了,不敢相信爹竟然吩咐她做這樣的事。

「郡主,王爺的信上都寫了些什麼,您的臉色怎麼這樣難看?」小梅見主子反應不對勁,急忙站到她身邊,以免朱玉凝昏倒。

「爹要我……」朱玉凝驚訝到幾乎說不出話。「爹要我為他偷一把劍!」

「劍?」小梅不解。

「他要我偷續魂劍,然後交由雅紀哥哥帶到天牢給他。」朱玉凝慌亂答道。

「續魂劍?」聽都沒聽過。「您要上哪兒去找這把劍,王爺是不是關太久給關傻了?」

「不,確實有這一把劍。」朱玉凝搖頭。「我和又深到天牢探望我爹的時候,曾見過他佩帶這把劍,聽說是一把神劍。」

「神劍?」小梅嗤之以鼻。「別說笑了,這世上哪有什麼神劍--」小梅說到這兒突然停頓下來,偏頭想了一下。

「怎麼了,小梅?」是不是想起什麼事?

「郡主,您記不記得我曾經說過,王爺在九年前殺害一名鑄劍師,就為了找傳說中的神劍,說不定你口中的續魂劍,就是王爺要找的劍。」

小梅的推論不無道理,如果不是神劍,十王爺此刻沒有理由要那把劍,那把劍一定有什麼特別的作用。

「一定是這樣!」汪雅紀在一旁搭腔。「伯父要的就是這把劍,他囑咐你無論如何都要拿到這把劍,你不能讓他老人家失望。」

「可是……」可是如此一來,她又要再次背叛烏又深,她怎麼樣都不願意……

「郡主,您千萬不可做傻事,一旦被烏將軍發現您偷了他的劍,這回他不會再輕易原諒您。」小梅苦口婆心,就怕她又犯錯。

「凝兒,想想伯父,他還在天牢受苦,難道你忍心看著他老人家病逝牢中?」

汪雅紀拿出最厲害的招式引誘朱玉凝上當,朱玉凝好苦惱,簡直不知道該怎麼辦。

「郡主,您要想清楚,您和烏將軍好不容易才和好,若是再做傻事,誰也救不了您!」他是個有仇必報、有恩必還的男人,不會接連做兩次傻子。

「凝兒,伯父真的很需要你。」

「郡主,您千萬不可以聽他的。」

汪雅紀和小梅你一言、我一語幾乎塞爆她的耳朵,朱玉凝快受不了。

「夠了!」別再說了。「你們都安靜下來,讓我想想看。」

汪雅紀和小梅立刻變得沉默,等待她的決定。

「如果……如果我同又深說呢?」朱玉凝試圖尋求各種可能性。「他會不會看在我的面子上,同意把劍借給我爹?」

「這是個好主意--」

「絕不可能!」汪雅紀搶在小梅前面說話,每一句話都鏗鏘有力。「烏又深如此討厭伯父,又怎麼會同意把神劍借給伯父,凝兒,你太天真了。」

汪雅紀這幾句話像是當頭棒喝,將朱玉凝打醒,也打消了她想與烏又深商量的念頭。

就如同雅紀哥哥所言,她爹和她未來的夫婿兩個人極度不合,只差沒大打出手,又深基本上恨死她爹,她爹也恨死又深,他們互相憎恨都來不及了,又深又怎麼可能出手相救呢?

現在她唯一能夠做的,就是去把劍偷出來。剩下的事……以後再說吧!她目前無法考慮這麼多。

「好,我去偷續魂劍。」她心痛地下決定。「雅紀哥哥你且在這兒等著,我會把續魂劍帶來給你。」

「郡主」

這是身為十王爺女兒的宿命,也是她唯一能盡的一點孝道,她非做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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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朱玉凝小心翼翼地潛入烏又深的院落,過程中就像在做小偷,讓人難以想像她是未來的烏夫人。

