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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為了一口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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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簡薰 -【娘子,離婚無效】《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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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20 02:39:45 |只看該作者
【第十章】    朱雪兒的身世

        顧行梅的船隻被鑿,沒想到剛好外祖家有金銀花,這事瞞不了人,都說顧行梅實在運氣太好了。

        這麼巧雷家去年想買海船,這麼巧胡家有餘裕所以想參一腳,這麼巧剛好雷家沒有買成,這麼巧胡家剛好也沒空打理這四船多出來的金銀花,這中間只要有一個環節出錯,今日都救不了顧行梅。

        夏念申知道後也是有點後怕,老天爺對他們真不錯,不然一旦商譽有損很,難彌補,別人才不管你為什麼不交貨,在商言商,你就是失信,失信的人沒個幾年好評價的累積是無法挽回商譽的。

        這場危機真的是來得急,去得也快,而且因為補救得宜,不但沒有損失還讓顧行梅危機處理的能力廣為人知,也是因禍得福了。

        小滿前兩日,夏念申的生理期到來。

        肚子疼得不行,林嬤嬤熬了紅糖水,但喝下去也沒比較好,就是很痛,特別痛——以前也來過,但沒這樣劇烈,而且還是久違的大血崩,夏念申整個人很不舒服,頭暈暈的,明明已經是初夏,還是有冷汗。

        覺得奇怪,又叫了林嬤嬤來問,林嬤嬤說以前在夏家的時候沒有,嫁入顧家後,曾經有過兩次這樣大疼的經驗,看過大夫都說是因為剛好吃得寒涼才會這樣。

        身體不舒服,心裡也不舒服。

        當然不是不失望,可也知道人哪有這麼好的運氣,才剛剛滾床單不到一個月就中,夏念申一邊喝著調養茶,一邊摸著肚子想,這個月再努力看看。

        顧行梅晚上回來看到她整個人都蔫了,連忙抱在懷中哄,又說了不少生意上的好事,哄得這小財精算著他們累積的財產,興奮不已。

        四月十五,照例是全家吃飯的日子。

        二十幾口人把顧家的大廳擠得滿滿的。

        夏念申看著三房的堅哥兒跟霄哥兒踏著虎頭鞋跑來跑去,都不敢相信自己已經穿越一年多,剛來時這兩小娃才剛剛出生一兩個月,現在都能跑也能說上一些簡單的對話了,時光如梭啊。

        她現在完全知道遷怒這種心情了,像顧行著沒對他們做什麼,她就覺得堅哥兒跟霄哥兒挺可愛的,像顧行春很無恥,她連帶著看涵哥兒跟婷姐兒就不喜歡。

        孩子無辜,但真不能怪她,她只是普通人而已。

        晚飯二十道大菜,照例十分豐盛,夏念申吃得肚子撐。

        飯後,丫頭撤下席面,上了水果清茶——顧行梅跟夏念申都知道,接下來是顧老太太發威時間。

        經過一年,他們都已經習憤了,而且學會無動於衷。

        反正說來說去都是那些,只令人想打呵欠。

        大少奶奶熊氏跟五少奶奶裘氏的肚子都很大了,那大小看起來好像最近就會生,夏念申想著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能有孕。

       女人真神奇,她不想生的時候真的一點都不好奇,現在有那意思,一整晚都忍不住偷看熊氏銀裘氏的肚子,然後幻想自己大起肚子來會是怎麼樣,到時候她一定設計一些現代孕婦裝好讓自己穿得舒服點。

        顧老太太發問︰「行春媳婦,你這肚子挺大了,我看會不會是雙胞胎?」

        熊氏陪笑說︰「能有四弟妹那樣福氣就好,希望老太太的金口開光,讓我給涵哥兒生一對弟弟。」

        說起自己的雙胞胎,四少奶奶房氏很是得意,「大嫂別這樣客氣,我們顧家出過不少雙生子,大嫂一定有機會的。」

        熊氏笑說︰「那就承弟妹吉言了。」

        這時候涵哥兒過去跟顧老太太討蜜餞,顧老太太笑著拿了一個龍眼蜜餞給他,就見小孩兒歡歡喜喜去了,又跟才一歲多的堅哥兒跟霄哥兒玩在一塊。

        大太太葉氏笑咪咪的,「兄弟感情真好。」

        「我看也是挺好的,這樣才叫兄弟呢。」顧老太太看了顧行梅一眼,「不像有些人哪,吃顧家,喝顧家,還不希望顧家好。」

        廳上眾人都知道顧老太太在說誰,但是現在顧行梅形勢大好,顧家以後誰掌權還不知道,於是都不想出言得罪顧行梅,除了顧行春。

        「就是。」顧行春想想來氣,「看堅哥兒跟霄哥兒對涵哥兒這樣尊敬,小小娃娃都知道如此,偏偏行梅沒把我當大哥,只想著我不好,他自己就高興了。」

        夏念申想,堅哥兒跟霄哥兒才一歲多,哪知道什麼叫做尊敬,不過就是涵哥兒年紀大上一些,仗著這個對兩個小弟弟頤指氣使而已,看房氏一臉不樂意也知道,她根本不想看到自己兒子被呼來喝去。

        顧別擎道︰「母親息怒,兒子有個好消息要說。」

        「哦?」顧老太太來了興趣。

        「兒子經過幾日研究,雖然沒方子,但也研究出果醬要怎麼做了。」

        顧老太太大喜,「是真的?」

        「真的,兒子買了那橘子果醬回來研究,發現只是黏黏稠稠,加上點甜味,於是用薯粉煮水,加入倒碎的水果,另外加入大量的砂糖,做出來的東西可不差。」

        顧別書連忙拍馬屁,「大哥好生厲害,我們都比不上。」

        顧別擎含笑接受︰「那是。」

        顧老太太笑吟吟︰「那接下來就可以大量生產了,我聽說你族親那邊靠著果醬賺了不少,這等好錢,我們不能讓給別人。」

        「兒子已經準備好買個空房來專門生產,這次不會讓母親失望。」顧別擎得意洋洋的說,一面還瞥了顧行梅一眼。

        夏念申本不想出聲,讓顧別擎賠到死,但想想他們夫妻還要在顧家住下去,顧家的劣質果醬一定會大賠,現在不提點,到時候又會罵他們明明知道方子錯了還不出聲,自己在宅內也就罷了,顧老太太現在可是興致起來就把顧行梅叫去罵啊。

        於是雖然不情願,還是道︰「老太太,大伯父,這話我只說一次,方子大錯特錯,您要做也隨意,但到時候賣不出去別說我沒出聲提點,這大廳上的每一個人都是證人,我在這邊再說一次,方子全錯。」

        顧行春跳了起來,「怎麼會錯,明明吃起來就是黏稠甜味,我吃就一模一樣,你要說錯了也行,那你把正確方子說出來,讓我們比對比對。」

        顧別擎跟著道︰「對,把正確方子說出來比對,這樣我們就服氣。」

        夏念申笑說︰「我看起來像傻子嗎?方子已經賣給那個遠房二從兄了,無論如何我是不會說的,大伯父跟大哥也別白費心機,總之我勸過,你們還要做的話請便,只是到時候別怪我們夫妻。」

        「你說得容易,簡單幾句話就想擋我的發財路,你今天不把正確方子說出來讓我們對比,我就當你在糊弄人。」

        「隨便,你高興怎麼想就怎麼想,反正我話說過了,大家都聽到,這樣就行。」夏念申一臉無所謂。

        顧別擎跟顧行春父子原本得意洋洋,這下又不知道該怎麼辦,奇怪,顧行梅跟夏念申怎麼不上當啊?

        這是他們商量好的計策,先做出味道不對的果醬,謊稱自己也會做,想激得顧行梅跟夏念申講出正確方子,這樣他們就可以照樣生產果醬,跟族親一樣賺得盆滿缽滿,可萬萬沒想到兩人都無動於衷。

        可惡,不講方子,他們那些鍋具不就白買了嗎?

        聽說有方子的那房顧家,真的賺得很飽,而且都是用便宜價格收購中下等的水果,本錢極低,那果醬一罐居然賣到三百文,還供不應求。他們幾次派人想去賄賂工人套出製作秘方,沒想到那些工人都是簽了死契的,嘴巴極牢。

        這邊,顧家大房父子在傻眼,那邊,顧老太太在生氣。

        顧老太太自然不知道自己兒子跟孫子根本沒想出方法,只是在下套,在她的想法裡,就是顧行梅見不得大房好,想治他們,但又沒方法。

        他們顧家大,一切得講究道理,如果她抓了夏念申打一頓一氣是出了,但要是夏家上門討公道,宗親也饒不了她,她在這個顧家是老太太的身分,但在整個顧氏家族,她還得叫人伯父、叔父,大哥到五弟都在,再從親戚也很多,她真的讓顧家名聲有損的話,那些人絕對會讓她去跪祠堂的,她都有曾孫的人了還跪祠堂,這臉還要不要?

        於是雖然看二房百般不順眼,但也只能忍著,最多嘴巴上念一念,其他的倒是不敢做,一方面怕宗親罵,一方面也怕將來死後見了公婆丈夫不好交代,但此時見到偏愛的大兒子跟大孫子吃憋,她還真忍不住,突然間腦袋靈光一閃,對,有了!

        於是顧老太太叫過巴嬤嬤,細細吩咐,巴嬤嬤這就去了。

        顧行梅跟夏念申跟這老妖婆打交道已經一年多,見這老妖婆面露喜色就知道一定有鬼。

        不過不怕,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於是顧老太太說起幾個曾孫,中間又對熊氏跟裘氏的肚子許多關懷,儼然一副家庭和樂的樣子,突然間堅哥兒哭了起來,一看原來是涵哥兒搶了堅哥兒的香包,堅哥兒不讓,但又打不過,只能大哭向爹娘求助。

        房氏心疼的抱起兒子,「乖,堅哥兒,這讓給哥哥,娘回去再縫一個給你。」

        「我的,我的。」

        「乖乖,回去做兩個給你好不好啊?」

        堅哥兒委屈巴巴的哭倒在母親肩膀上︰「娘。」

        房氏只是哄著……一個香包而已,算了,老太太寵愛大房,自己不過三房一個年輕媳婦,怎比得過長子嫡孫的地位。

        夏念申轉頭看著顧行梅,眼中寫著︰在我生孩子前,一定要搬出去。

        顧行梅點點頭。

        夏念申又接著用眼神說︰我絕對不讓自己的孩子跟涵哥兒這種人一起長大。

        顧行梅又點點頭︰不會的,我也不願。

        夏念申於是放心了,心想堅哥兒真可憐,三房的財政現在在三太太甘氏手中,房氏的丈夫顧行著又是庶子,想必房氏手上的金銀有限,自己回去倒是剪一些顧行梅帶回來的好布加送去一點。

        又想,自己那還沒來的崽子可好命了,夏三太太每半個月都會送東西來,衣服,虎頭鞋,虎頭帽,連放安睡包的包囊都縫好了,真是萬事俱備,只等小人兒來。

        夏念申已經換了第三盞熱茶,但顧老太太沒說散,眾人也不能說散。

        過了一會,就見巴嬤嬤進來,夏念申只覺得眼珠子快凸出來,因為巴嬤嬤還帶著朱雪兒跟朱婆子。

        夫妻對看一眼,都看出疑惑。

        夏念申想著,叫他們來幹麼?

        然後又想起夏三太太那封厚厚的信,內心突然懂了,哈哈。

        於是一臉戰力的看著顧行梅︰不用怕,我來。

        顧行梅奇怪︰你來?

        夏念申點點頭︰看我的。

        顧行梅懷疑︰有什麼我該知道而不知道的嗎?

        夏念申笑得狐狸似的︰等下你就知道啦。

        兩人眼神交流完畢,夏念申轉頭交代臨月,臨月點點頭,不明白之處又問了一下,這才匆匆去了。

        就見顧老太太點點頭,巴嬤嬤接著說︰「這位是朱雪兒姑娘,這是她祖母朱婆子。朱姑娘是二少爺的救命恩人,之前一直在客院養傷,現在總算大好了。」

        朱雪兒行禮,「奴家見過諸位。」

        朱婆子也慌慌張張行禮,「老婆子見過各位老爺太太。」

        顧行帛奇怪,好奇心驅使下第一個發問了,「祖母,既然是二哥的救命恩人,那理當由二哥報答,怎麼突然請來大廳?」

        顧老太太端坐,「你二哥沒良心,不願報答朱姑娘,老太婆我看不過去決定出來主持公道。」

        顧行帛縮縮脖子,搞了半天又是針對二哥,看來自己還是得閉嘴——大哥是靠不住的,自己將來說不定要靠二哥,現在不要說話,誰都不得罪。

        夏念申此刻戰鬥力滿滿,「祖母這樣說話就不對了,從朱姑娘入顧家養傷到現在,媳婦天天早晚去探望,就算大雪、大雨也是沒落下一日,直到今天早上都還去探視。夫妻一體,我有心,那就是夫君有心,怎麼好說夫君沒良心呢?朱姑娘是女孩子家,夫君要是去了客院,於禮不合,反而對她不好啊。」

        顧行春道︰「二弟妹這樣說就不對了,就算男女有別也可以寫信去啊,交代下人啊,怎麼可以雙手一甩,當作沒這回事。」

        「咦,大哥莫不是不知道我們東瑞國的律法,要是讓丈夫知道妻子婚前與人不清不楚是可以下堂休妻的,夫君就是顧念朱姑娘是恩人,不願意她被將來的丈夫懷疑才在她清醒後就減少探望,身子大好後就不去探望,這一切都是為了朱姑娘啊。」

        顧老太太揮揮手,「好了,我叫朱姑娘來不是要聽你狡辯,是想替行梅報恩。朱姑娘,我便問你,你有什麼心願,若是我們顧家辦得到,我一定替你達成。」

        就見朱雪兒跪了下來,「多謝老太太,奴家斗膽,想……想……」

        「想什麼盡管說,老身替你作主。」

        朱雪兒磕了一個頭,「想進景朗院服侍二少爺,也不求姨娘名分,讓我當個通房,奴家已經心滿意足了。」

        就見三太太甘氏面色不太好——三房最受寵的聶姨娘剛開始也只是個通房,那時乖得跟什麼一樣,表現得又忠心又老實,甘氏這才沒防備她,沒想到聶氏生下顧行著跟顧行帛後被提為姨娘,鎮日吹枕頭風,把顧別書哄得不知道天南地北。

        想到這裡,甘氏忍不住了,「行梅媳婦,你可別糊塗,千萬不要答應,這女子自薦枕席哪能有什麼羞恥心,說不定下流的招數學一學就把丈夫迷得暈頭轉向,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這種女人給點銀子打發就是了,別收房,否則後患無窮。」

        雖然知道跟顧老太太作對不好,但甘氏無所謂啊,反正顧別書不愛她,她也沒孩子,不用替任何人著想。

        「多謝三嬸娘。」夏念申謝完甘氏,接著轉向朱雪兒,「你說你想伺候二少爺,想服侍我,給我們當通房,可是真心的?」

        朱雪兒一見有望,連忙點頭,「奴家真心的。」

        朱婆子立刻說︰「當然真心,二少奶奶大發善心,了卻我孫女兒的相思,我們真的什麼也不求,讓雪兒當個通房,讓我在院子當個粗使婆子,使我們祖孫有地方可住,將來若雪兒有孕生下兒子,再提為貴妾,已經心滿意足。」

        廳上眾位太太、少奶奶臉色都不太好看,果然是沒見識的鄉下人,好大的口氣,就琴娘這出身,哪怕生了五個兒子都是通房命,堂堂顧家二少爺收個琴娘當貴妾,說出去都不要混了,會被笑死的。

        夏念申道︰「我問你兩個問題,你要是都能回答我,我就答應。」

        朱雪兒為難,「奴家沒念過書,恐怕答不出來二少奶奶的問題。」

        「不用怕,我不問學問。」

        「那奴家試試。」

        「你受傷醒來,睜眼那日見到我就喊我「二少奶奶」,在這之前我們不曾見過面,你怎麼知道我是二少奶奶?」

        朱雪兒怔住,「我、我喊了二少奶奶?我……我不記得了……」

        「你不記得,我記得,二少爺也記得,你確實喊我二少奶奶了。來,說說看,你怎麼知道我是誰?」

        「二少奶奶雍容華貴,跟一般人不一樣……」

        就見甘氏哈了一聲笑,「二少奶奶雍容華貴,好個雍容華貴。」

        廳上,夏念申的模樣樸素至極——眾人皆知,夏念申去年死裡逃生,剛剛開始也還願意打扮,這半年已經幾乎不裝飾自己了,頭髮素綰,不畫翠眉,不點胭脂,手鐲不戴,就連府裡的大丫頭都比她看起來還富貴。

        夏念申笑說︰「照顧你的伍大媳婦、伍二媳婦可都是穿金戴銀,你居然一眼認得我是二少奶奶,好眼力。」

        朱雪大窘︰「我,我猜的……」

        這時,門外傳來一聲貓叫。

        夏念申大喜,臨月回來了。

        「好吧,你猜的,我第二個問題是,這是誰。」於是朝著外面大喊,「臨月,把人帶進來!」

        就見臨月帶了一個穿著花衣的婆子進來,那花衣婆子乾乾淨淨的,只是眉頭深鎖,十分不愉快。

        眾人正在奇怪叫個婆子進來乾麼,就見朱雪兒臉色大變,那花衣婆子一看到朱雪兒便生出憤恨神情,撲上就打。

        「你這個愛錢的災星!攀上顧家大少爺就不管阿財了,阿財被你氣得活活病死,我就這麼一個兒子,你這災星,災星!我打死你給我阿財報仇,你還敢躲,不要臉的東西,呸!」

        朱雪兒臉都白了,嚇得四處躲,「你這老太婆胡說什麼,我不認識你。」

        那花衣婆子從腳上脫下鞋子,拚命打︰「你不認識我,我認識你,你是鐘家的三寡婦車小棠,讓鐘家五兩賣給我們阿財當媳婦,雖然生了一個女兒卻不老實,說要去酒館幫忙端菜,結果跟顧家的大少爺好上,當了姘頭,賤人,賤人!」

        朱婆子傻眼,頓時就想跑——她也不姓朱,她姓羅,人人叫她羅婆子,是青樓專門接待粗漢子的下等娼妓,幾個月前有人上門跟她說讓她扮演某人的祖母,她想都不想就同意了,給了二十兩呢,說要是事情成了,每年都有二十兩,自己還能在大戶享福,就不用做那下流活計了。

        羅婆子不只是想跑,是真的跑了,經過顧行梅身邊時卻被一把揪住,反著折了她的手,羅婆子連忙大叫,「饒命,饒命!」

        花衣婆子一臉憤恨,追著朱雪兒的腳步不停,「打死你,打死你,賤人!」

        熊氏惡狠狠的拉住跑過自己身邊的朱雪兒,「你跟顧家的大少爺好上了?」

        顧行春這不要臉的,睡了她自己的庶妹還不夠丟人,居然去酒館睡送菜的娘子,還是個有夫之婦?

