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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梅貝兒 -【我是好女人(寶寶萬歲之二)】《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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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23 00:40:04 |只看該作者 |倒序瀏覽
梅貝兒 - 我是好女人(寶寶萬歲之二)

她的母親是人家口中的小三,也是狐狸精、壞女人、介入加家庭的第三者。
這讓她下定決心,長大以後要當個好女人,
絕對不要再被罵是壞女人。她和男友交往一年,
他英俊又性格,事業心很強,是個值得驕傲的好對象。
直到男友的家人為他安排了結婚對象,對方是個豪門千金,
身分地位是她遠比不上的,她不想步上母親的後塵,
變成人家的小三,為了當個好女人,不讓男友困擾,她選擇離開⋯⋯
他從小到大一帆風順,還擁有男人們都羨慕嫉妒的女友,女友美麗柔順,
讓他覺得自己很幸運也很幸福,然而就在父母幫他安排相親,
擅自幫他挑了結婚對象,女友竟不等他做好安排,就來個不告而別⋯⋯
兩年後,他好不容易找到女友,才知道自己升格當爸爸,
當初她什麼也沒說就一走了之,還聲稱是要當個好女人,
他不禁想要大叫,什麼好女人,根本就是個「笨女人」!
他打算來個「機會教育」,教她如何當個真正的好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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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23 00:40:22 |只看該作者
楔子

下午四點多,許詠欣行色匆匆地走在這條充滿著藝文氣息、擁有「名人巷」之稱的巷道,這裡同時也是臺北知名的精華路段,她對於林立在週遭的珠寶店、時尚精品店,以及美發沙龍全都視而不見,迅速地穿過林蔭,最後拐進一棟電梯大廈內。

當她搭乘電梯回到六樓的住處,二十多坪大的空間所營造出來的溫馨和舒適,顯現著屋主的用心。

許詠欣換上室內拖鞋,走進主臥室,從皮包內撈出五盒包裝類似的東西,看著手上不同品牌的驗孕棒,雖然她的MC三個月才會來一次,也就是所謂的「季經」,看過中西醫都說不易受孕,可是這幾天卻有一種微妙的感覺,好像「有了」,所以才決定驗驗看。

於是,她帶著忐忑的心情,走進了浴室,在裡頭待了十多分鐘,然後帶著錯綜複雜的表情出來。

「出現兩條線……應該就是代表懷孕了吧?」許詠欣仔細閱讀包裝上的說明,然後露出神秘的笑靨,還以為依自己的體質,受孕的機率不高,想不到會有奇蹟出現的一天。

她第一個想到男友,雖然他們從相識到同居不過一年,可是都想要小孩,因此決定不要避孕,儘管還需要到醫院做更詳細的檢查,不過至少可以抱著期待的心情等候好消息。

到了晚上九點,梁振擎才踏進家門。

許詠欣聽見開門聲,揚著柔美的笑靨,步出廚房。「你回來了!」

「嗯。」他很自然地伸臂擁住女友,將略顯疲憊的英俊臉孔埋在她頸間,深深地吸了口氣。「好累……」

她被男友下巴的鬍髭搔得好癢,前陣子也不知怎麼回事,突然想要改變造型,蓄起了鬍子,說什麼談生意時比較能給人穩重可靠的印象,不過許詠欣倒覺得多了股剛硬性格的男人味,只要一起出門,就會發現有很多女人情不自禁地盯著他看,教她的心裡很不是滋味。

「聽說這次遇到的客戶很難纏?」許詠欣舉起纖白小手,輕撫著男友寬闊的背部,給他一點溫柔的撫慰。

梁振擎低低一笑,笑聲中帶著明顯的得意。「過程困難一點才有成就感,今天終於把合約簽下來了。」

「真的嗎?那太好了,不過再怎麼忙,還是要盡量找時間休息,就算睡個十分鐘也好,不然身體會撐不住的。」她柔聲囑咐。

他明明身為總經理,凡事卻親力親為,也難怪會吃不消,可就因為是一手創立的事業,才會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上頭,許詠欣真心為男友的認真和努力感到驕傲,卻也明白工作上的事不是自己可以干預的,只能在口頭上給他關心。

「我知道……你身上好香。」梁振擎嗅了下從女友身上散發出來的自然香氣,不像其他女人總愛噴那些化學成分很重的香水,讓人聞得頭都暈了,這也是他最欣賞的地方。

「只是香皂的味道。」許詠欣嗔笑一聲。「振擎,有一件事……」

梁振擎用掌心摩挲著她的腰臀,雖然身體疲憊,不過慾望還是蠢蠢欲動,也只有這個女人有這麼大的魅力。

「嗯?」他心不在焉地應聲。

「你要先洗澡,還是先吃飯?」還是晚一點再說,因為男友是個工作狂,一忙起來就忘了吃飯,多半又連晚餐都還沒吃。「我下午去買了你最愛吃的那家鵝肉,前兩天不是還在念說好久沒吃到了。」