本來小梅自告奮勇要幫她偷劍,但朱玉凝拒絕了。一來這是她父親吩咐的事,而且她也怕萬一出了什麼差錯會害到小梅,所以她寧願自己來,也不願牽連無辜。

烏又深的房間,她已經來過很多次,什麼東西擺在哪兒也大概有譜。但續魂劍她就不曉得他擺在哪兒,如果是放在兵器庫那就麻煩大了,她並沒有兵器庫的鑰匙,而且他軍中的手下有時也會在那附近巡邏,她想由兵器庫內偷走續魂劍,恐怕是難上加難。

因此朱玉凝只能祈禱,續魂劍是放在臥房裡,她才有機會拿到續魂劍。

烏又深正為了籌辦他們的婚事忙得焦頭爛額,整日忙進忙出,她卻躲在他的房間偷他珍藏的神劍,朱玉凝的良心真的很不安。

但她只要想起袖子裡的家書,也只能狠下心來繼續找劍。

她回想當日烏又深提到續魂劍時臉上的表情,他好像不是很看重這把劍,她暫時把它「借」走,應該沒有關係吧?

朱玉凝不安地翻箱倒櫃,決定要找個機會說服爹劍使用完畢以後,一定要還給烏又深,絲毫不知續魂劍的奧妙。

她找了很久,一直沒找到續魂劍,不禁開始緊張起來。

不行,雅紀哥哥還在後院等她的消息,她必須加快動作。

朱玉凝一方面擔心汪雅紀會被發現,一方面實在不習慣找東西,過去她要什麼只要伸出手,下人就會把東西奉上,從來不需要她費心。

那麼長的一把劍他會放在哪裡?應該是放在箱子裡吧!

她左瞄右瞄,終於在角落瞄到一隻黃花梨長衣箱,依照箱子的長度判斷,如果劍是放在房間內,應該就藏在裡面。

朱玉凝背對著門口,奮力掀開衣箱沉重的蓋子,裡頭放的都是些戰袍和盔甲,證明她的想法沒有錯,續魂劍極可能放在裡面。

她搬開最上方的戰袍和頭盔,一層一層往下翻,終於看見一把暗紅色的劍,不禁鬆了一口氣。

找到了!

她將續魂劍拿起來,好奇地東翻西看,只覺得它的劍鞘很漂亮,鏨刻的部分也很特別,除此之外,倒是看不出來有什麼特別之處。

朱玉凝放下續魂劍,將剛剛被她翻亂的戰袍和盔甲重新放回原位,再將蓋子蓋上。

「呼!」她拿起續魂劍,發現劍並不輕,如果要拿這把劍對付敵人,她大概揮不到兩下,就要累得提不起劍了吧!

朱玉凝轉過身,才想趕快趕到後院,不期然看見烏又深倚在門框上,兩手抱胸冷眼打量她的一舉一動。

「找到你要的東西了嗎?」

他不知道已經近距離觀察她多久,只是一直沉默不語,也沒發出半點聲音。

朱玉凝嚇得當場鬆手,續魂劍就這麼掉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原來你想要的是續魂劍。」烏又深放下手直起身子朝朱玉凝走去,她眨巴著一雙大眼,緊張到頻頻舔嘴唇。