        熊氏完全相信顧行春就是這樣不要臉!

        花衣婆子打了一陣,把朱雪兒打得鼻青臉腫流鼻血,這才過來跟夏念申磕頭,「多謝二少奶奶幫忙,我才找得到這個災星賤人,雖然不能殺了她,好歹打她一頓給我阿財報仇。」說完,又從懷中拿出一張紙,「這是那災星賣入我們家的賣身契,二少奶奶可以去查,我沒騙人,我們村子的人都知道車小棠。」

        朱雪兒,不,是車小棠看到那張賣身契,尖叫起來,「怎麼還在?」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中轉向了顧行春,「大少爺,你騙我!」

        顧行春被看得不自在,「你看我幹麼,我又不認識你。」

        車小棠這下也被激怒,「你不認識我?哈,我卻認識你!」

        後來才知道顧行春早跟車小棠好上,一日說起顧行梅實在討厭,兩人就想了這個計策,對顧行春來說,只要能對顧行梅搗亂都好,對車小棠來講,她已經慢慢感覺出顧行春對自己厭倦,趁著完全斷了關係之前,讓他把自己安排進入顧家二房當姨娘也是不錯的出路,總比跟著方阿財要強。

        至於兩人所生的女兒,她當然也不想要,她只想要吃香喝辣,女兒算什麼,再生就有了。

        於是顧行春安排了這一齣大戲,知道胡範天要請顧行梅還有幾個商會的人吃飯,命車小棠去彈琴,再讓店小二說起她身世可憐,顧行梅果然上當,賞了二十兩,這樣車小棠就有理由再進去謝恩,這時安排個人拿柴刀砍——當然是假砍,輕輕砍,不然砍出人命可就不好了。

        所以田老爺跟汪老爺都很快恢復,車小棠的傷自然也不重,早醒了,為了演戲只好一直裝睡,直到實在裝不下去這才不得已醒來。

        顧行春這一齣其實很常見,並不巧妙,但偏偏顧行梅跟夏念申穿越而來,胡範天又是個粗糙大老爺個性,所以完全無法識破其中破綻,直到夏三太太出馬,她是深宅內院長大的,又在夏家這樣的高門生活了二十幾年,這把戲看在她眼中幼稚得不行,很快的不只把脈絡梳清,連方阿財的母親都找了來。

        這十幾天,夏念申就一直照料著方婆子,給她找大夫,給她補身子——兒子死後,方婆子大病一場,現在身體虛到不行,原想等她把身體養好再把事情掀開,沒想到顧老太太提前發難。

        當夏念申把事情原委說清楚,顧家眾人驚呆,這到底算什麼?

        熊氏挺著肚子就哭了出來,自己嫁的到底是什麼樣的畜生王八蛋啊,連個再嫁寡婦都能搞上,自己的出身、容貌、姿色,難道還比不過那個普普通通的車小棠嗎!

        顧老太太跟顧別擎當然還是偏心顧行春,但證據確鑿——方婆子有車小棠的賣身契,車小棠身上有顧行春給的銀票和首飾,首飾是誰買的,去鋪子一查就知道,想裝也裝不來。

        顧老太太扁扁嘴,一副悶悶不樂的表情,「行春,別跟弟弟開玩笑。」

        顧行春知道自己逃過這次,「是,孫兒知道了。」

        「行春,這車小棠既然是別人家的媳婦,晚點就把她送回去。行梅,你也是,你大哥跟你開個玩笑,不准你放在心上,還是要恭恭敬敬對他,否則就是對我不尊敬。」

        顧行梅道︰「是。」

        又跟夏念申互看一眼,夫妻想搬出去的心更強烈了。

        「祖母。」顧行梅道︰「大哥這玩笑一點都不好笑,行梅想要個保證,希望大房以後不要管二房,要是有什麼骯髒手段再使在我們夫妻身上,行梅就要告訴宗主了——畢竟行梅膽子小,禁不起這樣的玩笑。」

        顧老太太眼睛一瞇,「你在威脅我?」

        「行梅是在求祖母。」

        顧老太太閉上眼睛——這一場鬧劇,老實說很不像話,她對顧行春也有點微詞,惡搞二房的方法很多,怎麼會這樣愚蠢還留下個把柄讓人抓,找那個什麼車小棠,嘴巴一點都不牢,別人一威脅就忙著把人咬出來給自己分攤罪責。

        內心隱隱又覺得不快,這顧行梅的運氣也太好了吧,這樣都能躲過,要不然她今天應把車小棠許給他當姨娘,再讓廚娘下點藥想辦法讓他們圓房,一次圓房,後來自然不會避諱,男人都是這樣的,身在大宅這麼多年,她可沒看過哪人不花心,哪怕是醜女,偷吃的也比正妻香。

        照她來說,若是等車小棠生下孩子,夏念申把那孩子收為嫡子後,再揭穿身分不是很好嗎?

        自己的姨娘原來嫁過兩次,還伺候過大哥,這樣顧行梅一定嘔死了,但怎麼說也是兒子的母親,又不好趕出去,以後每次看到就每次不高興,而且還會成為顧家的笑柄——如果是這樣發展就好了。

        這行春啊就是嫩,才會被夏念申抓了個把柄。傻孩子,做什麼之前跟她商量一下,保證滴水不漏,就算是官府也查不出來,當年,她弄死了四個庶子,丈夫請了有名的仵作來驗,卻只說死於自身疾病,那毒藥一點都查不出來。

        開玩笑,她的家怎麼可以有庶子,當然都必須是她的孩子啊,自己的手段這樣厲害,行春這老實的,居然不知道來跟祖母討教?現在還被行梅威脅不准再管二房。

        想到這事情雖然發生在宅內,但顧行梅跟夏念申一定會想辦法傳出去,行春的名聲就會受損……

        想到這裡,顧老太太更不愉快了。

*             *             *

        回到院子,顧行梅說︰「你什麼時候知道車小棠的身分?」

        「十幾天前,我娘寫信給我,原想讓你看的,但想著你太忙了,等處理好外面的事情再來處理車小棠。」

        顧行梅那三船金銀花雖然由胡家的倉庫補上,但他的船到底誰鑿的,還要再找出幕後真凶。

        這人真是恨極他了,商譽是商人最重要的東西。

        夏念申道︰「我現在懷疑船也是顧行春搞的鬼,畢竟他太恨我們了,而且他很蠢,這麼簡單粗暴的方法很像他會用的。」

        顧行梅贊同,「我也覺得是,如果不是顧行春,就是顧別擎。」

        「也說不定是顧行著,你還記不記得顧行著以前也會欺負顧行梅的——明明是自己搶粉頭惹事,差役調查時卻報了顧行梅的名字,也許他也看這個脫胎換骨的二哥不順眼,所以想倒打一把。」

        「這也不是不可能。」

        這個顧家宅子很奇怪,通常來說,家族中有人出色都會替他高興,但顧家相反,誰出色就是該死,最好大家一起爛在土裡,這樣就高興了。

        顧行梅想想又道︰「其實要說嫌疑,顧別書也有,通常這種平常不顯山不露水的最會做狠事。」

        兩人互看一眼,又回到開始了,人人有嫌疑,個個沒把握。

        夫妻倆倒在床上,手握著手,又是感觸又是感慨,你一言我一語的歸納,還是沒得定論,但有一個結論卻是更加明確了︰早點搬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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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20 02:40:09 |只看該作者
【第十一章】  是誰想害我?!

        時序過得很快,夏天過,秋天過,轉眼京城又下起漫天大雪。

        一日夏念申醒來,發現雪已經融了,枝頭冒出些許翠綠的嫩芽,居然是春天又到來——已經穿越兩年了。

        兩年,是一段不短的時間。

        這一年顧別擎跟顧行春還算老實,只是偶爾使使絆子跟顧老太太抱怨二房不尊重他,但像車小棠那種陣仗卻是不敢再搞了。

        那天之後,大少奶奶熊氏回家訴苦,熊太太大怒,忍不住跟姊妹抱怨,姊妹又覺得太扯,順口跟丈夫兒子提起,事情無法控制的傳了出去,這一傳二傳,顧家宗親當然都知道了,於是祭祖時,難免有些長輩把顧別擎跟顧行春叫去罵,說自家人也這樣亂來,沒良心,想塞自己的姘頭給弟弟當貴妾,真是離譜。

        其中,那個曾伯祖父罵得最凶,還拿手杖直接打了顧行春好幾下,顧行春只是叫痛卻不敢閃。

    顧老太太就算偏心自己的長子嫡孫,但在宗親面前不過是個婦人而已,自然是說不上話,只能白白看著自己的愛孫被長輩打,只不過對顧行梅夫婦更討厭了,在後宅有事沒事就把夏念申叫去罵一頓,一下子說她不懂得替大房分憂,一下子又要她安分守己別想著要奪中饋,總之說黑說白都來。

        夏念申當然也無所謂,罵就罵吧,自己又不往心裡去,只是想搬出去的心更強烈了。

        他們的孩子絕對不能在顧家長大。

        除了顧老太太不喜歡二房,也因涵哥兒越來越像個小霸王,顧行春得意洋洋自己兒子的「領頭風範」,他們夫妻卻怎麼看都是在霸凌。

        涵哥兒會打婷姐兒,會打堅哥兒跟霄哥兒,還會搶人家東西,有一個曾祖母在後面撐腰,小小孩子已經被慣壞,覺得想要就是他的,一旦稍有不從就是打,為此,房氏都不太帶堅哥兒跟霄哥兒出院子,裘氏也不帶自己的添哥兒出門,就怕遇上那個小霸王,自己的寶貝兒子要吃虧。

        夏念申才不想自己的小孩跟這種哥哥一起長大。

        這一年,夏念申還是沒懷孕,而且身子明顯弱了些,冬天怕冷,夏天就算酷暑手腳也還是冰涼的,連汗都不流一滴。

        顧行梅是哪裡有名醫就去請,看來看去都差不多,只說生死一回打壞身子底,得從頭養起。

        剛開始夏念申還挺聽話的,但自從有次補過頭鼻血不止後就不敢再喝藥了,只能靠醫娘開一些食材溫補,希望二十歲之前可以懷上。

        早春的時間舒服,夏念申躺在美人榻上,蓋著薄夠看著窗外的桃花發呆,有一搭沒一搭的哼著泰勒絲——顧行梅回到景朗院,看到的就是這狀況。

        他忍不住道︰「臨月,扶二少奶奶起來梳頭。」

        夏念申打了個呵欠,「我不要起來,躺著舒服。」

        「快起來,我請了一個退休的御醫,老人家在花廳等著。」

        顧行梅今日原本是去從兄家商談一起北上進土的事情——有個商人異想天開,想著把北土南運,這樣不就可以種出北方的藥材蔬菜了嗎?

        因為土量大,那商人找上顧家,從兄家的船不夠,又叫了顧行梅過去,兩邊合起來七十艘,這勉強能應付。

        談完,從伯跟著包老先生從內堂出來,有說有笑,氣氛融洽。

        從兄突然說︰「唉,行梅,弟妹不是在找大夫嗎,這位包老先生是我爹的好友,在太醫院三十幾年了,醫術很高明,今日經過我家來拜訪,機會難得,你求求他。」

        顧行梅一聽,當然馬上拱手把自己夫妻四年無孕的事情說上一次,包老先生仁心仁術,只提出一個要求,讓他捐五百兩銀子給善粥棚,顧行梅立刻答應,包老先生便同意走這一趟了。

        回到顧家發現夏念申懶散的模樣,顧行梅忍不住催促。

        夏念申聽得有醫生,還是御醫,一下子從美人榻上彈起,十分積極。「臨月,快,給我梳妝打扮!」

        臨月手腳很快,馬上把她的頭髮重新梳好,又見她太素,這樣見客不好,趕緊插上鳳凰月搖釵,耳朵上垂了東珠耳環,左右手各戴一只翡翠。

        夏念申打扮整齊了,顧行梅便領著她去花廳。

        一進花廳,就見一清臞的老先生帶著兩個童子正在喝茶。

        夏念申不知道為什麼,一看這老先生就覺得很有望——跟以前那些大夫完全不同,這老先生的氣質好穩啊。

        顧行梅領進介紹,「包老先生,這是我妻子夏氏。」又轉向夏念申,「快見過包老先生,包老先生在太醫院待了三十幾年,專精婦科,去年才退下的。」

        夏念申一聽,滿心期待,「見過包老先生。」

        包老先生十分客氣,「小娘子有禮。」

        既然是來看病,自然也不多話,那童子從藥箱中拿出藥枕又取出絲帕,包老先生請夏念申坐下,伸手,蓋上絲帕,這便診了起來。

        左手診脈,右手診脈,又觀察她的面色︰「小娘子可是曾經大病一場?而且是由外傷引起?」

        夏念申一聽,有戲,連忙回道︰「兩年前曾經墜下山崖,養了一個多月才撿回一條命。」

        「小娘子是想有孕?」

        「是。」夏念申是現代人,面對的又是個醫生,講話自然不忌諱︰「我們夫妻感情不錯,不知道為什麼沒孩子。」

        包老先生嘆息一聲,「小娘子身子已損,這生恐怕是不會有孕了。」

        夏念申傻眼,一時間覺得自己聽錯了,「老先生,我剛剛耳鳴,沒聽清楚,請您再說一次。」

        包老先生的表情很溫和,「你這身子約莫四五年前給下了毒,加上墜落山崖傷了腹,這兩種原因加起來,小娘子是萬萬不會有孕的。就算勉強有,那也留不住,只是更加傷害身子……老夫冒昧問一句,小娘子癸水來時可曾經疼痛不止?」

        「是,大概每幾個月一次,每次都疼得無法下床,就算停了,也得緩上半個月才能如常生活……」

        面對包老先生同情萬分的眼神,夏念申突然止住訴說——那個不是普通的生理痛,那是流產。

        她的孩子……留不住。

        所以她……她失去過三個孩子……

        有,也懷了,可是自己的身體不允許留下……

        她突然想起林嬤嬤說,以前都好好的,嫁入顧家後也有兩次大血崩,只是那時請的大夫很普通,診不出原因……

        怎麼會這樣,她現在很想要孩子啊,對一個想要孩子的人說,你終身不能懷孕,那實在太殘忍了,自己到底做錯什麼,這身子前前後後流產,就算以後勉強再懷上也是一樣的命運……

        正當茫然,夏念申被顧行梅拉住手,替她擦了眼淚。

        夏念申這才驚覺自己居然哭了。

        是該哭。

        她覺得好委屈,她這麼期待小嬰兒,他們買的地已經開始建造,連四個孩子院落的圖都有,還要種上很多大樹,在大樹下面綁鞦韆,連幾歲要啟蒙,男孩幾歲學武,女孩幾歲學琴,他們都討論好了,而且她還發憤的說,自己要做一套古代的巧連智,讓她的孩子們智慧提早啟發……