他的手指穿過女友那頭柔軟烏黑的長髮,在嫣紅唇角上印了個吻,她總會把自己說過的每一句話都記在心裡,讓他感到很窩心。

「聽你這麼說,肚子真的有點餓了,那就先吃飯,我進去換個衣服。」只有回到這個家,他才能完全放鬆。

許詠欣盈盈一笑。「我再去炒個青菜就可以了。」

看著男友走進主臥室,她才回到廚房內將湯重新熱過,然後把事先洗好的高麗菜下鍋快炒,前後不需要幾分鐘就裝盤了。

待許詠欣走向主臥室,房門並沒有關緊,只要輕輕一推就開了。

「……到底要我說幾次你們才會明白?除了詠欣之外,我不會考慮其他的結婚對象,不管對方是誰的女兒,都與我無關……」

男友刻意壓低音量的語調讓正要推門進去的柔美身子不由得僵住,兩腳像被釘在原地,無法動彈。

「媽不是也很喜歡詠欣嗎?為什麼突然……」梁振擎不僅納悶,也相當地不悅,不希望有任何人或事來破壞和女友目前的關係,偏偏最近父母心血來潮,開始自作主張地幫他物色結婚對象,令他不堪其擾。

他臉色透著不豫。「就算對方是陶氏集團的二公主又如何?在我眼裡,和其他女人沒什麼兩樣……一個人的出身不代表一切,再說上一代的事也跟她無關……媽,要跟誰結婚,應該由我作最後決定……」

兩人決定同居之後,曾經帶女友回家跟父母見過面,因為不想欺騙長輩,許詠欣便老實地說出已經過世的母親曾經是個第三者,而她是非婚生子女,父母當時並沒有多說什麼,還直誇長得漂亮、性情又好,直到現在,梁振擎才明白他們心裡想的跟嘴巴上說的完全是兩回事。

此時站在房門外的許詠欣聽到這裡,不自覺地往後退了一步,想要得到幸福,原來是這麼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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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23 00:40:41 |只看該作者
第一章

早上六點,許詠欣是被兒子的哭聲給驚醒的。

「嗯嗯……嗚……」靠在牆邊的嬰兒床傳來孩子的哭聲,她馬上摁亮床頭燈,然後掀被下床,當赤腳踩在冰冷的磁磚上,本能地瑟縮一下,不過還是立刻趕到兒子身邊。

躺在小床上的兒子蹭了蹭穿著可愛襪子的雙腳,眼皮緊閉,在睡夢中發出惹人憐愛的哭聲。

「媽媽在這裡……」她輕拍著兒子的胸口,用溫柔的嗓音安撫道:「寶寶乖,不哭喔……好好地睡,媽媽會一直在你身邊……」

彷彿聽見母親的聲音,寶寶努了努嘴唇,很快地又睡著了,看著兒子稚嫩可愛的睡臉,再辛苦也是甘之如飴。

「媽媽會永遠陪著你,看著你長大……」儘管覺得虧欠兒子,不能給他一個完整的家,可是當時不得不選擇離開,許詠欣並不後悔,因為她不要寶寶被冠上「壞女人」所生的兒子這個頭銜。

只因為她的親生母親就是人家口中的小三,一個破壞別人家庭的壞女人,而她成了壞女人所生的女兒,從小到大,不只要忍受鄰居的指指點點,甚至連學校的老師都用異樣眼光看待,同學們更在背後嘲笑,還聯合起來將她孤立,那種痛苦是外人無法想像的。

她不要自己的兒子也經歷那些難堪,一輩子抬不起頭來,寧可只是一個普通單親家庭中長大的孩子就好。

許詠欣先幫兒子蓋好小被被,確定他睡得安穩,才隨手套上了件毛線外套,走進浴室盥洗。

當她站在洗臉盆前,拿起梳子整理有些自然鬈的烏黑長髮,因為沒有時間、也不想花錢上美容院燙直和保養,所以現在都是直接用發圈隨意地紮在腦後,看著鏡中二十六歲的自己,柔美細緻的五官並沒有因為年紀的增長而改變太多,纖瘦的身材更是完全看不出有生過小孩的跡象,不過她寧可用這副美麗的外表來交換,只希望自己出生在一個平凡普通的家庭。

離開梁振擎後到現在,已經過了兩年,自己的人生可以說整個天翻地覆,不過現在回想起來,她還是慶幸當時有勇氣踏出那間備受呵護寵愛的小窩,而不是等到傷害造成才來後悔。

許詠欣準備好早餐,心想兒子這個時間也差不多該醒了,於是關掉瓦斯,把雙手擦乾,走出廚房。

這是一間格局方正,大約三十多坪,三房兩廳兩衛的房子,雖然不是登記在自己名下,不過屋主給予完全的使用權,更可以隨個人喜好來裝潢,但是她最愛的還是這裡的周邊環境,不只交通便利,生活機能也不錯,更有一大片綠地和公園,很適合有小孩子的家庭居住。