「我沒聽見你的腳步聲。」她慌亂的說,一雙手不知該擺哪裡好。

「我的腳步一向很輕。」烏又深冷漠打量她的手,修長白皙的手指無一不顯示出貴氣,可惜卻淨幹一些骯髒的勾當。

「我……」沒想到會被當場逮到,朱玉凝除了慌張還是慌張,不曉得怎麼辦才好。

「你為什麼要拿續魂劍?」他朝她一步一步逼近,她一步一步退後。「別告訴我是出於好奇,因為我一點兒也不信。」

「我--」她想說出偷劍的原因又不敢說,從她袖子掉落的信件倒是替她說話了。

朱玉凝見信掉了,急忙蹲下身撿信,可惜慢了一步。

烏又深早她一步拾起信件打開來看,朱玉凝在一旁緊張到頻頻咬手指頭,焦急可見一斑。

「……原來如此。」看完十王爺的信後,烏又深冷笑。「我就說你怎麼會突然對續魂劍感興趣,原來是你爹叫你來偷劍。」

朱玉凝的雙頰因為烏又深的嘲諷泛出紅暈,她也不想當小偷,但她又必須救十王爺。

「拜託你,我爹真的很需要這把劍。」她也知道自己的行為不對,可她又想盡孝道,這對她來說,也是很困難的決定。

「是啊,看得出來。」他揚揚手中的信件,信的內容寫得文情並茂,道出一個身為父親的無奈,最重要的,十王爺說他只剩一口氣,若是拿不到續魂劍,連最後一口氣都將不保,任何親人看見這封信都會著急,尤其她又是個孝順的女兒。

「我真的很抱歉做出這麼丟臉的事。」她慚愧的低下頭。「如果可以的話,能不能請你把劍借給我?等使用完畢,我一定雙手歸還。」

她拿她的信譽當保證,可惜她已經沒有誠信可言,因為她再一次背叛他。

「你真會演戲。」簡直比戲子還厲害。「如果我沒有臨時改變行程回來,還真的會被你唬哧過去,你這麼謙卑是想騙誰?」

「又深!」她聞言倏然抬頭,不明白他這麼說有何根據,他倒是很樂意解釋清楚。

「你說的話到底哪一句是真的,哪一句是假的,我已經搞不清楚了。」他苦笑。「你口口聲聲說愛我,這也是謊言嗎?只是你取得我信任的手段?如果是的話,你成功了,因為我的確信任你。」

「你明明知道不是這個樣子!」她拚命搖頭,淚水溢滿眼眶,卻絲毫激不起他的憐憫之心。

「夠了。」真的夠了。「你要我坦白,要我凡事都不能隱瞞你,結果你自己呢?」他氣憤地將十王爺的信撕掉,丟到她身上,白色的碎片在空中飛舞,有如弔唁的白紙,哀悼他們逝去的戀情。