        夏念申嗚咽起來,突然一陣絕望,自己的目標被打碎了,而且無法恢復。

        包老先生同情道︰「老夫年歲已高,便不要臉皮一回,站在大夫的角度說上一句,女子滑胎,損傷極大,顧爺跟小娘子以後可別同房,不然小娘子恐怕活不過四十。」

        顧行梅還算堅強些,「包大夫,是不是我們夫妻分房睡,這樣她就可以跟一般婦人一樣活到六十歲?」

        「能不能到六十不好說一但現在開始好好調養應該沒問題,等下我開個方子,以後早晚喝,別間斷。」

        夏念申已經不想管自己可以活多久了,現在只覺得渾身發冷,內心一片茫然︰「這不能醫嗎?求求您,我們真的想要一個孩子,那個毒不能解嗎?您都能探出是毒,不能試著解毒嗎?求求您試試看。」

        「身子已傷,無藥可治。」

        包老先生說完,帶著小童子離去了。

        留下哭泣的夏念申,跟一樣心痛的顧行梅——兩世為人,他沒看夏念申這樣哭過。

        她一直是樂觀的、堅強的,不管什麼時候都能給自己加油打氣,可是現在的她,眼淚止不住,哭得像個徬徨的孩子。

        「念念別哭,我一定再給你找更好的醫生。」

        夏念申哭泣道︰「萬一他說的是真的怎麼辦……我現在想起來了,有三回肚子疼得要死,那不是生理期,那是我們的孩子……我這個身子留不住……」

        顧行梅紅了眼眶,「別怕,沒孩子也很好啊,那我們就可以一直戀愛,兩人世界也很甜蜜的。」

        「可是我想要孩子……」

        「那我們去寺廟抱人家棄養的回來。」

        「可是抱回來的孩子不會像你,也不會像我……」夏念申泣不成聲,「我在這裡只有你了,我想留下我們兩人的孩子……」

        「念念……」

        「我知道自己貪心,能夠重生已經是福氣了,現在居然還想在這邊建立一個家……可是,我沒辦法不想,我是認真想跟你繼續留在這裡的……」

        顧行梅輕哄,「我明白。」

        夏念申委靡了一陣子,後來是接到夏三太太的信才比較恢復——

        是啊,自己不能這樣下去,她在這邊還有母親。

        她寫了封長信回去,把包大夫說的都講了,自己無孕,以後也不會有。

        夏三太太的回信很快,不斷安慰她,又說她的庶妹念琴跟念甄都已經十五,性子乖巧溫順,再聽話不過,可以給姑爺當姨娘好開枝散葉,讓她千萬不要從外面買,那種姨娘不會聽話,妖得很。

        隨信來的還有念琴跟念甄的畫像。

        她們母女的親子緣大概都比較淡,夏三太太的長子次子都沒能養大,而自己這個夏四娘的身子更慘,無子。

        她半開玩笑的把念琴跟念甄的畫像給顧行梅看,顧行梅只是說讓她別多想。

        雖然打擊很大,但畢竟是兩世為人,知道自己能穿越重生已經是幸運人士了,於是一直告訴自己,既然如此,那好好過完這輩子就罷了。

        等他們搬出去後,再去佛寺領養被遺棄的孩子——孩子的面貌不會像顧行梅,不會像自己,但是她會把孩子的個性教得像顧行梅,也像自己。

        血緣只是家人的一部分,一起度過共同的歲月,那也能是家人。

        她不能生,但她能養啊。

        唉。

        夏念申摸摸肚子,不是不失望的,可是沒辦法,她總不能一直活在哭泣中,日子在往前走,她也得往前看。

        如果只是一味沉浸在悲傷,她就白白再世為人了。

        看著夏念申心情比較恢復,顧行梅便帶著她外出,東瑞國女子地位低落,但丈夫帶著呢,誰又能說什麼。

        去的地方是比較保險的地方,寶山寺。

        位在半山腰,得走上兩百多階的臺階,山腳下有兩人一抬的竹轎,顧行梅跟夏念申自然是坐轎子上來的。

        到了古代兩年多,顧行梅每天早上還會繞著院子跑半個時辰,但夏念申完全是缺乏運動的代表,別說兩百多階,就算是一百階她也爬不上去。

        坐竹轎可就舒服了,讓人抬著,只要享受兩邊的風吹綠竹。

        上了山,給了賞錢後,轎夫千恩萬謝的走了。

        上百棵的環抱大樹圍繞著佛寺,鐘聲悠遠,初夏微涼的空氣中傳來燃香的味道,聞了讓人心靈平和。

        佛寺靜心,這些日子以來,夏念申一直問著「為什麼」的心似乎也得到撫平。

        是啊,就是命,自己早該在兩年前死在夏威夷了,現在還能活著,還活得不錯,這樣還能要求什麼?

        只不過是不能生孩子而已,她還能做很多事情——等他們搬出去,她要把所有記得的流行歌都哼出來,寫成曲子,還要出版童話故事,然後歡喜的服裝設計也要融合在古裝中,她可以做的事情還有好多。

        去佛寺抱個孩子,養著養著就會有感情了。

        夏念申沒捻香,但跪在蒲團上跟著菩薩磕了頭。

        顧行梅問︰「要不要抽籤?」

        「還是別了,萬一大凶,我會被影響。」

        顧行梅握著她的手,「後山有不少醉蝶花,我們去看看?」

        「好。」

        這段日子,顧行梅都在討她高興,夏念申也不想給他臉色看,她生不出孩子又不是他的錯。

        包老先生說兩人別同房後,顧行梅還是堅持跟她睡一張床,但就只是單純的睡眠,最多接個吻,夏念申有點愧疚,但張羅姨娘之事又說不出口,雖然是她的問題,但他如果要姨娘,她還是會走的。

        後山一大片粉紫色的醉蝶花果然開得極好,葉子青,花朵艷,配上藍色天空,顏色襯得相得益彰,「我在想……」夏念申開口。

        「我在想……」幾乎同時,顧行梅也開口。

        兩人一怔,「你先說。」

        「你先說。」

       居然又幾乎同時。

        這下子忍不住了,夏念申難得笑了起來,顧行梅見她開心,心裡也高興,露出久違的笑容。

        「不說笑了。」夏念申正經,「我先說吧,你不用對我這樣小心翼翼,我雖然受傷,但會好起來的,不用擔心。」

        「我知道你很堅強,但我還是要擔心,你是我的妻子,你的情緒是我的貴任,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夏念申聞言,半開玩笑的說︰「雖然是我的問題,但我可不會給你張羅姨娘。」

        「想到哪去了。」

        「我只是來到古代,但不是真的古代女人,要那麼賢慧我真做不到,如果哪天你想有自己真正的孩子,跟我說一聲,我們好聚好散。」

        顧行梅不太高興了,「我在你心中就是那樣的人嗎?」

        「我只是……我想維持最後的尊嚴……」

        「不會發生那種事情,我又不是老古板,非得生個有血緣的孩子,我早說了,領養的也很好,你記得大寶嗎?大寶跟他妹妹也是領養的,兄妹跟他爸媽可親了,要不是他自己說,我們誰也不知道他是領養的孩子,一家人感情好極了。」

        夏念申記得大寶,大炮型的人,看不爽就開口,要不是在被愛的環境下長大,還真不可能養出那種個性。

        領養孩子從小拉拔長大,應該也會親自己吧……

        「我前幾天問過伍大了,說房子大概還要半年就能完工,然後做家具,種花木這些也要半年,大概明年春天可以搬入住人。我已經跟曾伯祖父說好,他會主動提出來讓我分支,宗主也會贊成,幾個有生意往來的從伯叔兄弟自然也不用說,等我們自己出去生活,就抱孩子回來養。」顧行梅討好的問︰「你說好不好?」

        夏念申被他說得心軟,自己整日在後宅吃吃喝喝,他在外面各種奔波,回到家還要安撫情緒低落的自己……不應該是這樣子的,他們應該兩人一心,一起好好度過這難得的第二世為人。

        想到這邊,夏念申打起精神,「找雙胞胎,我想養一對一樣的孩子。」

        「好。」

        兩人邊走邊聊,夏念申想起,「對了,你剛要提什麼?」

        顧行梅也不隱瞞,「我在想那日包大夫說的話。」

        夏念申停下腳步,「下毒那件事情?」

        「沒錯。」

        當時因為確定不能生孩子的事情太過悲傷,所以一直沒提下毒之事,但這件事情總不能永遠不提——有一個人在夏念申剛進顧家時就給她下了絕子藥,不想讓她生出顧家的孩子。

        夏念申覺得實在奇怪,「我這幾日也在想,到底誰這麼恨夏四娘。」

        「有想到可能的人嗎?」

        「老實說,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顧老太太,憑著她對二房的討厭以及過去整治姨娘的手段,我相信她完全有這個能力。這次是因為剛好請到包大夫,是太醫院三十幾年的婦科專精,這才診出我被下了藥,但以前看過七八個大夫都只是要我補身體,可見那老妖婆手段之高明。」

       「我也懷疑她,但葉氏也有可能。」

        夏念申倒是沒想過,「大太太?」

        顧行梅分析,「對,因為人人都知道顧家是三嫡子,將來老太太時間到了要分產,按照顧家的規矩那絕對是三房平分,可是如果我們二房無後,葉氏就可以跟宗親提大房跟三房平分,這樣很有道理,因為二房無後,自然是不能拿祖產的。」

        「你這樣說我覺得她嫌疑也很大,她最在乎銀子了,我上次激她說出中饋還剩多少,都一年多了,她現在還不肯跟我好好講話。」夏念申皺眉,「其實我還覺得有一個人奇怪。」

        「誰?」

        「大房的顧行宗。」

        「顧行宗?」顧行梅忖度,「他平常低調得很,但這種人不顯山不露水的,真的發難起來的確會讓人意外。」

        「我就是這樣覺得,顧行春天天針對我們,他是顧行春的親弟弟卻沒幫自己親哥說一句,這實在是很沒道理。主要是我想起來,每次他看你的眼神都很奇怪,好像很羨慕又好像有點怨恨,他身體不好,不能娶妻又不能外出,也許會因為這樣憎恨起我們二房,上面沒有長輩管束,你又能以侄子的身分跟顧別擎、顧別書平起平坐,對於一個身子不好的人來說,老天爺是很不公平的。」

*             *             *

        數日後,顧行梅正在河驛算船隻——這兩年來,他已經完全上了軌道,船隻南來北往的,永遠載滿貨物,不會空船。

        但這種好事,當然只有夏念申會替他高興。

        伍大正在報告,「五月份淨利是八百兩,六月要是跑得順,能有一千兩。」

        「秋季的船隻呢?」

        「上回二少爺說,劉家的海船需要接頭,所以有十二艘中間空了十天,等二少爺去跟劉家定好合同,那秋季也全滿了。」

        顧行梅很滿意,也很有成就感,人果然還是要找點事情做,等他們搬出去,一定給念念開個店,讓她去搗鼓,看她想做什麼都行,主要是有個寄託,不能賺錢也沒關係,能賺錢更好,有成就感,日子過得可愉快了。

        就在這時候,有人敲了敲格扇,顧行梅抬頭一看,就看到胡範天。

        兩表兄弟感情很好,他來到這裡,也只有胡範天把他當自己兄弟,比起顧家,胡家更像他的家。

        就見胡範天一臉憋屈,很不像他平常的模樣。

        顧行梅奇怪,「表哥怎麼了?」

        胡範天家宅和睦,膝下也有三子五女,每次看到他都是神采飛揚的樣子,這回卻垂頭喪氣的,很不像他。

        顧行梅繞過桌子,「表哥,坐。」

        就見胡範天尷尬的坐下。

        伍大奉上熱茶,胡範天拿起杯盞,一口氣就喝下了。

        顧行梅好笑,「表哥是怎麼了?」

        「我這不是有事情要跟你說嘛。」

        「表哥有事情,盡管開口。」

        就見胡範天還是十分難以啟齒的樣子,顧行梅不知道是什麼事情,但也感受到他的不自在,於是揮手讓伍大下去,正色道︰「我改過自新後,表哥不知道幫了我多少忙,今日表哥不管有什麼問題,行梅都會當成自己的問題。」

        胡範天皺著眉,「不是那個問題……我今日真的不想來這一趟,是我爹娘跟祖父母逼我,我才不得不來。」

        顧行梅聽得更奇怪了,「舅舅、舅娘,外祖跟外婆,他們怎麼會講到一塊去的?」

        「還不是為了你!」

        「我?」顧行梅一臉無辜,「我什麼都沒做啊。」

        「讓我一個大男人來提這個實在很丟臉……但我已經拖了好久,我再不提,我爹要不准我回家了。」

        顧行梅聽得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但他知道胡範天的確很掙扎,至少今日的他跟過去的他都不同。

        但顧行梅性子沉穩,能等,便也不催,自顧自喝著茶。

        又過了一刻,胡範天這才開口,「胡家知道你在找大夫——我爹的意思是,你跟弟妹成親都四年了,與其找大夫,不如先收幾個姨娘好開枝散葉,姑姑就你這一個兒子,你可千萬不能絕了後。」

        顧行梅想,原來是後宅之事,難怪胡範天這樣一個爽朗的漢子會難以啟齒。

        這種事情的確誰來跟他講都不對,胡家表哥必定也是被舅舅逼得不得不開口,自己知道不妥,但父親又是殷殷交代,所以各種不自在。

        想到這個東瑞國,就胡家關心他的子嗣問題,他沒有覺得不高興,相反覺得這才正常,外祖家都不能問,那誰還能問,外公外婆關心外孫的子嗣,再正常不過。

        「我會親自寫信跟舅舅交代,表哥不用為難了。」

        就見胡範天鬆了一口氣,「尷尬死我了。」

        顧行梅微微一笑。

        胡範天一臉不知道從何說起的樣子,「你說是不是挺難開口的,我爹娘都知道自己不好意思提,卻逼我來跟你提,我不要面子的嗎?這樣管表弟宅內事,好像我多沒分寸一樣,傳出去我還要不要做人。」

        「我知道胡家是關心,不會介意的。」

        「好了好了,這就當我有說了。」胡範天揮揮手,「說說生意吧,最近可好,我聽說顧家大房那邊的船隻又不太行了?」

        「是,大伯剋扣工人工錢,所以工人要做不做,不管收貨交貨都會拖延,但大伯只是藉口在扣工人工資,已經走了不少人。人少,剩下的都是力氣小,去不了別處找活計的,這樣上下貨物自然更慢了,惡性循環。」

        說起船隻跟生意,胡範天的表情就自在多了,「我說顧別擎的腦子也真是被門夾到,現在碼頭河驛做船運生意的有多少,大家都在拚速度、拚準時,給工人發花紅要他們更拚,就他還在那邊想辦法扣工人的工錢,我要是有點力氣也走,一樣是一個月,憑什麼別人拿一兩,我只能拿七百文。」

        「不過我已經不想勸了,大房之前那樣鬧我們夫妻,各種做戲,我對大房真的一點親情都沒了。」

        胡範天知道他說的是車小棠之事︰「也是我不好,怎麼會剛剛好挑到那間酒樓,換一家他們都未必能得逞,要不是弟妹有手段揭穿了這陰謀,你就得被逼著收了顧行春的姘頭,我光想就覺得噁心。」

        「這怎麼能怪表哥,顧行春既然有這意思,自然是打聽過的,知道表哥跟田老爺都喜歡那間的辣味獅子頭,既然主人家喜歡,客人也喜歡,沒理由不定那間酒樓,只是我們行正常事,沒想過有人會這樣罷了。」

        說起車小棠,顧行梅還是有點後怕的。

        要不是夏三太太厲害,查清了事情原委,當時他一定也無法拒絕,祖母把救命恩人許給他,他要怎麼說不,一旦說不了,他就無法在京城立足。

        看,一點孝道都不懂,還沒良心,救命恩人別說通房了,當平妻都可以,居然這樣也不願意。

        而一旦車小棠成了他的通房,念念不安排她伺候就是念念有錯,依照顧老太太找碴的個性絕對會到夏家大鬧一通,你們的女兒自己生不出孩子還不安排通房伺候,你們夏家是這樣教女兒的?