許詠欣還沒走進主臥室,就已經聽到嚶嚶的哭聲。

「寶寶醒了……」她露出寵愛的笑容,用食指刮了刮兒子的臉頰。「這麼愛哭的寶寶是誰家的?」

「馬麻……」見到母親出現,寶寶一面抽噎,一面收起淚水。

「這是誰家的寶寶?」許詠欣將兒子從嬰兒床上抱起,用額頭抵著他的。「這麼愛哭……」

寶寶掄起兩隻小拳頭,擋住自己的臉,害羞地笑了。

「媽媽好愛你……」她覺得心都快融化了,直到現在還是不敢相信老天爺會賜給自己這麼一個可愛的孩子。

他將臉蛋埋在母親的胸口,蹭了幾下,撒嬌著。

許詠欣低頭親了親兒子的頭髮,接著讓他躺在自己睡的那張雙人床上。「媽媽先幫你換衣服。」

「馬麻……」

「什麼事?」她先把兒子的小屁屁擦乾淨,然後換上新的紙尿褲。

「玩……」一根小指頭比向窗外。

「今天沒有出太陽,外面很冷,改天媽媽再帶你去公園玩。」只要天氣許可,許詠欣都會帶兒子出去走一走,不過現在正逢流行性感冒的高峰期,還是小心一點,免得被傳染病毒。

「玩……」寶寶不肯死心,掙扎著坐起身來,兩眼盯著窗外。

「不可以!」她連忙從櫃子裡拿出兩件衣服,好轉移兒子的注意力。「看媽媽這裡!今天要穿哪一件?要米老鼠,還是要皮卡丘?」

因為不能出去玩,讓寶寶鬧起彆扭,不過見到最喜歡的皮卡丘,馬上忘記剛剛在生什麼氣了。

「好,今天就穿這件……」不是沒看見兒子渴望的眼神,不過又擔心他會感冒,真的有些為難。「我們去刷牙洗臉吧……」

許詠欣才把兒子抱下床,要牽他的小手,就被寶寶拒絕了,只好跟在後頭,看著一天天長大的孩子,已經想要學著獨立,不喜歡依賴大人,既感到欣慰,可是心頭又有些酸酸的,這應該就是每個為人父母的必經之路。

一直到九點半,母子倆早就吃完早餐,寶寶一個人待在球屋裡玩各種顏色的遊戲球,許詠欣則是在打掃廚房。

鈴鈴……

電話突然大聲作響。

寶寶不由分說地鑽出球屋,跑到矮櫃前,努力伸長小手臂,可惜還是撈不到電話。「馬麻……」

「媽媽聽到了……」許詠欣把雙手在圍裙上抹了幾下,然後出來接電話。「喂?原來是佳佳……什麼?今天要進攝影棚?」她隨手翻閱擺在一旁的工作行事歷,攢起秀眉。「不是後天嗎?」

電話那一頭的石佳佳迭聲道歉。「因為臨時出了一點狀況,所以改了,我下午兩點開車去接你和寶寶……」

「好,我知道了。」因為是工作,自然不能說不,何況上頭的老闆也是她不能得罪的。

掛上電話,許詠欣蹲下身子,看著兒子自然鬈的烏黑短髮,以及酷似自己的眉眼,漂亮細嫩的臉蛋經常被人誤以為是小女生,每次都要特別澄清他是「弟弟」,不是「妹妹」,就不禁莞爾。

「佳佳阿姨說下午要來……」幸好電視購物臺的廣告不像一般廣告曝光率那麼高,而且這個年紀的孩子長得又快,變化也大,就算真的被認出來,也可以推說只是長得像罷了。

「佳佳……」寶寶聽到「佳佳阿姨」四個字很開心,因為會陪他玩。

「對,佳佳阿姨要開車來接我們……」其實寶寶也不喜歡拍廣告,每次拍攝都會又哭又鬧,不過這是雙方事先做好的協議,不允許她開口拒絕,許詠欣不免一陣內疚。「媽媽對不起你。」

「馬麻。」他偎在母親胸前,撒嬌地喚著。

「只要再等幾年……」當年因為身上沒有太多存款,又加上懷孕,想找份適合的工作不容易,又擔心自己體質不好,讓腹中的胎兒出狀況,不得不厚著臉皮找上異母兄長,以得到良好的醫療照顧,讓兒子能平平安安地來到這世上。

「等寶寶上了小學,媽媽就可以出去找工作,不必再依賴藍家了。」母親在她念高一時過世,之後便拒絕了生父那邊提供的生活費用,靠打工來養活自己,要不是萬不得已,她根本不想再跟對方扯上任何關係。

這也是許詠欣面對未來所訂下的目標。

十二月底——

由於冷氣團剛來報到,天氣十分不穩。

一輛黑色座車平穩地行駛在新板特區內,這個區域因為三鐵共構,交通上的便利,讓建案逐年增加,針對物業管理和保全的需求自然也提高,因此板橋被梁振擎列為重點拓展之一。

梁振擎低頭看著手上的報告,想到前幾天才接下的案子,是由堂弟介紹的,大致上沒有問題,明天開始就由「怡世物業管理保全公司」正式接手,在親自來做最後確認後,便可以交給下面的部屬。

將報告看了一遍,他感覺到眼睛有些酸澀,於是往後靠在後座的椅背上,用兩指掐了掐眉心。

「總經理昨晚又睡在公司,這樣身體會搞壞的,今天就早一點回家休息,剩下的交給其他人處理就好了……」負責開車的丁秘書見上司不要命的工作,真怕他會過勞,忍不住勸道。

梁振擎掀開眼,看著窗外,並沒有應聲。

他不是不回家,可是沒有「她」的那個家,已經不算是家了,回去面對空蕩蕩的屋子,心情也就更壞。

想到即將步入三十一歲的他,人生比其他人來得順遂,就連二十六歲那一年自行創業,在短短兩年之間,讓業績迅速成長,也羨煞了不少同行,不只事業一帆風順,還擁有一個美麗溫柔、百依百順的女友,更是令同儕嫉妒不已,以為自己的人生從此平順安穩,結果卻出現了一個意想不到的大轉折……

就在這時,紅燈亮了。

當座車慢慢地停下來,梁振擎一手撐著下巴,黝黑的目光透過車窗,沒有焦距的凝望著一群正在穿越斑馬線的路人,他真的想不通一個性情溫順、在生活和經濟上可以說完全依賴自己的女人,會突然做出這麼衝動的行為,究竟是什麼原因造成的?有什麼事不能告訴他,非要離開不可?