「我只是想救我爹!」她不是他口中的那種人,只是太絕望,所以才做傻事,不是故意想傷害他。

「所以你就不在乎傷害我。」他終於明白了,所謂的夢想只是曇花一現,他早該記取教訓。

「我在乎,我真的在乎!」不在乎,她就不會猶豫。「我愛你,但是我同時也愛我爹,所以我才會不顧一切來偷劍。」

「你說得輕巧,你以為你爹為什麼要你偷續魂劍?」他不想聽她的謊言,特別是十王爺告訴她的謊言。

「我--我確實不知道這把劍有什麼用。」她只是一聽說這把劍能夠救命,沒有多想就來偷了,完全不曉得它的作用到底是什麼。

「你可真孝順。」竟然不問原因就答應偷劍。「讓我來告訴你這把劍有什麼用,它又名『嗜血劍』,是一把喝人血才能開啟的神劍,可以延續人的生命,所以你爹才會這麼想要它。」

原來,續魂劍有這個作用,難怪爹需要這把劍。

「我只是跟你借用一下,很快就會還你的。」她保證。

「看來你還是不明白。」烏又深搖頭,某方面很佩服她的愚孝,被十王爺玩弄於掌心都不知道。

「這把劍不只喝人血,還喝戀人的血。」沒有那麼簡單。「只有相愛的戀人互相傷害,這把劍才能發揮作用,否則只是一把普通的劍,你拿走它也沒有用。」

「你騙人,我爹的信上並沒有提到這一點。」她只說劍能救命,沒說要靠血開劍,他一定是在嚇她。

「我騙人嗎?」他不屑的揚起嘴角,認了。「原來我在你眼中只是個騙子,還抵不過你爹一封信。」

「並不是這樣!」她很抱歉傷害他,她沒有這個意思。「我當然相信你,我只是不敢相信這個世界上竟有如此可怕的劍。」

「可怕?」烏又深挑眉,以為聽見笑話。「可怕的是你們父女,把我耍得團團轉,尤其是你,你讓我誤以為你愛我,害我像個傻瓜一樣籌備婚禮,結果你卻準備跟汪雅紀一起逃走。」

「我沒有要跟他一起逃走!」他信看到哪裡去了,根本不是這麼一回事。「我只是要把劍拿給他,由他交給我爹。」

「你以為我會相信嗎?」上一次她不就想跟他私奔,只是被他攔了下來。

「是真的,你一定要相信我!」她完全沒有那個意思。「我愛你,不可能跟雅紀哥哥一起走,我對他沒有任何感情!」

「可是他曾是你的未婚夫。」所以她的說法沒有一點說服力。

「但是我並不愛他,我愛的是你!」到底要她說多少次,他才願意相信?

他很想相信她,但他同時沒忘記所受的傷害。即使她說得口沫橫飛,他還是無法相信她真的愛他,有可能只是在欺騙他。

「有一種方法能夠證實你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你要不要試試看?」他厭倦了等待和猜測,他要一次解決這些問題。

「什麼方法?」她不解地望著烏又深,完全猜不出他想幹什麼,他的表情看起來好絕望。

他是絕望。

因為他用盡力氣付出一切去愛她,得到的只是不斷的背叛和越來越多的謊言,他不累才奇怪。

所以,他要一次解決。

只見烏又深從地上撿起續魂劍,拔出劍將劍鞘丟在一旁,強迫朱玉凝握著劍把。

「幹什麼--」

「拿著!」他冷冽的目光甚至比劍氣還要駭人,朱玉凝畏縮了一下,根本不敢反抗他。

「你到底想幹什麼?」為什麼強迫她握劍?

「我要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愛我。」他一手覆住她的手,另一手捉住劍身朝自個兒的胸膛慢慢拉近,朱玉凝尖叫,以為他瘋了。

「不要!」她拚命往後退,但終究抵擋不住他的力氣,鋒利的劍刃頓時劃過他的胸膛,紅色的鮮血跟著一滴滴流下,進而沾滿劍身。

朱玉凝被他瘋狂的舉動嚇到說不出話,原本安靜的神劍,這時竟然開始起變化。原先互相對立的蛇形劍紋,在吃了烏又深的血以後,蛇紋開始朝對方蠕動,最後交錯變成一條更長的蛇紋。