        那個車小棠聽說還是被送回方婆子家,方婆子自然不要這樣的媳婦,直接就把她賣進了勾欄,也算惡有惡報了。

        就在這時候,有人敲了格扇。

        顧行梅朗聲道︰「進來。」

        進來的是伍二,一臉喜色,見到人馬上行禮︰「見過二少爺,見過表少爺。」

        胡範天打趣,「伍二你行啊,怎麼滿面紅光的?」

        「表少爺取笑了。」伍二喜孜孜的,「二少爺,我們買的那批太子參經過大夫鑑定居然是珍品,整整一船的珍品,價格可翻上了一倍。」

        顧行梅大喜,「果真?」

        「真的,河驛好多人都同時聽到的,那個驗藥的大夫又看又嘗,說這批太子參是種在山上的,不是種在平地,所以特別好,幸好當時周家嫌貴不要,我們這回可以直接自己賣,大賺一筆,尉遲家的管家也在,還過來討了一把呢。」

        胡範天拍手大笑,「這尉遲家的管家真是的,都一把年紀了還老愛佔便宜,肯定聽說是好貨就過來要了。」

        伍二連忙點頭,「表少爺說對了,那尉遲家的管家過來講自己女兒剛生完,大夫說這太子參最好,問我能不能給他一些。」

    顧行梅這下也忍不住,「那老頭不知道太子參是給孩子吃的嗎,居然說自己女兒產後要進補。」

        伍二邊笑邊說︰「小的也沒揭穿,就記得二少爺說的凡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抓了一把給他,他可樂了。」

        幾人說起那尉遲家的老管家,都是笑得不行。

        人挺好的,但就是太貪小便宜了。

        每次別人下船驗貨,他就會在旁邊看熱鬧,要是有好的就趁機要一點,大家也都習慣,不跟他計較了。

        顧行梅想了想,「你先把那些太子參囤在卯字貨倉,我過幾日跟霍家約時間讓霍老爺品品這批太子參。」

        胡範天點頭,「這樣好,霍老爺對藥材有研究,只要貨物夠好,哪怕價格再高,他也會願意購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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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20 02:40:25 |只看該作者
【第十二章】  意料之外的發展

        過幾日,顧行梅帶著夏念申到河驛——其實也沒啥事情,就是她在家裡待久了,悶,說想出來走一走。

        自從知道她此生不孕後,顧行梅對她除了愛情,還多了一分憐惜,想著既然是她丈夫總要讓她開心點才是,於是也不管下人議論紛紛就把人帶出來了。

        這是夏念申第一次到河驛。

        時節已經是芒種,有點熱,太陽照得河面閃爍,看出去都是太陽曬到的地方,顏色鮮活而明亮。

        顧行梅做事情的地方在河驛東館三樓,有個梅花窗打開就可以看到碼頭景色,夏念申靠窗看著船隻來來往往,工人上貨下貨,活生生的人間氣息,可比家裡那些人物話本有趣多了。

        看著窗外上百工人們庸庸碌碌只為填飽肚子,夏念申有感而發,「我覺得我不應該再抱怨什麼了。」

        顧行梅溫言道︰「怎麼啦?」

        「我……我們不是來到這裡了嘛。」因為不是在家,夏念申說話就比較小心,「顧老太太雖然對我們不喜,但也沒刻薄過,吃穿用度一律是上上之選,我是吃飽了,喝足了,這才想著孩子,如果我今天只是一個農婦,要忙農活,要喂雞,要伺候公婆,要照顧小姑小叔,恐怕就沒那個閒情逸致了。」

        顧行梅聽了露出高興的樣子,「你能自己想開是最好的,等明春我們搬出去,第一件事情就是去寺廟帶孩子。」

        「嗯,帶一對雙胞胎,兩個女娃或者兩個男娃都好,我一直覺得把雙胞胎打扮成一樣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岳母做的小兒衣服,可得再多做一套了。」

        「我娘一定開心的。」

        叩叩,有人敲格扇的聲音。

        在河驛鮮少有女人出現,敲格扇的人顯然也沒想到會有個女子在裡面,敲了就推門進來,一看到人嚇一跳,「弟妹怎麼來了?」

        居然是胡範天。

        夏念申笑說︰「表哥好久不見了。」

        「是啊,這都快兩年了吧,當時帶行梅去定天府,沒想到他堅持要帶你去。」

        「表哥還記得?」

        「當然記得,行梅寵妻,我們可是都知道的。」

        先別說顧行梅成親四年沒姨娘,夏念申不孕之事也沒能瞞住——這也不用誰講,成親四年還不下蛋,不是不孕是什麼。

        但饒是這樣顧行梅還是沒納妾,以前還會去青樓嫖,大難不死一次之後居然連這愛好都改了。

        外面太太奶奶們也不知道該羨慕顧二少奶奶御夫有術,還是該同情她生不出孩子。

        這好像很兩難,生了兒子,但得跟姨娘鬥,沒比較好啊,看顧老太太就知道了,生了顧別擎、顧別溫、顧別書三個兒子,功勞這樣大,可當年顧老太爺卻是十分風流,不但有姨娘,通房更是十幾個,顧老太太鬥這些姨娘通房,只怕沒一日好睡過。

        胡範天是一個很大男人主義的人,會紆尊降貴主動跟夏念申這個小婦人說話,主要還是尊重顧行梅,他們做生意的人很有眼色,人家夫妻恩愛是人家的事情,何必去管——上次來勸顧行梅納妾,那實在不是他的本意。

        照他說,行梅的人生自己決定,自家爹娘跟祖父母真的不用擔心,都二十幾歲了,哪還需要別人教他怎麼做。

        「二少爺,霍家傳話過來了。」伍大一邊進入一邊稟告,「說對那批太子參很感興趣……呃,見過表少爺,見過二少奶奶。」

        見到表少爺就算了,二少奶奶怎麼也在?

        東瑞國男女之防極嚴,二少爺怎麼也不介意二少奶奶跟表少爺共處一室?但自己是下人,二少爺的事情自然輪不到自己管。

        顧行梅臉色一喜,「說清楚些。」

        「是,我們按照二少爺的吩咐把幾支太子參送去霍家,霍家剛剛派了大管家來傳話,說先看倉庫,確定都是珍品後就訂合約,一斤太子參,五十兩價格。」

        胡範天吹了聲口哨,「五十兩,老霍這價格給得很好啊。」

        「表少爺說得是。」伍大說︰「一個月前開了二十兩價格給周家,周家還嫌貴呢,沒想到這批成色這樣好,肯定是我們二少爺之前捐了五百兩銀子給善粥棚,菩薩看到了。」

        胡範天不以為然,「迷信。」

        伍大內心堅信這就是菩薩給的恩惠,但又不敢跟表少爺頂嘴,只好不吭聲。

        顧行梅笑著說︰「好了,先下去吧,記得我之前吩咐的話。」

        「是。」

        夏念申等到伍大出去,忍不住好笑,「這下周家肯定後悔得腸子都青了。」

        「那是一定的。」胡範天接口,「霍家開五十兩一斤,賣出去至少是一百兩一斤,這都賺飽了,何況周家要是上個月同意用二十兩一斤的價格購入,那可是翻了五倍的價格啊,這不管是周大老爺還是周二老爺做的決定,都等著被周老太爺罵吧。」

        夏念申想想有點好笑,但做生意就是這樣啊,她前生的好友小府是採購,他們採購就是會遇上無數意外,都得自己頂著。

        做生意嘛,經驗是一部分,運氣是一部分。

        周家如果先打個意向合同,今日還是可以優先購買的,可是周家一定是看顧行梅年輕,所以想給個下馬威,嘿,我現在不買,我等你到時候求我買……沒想到這批太子參這樣好,連霍家那樣精打細算的商家都開出五十兩一斤的價格。

        砰的一聲,格扇又開了。

        打開門的方式很無禮,可眾人一看來人是顧行春就沒什麼好意外了,在顧老太太的偏心之下,顧行春就是螃蟹,到哪都橫著走。

        「行梅,我的三艘蘋果要下貨,工人不夠,你勻一些過來。」顧行春一臉理所當然的模樣。

        顧行梅還是好脾氣,「我的六船蘋果也在下貨,等我貨物都卸裝完畢就讓他們過去幫大哥。」

        「那怎麼行,先讓他們來幫我,不然我不知道還要在這邊等多久,反正你在這裡也待習慣了,待久一點應該也沒關係。」

        「那可不行,我的蘋果晚上要入倉的。」

        「顧行梅,你不要給臉不要臉,我現在過來跟你說是給你面子,你還拿翹,忘了誰是大哥是吧,我!我顧行春一日是你大哥,你就得聽我的。」

        夏念申聽了又來氣,「工人是我們的,幫你卸裝已經不錯了,憑什麼優先給你卸裝?你以為你是誰?皇帝嗎?」

        顧行春聽到「你以為你是誰」的時候,原本想說「我是他大哥」,但沒想到夏念申後面講了「皇帝嗎」,這下不敢說自己是皇帝,這河驛隔間的牆板很薄,隔牆有耳,他再怎麼放肆也不敢拿皇家開玩笑。

        夏念申見狀,繼續追擊,「這東瑞國的天下是皇帝的天下,也只有皇帝說什麼,我們臣民才要照辦,大哥你說是不是?」

        顧行春扁扁嘴,「是。」

        「我們的皇帝是講道理的皇帝,像去年夏天皇太后七十大壽,人人知道皇太后喜歡吃砂糖橘,但這大熱天的哪來砂糖橘啊?皇帝有讓廚房端出來嗎?沒有,因為皇帝講道理,大哥你說說,「講道理」是對還是不對?」

        顧行春噎住了,只能點頭。開玩笑,他哪能說皇帝不對。

        夏念申繼續道︰「所謂上行下效,就是皇帝怎麼做,老百姓怎麼做,皇帝都講道理了,怎麼大哥一點道理都不講,難道說在大哥心中,覺得自己比皇帝還了不起?」

        「沒有沒有,你別胡說八道。」顧行春嚇得雙手亂搖。

        「那大哥你要不要講道理?」

        「我一向講道理。」

        夏念申滿意了,「好,道理就是,我的工人,我付的錢,等他們將我這主人家的事情做完才能去忙活別的,是不是道理?」

        顧行春憋著,半晌只能點了頭,「是。」

        「那就是了,等我們的蘋果卸裝完畢,自然會讓他們過去大哥那邊,不過此事只能有一次,因為加工是要給錢的,大哥遣散工人省了不少開銷,我們卻要多付出一筆銀子,沒這道理。」

        顧行春腦子本就不好,被夏念申這一繞只覺得頭暈無比,於是點點頭,「那好吧,記得讓他們過來,我的蘋果今日也要入倉。」

        說完又在椅子上坐下,大聲嚷嚷讓小丫頭給他送茶來,竟然是暫時不肯走了。

        胡範天一向看不起顧行春,故也就當他不存在,直接對夏念申比了一個拇指,「弟妹,你行啊。」

       「表哥過獎了,」

        「知道顧家大少爺奇葩,但沒想到這麼奇葩,自己弄走工人,卻跟弟弟理所當然的要工人,這腦子到底怎麼想的……」

       「喂!」顧行春不滿了,「我是累了在這邊歇會,又不是聾了還瞎了,你們就在我面前議論我,這樣對嗎?」

        胡範天也不退讓,「我可是造謠了?」

        夏念申連忙道︰「沒有。」

        「我說的哪一點不是實話?」

        「都是。」

        兩人唱雙簧似的,就見顧行春臉更綠了,但他還是不肯走,他一定要留在這邊,直到……為止。

        小不忍則亂大謀,他一定要留在這邊才能看戲。

        他迫不及待想看到那一瞬間……

        顧行梅自然不知道這等齷齷人的想法,心裡只想著,既然要明年春天才能分支出去,那盡可能的範圍內他不想跟顧行春翻臉,因為一旦顧老太太不悅,倒楣的會是一直待在家的夏念申。

        他聽林嬤嬤說,顧老太太常常叫夏念申過去罵,而她偏偏有一個最好攻擊的地方︰無子嗣。

        最近因為大房的顧若芝跟三房的顧若月都要說親,顧老太太藉口讓她們姑嫂婚前多相處,總是會在大家到齊時讓顧若芝跟顧若月把大少奶奶熊氏當榜樣,連生兩子,現在又大上肚子了,還有四少奶奶房氏,入門三個月就懷上,還一舉得了雙胞胎,千萬別學你們二嫂,當一隻不下蛋的雞……

        林嬤嬤邊說邊流淚,顧行梅總是很心疼,不能生子已經夠慘,還要被顧家那老妖婆說,所以盡可能的他想減少跟大房的衝突,這樣顧行春比較不會去告狀,自己不在家時,夏念申就能過得好一點。

        顧行梅開口,「表哥看在我的份上,別跟我大哥計較。念念也是,好歹是大哥,別太過了。」

        胡範天道︰「行,看你面子。」

        夏念申也道︰「知道啦。」

        就在這時候,又有人敲了格扇一外面傳來伍二的聲音,「二少爺,我可以進來嗎?」

        「進來。」

        伍二進來,太急了,沒看清楚廳上有什麼人,連忙報告,「我們放太子參的倉庫,剛剛被人縱火燒了!」

        倉庫被火燒了?

        顧行梅一下站了起來,「可有人受傷?」

        「沒有,火勢從貨倉裡面起的,所以沒人受傷。」

        「火可滅了?」

        「正在滅。」伍二臉都白了,「阿強說,有聞到黑油味道。」

        夏念申臉色一下子難看起來,古代的黑油就是現代的石油,只有西域跟北邊異族有產一些,京城是不產的,因為危險也沒人使用,那人用了黑油,想燒的不只是太子參,還想把顧行梅的倉庫全燒了!

        顧行春苦苦壓抑興奮的神色,「伍二,你可問清楚了,這件事情這樣大,別讓你家二少爺白操心。」

        伍二卻是不理他,直接跟顧行梅說︰「小的剛剛爬桿頂看了,我們的倉庫的確在起火,不過……」

        夏念申急了,「不過什麼快說,別吞吞吐吐!」

        「二少爺過去兩年就有給我們做訓練,火災來了要怎麼處理,應該不會太嚴重,只不過那倉太子參是真的救不回來了。」

        顧行梅的臉色不太好看,「報官了嗎?」

        「報了,可二少爺也知道,如果沒死人,官府是不會管的,肯定說天氣熱了我們不小心走水。」

        「知道了,你親自去火場盯著,一定要確定全部的人平安,人頭點齊了,派人來報告。還有,命人去霍家說沒貨了,原委可說,霍家不是不講理,一定能理解。」

        發生這麼大的事情,夏念申不願意先回顧家,胡範天也不願意在這時候放著顧行梅不管,至於顧行春更是怎麼催都催不走。

        「二弟啊二弟,我看你是得罪人嘍。」顧行春喜色難掩,「上回載金銀花沉船的事情都調查不出來,我看這回倉庫走火也會不了了之,以後啊,你做生意可得當心點,不要什麼時候得罪人都不知道。」

        夏念申來氣,「莫非是大哥派人做的?」

        顧行春鬼叫,「我派人做這幹麼?」

        「大哥不是一向看自己弟弟不順眼嗎?我怎麼看大哥的嫌疑都很大。」

        「弟妹你講點道理,我、我……我不否認自己高興,可你怎麼可以說是我做的,這鍋這樣大,我可不背。」

        夏念申站了起來,步步逼近,「真不是你?」

        「不是,我要燒就燒他的香料倉庫了,燒太子參幹麼,才一船的東西值得我動手嗎?香料好起火,太子參還得潑黑油,你想就知道我會燒那個?」

        夏念申不放過他,「你怎麼知道他有香料?」

        「這人人都知道啊。」

        「胡說,我就不知道。」

        「我怎麼知道你不知道。」顧行春怪叫起來,「這又不是我的錯!」

        夏念申從鼻子哼氣,「你在打聽我們二房的狀況?」

        「你不也打聽我們大房的狀況。」

        「那是因為你們為人奸惡,我們得防患於未然,不然誰有興趣知道你們在幹麼。」

        顧行春腦子突然清楚了一瞬,大叫起來,「看吧!我就說你們二房有問題,沒事打聽我們大房幹麼!」

        「我都說了,要防患於未然。」

        「那我們也是,防患於未然,大家都一樣,你也別怪我,我也別怪你。」

        夏念申不願意放過他,「你說得好輕鬆,我打聽的是人人都知道的事情,譬如說,人人都知道你剋扣工人工資,譬如說,你買了陸家的橘子,我可沒去打聽你進了什麼貨物,銷出去了沒。哼!我們有香料你都知道,花了多少銀子打聽的,快點說出來,要不然我就去報官,說你嫌疑最大。」

        「關我什麼事啊,我燒絲綢香料也不會去燒太子參,你懂嗎?」

        「不懂。」

        「絲網五船,香料六船,太子參才一船。」顧行春激動得伸出手指比來比去。「我要燒當然燒貴的,太子參哪比得過香料昂貴,香料一斤起碼一百兩。」

        「哈!哈哈,抓到了吧!居然知道香料五船,你派了多少人在我們二房這邊?你不講,我就親自去找曾伯祖父讓他老人家主持公道,說你不務正業只顧著打探二房,見到弟弟有難還幸災樂禍。」

    顧行春卻不否認,「我是幸災樂禍怎麼樣,我高興,我喜悅,我就是討厭你們二房這種高高在上的樣子,今日災事是菩薩睜眼,你們活該。」

        「菩薩睜眼第一個劈的就是你。」夏念申絲毫不客氣,「你有病,人家好好生活說人家高高在上,你多點心思放在自家人身上吧。」

        「哦,對了,我都忘了我家人多,我有四個孩子呢,有兒有女——」

        「夠了!」顧行梅打斷,「大哥再說下去,我不客氣了。」

        顧行春住嘴了。

        他敢跟夏念申大呼小叫,但顧行梅性子難捉摸,今日在場無祖母撐腰,他什麼都不敢做,於是只能扁扁嘴,坐回椅子上,拿起已經沒味道的茶繼續喝。

        顧行梅不耐一下了逐客令︰「大哥還是走吧,工人晚點我會遣去。」

        「我是大哥,你也想趕我走?」

        「大哥不自己走出去,要等我命人架出去?」

        顧行春嗤了一聲,想想今日看到的好戲已經值了,回去跟祖母說,祖母她老人家一定高興……

        想想便站了起來,「行梅啊,別說大哥我不關心你,做事情得譫前顧後,別只想著出風頭,看吧,現在倉庫被燒了,官府只怕也不管,恐怕犯人也抓不到,以後看你就得提心吊膽的過日子嘍。」