陡然之間,一抹熟悉的纖柔身影抓住了梁振擎的視線,高大身軀倏地往前傾,好確定沒有看錯。

是她!

就在人群之中,一名兩手提著購物袋的長髮女子快步地越過馬路,儘管只是側臉,可是梁振擎絕對不會看錯的。

嗒啦一聲,他冷不防地推開車門,跨了出去,而這個舉動也把前頭的丁秘書給嚇了一大跳。

梁振擎張口衝著那抹纖柔身影大聲吼道:「許詠欣!」

音量之大,連其他路人都紛紛轉頭。

聽見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許詠欣本能地回過頭,尋找聲音的來源,當她困惑的視線與站在一輛黑色座車旁,西裝革履、唇上和下巴蓄著性格的短胡,體格高大、目光如電的英俊男人相接,她先是一愣,接著才反應過來。

「站在那裡不準動!」梁振擎一面怒吼,一面移動腳步。

她臉色一白,下意識地往前狂奔。

完了!這下死定了!

怎麼會在路上遇到他?

「許詠欣!」見她轉頭就跑,擺明了就是作賊心虛,更讓他怒火中燒,把車門用力一關,就追了上去。

「總經理!」秘書連忙大叫。

就在這當口,綠燈亮了。

只見車輛開始往前進,梁振擎不顧一切地往前狂奔,好幾次差點被車子撞到,更引來一些駕駛的不滿,猛按喇叭,不過其他的路人卻以為是在拍攝偶像劇,畢竟這對男女的外型都相當出色搶眼,紛紛駐足圍觀。

直到他衝到馬路對面,站在行人專用道上,環視四周,才一眨眼工夫,已經失去芳蹤了。

梁振擎一面喘氣,一面在附近來來回回地尋找。這兩年來,他不止一次請人到處打聽,始終沒有半點消息,卻沒想到會在距離臺北這麼近的板橋遇上,當然不能錯失良機。

她是剛好出現在這裡,還是住在附近?不過梁振擎更想問她當年為何要離開,若是沒有一個合理的解釋,他絕不會善罷干休的。

身上的手機響起一串和弦鈴聲。

「是我……」丁秘書打來的。「我在便利商店的外面,你把車子繞過來。」說完,便將手機放回口袋,再次張望四周,不過至少已經有一點線索,就算要把整個板橋都掀過來,也要找到她不可。

過了幾分鐘之後,黑色座車繞了一圈回來,先在路邊停下,待梁振擎坐進了後座,便迅速地駛離。

就在黑色座車開走不久,許詠欣悄悄地從便利商店內附設的化妝室出來,透過玻璃窗往外頭察看,心想他應該已經走了,才提著購物袋步出店外,也幸好自己對這一帶十分熟悉,才能躲得這麼快。

「真的好險……」她一向很低調,除了帶兒子到附近的公園散步,就是上超市採買日常生活用品,這棟大樓內的住戶也都是各過各的,少有互動,就算要找,只怕也不容易,卻在路上遇個正著。

耳邊似乎又響起梁振擎怒氣騰騰的叫聲,儘管後來從報紙上得知婚事取消了,他並沒有真的娶那位陶氏集團二公主,可是下一次呢?他的父母還是會安排另外一個豪門千金,之所以不告而別也是為了不想增添他的困擾,看著所愛的男人夾在父母跟女友之間,左右為難。

許詠欣更不想從「女友」降格為「小三」,成為人人唾棄的「壞女人」,她曾經對自己發過誓,這輩子絕對不要步上母親的後塵,為了當一個「好女人」,只能選擇離開了。

一月初,太陽連著一個禮拜都露了臉,氣溫也回升,可以到外面去玩,對小孩子來說是件最開心的事。

「馬麻、馬麻……」只要坐在嬰兒車上,寶寶就知道要去公園,馬上揮舞著小手,開口催促。

許詠欣通完電話,把手機放在嬰兒車後面的媽媽袋裡,幫兒子拉好戴在頭上的毛線帽,配上露出帽緣的黑色鬈發,漂亮得像尊洋娃娃。「好了,高阿姨說她等一下也會帶哥哥跟我們一起去公園玩……」

那是幾天前才認識的女性友人,就住在隔壁大樓,因為都有個年紀相仿的孩子,正好可以作伴,昨天星期六試著讓兩個「寶寶」一起玩,簡直是欲罷不能,所以約好今天再去。

「哥……哥……」寶寶發出興奮的尖叫。

她把大門鎖好,推著嬰兒車到電梯前。「噓!小聲一點,不要吵到鄰居,我們先去隔壁等哥哥。」

「哥哥……」他急著起來,想要自己走。

當!電梯門開了。

「坐好。」許詠欣彎身叮囑。「要乖乖的才能跟哥哥一起玩……」

寶寶噘了噘紅潤的小嘴,只好坐回去。

等到電梯抵達一樓,她便推著嬰兒車走出大廳,直接往隔壁大樓的方向走,她有些神經質地張望四周,自從那天和梁振擎在路上相逢,心裡就開始不安,可是又不能整天關在家裡不出門,只能在心裡祈禱,不要再碰上他了。

「哥哥……」

聽著兒子不停地叫著哥哥,顯然很喜歡對方,也難得有個同年紀的玩伴,許詠欣又何嘗忍心剝奪他和其他小朋友互動的機會。

當母子倆來到隔壁大樓,便在外面等候,心想應該很快就下來了。

「穿這樣會不會冷?」許詠欣蹲下來檢視兒子身上的衣物,再次確認保暖度,也就沒有注意到有三個大人、一個小孩正要從大樓內出來。

唰地一聲,自動門打開,高宜庭的嗓音率先開口。

「真是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

許詠欣很自然地站起身,笑吟吟地看向對方。「沒關係,我也才剛到……」說到這裡,眼角餘光無意間掠向她的身旁,臉色倏地一變,因為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男人正在瞪著她。