「開劍了。」烏又深說不出是喜是悲,能開劍表示她真心愛他,但她的愛又充滿了那麼多顧慮和謊言,就連他都不知道該怎麼去愛她。

「又、又深。」她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只知道他在流血,得及早診治才是。

「走開!」他揮開她關心的手,真正讓他痛的不是身上的傷,而是她的背叛。

她有什麼需要大可以告訴他,可她卻選擇背著他和汪雅紀串通,這才是最教他不能忍受的部分。

「又深!」

「帶著你要的劍滾!」他已經受夠了她的背叛,縱使他對她有再多的愛,也會被消耗完畢,他不是聖人,不可能對此事無動於衷。

「我不要!」

「你的雅紀哥哥不是還在等你嗎?」他冷冷提醒朱玉凝。「你那可敬的爹也在等待續魂劍救命,你還不快點拿給他?」

「我把劍拿給雅紀哥哥以後馬上回來!」她果真拿起尚在滴血的續魂劍插回劍鞘,烏又深用手摀住眼睛,覺得自己好傻、好傻。

「你也不必回來了。」他累了,不想再做傻子。「你就和你的雅紀哥哥,還有你最親愛的爹一起生活,咱們在此說再見。」

「你不是認真的!」朱玉凝無論如何都不願相信他會說出這樣的話,他一直很疼她。

「再認真不過。」他的心就和他的胸膛一樣在滴血『他需要時間療傷,不希望她再待在他身邊朝他的傷口撒鹽。

「我只是想盡孝道而已!嗚……」朱玉凝帶著續魂劍,一邊流淚離去。

烏又深必須握緊雙拳,才能阻止自己不去把她追回來。

一切都結束了,這樣子最好。

疲倦地坐在椅子上,烏又深絕不容許自己後悔,他已經過於軟弱,該是找回自我的時候。

他為了一個夢想,幾乎連自尊都耗盡,到頭來只是一場空。

「……哈哈!」他用手摀住眼睛,不讓自己的眼淚流下來,不讓他的心在這一刻崩潰。

他回想第一次在十王爺府看見朱玉凝,她臉上的燦爛笑容。當時他以為他找到了人生中的光明,怎料得到竟帶給他無盡的黑暗,想想真是諷刺。

好累。

傷口不深,血很快就凝固了,痛的是他的感情,如果他也能像她一樣無情該有多好。

他仰頭看天花板,百花圖樣的天花板根本不是他的風格,但為了朱玉凝,硬是處處模仿十王爺府,就為了讓她住得舒適。

他真是個徹頭徹尾的大傻瓜……

「這樣子好嗎?你可能會後悔。」

就在他自艾自憐的時候,突然有個聲音自門口傳來,烏又深迅速起身,轉頭看向蒙面男子。

「閣下是?」能夠無聲無息闖進將軍府,可見他的身手了得,不是一個簡單人物。

「一個好心的陌生人。」對方並不準備表明身份。

「會無端潛入別人的家中說些無關緊要的廢話,可見閣下也沒有多好心。」烏又深冷冷說道。

「我只是來警告你一些事,聽不聽就隨便你了。」蒙面男子聳肩,不把烏又深的諷刺當回事。

「警告?」烏又深瞇眼,極討厭對方故弄玄虛。

「對於續魂劍,你又知道多少呢?」蒙面男子問道。「除了知道怎麼開劍之外,你可知道怎麼用劍?」

「我不需要知道怎麼用劍,因為我用不著。」九年前他偶然得到這把劍時就覺得此劍不祥,因此甚少佩帶,況且是真正使用它。

「所以我才說你會後悔。」蒙面男子解釋。「續魂劍已經被你刻意開劍,接下來十王爺只要拿這把劍,隨便找個無辜的人跟他交換靈魂,就可以重新獲得新生,而依他狠毒的個性和急迫性來看,他可能會犧牲自己的女兒,這樣你也無所謂嗎?」

「你說什麼?!」要用玉凝的靈魂交換那混帳的命,這怎麼可以?