        說完,搖頭晃腦又得意洋洋的出去了。

        胡範天一臉奇怪,「你居然能忍住不打他?」

        「畢竟一個屋簷下,不好真的撕破臉。」

        「那——」胡範天原本想說「那也不用對他這樣忍耐」,但想想,顧行梅有一個生不出孩子的妻子,他要是不夠聽話,倒楣的恐怕就是那個長年在後宅的妻子了。

        想想又奇怪,當初顧家沒忌諱夏四娘在喜蓮寺被土匪擄走幾日之事,就是因為夏家女子好生養,的確,夏家那些嫡女庶女個個都能生,可怎麼也沒想到夏四娘居然無子。

        這表弟也真奇怪,妻子無子,不休妻已經是大恩,怎麼也不收個姨娘開枝散葉……不過這都是後宅之事,他就算是表哥也不能開口,不然實在無禮。

        胡範天道︰「你心裡可有懷疑人選?」

        夏念申想都不想就開口,「一定是顧行春,怎麼想都是他。」

        全天下只有顧老太太跟大房不希望看到二房好,二房越好,對他們來說越刺眼,顧老太太庶子都不知道殺了多少,燒倉庫,小意思啦。

        發生了這等大事,三人都沒心情聊天,顧行梅幾次說自己可以處埋,但胡範天就是不放心說。

        中間,有船管家進來說蘋果已經全部下貨,等著入倉,顧行梅讓那船管家帶工人去大房那邊,這個月底每人多發五十文,算是今日辛苦,船管家只覺得奇怪,但沒多問,恭恭敬敬去了。

        就見夏念申胸口起伏,顯然生氣至極。

        顧行梅親自為她倒了茶,「貨可以再進,不用這樣生氣。」

        「我真的好氣,一定是顧行春,可偏偏又沒證據!他還不是仗著老妖婆寵愛這才越來越過分,上次車小棠的事情如果發生在別人家,至少罰跪祠堂三個月,他倒好,老妖婆輕輕鬆鬆一句「別跟弟弟開玩笑」就把事情揭過去,我們可是煩惱了好幾個月啊。」

        「我會解決的。」

        又過了大概一個時辰,伍二回來,說已經清點完畢,工人都沒事,只有幾人受了點燒傷,已經送去醫館,只不過太子參全沒了。

        顧行梅的臉色難看到極點。

        這時河驛的小丫頭送飯進來,胡範天只能告辭——他又不姓顧,就算是顧家表哥也不好跟夏念申同席吃飯。

       飯就放在桌子上,沒人去吃。

        就在胡範天離去不久,伍大回來,一臉喜色,「二少爺神算,大少爺果然一出道河驛往別的地方去,不是回家。」

        「他去了哪裡?」

        「風華客棧,小的已經把大少爺雅間的左右房也都包下來了,也已經去了官府報案,二少爺可是現在要去?」

        「走。」

        夏念申不笨,聽了聽也明白,連忙道︰「我也要去。」

        顧行梅知道勸她不動,也只能點頭了。

        顧行梅他們抄小路很快到了鳳華客棧,為了避免引人注目還給了錢從後頭進入,在伍大的引路下到了顧行春的隔壁雅間,另一邊的雅間則已經由官府的人駐守了——沒人傷亡是叫不動官府,但財物主人可是顧行梅,那就不同了。

        雅間隔板不厚,就聽見顧行春哼著歌,心情極好。

        夏念申想著,好,你這個王八,今日你一邊是官府派出來的衙役跟書記大老爺,一邊是受害的弟弟,看你還要怎麼推託。

        約莫又過了半刻鐘,這才有人進入。

        顧行春抱怨,「怎麼這樣久才來,我都等得快發霉了。」

        進來的人說︰「我又不是閒著沒事,自然得看時間。倒是你,顧行梅那樣精明,沒露出什麼馬腳吧?」

        「當然沒有,他笨得很,死也想不到是我——今天真是太愉快了,總該他有報應,想到我跟車小棠布了這麼久的局居然也讓他逃了,實在不甘願。你也是,做事情一點都不牢靠,再三跟你確認的事情,你卻一項都沒做到。」

        「這怎麼能怪我,我是不是跟你說了不要嫌麻煩,一定要把車小棠的賣身契弄到才能開始做,誰知道你等不及,這明明是個好計謀,偏偏你懶惰不肯下功夫,那車小棠要不是看到方婆子拿出賣身契,怎會出聲反咬你。」

        顧行春噴了一聲,「不過那都過去,也就算了,我今日看到顧行梅倒大楣的樣子,真是爽快極了。」

        那人壓低聲音,「這才叫精彩吧?」

        「精彩,精彩。」顧行春拍拍手,語氣很樂,「早知道你這麼有本事,我也不會過去都跟你不來往。」

        「現在來往也不遲。」

        「是不遲,只是我真沒想到你是這種人,深藏不露啊,所有的人都被你瞞過了,只是顧行梅那小子運氣實在好,兩年前你派那丫頭撞他落水,都八月底的天氣了,我原本以為他最好直接病死,不然至少病一場,沒想到居然一點事情都沒有。」

        「我也沒想到他運氣這樣好……」

        「唉,這小子從一出生就運氣好——你不知道吧,他爹顧別溫其實不是我祖母生的,我祖母的妹妹當年到我們顧家玩,我祖父也是個不知羞恥的,居然搭上妻子的妹妹,等我祖母發現都已經懷胎四個月了,怎麼辦?她是主母,丟不起這個臉,我們顧家、他們趙家也丟不起這個臉,於是把那妹妹送到鄉下待產後,我祖母假裝懷孕,等自己妹妹生產了再悄悄抱回家當成是自己的嫡子,就是顧別溫。」

        「顧別溫居然是這樣來的……」

        「因為不是自己的親生兒子,還是丈夫跟妹妹背叛自己生出來的,怎麼會疼,忍了十幾年,顧別溫夫妻意外死亡,我祖母也只是高興,覺得老天開了眼,顧別溫留下的顧行梅當然也是餘孽,怎麼樣也喜歡不起來。可憐他到現在都不知道我祖母為什麼這樣恨他,出身髒啊,妹子與姊夫,兩個不知道羞恥的人的後代能是什麼好東西,顧家給他們一口飯就已經算是恩惠了。」

        廂房的那頭,顧行梅跟夏念申也是很意外,居然是這樣!

        不過也就懂了,為什麼都是「嫡出」,偏偏二房不受待見——丈夫跟妹妹生下來的孩子,不掐死已經算不錯了。

        奇怪的是當知道這些事情後,兩人反而覺得可以理解。

        夏念申用嘴形說︰「我現在覺得老太太挺可憐的。」

        丈夫跟妹妹生的孩子得有多刺眼,多不堪,每次看到彷佛就像在看自己的笑話一樣,雖然能瞞住下人,但親近的婆子如巴嬤嬤、宋嬤嬤那是瞞不住的。

        顧行梅用食指比了個「噓」的手勢,夏念申連忙靜下來,要說話晚點還有機會,現在讓他們聽聽顧行春是怎麼陷害他們的。

         隔壁,顧行春笑得十分放肆,「我今日一定要敬敬你,居然可以幫我想到燒倉庫這招,我以前只希望他談生意不順,怎麼樣也沒想到破壞倉庫。就是可惜了那批太子參,真是好東西,只不過是顧行梅的東西,自然是只能燒了。」

        「很爽快吧?」

        「爽快,我一直看他不順眼,自從祖母跟我講緣由後更加討厭他,不過一個庶子而已,堂堂正正以嫡子身分生活,跟我們平起平坐,還拿了三十艘船,簡直不要臉!尤其他兩年前開始發憤後更加不像話,好像真把自己當成什麼大人物,動不動就「大哥,下不為例」,「大哥總得替顧家著想」,哈!我還要他吩咐?我可是堂堂長子嫡孫,他有什麼資格教訓我,還理所當然的樣子。」

        「他太討人厭了。」

        顧行春拍手,「他的樣子的確討人厭,奇怪的是以前沒那樣討厭的,最近兩年簡直不能忍,高高在上的樣子自以為了不起,也不知道是不是死過一次,他現在真的什麼都不怕,就連祖母罵他,以前會畏縮道歉的,現在也只說「知道了」,我祖母每次看他那樣不可一世的臉色都是一肚子火,說顧行梅真像自己的親祖母,天生下賤,做錯事情還一副死不認錯的模樣。」

        那人笑道︰「不過我真意外,原來顧別溫居然是姊夫跟小姨子通奸來的,顧行梅這祖母可真厲害,他要是知道了不曉得會是什麼表情,還是那副處之泰然的樣子嗎?還敢抬頭挺胸嗎?」

        顧行春連忙說︰「好兄弟,我是把你當好兄弟這才講這件醜事出來,這事情連我娘都不知道,你可別到處亂說,這要是傳出去,別說我祖母丟臉,我們整個顧家都會沒臉的,到時候那些宗親饒不了我。」

        「可惜了,不然我還真想散布得人人知道,看他以後怎麼面對眾人。」

        「這件事情只能笑笑,真別說,說了我就完了,我們還是想想下一步該怎麼做吧,燒了個倉庫實在沒什麼,那些損失他也扛得起,有沒有什麼辦法可以一勞永逸,打得他永遠翻不了身?」

        「還說!」那人有點生氣,「你就是沒耐性,等不了,跟你說可以鑿船,你也不等好時機,馬上去鑿了他的三船金銀花,導致他開始防備,後來想鑿船已經不可能,白白浪費這個好方法。」

        顧行春連忙賠罪,「行行行,這事情是我不對,我也不曉得胡家倉庫會有金銀花,這一來一回,他只損失了金錢卻沒損失商譽。」

        「要不是知道你真心討厭顧行梅,我也不會跟你合作,幾次好主意都沒能徹底施行,白白浪費我的方法。」

        「我已經道歉了,你還要我怎麼樣啊,老兄,我們現在是一條船上的人,兩年前在定天府推他落水,鑿穿金銀花船,還有那個車小棠跟今日火燒倉庫是我做的,但出主意的人是你,真怎麼樣,我逃不掉,你也逃不掉,還是給我想個好方法讓我可以一次把他搞死,讓我倆都痛快才是真的。」

        「我想到一個好方法讓他痛苦。」

        「快說!」

        那人笑了一陣,「五年前的七巧節,寶蓮寺放琉璃燈被土匪闖入,幾家小姐被擄,其中最慘的就是童家小姐,她被送入家廟出家,我已經找到她了,我打算給她一千兩讓她出來指證當時被擄的人都失了清白之軀,每個人都被好幾個土匪輪著來,哈,然顧行梅的妻子也是——這醜事一出,為了顧家的面子,他只能休妻,他們夫妻既然恩愛,那就讓他們一輩子不能在一起。」

        顧行春大樂,「好極,好極,他那婆娘的確惹人討厭,最好這輩子不能翻身,讓童家小姐來指證,這主意真好。」

        「童家小姐被迫出家,這輩子無望,如果能拿到一千兩還能到外地重新開始,無論如何比在家廟強,我一說這主意,她馬上同意了,我們就等個好時機把事情掀出來吧。」

        隔壁間,夏念申看著顧行梅,身上一陣冷——要不是他們今日聽到可以先做預防,萬一真讓事情發生,顧行梅不休她就只能拋下京城的一切帶著她離開,得放棄他好不容易在這個世界做出的一點成績……

        顧行梅拉住她的手,輕輕搓著。

        夏念申幾個深呼吸,心想著,好險,好險……

        只聽得顧行春道︰「不過這要等到什麼時候啊,我想越快越好,最好在重陽祭祖前,這樣就省得那些老不死的當著我的面誇他。」

        「耐心!前幾次計劃哪一次不是因為你沒耐心,這次一定要有。」那人道︰「好了,時間也不早,我該走了,」

        「唉,別走,我請你去醉紅樓,他們新來一批異域粉頭,聽說皮膚白得很。」

        「小心點,別讓人看到我們在一起。」

        隔壁雅間的格扇開了。

        顧行梅跟夏念申連忙也開了自己的格扇。

        四人對看,都是一陣靜默。

        顧行春大叫,「你們怎麼在這裡?」

        顧行春身邊另一人卻是無論如何想不到,竟是不久之前還跟他們在一起的——胡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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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20 02:40:41 |只看該作者
【第十三章】  許是該塵埃落定

        雅間另一邊的官府大老爺自然把人拿下了——倉庫被燒了但沒出人命,官府不會管,但顧行梅這兩年名聲大起,顧行梅的倉庫被燒了,那就不同,書記老爺可是親耳聽到,八個衙役也都能作證,人證物證俱在,當場收押。

        顧行春被銬住時傻住了,當場亂叫,「喂!別亂來,我可是顧家的大少爺!顧行梅,你真要告我?」

        顧行梅對顧行春不意外,意外的是胡範天——他當然聽得出是胡範天的聲音,但一直不敢相信,直到看到了人,這才知道一切都是真的。

        過去兩年一直幫助他的表哥,也是一直在害他的人。

        饒是有心理準備,還是覺得震驚。

        胡範天對顧行春怒道︰「不是叫你要小心,怎麼露出馬腳讓他抓了個現行?」

        顧行春大叫,「我不知道,我很小心的。」

        「人就在我們隔壁雅間,你這叫小心?」

        「我出門時看了左右都沒人才上來的。」

        胡範天氣結——早知道不跟這蠢才合作了,現在把自己拖下水,而且證據確鑿,他連抵賴的想法都沒了。

        時不我與,沒辦法。

        夏念申看了來氣,「為什麼啊,你討厭行梅,放著不要管他就是了,一邊幫他一邊又害他,他現在知道詳情,那有多難受。」

        「他難受?」胡範天眼睛都紅了,「我不難受嗎?」

        「啊?你難受什麼?害了人還說自己難受嗎?天底下哪有這種道理。」

        「夏四娘,你沒有心!」

        夏念申都懵了,「我怎麼沒心了?」

        「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你。」

        「為我?你想推卸責任也不是這種方法,為了一個婦人好,所以想盡辦法把她夫君打入深淵,這叫為了我,何況我跟你又不熟,哪來這麼奇怪的藉口。」

        「不熟?哈哈哈,好個不熟……」胡範天失魂落魄的道︰「的確是不熟……我見過你,只是你沒留意我……」

        顧行梅道︰「你喜歡四娘,對吧。」

        夏念申傻眼,這什麼問題?

        卻見胡範天點了點頭,「幾年前,我第一眼在和華寺見到她,心裡就很喜歡,她當時穿著一身杏黃色的衣裙,跟幾個姊妹在一起賞花撲蝶,我記得那時是春天,天氣晴朗,花朵盛開,太陽也很好,她跟姊妹玩鬧的模樣可愛極了,好像畫中走出來的小玉女,不過她當時才十二歲,我也才十六,說親是太早了,但我已經打聽到她是哪戶人家的小姐,打算過兩年就上門求婚,我請母親把消息透給夏三太太,夏三太太也是同意的,聽到夏家的回音,我真是高興得不得了。」

        夏念申整個呆住,雖然是親耳聽到的,但還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胡範天跟夏四娘居然有這過去?

        夏三太太也是同意的,所以母親知道?

        她忍不住奇怪,「可是,你沒上門提親對吧?」

        胡範天搖頭︰「沒有……你在喜蓮寺被擄,我怎麼能……」

        眾人都懂了。

        胡範天少年時期對夏四娘一見鐘情,兩家也有那意思要成親,可是沒想到發生喜蓮寺的事情,胡範天心裡過不去,所以沒上門提親,這時剛好顧家上門,夏四娘就這樣嫁入顧家成為顧二少奶奶。

        顧行梅道︰「是你自己不娶,我娶了又來陷害我?」

        胡範天只是狠狠的看著他,不說話。

        夏念申知道只能自己開口,「是你自己不要我,何況現在也兒女成群,何必計較著過去不放,剛剛還想買通童小姐來陷害我,這算為了我?一旦童小姐出來承認這事情,我們這四個在喜蓮寺被抓的女子都無路可走。」

        「不是的!」胡範天急忙解釋,「我覺得他會為了好不容易得來的事業休了你,你也不能回夏家,到時候我會出現給你安排個地方,雖然不能給你名分,但你就跟著我,我不會虧待你的。」

        什麼邏輯?

        因為愛一個人,所以要害得她名聲掃地被眾人唾棄,然後自己金屋藏嬌把她當成禁臠。

        這叫愛?

        這叫恨還差不多吧!