「……原來你真的住在這裡!」梁振擎從齒縫中迸出話來,方才聽童之俊的同居人高小姐說要帶孩子跟鄰居的小孩一起去公園玩,完全沒料到這位「鄰居」就是當初不告而別的女友。

為了防止她再次逃走,他一把扣住她纖細的手腕,幾乎要折斷它。

「唔……」許詠欣攢眉低呼。

高宜庭大聲嬌斥。「梁先生,你這是幹什麼?」

「有話好說……」一旁的童之俊也出聲制止這個不理智的行為。

梁振擎也不便跟他們解釋兩人之間的牽扯不清,只得鬆開手掌,不過雙眼依舊瞪視著面前的女人。

「好久不見!」被他瞪得有些心虛,許詠欣乾笑著打聲招呼。

這四個字讓盛滿怒氣的英俊臉孔往下一沈。

「你認識這位梁先生?」高宜庭關切地問著剛認識不久的女性友人。

「呃,應該認識……」她不知該如何解釋。

不滿的男性嗓音陰陰地響起。「應、該?」

「認識、認識。」許詠欣趕忙承認,而坐在嬰兒車上的兒子已經迫不及待地叫著「馬麻」,想要快點去公園玩。注意到梁振擎的臉色變得更難看,看來這一次是真的逃不了了。

「我有事要跟這位許小姐談一談,改天由我請客。」梁振擎可不打算放過這個女人,只好先跟童之俊說聲抱歉。

「當然沒問題……」童之俊和高宜庭交換了一個眼色,接著抱起兒子。「我們下次再來跟弟弟玩。」

「不要……跟弟弟玩……」被父親抱在懷中的孩子奮力地想要掙脫。

高宜庭不太放心,決定再跟許詠欣確認一次。

「真的沒有問題嗎?要是你不想跟他談,或是有任何危險,我可以幫你。」因為跟這位「怡世物業管理保全公司」的梁總經理不太熟,光從外表,也很難斷定對方的品性好不好,當然要先站在女人那一邊。

「謝謝,不會有事的。」

她很慎重地說:「一個小時後我再打電話給你。」

「好。」許詠欣頷首。

童之俊這才抱著兒子,和高宜庭一起往公園的方向走去,留給他們單獨談話的空間。

站在原地的兩個大人神情各異,一個陰沈、一個心虛,一時之間,都沒有人開口說話。

「……我該先從哪一筆帳跟你算起?」梁振擎嗓音降低了好幾度,顯然刻意按捺住怒氣,免得當場咆哮。

許詠欣吶吶地說:「你不會想聽到我的回答。」

「你錯了,我很想聽聽看。」他淡諷地回道。

嬰兒車上的寶寶已經耐不住寂寞,努力仰高小腦袋,大聲叫喚,想要吸引母親注意。「馬麻!」

孩子的叫喚打斷了兩個大人的談話。

聽見寶寶稚嫩的嗓音,梁振擎垂眸看了一眼坐在嬰兒車上的孩子,然後蹲了下來,視線與他平行。

「他是我的兒子?」直覺告訴他不會錯的。

「對。」許詠欣心想早晚都會被拆穿,只好實話實說了。

「你叫什麼名字?」他情緒激昂地伸出手掌,以為依照女友的身體狀況,想要自然受孕並不容易,也早就做好最壞的打算,將來用領養的方式來取代,沒想到還有機會擁有自己的親生骨肉。

看著眼前留著鬍子的陌生叔叔,寶寶有些怕生、也有些害羞地躲開,還用兩隻小拳頭遮住小臉,不讓他碰觸。

「他叫許寶霖,寶貝的寶,霖是天降甘霖的霖……」許詠欣將兒子頭上歪掉的毛線帽戴正。「我都叫他寶寶。」

梁振擎看著兒子的目光轉為溫和。「寶寶。」

聽到陌生叔叔叫著自己,稍稍移開小拳頭,偷覷一眼,然後仰起小臉,急著找媽媽。「馬麻抱……」

「寶寶乖,媽媽等一下再抱。」她小聲地提議。「不如先找個地方……」

他不容轉圜地說:「去你住的地方!」

「……好吧。」她太瞭解這個男人說話的口氣,知道拒絕也沒用,只能先順著他的意思,再想怎麼應付。

於是,她又推著嬰兒車,領著梁振擎往剛來的方向走去,用手上的門禁感應卡片刷開一樓大門。

梁振擎踏進一棟花崗石外牆、鋼骨結構的住宅大樓,屋齡不會超過五年,光是氣派非凡的一樓挑高門廳,還有專門的管理保全人員,依目前的行情來看,房價可不便宜,他不認為許詠欣買得起,若是租的,加上管理費,一個月至少也要兩萬起跳,她一面帶孩子,一面還要工作,恐怕也無法負擔。