「我若是你的話,不會把時間浪費在談話上,你最好趕快去搭救你的心上人,以免她發生危險。」蒙面男子不囉唆,直接指出重點,勸烏又深最好動作快。

「你為什麼要幫我?」烏又深已經帶妥武器,準備直闖天牢。

「因為我和十王爺還有一筆帳要算,不想他這麼好過。」蒙面男子冷冷說道,烏又深才明白,原來又是一個和十王爺有過節的仇家。

「我懂了,在此謝過閣下。」他要趕去救人,不奉陪了。

蒙面男子點點頭,轉頭縱身躍至庭院再跳至屋頂,緊接著消失不見。

好輕功。

烏又深不知道對方的底細也不想知道,他有更重要的事待辦。

十王爺原本只期待汪雅紀帶劍來,沒想到他連朱玉凝都一起帶來天牢,頓時欣喜萬分。

「凝兒!」

「爹!」

十王爺一見到朱玉凝,原本奄奄一息的臉頓時變得生氣蓬勃,好高興他最愛的女兒又來探監。

「爹總算是盼著你了。」從那日分離起,至今又過了一個月,離他被處決的日子也越來越近。

「是女兒不孝,至今才來看您。」朱玉凝覺得自己很自私,她爹關在天牢裡受苦,她卻在烏府過著奢華的生活,如今被烏又深趕出府,也算是老天看不過去懲罰她。

「來了就好、來了就好。」十王爺拍拍朱玉凝的手,拍著拍著看見她手裡的大包袱,眼睛都亮起來。

「你手裡拿的可是……」

「是續魂劍,我怕官兵發現,故意在上頭放了些吃的,劍就在裡面。」朱玉凝還算機靈,利用她女人家、又是烏又深未婚妻的身份,騙過看守的官兵,成功把續魂劍帶入天牢。

「乖女兒,你真聰明。」正因為她美麗慧黠又聽話,他才會如此寵她,事實證明她真的非常孝順。

朱玉凝聞言露出一個憂傷的笑容,她是夠孝順,但卻是用她的愛情做為交換,從此以後,她再也無法回到烏又深身邊。

「快、快把劍給我!」十王爺迫不及待拿到續魂劍,九年前他為了得到三把神劍,不惜殺了楚漢,卻始終與它們無緣,如今終於可以握在手裡,怎能不教他興奮?

朱玉凝趕緊把包袱解開,將續魂劍從最下面拿出來,交給十王爺。十王爺用發抖的雙手接過續魂劍,將劍翻來翻去仔細查看--對,就是這把劍!當日烏又深佩帶的就是這把續魂劍,繞了一大圈終於歸他。

十王爺把續魂劍由劍鞘裡抽出來,泛著紅光的刀刃發出駭人的殺氣,看得朱玉凝和汪雅紀直打哆嗦。

「……沒錯……沒錯!」十王爺卻相反地興奮異常。「天為藍、地為紅、人為黑!這把劍確實是續魂劍。」沒想到這麼輕易就到手。

「爹……」

「等等!」十王爺發現到不對勁。「這劍已經開過了,是誰開的劍?」開劍的條件非常嚴苛,非得要一對相愛的男女以血祭劍才行,不容易找。

「是……是我開的劍。」雖說她是被迫開劍,但她如果沒有背著又深偷劍,他也不至於發狂,一切都是她的錯,是她對不起他。

「幹得好,乖女兒,爹總算沒有白疼你。」原本他打算拿到劍以後設法越獄,再找一對相愛的男女開劍,沒想到朱玉凝主動省去他的麻煩,現在他隨時可以使用這把劍,豈不快哉?

「謝謝爹的讚美。」她苦笑,好後悔自己聽爹的話偷神劍,她是不是做錯了?

「凝兒,你閃遠一點兒,爹要劈開牢房。」別名「嗜血劍」的三把神劍,不只有特殊功用,並且削鐵如泥,這幾根破鐵條,馬上就能砍斷。

「爹,您要做什麼?萬萬不可!」她以為她爹只是想延續生命,沒想到他老人家竟然準備越獄。

「爹不能再關在這個地方。」十王爺喃喃自語。「爹還要成就一番豐功偉業,一定要出去。」

「可是爹--」

鏘鏘兩聲。

十王爺根本不管會不會砍傷朱玉凝,雙手握緊續魂劍就把鐵柵欄硬生生砍斷。

朱玉凝張大嘴看著十王爺從牢房裡走出來,臉上儘是得意的表情。

「我終於擺脫監牢了!」十王爺哈哈大笑,原本垂垂老矣的身軀突然間像年輕人一樣硬朗,表情益發凶狠。

不要說朱玉凝,就連汪雅紀都看得渾身發毛,以為看見怪物。

「爹……」

「哈哈哈!老夫現在可是精神百倍--唔,好痛!」十王爺以為拿到神劍以後就天下無敵,但他忘了自個兒畢竟已經老了,又被囚禁在天牢這麼多天,還被用了許多刑,身體早已不堪負荷。