        難怪有人說別跟變態講道理,因為正常人永遠不懂得變態的邏輯。

        夏念申只覺得雞皮疼瘩都要起來,「你有毛病,在喜蓮寺被抓你都受不了,我現在成親四年,你又想盡辦法要把我弄到自己身邊,你自己說說,有這道理嗎?」

        「四娘,你以前不受寵,所以我總想,那好,反正雖然沒能娶你,但你也不算真正跟誰在一起,可是沒想到經過生死一遭,你們夫妻感情轉好了,而且是京城人人都羨慕的夫妻,想到你心裡會有一個人,我就覺得很難受,你怎麼可以真的喜歡上別人呢……我還是很想你,我忘不了第一次見到你時的情景,天氣那樣好,你笑得那樣美……」胡範天露出一臉真摯情意,「我雖然當時沒能娶你,但我也不能接受你成為別人的妻子,我做這些……我、我只是想照顧你……」

        夏念申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麼,這人腦子進水。

        正想說什麼,顧行梅卻衝上去沖著胡範天的臉就是一拳,一拳,又一拳,拳拳到肉,往死裡打的架式。

        胡範天被銬住,無法動彈,只能被打得不斷退後,可是饒是如此他還是一邊笑,笑得十分得意。

        顧行梅又出手揍了好幾下,衙役這才如夢初醒似的分開兩人。

        那書記老爺道︰「顧二少爺可得慎重,你打得他越重,胡家到時候能反咬的力道越大,現在圖一時之快卻可能讓這人少關個三五年,你若覺得劃算就繼續打,若希望他關久一點,那就停住你的拳頭。」

        夏念申也跟著攔,「有話好好說,你打了他,胡家也可以告我們的。」

        顧行梅氣得眼眶都紅了,「這畜生……」

        夏念申卻是不解,顧行梅怎麼突然這樣憤怒了?明明剛剛說起金銀花沉船、太子參被燒,這麼嚴重的事情都還好好的,這會兒卻瞬間暴怒?

        兩世為人,她第一次看他打人。

        卻聽顧行梅恨恨的道︰「不能接受你成為別人的妻子,你身上的寒毒是他下的!他害得我們……害得你……」終身無子。

        夏念申一時還沒反應過來,毒?

        胡範天大笑,「聰明,真聰明,這顧行春哪怕只要有你一半的聰明跟耐性,我今日也不會數計都功敗垂成……是我沒錯,我不想要一個被土匪擄過的妻子,但我也不能接受她替別人傳宗接代,所以買通喜娘把藥下在大喜之日的湯圓裡。四娘,你喝那湯圓的時候,沒覺得有一股花香嗎?那是宮廷御藥,八百兩銀子才一點,好處是不會死人,但夠毒,無藥可醫。」

        夏念申一時腦袋空空,一時又胸口發熱,全身好像有人在撕扯,撲上去想打,但又想起那書記老爺的話,現在打胡範天一下,胡範天可能就少關幾個月,不行,她得忍,胡範天這人得在牢裡度過才行。

        揪著胡範天的領子,夏念申一邊喘氣,一邊點頭,「我不打你,我要你在牢裡久一點。」又像說服自己似的,不斷重複,「我不打你,我不打你……」

        顧行梅一把摟過她,夏念申靠在熟悉的懷裡,忍不住哭了,委屈排山倒海襲來,想到自己那三個流產的孩子,內心痛得不行。

        她真想要個孩子。

        胡範天見他們夫妻擁抱,露出笑意,「你們就盡管恩愛,再恩愛也不會有孩子的,四娘,你不會忘記我了,我在你的生命裡是個永遠的存在,你臨死之前想的未必會是顧行梅,我覺得應該是我。」

        書記老爺見他們說得差不多了,於是使個眼色,那差役就要把胡範天跟顧行春抓去衙門。

        走了幾步,胡範天卻又回頭,「你懷疑的不只是顧行春那蠢蛋吧,我是哪裡露出馬腳,讓你開始對我設防?」

        顧行梅不想理他。

        胡範天卻道︰「你跟我說清楚了,我可以跟你說那宮廷御藥怎麼來的,或許你運氣好,可以找到解藥。」

        顧行梅實在不想跟他打交道,但這很有吸引力,他不得不開口,「我們成親四年,四娘無孕,夏家的岳母送了兩張庶女的畫像來想給我當姨娘,畫像的女孩都跟四娘有七分像,這時候林嬤嬤道,夏家三房的女兒都酷似夏三老爺,每個都是一個模子,我突然想起你納夏念玉之事,林嬤嬤說,四娘跟夏念玉是最像的——你為什麼要納一個跟表弟妹很像的妾室,一旦覺得這點奇怪,我就想通了一問題。」

        胡範天問︰「什麼問題?」

        「車小棠替我擋刀時,你在。我的金銀花沉船時,你也這麼剛好來探視我。我想,那不是湊巧,你是想來看看我的表情,因為太得意了,忍不住,一定要親眼看到我糟心的樣子,而這樣的心態在太子參時更進化,原本只是想看看我被打擊後的模樣,今天則是一定要目睹整個事情的發生經過,因為對自己的手筆太滿意了,所以忍不住。」

        胡範天哈哈大笑,「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有趣!」

        「那宮廷御藥,你是從哪得來的?」

        「是一個姓楚的退休老御醫,好消息是這的確有解藥,壞消息是,他去年就已經死了,再也沒人可以做出來了,哈哈哈!」

        這事情在京城鬧得不算大,畢竟沒出人命,顧家、胡家都不是官家,引起的漣漪自然有限。

        饒是如此,該辦的還是要辦。

     書記大老爺親耳聽到的,主犯胡範天指使推人落水,指使車小棠一案,指使燒金銀花船,指使燒太子參倉庫,還給夏念申下毒,判刑八年——這已經是胡家上門苦苦哀求顧行梅的結果。

        顧行梅也是折衷又折衷,這才做了讓步。

        胡範天是胡家第三代單傳,雖然已經有子有女,但對外祖父母跟舅舅舅娘來說就是唯一的依靠,胡範天的諸多罪刑,顧行梅都能原諒,只有給夏念申下毒這事不願撤銷,八年都是因為下毒的關係。

        至於顧行春,因為是從犯,判得自然沒那樣重。

        顧老太太為了這親孫,親自到景朗院跪在大門口磕頭,請顧行梅撤了告訴,並且發誓自己以後會吃齋念佛回向給顧別溫夫妻。

        宗主顧錦寶也出面說情,曾伯祖父九十歲的老人還坐馬車出門,都是為了勸顧行梅——是兄弟啊,顧行春是蠢,是壞,但怎麼樣都是顧家的長子嫡孫,他坐了牢,對整個顧家都有損。

        在京城,人家說起顧家,那是整個顧家兩百多口人,一旦有人品性有瑕疵,那這兩百多人都會不方便。

        顧行梅不缺京城的人脈,可不是每個人都跟他一樣有能力。

        想了想,跟顧錦寶訂了合同——這次可以饒過顧行春,但願行春必須在家禁足,永遠不得外出。

        還有,以後顧行梅只要發生意外,不管誰幹的,都算在顧行春頭上,就算是顧行梅自己傷風感冒也是顧行春的錯,必須割船賠償。

        顧老太太一聽,連忙答應,只要不讓愛孫坐牢,別說船了,整個顧家送給他都行。

        顧錦寶跟曾伯祖父瞧著也可以,顧老太太都同意了,其他人也沒什麼好說,顧行春之前幹的壞事太多,禁足了,能幹的壞事就少了,而且退後一步說,這種蠢蛋少出去,整個顧家也可以少了不少麻煩。

        顧是事情發生不到一個月就塵埃落定。

        夏念申躺在美人榻上休息,「我覺得好像一場夢。」

        「惡夢醒來。」

        「是,不過你居然能發覺胡範天不對,真厲害。」

        被心愛的女人誇獎,顧行梅露出高興的樣子,「那是。」

        「喲,這麼得意?」

        「你最近很少誇我,我當然要得意一番。」顧行梅坐到榻邊,親了親她的脖子,「我知道你不想繼續住在顧家,不過京城盜匪多,住客棧不安全,以我們現在的狀況,回胡家住也很尷尬,房子得等明年四月才能好,你再忍幾個月。」

        「放心吧,我又不是小孩子不講道理,何況經過這些,我們二房在顧家真的算獨立了,現在除了共用一個大門,也沒人會來管我們。」

        「是啊,我們小廚房快弄好了,到時候連伙食都自己開就更自由了。」

        此時,小丫頭從外面慌慌張張進入,「二少爺,二少奶奶,老太太來了。」

        夫妻對看一眼,顧老太太來做啥?

        自從顧行春形跡敗露後,顧老太太已經把姿態放得很低,幾乎也不管他們了,怎麼會在今日突然到來?

        兩人才起身,拍了拍衣服,顧老太太已經在巴嬤嬤的攙扶下進入花廳。

        當一天和尚敲一天鐘,一日還在顧家,那就是顧家人。

        兩人一起上前,「見過祖母。」

        顧老太太的面色很奇怪,但還是主動坐了下來,「你們也坐。」

        林嬤嬤端上了人參茶跟四色蜜餞,顧老太太喝了茶,卻是沒主動開口。

        顧行梅跟夏念申此刻也有耐心,只是等著——反正過去那麼多尷尬都熬了,不缺這一次。

        半晌,顧老太太終於下定決心似的,「有件事情我想來問問你們的意思。」

        顧行梅道︰「祖母請說。」

        「行春現在已經禁足兩個多月,我剛去看他,他已經被悶得不成樣子,整個人瘦了一大圈,我知道你們不告他已經是讓了一大步,當時在宗主見證簽下的合同中,他必須終身禁足,只是他終究是你們大哥,這樣太可憐了。我在想,不如讓他分支去江南,讓他在江南生活,此生不得入京,不知道你們覺得怎麼樣?」

        「祖母是想替顧行春解禁?」

        「是。」顧老太太有點委靡,「我知道我偏心,我就是偏心,但我見不得他不好,我也不讓你們吃虧,他去江南後,我讓大房分十艘船過來給你當作補償,等你們準備好要分支,我也絕不阻攔。」

        顧行梅此時已經知道身世——自己真正的親祖母是顧老太太的妹子,來姊姊家玩居然跟姊夫偷了情,還珠胎暗結,這不管對任何人來說都是十分不堪,尤其顧老太太那樣愛面子的人,這簡直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可是顧別溫還是衣食無缺的長大了,顧行梅也是衣食無缺的長大了,是,顧老太太是偏心,但她沒放任妹妹的孩子去死。

        說實話,顧老太太是很可憐的,每次看到二房,那就是提醒她被背叛的過往。

        既然繼承了這個身子,那自己就得同樣繼承該承擔的事情,顧行梅道︰「那好,就依照祖母意思吧。」

        顧老太太面露喜色,「這樣好,這樣好。」

       「祖母最近也瘦了些,好好休息吧。」

        顧老太太沉默了一會,「行春剛剛跟我說,你已經知道身世?」

        「是。」

        「不恨我?」

        「怎麼會,多謝祖母養育我長大成人。」

        顧老太太點點頭,「剛剛來這裡的路上,我告訴自己,只要你同意讓行春去江南,就告訴你一個秘密——你讓我好過點,我也讓你好過點。」

        「祖母請說。」

        「我娘家姓趙,當年顧家上門求親,求的本來就是我妹妹的婚事,是我見你祖父一表人才,俊秀清朗,硬把婚事搶過來,我的妹妹也就是你的祖母當時被氣得病倒,可是我說了一門好親事,還是很高興的準備。成親那天晚上,你祖父這才知道娶的不是趙六小姐,而是趙五小姐,可是怎麼辦呢,已經過了門,兩家也丟不起這個臉,於是還是跟我生活下來。我說了,他人很好,雖然是意外,還是把我當成妻子看待,我很快的生下你大伯父,當時覺得自己很幸運。」

        顧老太太頓了頓,「你大伯父一歲多時,我特意請妹妹到府裡小住,我想讓妹妹看看我幸福的樣子,讓她完全死心,可是怎麼樣也沒想到原來她沒死心過,你祖父也沒死心過,以前見不到面也就罷了,現在一個屋簷下,自然會偷著來……你祖母是背叛了我,但這原本就是她的親事……你饒了行春,我願意自揭醜事告訴你,你的親祖母不是真的那樣不堪,她是錯了,但我也錯了。」

        顧行梅很意外,原來還有這樣的過往,「我在酒樓差點被砍時,祖母是不是想到了些什麼?」

        「是。」顧老太太回憶起來,「你說車小棠替你擋了刀,我想起以前我弄壞弟弟的文房四寶,我爹要打我,可是六妹衝出來替我擋那竹板,挨了好大一下……然後我又想起六妹死前只求我好好照顧她的孩子……她是我的親妹子,我傷害她在先,她傷害我在後,現在四十幾年過去,我也不知道到底誰對誰錯,便把事情說給你聽,你自己想吧。」

        「不管怎麼說,都謝謝祖母照顧父親跟我,讓我們衣食無缺的長大。」

        顧老太太凝視他,許久這才說︰「你總知道感恩,這點很像她。」

*             *             *

        時序入秋。

        顧行梅跟夏念申上朝然寺去給顧別溫還有妻子胡氏念經。

        秋色濃,山上楓葉轉紅,將望過去是一片季節轉換的氛圍,香煙繚繞,鐘聲悠揚,說不出的寧靜安適。

        兩人在大殿禮了佛,又去經房抄經,這才把寫好的經書拿去燒了,又用顧別溫跟胡氏的名義布了善粥,這才慢慢往後山賞楓葉去。

        秋風拂面,說不出的清爽舒服。

        夏念申心裡平靜︰「等明年四月我們搬出去後,我一定要常常出來玩,也要常常回夏家看夏三太太。」

        是真母女,但又不是真母女。

        但自己感激夏四娘,不介意替她孝順母親。

        顧行梅點點頭,「那是自然,注意安全就好。」

        夏念申心想,一起穿越來的就是這點好,他不是真正的東瑞人,自然沒那樣多的禮教約束,這裡女子地位極低,看顧家就知道了,熊氏,房氏,裘氏那幾個年輕少奶奶只有初二才回娘家,至於大太太葉氏跟三太太甘氏更是幾年才回去一趟。

        以後搬出去,自己作主,她想出門就出門,她還要開鋪子當京城第一個女掌櫃,說不定還能改變京城的風氣呢。

        朝然寺後山楓葉遍野,景色悠遠遼闊,望之令人心曠神怡。

        夏念申心有所感,「這楓葉真美,其實臺北也有不少景點,只不過以前工作太忙了,所以沒時間去玩。」

        當時他是行銷,她是企畫,工作都是責任制,常常晚上回了家還要自主加班,於是到了周六只想躺在床上不動,風景?以後有空再說啦。

        只是沒等到有空,就迎來了離婚。

        於行梅溫言道︰「伍大跟伍二這兩年進步不少,我打算讓他們正式當我的副手,另外莫管家也有兩個剛長大的兒子,以後我讓伍大跟伍二替我跑外面,莫家的兩個小子替我跑京城,這樣我至少可以省下一半時間,我們就到處溜達,吃美食,看美景,等錢存夠了,把船隻交給孩子,遊天下去。」

        夏念申微笑——她已經可以完全面對不會有孩子這件事情了。

        胡範天在最後說了實話,是真的有個退休的楚姓老御醫以前專門幫皇后辦事的,眾所周知,後宮三千,但有子的不過區區四人,更有不少嬪妃年紀輕輕就體弱而死,可見那藥物厲害。

        但那老御醫去年死了,也沒留下弟子,他們找了很多人,很多管道,說那老御醫酒後曾說自己學的不是醫術,是殺人之術,好不容易時間到了可以出宮,絕對不再收弟子,不然只是把罪孽延伸下去。

        夏念申想,自己能在這人世間過活已經是撿到了,年輕,富有,不愁吃穿,實在不應該再有什麼抱怨。

        顧行梅明明能找其他人生,卻寧願跟她同床各抱枕頭睡也是情深意重了,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啊!比起一個爛丈夫跟能生孩子的身子,她寧願像現在一樣,給她一個好丈夫卻不孕,至少快樂得多。

        孩子嘛,去抱就有了,還可挑男女呢,多好啊,自己懷的還不能選性別。

        相貌是無法改變的,孩子不會像他們,但是個性可以,她會養出小顧行梅出來,再養出個小夏念申,多養幾個,她喜歡熱鬧。

        散著步,遠處又傳來鐘聲,十四響,未正到了。

        兩人於是往回走,直到了大殿前面的廣場,就見林嬤嬤笑著迎上來,「正想派人去找姑爺跟小姐呢。」

        於是開始發派起來,很快的,顧家的馬車從停車棚駛到了山門下面。

        顧行梅跟夏念申上了第一輛,其他丫頭婆子擠第二輛。

        車子很快就朝前面去了。

        也巧,才剛剛離開就聽見轟隆聲,遠雷不斷。

        夏念申打開車簾往外望,見天際濃雲滾滾,頗為意外,「我們可回頭得剛好,這天色恐怕等會要下大雨。」

        話才剛剛說完,豆大的雨點就落下。

        哆,哆,哆的打在車棚。

        兩人相視一笑,運氣太好了,這要是還在佛寺後山散步,得淋成什麼樣子啊,秋天雖然還不冷,但回去病一場也免不了。

        車子突然彈了一下,夏念申後腦直接撞在車板上,發出好大的聲音。

        顧行梅連忙過去摸著她的頭——之前被保寧郡主的車濟下山崖,她後腦摔扁了一大塊,現在摸起來一感覺更扁了。

        顧行梅揚聲,「老卓,發生什麼事情?」

        「回二少爺,比起我們上山時,路上多了不少石頭,有些避不開。」

        「駛慢點。」

        「是,二少爺,小的盡量,現在在下山,就算馬兒不跑,車子也會向前動的。」

        老卓話才剛剛說完,馬車又是一跳,這下兩人都撞到頭頂發出砰的一聲巨響,夏念申揚著頭,臉上就寫著︰這老卓搞什麼啊!