進了電梯,許詠欣摁下了八樓,然後悄悄地瞥了身旁的男人一眼,見梁振擎黑著張俊臉,吭也不吭一聲,看來氣得不輕,只能在心裡歎口氣。

就在電梯抵達目的地之後,她從嬰兒車後頭的媽媽袋裡拿出另一串鑰匙,打開自家大門。

「這就是我現在住的地方……」進門之後,許詠欣先把兒子抱出嬰兒車,脫下鞋子,然後抱著他走進客廳。

梁振擎也換上室內拖鞋,從玄關一路「巡視」到了廚房,沒有放過任何一個角落,直到全部看過一遍,才回到客廳。

坐在玫瑰花布沙發上的母子倆,一大一小的目光也跟著他移動,直到梁振擎氣勢凜然地在他們面前站定為止。

「馬麻。」寶寶有些不安的爬到母親的大腿上,窩在她懷中。

她馬上護著兒子,提醒眼前怒氣沖沖的男人。「你要罵可以,不過等我把寶寶抱到房間裡再罵。」

「你是在跟我談條件?」他硬聲地問。

許詠欣搖了搖頭。「當然不是。」

「我不該罵你嗎?」

「該罵。」她自知理虧地說。

他抽緊下顎。「我不該吼嗎?」

「當然應該吼了,不過你也不想嚇到孩子吧。」許詠欣只好提醒他。

梁振擎瞅了一眼偎在她懷中的兒子,確實不想嚇到他,只得用拉扯領帶以及脫下西裝的動作來發洩不滿。

「你……」她想說大家坐下來好好地談。

「你現在不要說話!」

「這裡是我家,為什麼不能說話?」許詠欣反嗆回去。

他怔了一下,沒想到她會回嘴。「好,你要說可以,那麼告訴我,為什麼要不告而別?為什麼不告訴我懷孕的事?」

許詠欣澀笑一下。「因為你要結婚了。」

「你應該先問我同不同意。」梁振擎額際冒出青筋地說。

「我聽到你跟伯母在講電話……」於是,她說出那天聽到的內容。「他們無法接受一個小三所生的女兒來當媳婦兒也是很正常的反應,一般父母都會反對,何況對方的條件又比我好,我應該要退讓才對。」

「你不需要跟別的女人比較,只要我說可以就夠了。」梁振擎沒想到就因為這個原因,讓她連說都不說一聲就帶球跑。

「我不希望你為了我的事和父母發生爭執,造成你們之間的不和。」許詠欣拍哄著偎在懷中的兒子。「如果當時不走,等到你結婚之後,我不就成了過街老鼠、人人喊打的小三……」

她曾經天真地以為只要這個男人接受自己的出身,就能得到幸福,可是當許詠欣得知梁振擎的父母和藹可親的面具背後,存在著偏見和歧視,一下子從天堂掉到了地獄。

梁振擎聽了不禁火冒三丈。「我不會讓你成為小三,甚至從頭到尾都沒想過要娶別的女人。」

「最後還是會娶的,這就是人生……」許詠欣已經深刻地認清現實的殘酷,不可能像電視偶像劇,身份懸殊的男女主角,最後還是可以得到幸福。

「從小到大,我最常聽到的一句話就是『你媽是個壞女人』,因為她搶了別的女人的老公,介入別人的家庭,還害對方的老婆得了憂鬱癥,所以我就告訴自己一定要做個好女人。」她振振有詞地說。

「什麼好女人?我看你根本是個笨女人!」他簡直快氣瘋了。

「我才不笨!」許詠欣嗔惱地回道。

「你這不叫笨叫什麼,居然連據理力爭都不會,難道我就不值得你爭取嗎?」梁振擎無法接受這麼可笑的理由。

「……你怎麼知道沒有?」她咕噥地說。

雖然聲音很小,不過梁振擎還是聽見了。「你曾經去找過我爸媽?他們跟你說了些什麼?」

許詠欣腦中再次響起梁父和梁母所說的話——

「……你是個好孩子,應該能夠體諒為人父母的心情,我們這麼做也是為了振擎著想……」

「振擎的事業才剛起步,還有很長的路要走,需要的是個能幫助他的妻子,你能給他什麼?」

「你可千萬不要誤會,我跟振擎的爸爸並不是嫌棄你……」

他們把話說得很好聽,追根究柢,就是無法接受未來的媳婦兒有一個當人家第三者的母親,還是在外遇的情況之下出生,會打壞兒子以後在商場上的名聲,讓她聽了簡直無地自容。

也因為這番談話,才讓許詠欣下定決心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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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23 00:41:01 |只看該作者
第二章

過了片刻,梁振擎繃著俊臉,等著她的回答。

「……為什麼不說話?」

不可否認,他是個標準的大男人,願意給予自己的女人最好的一切,只要依靠他而活,接受他的嬌安就夠了,不過顯然是不夠的,否則不會連說都不說一聲,突然來個不告而別。

「都已經過去了。」許詠欣不願再重提往事,當了媽媽之後,對於父母的心態也更能體會,所以並不恨他們。

他攏起眉峰,俯視著正在跟兒子講話的女人。

這個女人說話向來就輕聲細語,而且只要回到家裡,看到的永遠是一張溫順的笑靨,可是從來不曾去探究她腦子裡究竟在想什麼,此刻看著許詠欣美麗如昔的臉孔,他突然感到一絲陌生。