「爹!」朱玉凝看見十王爺痛得快要倒下來,立刻忘了害怕,趕到他身邊服侍他。

十王爺像頭垂死的老牛一樣喘息,方纔他劈開鐵欄杆花了太多的力氣,心情又太過興奮,只要一放鬆,所有病痛全湧上來,讓他苦不堪言。

他試著往前走一步,身體馬上像被千萬根刺釘住一樣發痛發癢,站也站不住。

「爹,您怎麼了?」朱玉凝十分擔心。

十王爺搖搖頭,只怕自己未成就大業就得死在這天牢裡面,枉費他一輩子的心血。

「賢侄,你過來。」他不能死在這兒,為今之計只有犧牲汪雅紀,利用他延續生命。

「呃,您要做什麼,伯父?」只是汪雅紀也不是傻子,看得出來十王爺的眼神不對,恐怕想對他不利。

「伯父撐不下去了,你來扶伯父一把。」十王爺想利用汪雅紀近身的機會,誘騙他持劍,如此一來他就能奪取他的生命重生。

「這……凝兒不是就在您身邊嗎?請她扶您就行了。」打從十王爺拿到續魂劍開始就像變了一個人,汪雅紀早已經覺得毛骨悚然,怎麼可能再靠近十王爺?當然是離得越遠越好。

「凝兒的力氣不足以撐住我,你快過來扶伯父!」十王爺見汪雅紀遲遲不肯過來,終於發火,卻也把汪雅紀嚇跑。

「我走了,伯父。」有這種丈人他也無福消受。「凝兒的事就不必提了,您多保重。」

話畢,汪雅紀飛也似地逃離天牢,救了自己一命。

「別跑,汪雅紀,你這個畜生,給我回來!」十王爺虛弱到幾乎站不住腳,朱玉凝不知所措的扶著十王爺,表情一片空白。

十王爺注視著眼前這個他從小疼到大的女兒,她很美、很乖、同時也太脆弱。

像她這麼脆弱,是不可能帶著連一步路都走不動的自己逃離天牢的。

十王爺的內心在掙扎,一方面是自己的命,一方面是朱玉凝的命,兩者對他一樣重要。

他若能延續性命,定能將過去那些支持他的力量統統找回來,然後一舉興兵奪取大明江山,將狗皇帝趕下龍椅。

十王爺思思唸唸,都是未竟的大業,畢竟他因為當朝皇帝而入獄,落得家產盡數充公、十五歲以上男丁被斬盡的命運,就連他心愛的女兒,也因為謀反罪名被狗皇帝下令賜予烏又深為奴。

「凝兒,爹會為你報仇。」十王爺敢情瘋了,為了自個兒的野心,竟然準備犧牲自己最疼愛的女兒。

「啊?」朱玉凝聽不懂十王爺的意思,報仇,報什麼仇?她有什麼仇好報的?

「你一定很恨烏又深,不要緊,為父的替你報仇。」十王爺一再強調要幫朱玉凝報仇,她愣了好一會兒才聽懂。

「我一點兒都不恨他。」相反的,她愛他。

「不可能,姓烏的這個傢伙這麼可惡,你不可能不恨他。」他就恨之入骨。

「爹,您不懂,我真的不恨又深。」是她先對不起他,她又怎麼會恨他呢!