        顧行梅正想叫老卓再小心點,卻沒想到老卓哎唷一聲,聲音居然是從旁邊傳來。

        馬車行進間,簾子吹起,竟是老卓……掉下馬車?

        就見老卓從地上爬起來,一邊追一邊跑,一邊還吹著馬匹口哨,但拉馬的馬匹沒停下,一勁的往前,而且因為是下坡,跑得更快了。

        車輪每碾過一顆石子,車棚就用力跳起,雷聲轟隆,彷彿從四面八方來的,馬匹似乎受了驚嚇,速度比起剛剛又更快了些。

        夏念申拉著顧行梅的手,「怎、怎麼會這樣?」

        就見顧行梅說︰「你抓著,小心點,我去前頭看看能不能拉住馬匹。」

        「不要,我們又不是真正的古代人,沒拉過車,怎麼能冒險出去。」

        「你沒注意到車速更快了,這樣下去我們兩人都要完蛋。」

        然而,真的就如夏念申說的,他們都不是古代人,根本不知道要怎麼從車棚到前面去拉住馬匹,顧行梅試了幾次,都差點被顛出去。

        夏念申看得膽顫心驚,「算了,你別試了,我們乾脆看準時機一起跳下馬車。」

        顧行梅也沒別的辦法,「好,你先下去。」

        夏念申害怕,「我們一起跳下去。」

        「我們兩人的重力加速度,受傷會更重,一個一個來,我怕自己先下去後,你沒膽子跳,所以,你先,別怕,我隨後就來。」

        顧行梅說著,就想把她往外推。

        夏念申看著那飛快的速度,心裡怕怕,但不跳下去,這被雷聲驚到的馬看起來要發瘋,到時候更麻煩。

       怎麼會發生這種事情,這條泥路說落石就落石,朝然寺這麼大的地方,香客眾多,居然也不派人來整理這條路……

        就在這時候,馬車突然轉了向,也來不及誰先跳了,兩人連同馬車朝著山崖墜了下去,隆雷響中,兩人都被甩出車外。

        夏念申懸空時心裡想,這是命定的嗎?夏四娘在去朝然寺的途中摔下山,自己也要來一次?

        託托拜託,給她一點運氣,希望山下有河流,他們掉在河流裡或者山崖上有樹枝剛好把他們鉤住……顧行梅,我還想跟你活下去。

        希望第二車的婆子跟丫頭趕緊回顧家找人來救,還有啊,那老妖婆可要看在他們兩度饒了顧行春的份上,派人來救他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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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20 02:41:11 |只看該作者
【第十四章】    不怕幸福慢點來

        痛!

        夏念申呻吟一聲,慢慢睜開眼睛。

        白色的天花板,刺鼻的藥水味,架在床邊的黃色點滴……是的,她又穿越了。

        回到了現代,回到了夏威夷。

        護理師跟她說,她運氣挺好的,遭受酒駕的正面撞擊後,斷層掃描檢查過一點問題都沒有,全身傷口大,但都是皮外傷,總共縫了三十幾針。

        雖然沒醒,但警察已經從她包包的護照聯絡了臺灣辦事處,也聯絡到她的家人。

        夏念申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那兩年的東瑞國歲月是一場夢嗎?可是哪有夢境那樣真實,她連花香、春風拂面的感覺都記得清清楚楚。

        夢中應該沒感覺才對。

        她已經是這兩日的第三次醒來,每次醒來都恍若夢中,想回去找那個顧行梅,但又想起爸媽——她是獨生女,如果真的在那個世界永遠待下去,父母會傷心欲絕的。

        可是她真有點捨不得,那個顧行梅比尹方旭好多了,顧行梅懂得拒絕車小棠,尹方旭永遠不會拒絕秦素妮。

        還是留在現代吧,爸媽愛她啊——想完忍不住又自嘲,講得好像她能回去一樣。

        病房拉門嘩啦一聲開了。

        夏念申看到來人,忍不住一喜,「小府!」

        好久不見的小府一她以為永遠再也見不到的閨蜜小府。

        小府眼睛都腫了,看到她就撲上來,「念念,你還好嗎?」

        「還好。」

        「是夏媽媽聯絡我的,她說夏爸爸這幾天高血壓,不敢讓他知道,託我來一趟。」

        小府看到她的慘狀,眼眶又紅了,「都是我不好,哪裡不好去,勸你來夏威夷,你不來夏威夷就不會遇上這種倒楣事了。」

        「這怎麼能怪你。」

        「等等,我先打電話給夏媽媽說已經到醫院了,你也跟夏媽媽報一下平安,她很擔心。」小府迅速拿出智慧手機,一下撥通號碼,「夏媽媽,我是小府,我看到念念了,把電話轉給您喔。」

        夏念申接過許久沒接觸的智慧機,那頭,是她想念了兩年的真正的母親,「媽。」

        這個字一喊出口,眼淚馬上流下來。

        兩年的思念,兩年的愧疚,兩年的遙想,都在這個字上面了。

        手機那頭,夏媽媽被女兒這樣一喊,眼淚馬上湧上,「念念,你還好嗎一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我挺好的,醫生說我挺幸運,都是外傷。」夏念申哽咽,「媽,我好想你。」

        夏媽媽一邊擦眼淚,一邊又寵愛的笑了,「怎麼像個孩子,這才出發幾天而已。」

        「不管,我想你。」

        女兒的甜言蜜語夏媽媽顯然很受用,笑容更開了,「你爸這兩天不舒服,我走不開,你別怪媽。」

        「怎麼會,爸還好吧?」

        「還好,就老毛病,還好你留的聯絡人是媽,媽不敢讓你爸知道,現在知道你沒事,我也比較放心。你在那邊好好養病,要是要做什麼檢查就去做,要是信用卡額度不夠就打電話回來。」

        「好。」

        「不講了,你爸要回來了,自己小心點。」

        「好。」

        「小府,辛苦你了,阿姨謝謝你。」

        小府把頭擠過去視訊,「阿姨不用客氣。」

        掛了電話,夏念申彷彿在夢中——她真的又回到現代了,爸爸媽媽,小府,智慧手機,還有這白色的醫院。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情——

        「小府,你記不記得我之前結婚時做過健康檢查?」

        小府點點頭,「記得啊,花了好幾萬呢。」

        「醫生是不是說我都很好?」

        「嗯,你還拿了報告給我看,都是黑字,一個紅字都沒有。」

        「那是不是代表,我生孩子沒問題?」

        「當然沒問題啦,你在想什麼。」小府奇怪,「那時你跟尹方旭是工作太忙不生,又不是生不出來,怎麼啦?」

        「沒。」夏念申搖搖頭,「就作了個惡夢,夢見自己生不出孩子……」

        小府一把摟住她,「生得出來啦,不要自己嚇自己。」

        也不是自己嚇自己,就是……

        可是那樣真實的一切,真的是夢嗎?

         自己對尹方旭餘情未了,所以夢出一個一模一樣的「顧行梅」?兩人在夢裡繼續戀愛,甚至經歷更多,知道終身無子之後,感情得到更大的升華,變成心靈上的伴侶,兩人都是全心全意愛著對方。

        這一切,都是假的?

        都不存在嗎?

        夏念申看著這病房的一切,熟悉又陌生,她又回到有智慧手機的世界了,可是對於那個東瑞國,那個顧家,卻有著很大的想念。

        她永遠不用面對顧老太太那個老妖婆,也不用面對顧行春那個小人,或者胡範天那樣的偽君子,可是她也沒了顧行梅……

        「念念!」小府驚呼,「是不是很疼?我去叫護理師來。」

        「還好,我不疼。」

        「那你怎麼突然哭了?來,擦擦。」

        夏念申摸摸自己的臉,兩行眼淚。

        她不知不覺哭了。

        她想念東瑞國,想念顧行梅。

        那些不該是一場夢,她是真的穿越了才對,因為車禍而穿越到那邊,因為馬車墜崖而穿越回來。

        那絕對不是夢,是真實存在的……

        「小府,我……我……」

        小府戳戳她額頭,「哎唷,幹麼突然害羞啊?」

        「我作了一個夢……我夢見尹方旭了……」

        「尹方旭?」小府哎唷一聲,「你都到夏威夷了,這裡這麼多帥哥,你怎麼還會夢見他?你不是跟我說預約了一個超帥的義大利教練嗎,給我電話,我聯絡他來看你,不用擔心,你現在是美人憔粹,我見猶憐,包管他看了心臟撲通撲通跳。」

        義大利教練?

        夏念申想了三秒這才想起來,對,自己到夏威夷後預約了一個義大利籍的游泳教練,當時覺得他挺帥,但現在想起來,顧行梅可帥多了——是顧行梅帥,不是尹方旭帥。

        顧行梅把她放在第一位,尹方旭不會。

        唉,對了,還有一件事情差點忘記——當時車子衝向她,有人過來拉了她一把。

        那人不知道怎麼樣了?

         拜託千萬沒事,要是有什麼,她會內疚一輩子。

        「小府,你去幫我問一下,我送進醫院時應該還有人一起送來,問問那人的病情怎麼樣,還有住在哪一間,我想去看他。」

        小府奇怪,「你怎麼知道有人跟你一起送進來?」

        「我想起來有人拉了我一把,不然我今日可能沒這麼好運。」開上人行道的瘋狂車速,而自己居然只受了皮外傷。

        小府一聽,立刻站起來,「好,你等我。」

        小府離去後,夏念申的腦海又開始想起東瑞國的一切。

        其實她醒來後一直反反覆覆,一下覺得是穿越了,一下覺得是一場真實夢境,她也不知道哪個才是真的,總覺得有點手足無措。

        在經歷那樣的兩年生活,回到現代後感覺一切都不真實,可是她知道在這個世界,自己被撞只是前天晚上的事情,她不到十六個小時就醒了,然後一下睡,一下醒,一下希望回去,一下希望留下。

        體驗那一遭也不知道好不好,老天鵝啊,為什麼要這樣捉弄我呢,我在這邊待得好好的,把我送去那邊,我已經決定在那邊好好生活了,又把我送回來……

        當然不是不高興,她很想念爸媽,但想起那個世界曾經構築的一切,還是捨不得。

        春花,秋月,夏風,冬雪,都是真的。

        可是如果說是真的,那尹方旭怎麼會出現呢?他說是車禍才穿越的,哪有這麼巧,兩人一起車禍?然後一起穿越到顧行梅跟夏四娘身上?

        所以終究是一場夢吧?

        畢竟他們糾纏了十年,整個青春回想起來都是他,夢見他也不奇怪。

        只是夢會這樣真實嗎……

        嘩啦一聲,門又被拉開了,小府進來,臉色很古怪。

        夏念申看了內心咯的一下,不要是那人有什麼意外吧,如果那人重傷甚至死了,自己以後要怎麼過下去?她沒辦法背負著這樣的內疚。

        以後笑的時候,她會想起那人原本也可以這樣笑。

        以後開心的時候,她會想起那人已經無法體會開心。

        當自己以後兒女成群,承歡膝下,她會想起那人是自己一個人離去的,再也無法享受天倫之樂。

        夏念申在內心狂喊,千萬不要,千萬不要,千萬不要……生命無價,她不能接受有人因為她而喪生。

        與其有人替她遭難,她寧願是自己……

        寧願是自己——那一瞬間,她突然懂了尹方旭對秦磊的愧疚,因為自己的關係,有人的生命永遠停格了,不是自己的錯,但自己再也開心不起來。

        原來,背負生命的十字架是這樣的沉重。

        原來,以前自己所謂的「往前走」說得也太輕鬆。

        直到現在自己可能陷入一樣的情境,她才知道人命的價值有多大,一輩子歉疚都不夠,永遠還不起。

        小府小跑過來,「念念,你怎麼了?臉色這樣難看?」

        「我、我……那人怎麼樣了?別瞞我。」

        「他沒有性命危險,但腳趾有骨折,也不嚴重,休養幾天就可以出院,以後注意調養就行了。」

        夏念申一喜,「真的?」

        「真的,我怎麼會拿這種事情騙你,只不過……」小府一臉為難。

        夏念申急了,「只不過什麼?」

       「只不過我剛先去看了他,他……」

        「他怎麼了?恢復得不好嗎?還是有其他問題?」

        「不是,以車禍來說傷得不重,就他的臉不行。」

        夏念申奇怪,小府什麼時候這樣重視外表了,恩人救了她的命,還有臉長得不行這種事情?

        小府哎唷一聲,「我去借一張輪椅推你去看,你看了就知道了。」

        夏念申看到恩人後,瞬間懂了小府那個「臉不行」,喔,她也不行,因為救她的人居然是——尹方旭!

        或者該叫他顧行梅?

        還是叫他尹方旭吧,只不過是一場夢而已,不應該帶到真實人生。

        小府把輪椅推到床邊,「你跟他說話吧,我在外面等。」

        小府出去後,病房剩下的就是尷尬。

        當初是無法一起生活這才離婚,可是現在他救了她是事實,何況自己還有那個堪稱美好的真實夢境……

        她沒辦法像以前那樣對待他。

        尹方旭也醒著,雙眼亮晶晶。

        夏念申道︰「謝謝你。」

        「你怎麼樣?」聲音有點沙啞。

        「還好,你呢?」

        「小傷。」尹方旭道︰「醫生說沒不舒服,明天就可以出院。」

       然後陷入一片沉默。

        半晌,夏念申這才道︰「這麼巧,你也到夏威夷?」

        「是……」尹方旭猶豫了一下,「是阿姨跟我說的。」

        夏念申驚了,「我媽?」

        「阿姨說你要來夏威夷度假,我如果不想放棄可以來夏威夷找你,阿姨連飯店都幫我定好了,跟你同一間。」

        夏念申突然想起出事前,自己正在跟媽媽報告剛剛做了什麼,等下要去哪,經過一家烤鳳梨的店,真香……媽媽肯定直接轉告給尹方旭了,他才會剛好救到她。

        想到自己媽媽,夏念申又好氣又好笑,「你是不是給我媽下蠱了,她就一直偏袒你。」

        婚前是,離婚後也是。

        尹方旭半開玩笑的說︰「阿姨知道我是真心的。」

        夏念申瞬間想回覆「我也知道」,但想想,他是尹方旭哪,人家有個童顏巨乳的乾妹妹,他又不是顧行梅,連救命恩人說要當姨娘都知道該拒絕。

        他們只是長著一樣的臉,但不是同一個人。

        那是夢。

        是夢。

        自己果然還是喜歡他的吧,才會作了那樣一個夢,他們攜手經歷的很多,日子也不是一帆風順,可是過得很開心,對未來每天充滿期待。

        尹方旭開口,「我覺得你有點不一樣了。」

        「哪裡不一樣?」

       「看我的眼神,以前是惡狠狠的,現在有一種複雜情緒在裡面。」

        夏念申半開玩笑︰「你都救了我,我怎麼能再那樣看你。」

        「你什麼時候醒來的?」

        「昨天晚上,你呢?」

        「今天早上。」

        「知道你無大礙,我就放心了。」夏念申真心的說︰「我從想起有個人拉了我一把開始,就一直擔心到小府過來跟我說人沒事,尹方旭,不管以前怎麼樣,你救了我都是事實,我很感謝你。」

        「我……作了一個夢……」

        夏念申心裡一跳,「一個……夢?」

        「很荒誕,很奇妙,我覺得那是真的,真的存在過的。」尹方旭說得很含糊,「你有作夢嗎?」

        夏念申緩緩的點點頭。

        尹方旭繼續,「也是一個說不出來的奇異夢境?」

        「嗯。」

        「我的夢很生活,就是在夢中過日子,但事情很多,總需要去解決,可是總體來說依然是有趣的,如果可以,我會選擇在夢中生活。」尹方旭眼神明亮,說不出的千言萬語。

        夏念申心裡突突跳著,怎麼,他講的好像是自己的夢啊……

        他們夢到一塊了?

        她好不容易告訴自己,東瑞國那些事情都只是腦波作祟,可是現在有個人出來說,我跟你一樣……那意思完全不同了。

        代表她不是夢,是真的兩度穿越。

        她在現代昏迷時,回到古代活了兩年,在古代落崖後,又回到現代。

        尹方旭小心翼翼的說了五個字,卻足以讓夏念申說不出話來——

        「顧二少奶奶」。

        這五個簡單的字像一塊石頭奶在湖面,泛出陣陣漣漪。

        夏念申覺得整個人都在發冷,「你叫我什麼?」

        「顧二少奶奶。」

        所以,那些都是真的?

        不是南柯一夢,而是確實發生過的?

        總不可能兩人昏迷後,作了同一場夢吧?