「……好,媽媽去幫你泡ㄋㄟㄋㄟ……」說著,許詠欣將兒子放在布沙發上,起身走向廚房主。

寶寶不安地虛了一眼站在面前,身材高大,表情又嚇人的陌生叔叔,馬上癟起小嘴,一臉快哭出來的表情。

「馬麻……」他挾著哭音喚道。

平時很少有機會和這麼小的孩子相處,梁振擎實在不知該如何對待,本能地伸出手掌,摸了摸兒子的自然卷髮,想要表示友善,反而把寶寶給嚇哭了。

「嗚哇……馬麻……」眼淚一顆一顆地滾了下來。

「不要哭……」梁振擎退後半步,手足無措地安撫。

「馬麻……」寶寶從布沙發上蹭了下來,邁開小腳,打算跑向廚房,正好看到母親出來,馬上撲過去抱住她的大腿。

「媽媽在這裡,不怕、不怕……」許詠欣蹲下身來,心疼地摟著淚眼汪汪的兒子,又覷了一眼滿臉挫敗的男人,有些過意不去。「他是寶寶的爸爸,不是壞人……寶寶要叫他一聲『爸爸』……」

聽不懂「爸爸」是什麼意思,寶寶依然身在母親懷中,用閃著淚光的眼角偷窺那個可怕的陌生叔叔。

「你先別生氣。」許詠欣不得不安撫繃著一張臉的男人。

「我看起來像在生氣嗎?」梁振擎悻悻然地反問。

她輕笑一聲。「其實寶寶並不是討厭你,只是面對一個長得高大,又一臉兇惡嚇人,還留著鬍子的怪叔叔,我想沒有一個孩子會不害怕。」

聞言,梁振擎臉上出現三條黑線。

「我不知道你還會說話損人。」他嘲弄地說。

「好女人守則第二條,絕對不能傷了男人的自尊心,有些話當然不能說出口,頂多在心裡OS。」許詠欣抿著笑說。

梁振擎怔了怔。「好女人守則?那是什麼?」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他皺起眉峰,狐疑地問:「第一條又是什麼?」

「第一條就是對於男人所說的話要順從,第二條絕對不能傷了男人的自尊心,第三條……」

「還有第三條?」梁振擎一臉不可思議。

許詠欣點了下頭。「第三條就是一旦妨礙到男人的前途就要自動消失。」

聽完,他臉色黑得可怕。

「這些是從哪一本書裡頭看來的?」現今市面上有很多自認是婚姻或兩性專家喜歡寫這類女性叢書,他一直很不以為然,總認為太以偏概全,太主觀,顯然自己的看法沒錯。

她搖了搖頭。「是我自己想的。」

梁振擎不怒反笑。「你自己想的?很好,真是太好了……」

「我不希望你為難,也不想成為婚姻的第三者,離開就是最好的辦法。」過世的母親帶給她的教訓太深刻,讓許詠欣不得不忍痛割捨這段感情。

「你這個笨女人!」他嘶啞地大罵。

「我才……」

「剛剛不是還說對男人的話要順從?」梁振擎真的氣到快吐血了。

「你已經不是我的男人,可以不聽。」許詠欣理直氣壯地頂回去。

「你……」他為之氣結。

冷靜!他必須要冷靜!梁振擎不斷提醒自己。

眼前這個女人從來不曾對自己說個「不」字,不但脾氣好,事事順從他,現在才真正領教到她也有把男人氣瘋的本事。

「這本帳就先擱在一邊……」他好不容易才按捺住滿腔怒火。「你住的這間房子是租來的吧?」

「呃,是朋友借給我住的。」許詠欣想到答應過異母兄長,不能讓別人知道自己和藍家的關係,因為媒體最愛挖的就是那些豪門大企業的八卦,可不是不是陳年往中。其實許詠欣也從來沒告訴過任可人,包括梁振擎在內。

「什麼朋友?」他想不出有誰會這麼大方。

「唸書時認識的朋友……」就在許詠欣不知該如何矇混過去,聽到手機鈴聲響起,暗暗吁了口氣,連忙接聽,原來是高宜庭打來確認平安的電話。「我很好,真的沒事……」

趁著她講電話的當口,梁振擎又垂眸看著抱住母親大腿不放的兒子,臉上的淚水已經干了,不過還是驚懼地看著他。

「寶寶。」他低聲喚著兒子。

「馬麻……」寶寶皺起小臉,抓緊母親。

兒子不肯讓他接近,讓梁振擎的挫折感更大,若是用強迫的,又擔心真的會嚇著孩子,只好慢慢地跟他培養感情。

許詠欣講完電話,拉著兒子回到布沙發上坐好,將奶瓶放進小手中。「來,喝ㄋㄟㄋㄟ。」

「既然房子是朋友借給你的,應該隨時可以搬走。」他已經決定了。

她怔愣一下。「搬走?」

「我這兩天就會請搬家公司的人過來,你跟寶寶就搬回我們以前住的房子。」梁振擎不容許她說個「不」字。

「我不要!」就算會惹火他,許詠欣還是必須拒絕。

「為什麼?」沒料到她會拒絕,梁振擎臉色一沉。

「我與你已經和過去不一樣了。」她說。

他臉色不善地問:「哪裡不一樣?」

「我們已經回不去了,我不再是你的女人,你也不再是屬於我的男人。」當初決定離開,就已經把這段感情割捨了。

梁振擎俊臉跟著一凜。「你是我的女人,這個想法到現在都不曾改變過,更何況你還幫我生了一個兒子。」

「寶寶是寶寶,不能跟我們的事混為一談。」

「你這是在跟我撇清關係?」他從來不曉得許詠欣會這麼執拗。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在梁振擎的怒瞪下,她改用迂迴的方式承認。