「不,你恨烏又深,咱們都恨烏又深。」十王爺仍是堅持己見,朱玉凝越聽越害怕。

「爹,您怎麼了?」表情好可怕,像要吃掉她一樣。

「凝兒,你要相信爹十分疼你,很多事情都是萬不得已的。」他要活下去,他一定要活下去,活著才可以報仇雪恨,才可以殺掉那個狗皇帝。

「您到底在說什麼?女兒一句也沒有聽懂。」什麼為她報仇,什麼萬不得已,聽起來都像要她去送死。

「只要你把命給我,爹就可以繼續活著。」她能活多久,他就能再活多久,一定能打倒那個狗皇帝取得大位。

「爹!」朱玉凝沒有想到十王爺是打這個主意,嚇得臉都白了。

「反正你活著也是無依無靠,不如早些升天去陪你娘,爹會每年為你舉行盛大的法會,幫你早日超渡。」

十王爺的每一句話,都證實了他想犧牲她,用她來延續生命。

「不要!」她雖然不曉得怎麼回事,但絕不要死在這裡,她要回到烏又深身邊。

「我不是無依無靠,我還有又深,他很愛我,會照顧我一輩子!」直到此刻,她才知道自己有多愚蠢,又有多想念烏又深。有關他的一切她都想念,包括他慍怒的表情。

「住口!」他恨這個名字,他恨烏又深。「你竟然敢替仇人說好話,難道你不知道為父的有今日,都是他害的嗎?」

不,曾經她和他有同樣想法,都把錯歸咎到烏又深身上。但她現在知道她錯了!這一切都是她父親自找的,是他的野心害了自己,連帶拖累全家。

「放開我!」她要去找她的愛人,只有他能保護她。

「太晚了。」十王爺緊緊抓住朱玉凝的手,強迫她持劍。根據續魂劍的用法,一旦開劍了以後,只要持劍的那個人拿劍將他劃傷,他就能透過某種神秘的過程佔據持劍者的靈魂,也就是他的女兒。

「不!」虎毒不食子,可她的父親竟比老虎還要凶狠,想奪取她的性命。

「又深,救我!」她下意識的向烏又深求救,原本以為只會是空洞的呼喚,沒想到竟得到實質的響應。

「放開她!」烏又深一趕到天牢就看見這令人心驚膽跳的一幕,蒙面男子沒說錯,十王爺那雜碎竟然真的想要取自己女兒的性命。

「又深!」朱玉凝看見烏又深,以為看到救星,但十王爺可不會輕易放手。

「終於來了嗎?」十王爺越變越瘋狂。「來得正好,就讓你嘗嘗失去心愛的人是什麼滋味。」

「住手!」該死,這老頭瘋了。「你現在挾持的是自己的女兒,你要想清楚。」

「我沒有這麼不孝的女兒!」十王爺氣憤的搖頭。「她應該站在我這邊,可她卻處處為你說話。」是叛徒。

「我都聽到了。」他看著朱玉凝,感謝她到最後一刻還支持他,這需要莫大的勇氣。

「又深……」她好後悔自己為什麼不聽他的話,落得現在這個下場。

「玉凝,你別怕,我一定會救你的。」他得想個既不會傷害到她,又可以順利解救她的辦法。

「又深,我好怕。」怕她父親,他已經發狂。

「我不會讓你得逞,你休想阻攔我!」十王爺鐵了心要取朱玉凝的性命,掐住她的手臂就要朝自己的胸膛刺去--

「住手!」

「啊!」

咻!

就在十王爺要舉劍的時候,一支箭不曉得打哪兒射過來,不偏不倚射穿十王爺的胸膛,接著就看到一道黑影快速從他們眼前閃過,等他們回過神,續魂劍已經失去縱影。

烏又深看著黑影消失在天牢的入口,判定他就是那名蒙面男子,只是他不曉得拿續魂劍做什麼?

罷了,反正也是一把不祥之劍,丟了也好。

「又深!」驚嚇過後,朱玉凝難過地抱住烏又深,她爹竟然想殺死她,然後又死在她的面前,她簡直快要瘋了。

「別怕,都是我不好,我應該早點來。」若不是蒙面男子提醒他,他早已經失去她了,哪還能像這樣將她擁入懷裡呵護。

「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我爹的企圖竟然如此可怕。」與魔鬼無異。

「我才應該向你說抱歉,很抱歉沒有考慮到你的心情,你願意原諒我嗎?」兒女孝順父母,本是天經地義,他卻為了自己的偏見和私心,差點害她送了性命,這對他來說也是一個很好的教訓。

「我爹他……」朱玉凝看著十王爺的屍體,難過到無法自已,而烏又深能做的僅是摀住她的眼睛,不讓她接觸殘忍的事實。

「我會厚葬他,我向你保證。」畢竟十王爺也算是他的丈人,雖然生前他們兩人互不承認,如今他去世了,戰爭也該結束了。

「嗯。」朱玉凝靠在他胸前哭泣,不敢相信上天竟然這麼殘忍,讓她經歷這一切。

「我會照顧你一輩子。」烏又深心疼的摟緊朱玉凝。

但,上天對她還是很不錯的,給了她一個深情的男人。

「我也會一輩子陪伴你。」她允諾。

他們都是彼此的依靠,愛情從見面那一刻便已經開始,那令人心動的永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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