        他們在現代遭受同一場撞擊,在古代也遭受同一場意外,所以一起去,一起來,那兩年的日子是真實存在的!

        尹方旭露出一點喜色,「我沒猜錯,那不是夢。」

        夏念申吞吞口水,不知道該說什麼。

        半晌,這才開口,「你怎麼會覺得那是真的?」

        「因為你看我的眼神不一樣。」尹方旭說得含蓄。

        他們離婚前半年開始,夏念申已經對他不耐煩,一個笑臉也沒給過他,可是剛剛就在她進來時,當自己說起夢境,她的表情明顯變了,於是他大著膽子一問,見她出神,就知道自己沒錯。

        夏念申還是不敢相信,「你覺得那是可能的嗎?」

        「事實證明是可能的。」

        「我們真的……回到古代生活了兩年?」

        尹方旭點點頭,「是。」

        「我,我醒來後也懷疑過,但很快的告訴自己是夢,是夢,然後你現在又告訴我那是真的,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念念,那不是很好嗎?我們終於解開誤會,可以一起生活,而且我知道你雖然說服自己人生不能盡如人意,但還是想要自己的孩子,夏四娘不行,但你可以。」

        「這可能是少數穿越回來的好事了……」

        尹方旭溫言道︰「念念,如果過去兩年我們可以生活在一起,那我們回到這個時空也能一起的……再給我一次機會……」

        夏念申扁扁嘴,當然不行,古代沒有秦素妮,現代有。

        雖然經過剛剛的自我驚嚇,她已經知道了人命無價,以及一旦有人因為自己傷亡,那得背負多大的內疚感,可是她還是不能接受三人行,想到秦素妮笑著說「旭哥」,「念姊」呢,去死。

        但現在講這個也沒意思,總不可能他以前不改,現在改了吧。

        秦素妮那小綠茶段數高,不是車小棠這種鄉下婦人可以比。

        就在這時候,尹方旭放在床頭手機突然響起,夏念申撇頭一看,喲,說綠茶,綠茶到,秦素妮是也。

        尹方旭也沒有避諱,直接接了起來,但跟以前直接接聽的模樣不同,這次按了免持聽筒,「喂。」

        「旭哥。」秦素妮的聲音穿了出來,「我剛才知道你車禍,我馬上買機票去看你。」

        「不用了,我很好。」

        「你是不是還在怪我那天太衝動了,我知道你還忘不了夏念……念姊,我會等的,等到你可以接受我,你等等,我馬上訂機票。」

        「你來了,我也不會見你。素妮,我可以當你的哥哥,但永遠不會當你的男朋友,你對我來說就是阿磊的妹妹,我對你沒有任何的想法,從前是,以後也是。你需要幫忙,我會盡一切力量幫你,可是我不會再陪你吃晚飯,陪你做報告,也不會在晚上你睡不著時跟你徹夜聊天。」

        秦素妮似乎不敢相信,「旭哥,你怎麼了?」

        「阿磊是我一輩子的好朋友,可是我有我的人生要過,我……已經賠過一次,不能再賠第二次了。」

        然後沒管秦素妮在那邊哭泣,尹方旭掛了電話。

        他不能因為內疚,就這樣把自己的一輩子用來補償秦素妮——

        這是兩度穿越,他體會到的事情。

        他應該要幫她,但不是陪她。

        陪她是男朋友應該做的,不是哥哥的好朋友應該做的,更不是一個有妻子的丈夫應該做的。

        他打算等好了,去紋一個紋身紀念阿磊,當然以後秦素妮真有事情,他不會不管,但他再也不會隨傳隨到。

        褪下了顧行梅的身分,體會了第三次的人生,他知道自己必須前進。

*             *             *

        一年後,台灣。

        夏念申覺得如果時光倒流,她會告訴高中時的自己,大學千萬不要選企劃——企劃好煩啊,甲方好煩啊,而且每次都把事情說得很簡單︰「把這個顏色改成黃色可以吧」,改成黃色所有的配色都要換過了啊,而且一開始說綠色的不就是你們嗎?但身為一個專業企劃人,她還是得笑眯眯的說,沒問題。

        然後轉頭煩死設計師。

        叮咚,夏念申打開LINE,一整排的未讀,有同事的,有產商的,還有現在是家庭主婦的大學同學……

        夏念申選擇先打開尹方旭的。

        培生企業,行銷經理尹方旭︰「忙?」

        灣得佛美容,企劃部長夏念申︰「忙。」

        「晚上去接你吃晚飯?」

        「我今天有個地方要去,你陪我吧。」

        「好。」還是一樣,她說什麼都好,他問都不會問。

        「0K,那晚上見。」

        夏念申又送了一個貼圖,結束談話。

        貼圖真是好東西,一張小小的卡通圓片可以完美傳達答案跟情緒,看,她貼出小浣熊愛心,尹方旭肯定高興。

        他們又開始交往了,那天目睹他居然拒絕了小綠茶,讓她忍不住大大的驚訝,這不只是尹方旭,還是她的顧行梅啊!

        當然一兩人也談了很久,十年現代的感情交往,兩年古代的相依為命,他們的心態都有所改變,尹方旭知道自己不能再當濫好人,不然會被秦素妮掐著一輩子,永遠沒有自己的人生可言,那他就會永遠錯過夏念申了——古代兩年生活,讓他發現不管發生什麼事情,自己都不能沒有她。

        尹方旭父母早逝,是在育幼院長大的,夏念申是他在這個世界最大的留戀跟溫暖,她是他的小太陽,他不想失去她。

        他們回到臺灣,又開始各自上班後,開始初戀般的約會。

        是的,又像初戀了。

        夏念申總想起大一時,在圖書館門前,尹方旭第一次約她時的怦然心動。

        他們也曾經想過那個東瑞國的顧行梅跟夏四娘怎麼了,可只能往好的方面想,也許原本的他們又回到原本的身體,也許有另一對夫妻情侶穿越去替代他們好好生活,但總沒個定論,想久了,只能不想了。

        夏念申雖然最愛自己的爸爸媽媽,但是她對夏三太太也是有感情的,雖然再也不能相見,還是希望她過得好。

        當然,秦素妮沒有放棄,有一天晚上他們在家裡看影碟,秦素妮打電話來哭著說水管不通,她沒辦法洗澡,尹方旭給她叫了最近的水電師傅,然後請大寶幫他跑一趟,讓大寶確定她可以洗澡。

        這樣一次兩次,兩次三次,秦素妮打電話的間隔就遠了,然後最近一個月幾乎沒有打電話來。

        尹方旭不會放著秦磊的妹妹不管,但他學會了不要自己管。

        但夏念申卻在這種時候,第一時間理解了尹方旭——說來,也是自己在夏威夷病房的經歷。

        當時小府臉色難看,她還以為救她的人重傷甚至死亡,當時心跳得很快,背後發冷,額頭發熱,覺得自己毀了別人一輩子,自己的一輩子也要被毀了,背負著這樣巨大的罪惡,她要怎麼活下去?

        感覺很可怕,天要塌了。

        所以她現在能理解尹方旭,為什麼以前對秦素妮那樣予取予求。

        當然,他現在學會拒絕也是很棒的。

        人真的是要經過很多才能成長,她現在也懂了不要一味去跟他吵架,跟他吼,而是要給他空間跟時間,男人不像女人能哭能鬧,他們需要時間消化。

        兩人復合,最高興的就是夏爸爸跟夏媽媽,他們每次回夏家吃飯,爸媽都會問他們什麼時候再結婚,他們好跟親戚說這個好消息。

        尹方旭總是說︰「我已經準備好了,看念念。」

        夏念申就說︰「再等等。」

        她內心有個結沒解,就不會結婚,但她不能跟人家說,因為這是她的上輩子,除了尹方旭沒人能懂她的害怕。

        而今天,就要見分曉了。

        啊~緊張——

        晚上七點半,夏念申走出大樓中庭,發了訊息給在附近喝咖啡的尹方旭,不到十分鐘他就趕來了。

        夏念申現在更喜歡他了——經過穿越一遭,兩人都知道彼此能在一起多不容易,得好好珍惜才行。

        尹方旭笑著問︰「先去吃飯?」

         「不要,我預約了,怕時間晚,等去完再吃。」

        他還是很沉穩,沒問她要去哪,直到計程車停在婦產科前面。

        尹方旭又不傻,沒人帶男朋友來看婦科的,除非……

        於是他露出笑容,「有了?」

        「還不知道,就想來驗驗。」

        夏念申排二十號,還沒到。

        婦產科是一個神奇的地方,粉紅色的裝潢,奶粉的香氣,裡面好多孕婦,有的在滑手機,有的在看醫院提供的免費嬰兒雜誌。

        相同的是身邊都有一個男人陪伴。

        夏念申就是要讓尹方旭看到這個,生孩子不是女人的事情啊,我要是有了,以後也得陪我來產檢。

        叮咚,二十號的燈亮了。

        夏念申拉著尹方旭進入了診間。

        醫生是個中年人一笑容很溫和︰「夏小姐今天來看什麼?」

        「我想驗孕。」

        「在家驗過了嗎?」

        「驗了。」

        醫生繼續問︰「驗了幾次?」

        「……三次。」

        「都是兩槓嗎?」

        「……都是兩槓。」夏念申想起自己剛剛跟尹方旭說「還不知道」,就有點尷尬。

        就見尹方旭果然在忍笑,混帳。

        醫生很快開了處方,夏念申進了洗手間,上了廁所,把試紙放入杯中。

        就見那顏色慢慢爬,慢慢爬。

        她不是學醫的,不知道那顏色什麼意思,但自己買了三個牌子的驗孕棒都中了,不可能三支都出錯吧。

        他倆又進入診間,醫生看看尹方旭期待的眼神,笑說︰「有了。」

        夏念申跟尹方旭互看,都從彼此眼中看出驚喜。「念念,我……我要當爸爸了?」

        「是啊,我要當媽媽了!」

        「我……能當爸爸……有自己的孩子?」

        夏念申豪氣萬千的拍著他的肩膀,「我一定生個活潑健康的孩子出來。」

        醫生耐心的等他們說完傻話,這才讓護理師帶夏念申去裡面預備照超音波。

        涼涼的藥膏擠在肚子上,醫生拿起儀器開始掃描,然後指著上面說︰「看到沒有,這就是小寶貝,挺健康的,心臟很有力,有沒有聽到,這個砰砰聲就是孩子的心跳,八周,現在大概拇指大小。」

        說完一按,寶寶的第一張照片就出來了。

        尹方旭十分珍惜的拿在手上——他是孤兒,即將要有一個充滿孩子笑聲的家了。

        他內心激動,但又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突然間眼眶就紅了。

        夏念申看他那樣,也忍不住眼眶含淚。

        他們前生多想要個孩子,看了無數大夫,吃了無數中藥,什麼偏方都試了,偏偏夏四娘身體中毒,無法如願。

        雖然已經說好要領養,也調整好心態,但誰不想要一個跟自己血脈相連的小人兒,現在能美夢成真,對他們來說真是再幸運也不過。

        「醫生,請問是男是女?」尹方旭問了後突然又後悔似的,「不不不,還是不要告訴我,我要等生產的那一刻揭曉,體會中獎的感覺,醫生麻煩您備注一下,我們都不要知道孩子性別。」

        一陣胡言亂語。

        醫生跟護理師都笑了出來。

        出了婦產科,兩人太過高興,也不覺得餓,還是尹方旭想起孕婦得吃,於是就近找了間義大利餐館。

        夏念申胃口很好,一大盤面跟點心都吃得乾乾淨淨。

        從餐廳出來,夏念申挽著尹方旭的手散步,消化消化。

        尹方旭還是高興得不得了,「得跟夏爸爸還有夏媽媽說一聲,還有,我們找時間去買戒指吧,得結婚啊。」

        「用之前那個就好了。」

        「不要,得重買,我們離過婚,那個戒指不吉利,不要用第二次。」

        夏念申見他迷信,忍不住發笑,又摸摸肚子,覺得老天爺待他們真不錯,現代缺的相處時間在古代補齊了,在古代缺的孩子在現代又補齊了,雖然每次穿越都是心靈大考驗,但就結果來說是很完美的。

        尹方旭十分興奮,「我們先找時間去登記好了,登記比較快,然後再辦婚禮,三月請客差不多。」

        夏念申大笑,「別請了,人家會以為我們想撈紅包,那有人再婚請客的。」

        「我們不收禮就好了啊。」

        「那更不行了,我們現在有孩子得省點,養孩子好花錢的,臉書發了訊息就好,不要請客。」

        媽媽拍板定案,爸爸也只能遵從,尹方旭雖然覺得有點可惜,但念念的顧慮也不是沒道理,「那好,聽你的。」

        夏念申笑了。

        穿越來,穿越去,穿越在一起。

        真好。

        以後等孩子長大了,她可以跟他們說顧行梅跟夏四娘的人生——孩子可能不會信,不過也沒關係,就當成故事聽吧。

        只要尹方旭知道他們曾經真的那樣生活了一回……只要他能懂她,便已經足夠。

        再世為人後又再世為人,能生孩子簡直是恩賜。

        「我媽之前一直催我生孩子,說想幫我帶孫,所以等滿月了,我還是會回公司上班喔,我沒辦法一直待在家。」

        「好。」

        「孩子跟你姓,所以名字由我取。」

        「好。」

        「我是獨生女,所以想要家裡熱鬧一點,打算生兩個或者三個,我們一邊工作,一邊養小孩。」

        「好。」

        「孩子大一點,我們一定要支持他們的決定,訓練他們為自己的人生負貴任,把他們養成有遠見、有胸襟的孩子。」

        「好。」尹方旭笑著說︰「你說的都好。」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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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20 02:41:37 |只看該作者
【後記】    拔智齒記

        薰去拔智齒了。

        薰一直不知道自己有智齒(因為不痛,也沒醫生跟我說過),直到最近開始痛,去看醫生,醫生才建議那顆智齒可以拔掉。

        我對醫生說的話有種盲目的迷信,醫生說的話必定是對的,他說要拔,那就拔吧。

        於是約好時間,薰就到了診所。

        一剛開始,先抹麻藥,讓薰驚訝的是,麻藥居然是——蜜桃味的。

        沒錯,蜜桃味的麻藥。

        先抹麻藥,再打一針麻藥,最後才是拔。

        當然,我的心情是緊張到了極點,超級害怕,診療臺上我一直想,我幹麼來拔智齒啊,治療一下,就讓它長在那邊不就好了嗎……但我已經躺在診療臺上,要後悔也來不及,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怦怦,怦怦,怦怦。

        然後牙助把我的臉蓋住,能感覺到器械深入口腔……我那個緊張哦……無數回憶在腦海中形成跑馬燈……就聽到醫生說「換個位置」。

        接著不到一分鐘,聽到醫生輕鬆的說︰「好了。」

        薰︰????

        好了?替就好了,我躺下還不到三分鐘耶……

        牙助拿下蓋臉布,然後醫生拿了一顆花生米大小,有點像棉花糖的東西,說,「這個就是膠原蛋白,可以幫助傷口癒合。」

        塞進傷口,縫合,就好了。

        當然注意事項很多,薰也都一一點頭。

        回到家後麻藥退了,傷口隱隱作痛,當然不想吃東西,可是為了吃藥,我還是得吃東西啊,非常艱難的用另一邊咬,內心還想著,不知道要不舒服多久……略帶憂鬱的度過晚上時間,睡覺前還是有點煩心。

        結果隔天而已,我馬上恢復成一條活龍,臉不腫,牙齦不痛,也沒有所謂的滲血,什麼況狀都沒有,飲食正常,彷彿拔牙是一場夢。

        薰把這一切歸功於那顆價值三千元的膠原蛋白……我必須這麼想啊,不然三千元是一個很肉痛的價格哪。

        看,這麼有效,拔牙隔天就活跳跳,一定是膠原蛋白的關係……

        聊完了生活,接下來要說說這本書。

        這是薰第一次寫穿越古代後又穿越回來,大綱原先設定是「一起穿越到古代,但彼此都沒有那意思了,兩人重新培養起感情」,結果擬大綱就擬得很痛苦,因為很不順,超級不順,然後跟簡瓔討論過後,改為「男有情,妹無意」,以這樣的心態發展下來,一切就順理成章了,總要有人先開始。

        朱雪兒跟秦素妮其實是同一個考驗,考驗著男主角能不能不要因為內疚,而影響自己人生會有很多不同的意外,可以盡力彌補,但不是拿自己的一輩子來換,以身相許得雙方都情願,而不是單方的一意孤行。

        顧行梅必須先學會這點,他跟夏念申才有可能。

        最後回到現代是薰的一點小私心,很久沒寫現代了,想寫一下,所以以此結尾,希望大家喜歡。

        最後,就是要祝新月二十五周年生日快樂。

        哇,二十五周年耶,四分之一的世紀,好漫長的一段時間,二十五年前的讀者們在做些什麼呢?已經出社會了,還是在學中,有些讀者可能還是個小貝比,甚至還沒出生——

        二十五年哎,人事轉變,可是新月還在。

        祝新月生日快樂,三十年社慶的時候,我還要再說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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