「你真的捨得下我們之間的感情?」他不相信她會這麼狠。

許詠欣回答得小心翼翼,不想又踩到地雷。「在還沒有傷害到更多人之前,這是最好的辦法。」

「意思就是捨得了……」如果愛他,又怎麼能說捨就捨。「你愛過我嗎?」

「當然愛過,否則當初就不會答應跟你同居了……」許詠欣口氣頓了一下。「那麼你愛我嗎?」

聞言,他露出不悅之色,不相信她會這麼問。「那是當然。」

「是嗎?」她笑得有些令人猜不透。

梁振擎拉下了臉。「你不信?」

「不是。」許詠欣否認得很快。「其實在愛得還不夠深,傷害也還沒真正造成之前,將它割捨,也不見得就是件壞事。」

這一次,梁振擎真的氣炸了。

而且氣到頭暈眼花,連站都快站不穩。

「你真是個殘忍的女人!」他嘶聲地指責。她只用簡單的幾句話,就想要把過去的感情一筆勾銷。

正抱著奶瓶喝ㄋㄟㄋㄟ的寶寶,被陌生叔叔話中的滔天怒火嚇得瑟縮一下,更往母親身上靠過去。

「是,你罵得對……」長痛不如短痛,許詠欣也不否認。

梁振擎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又用手指胡亂地扒了下頭髮,還是無法控制翻騰狂躁的情緒,於是低笑幾聲,笑聲中夾雜挫敗、自嘲。

「我突然發現一點也不瞭解你……」他所知道的那個溫順貼心的小女人已經不見了。

「因為你從來沒有瞭解過我。」就算彼經相愛,也未必真的瞭解對方,他們就是最好的例子。

這句話讓梁振擎不禁錯愕。

曾經以為自己掌握擁有的一切,不論是事業還是愛情,都站在主導地位上,直到此刻才明白,有些東西早就脫離掌握。

「振擎,你並不如自己想像中的那麼愛我,就算沒有我,你也會過得很好,我沒有你,也一樣可以努力活下去,所以就到這裡為止吧。」即使失去他會是這輩子最大的遺憾,許詠欣也不希望因此傷害到任何人。

「你是屬於我的,在我親口說出『我們結束了』之前,別想再把我甩掉……」梁振擎居高臨下地俯視。「聽清楚了沒有?」

見她臉色微白,他心裡湧起一股報復的快感。

「我還會再來的,別讓我又找不到人。」說著,他又覷向兒子,見寶寶拚命地往自己母親懷裡鑽,決定一步一步來,他早晚都會接受他這個爸爸。

「我走了!」

直到僵硬的高大背影步出客廳,通過玄關,最後帶上大門離開,許詠欣才整個人都放鬆下來。

「馬麻!」寶寶丟下奶瓶,伸出小手臂摟住她。

「那是寶寶的爸爸,不可以討厭他……」許詠欣對著懷中的兒子說。

她不是沒預設過兩人再次重逢的情形,梁振擎會對當初的不告而別感到憤恨難消,更別說還隱瞞了懷孕的事,絕不會輕易得到諒解,這些已經想過不知多少遍,一旦真的面對面,還是相當難受。

因為她還是愛著他。

不過光有愛是抵擋不了現實的考驗。

因此就算被梁振擎這麼威脅,她也已經回不了頭,只能往前走。

晚上八點多,梁振擎一個人來到酒廊,這裡是他經常光顧、紆解壓力的地方,連酒保都認識這位常客,見他在吧檯前坐下,主動送上平日喝的龍舌蘭酒。

優雅低沉的爵士音樂在空氣中流動,令人心情不自覺地放鬆,陶醉在此刻靜謐的氣氛當中。

他用兩隻手掌圈住酒杯,並沒有喝上半口,低垂眼眸,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之中,也對週遭的一切視若無睹。

就在這當口,一對男女手牽著手,模樣親密地踏進這間酒廊,在服務生的招呼之下,才要走向座位,男方已經率先一步覷見吧檯前的熟悉男性背影,偏頭跟女伴說了兩句,讓她先去坐下來點餐。

「今天怎麼有空來這兒?」梁振珖踱上前去,輕拍了下堂哥的肩頭,這才看清對方眉頭深鎖的抑鬱神情,唇畔的笑意一斂。「發生什麼事了?」

「沒事。」他盯著酒杯中的液體回道。

梁振珖挑了下眉峰,總覺得眼前的場景看來有些眼熟,只不過角色互換過來罷了。「不要跟我說沒事……」眼看這個情形,大概也走不了了,於是在堂哥身旁的高腳椅上坐下來,又跟酒保要了杯威士忌。

「上回我到這兒來喝悶酒,應該跟你現在的樣子差不多,所以別以為用『沒事』這兩個字就可敷衍過去。」就因為自己過來人,也因為他們情同手足,才可以坦白地說出心裡話。

他轉動著酒杯,過了半晌才開口說:「……我當爸爸了。」

「什麼?」梁振珖委實嚇了一跳。

梁振擎輕扯了下嘴角。「你沒聽錯,我當爸爸了。」

「那麼……你打算娶對方嗎?」之所以會這麼問,是因為梁家的家規是男人一旦結了婚,便不準有別的女人,亂搞外遇;若是有了小孩,就得負起責任娶孩子的媽。

「就算有了孩子,我跟她之間還是存在著很多問題。」說著,梁振擎心情煩悶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用酒精來舒緩頭部的疼痛。

「對方我見過嗎?」梁振珖想不出堂哥這一、兩年來跟誰交往過,更不認為他會隨便跟個不愛的女人上床,那並不是他的作風。

他又喝了一口。「當然見過,就是許詠欣。」

聽到堂哥宣佈答案,讓梁振珖相當錯愕。「你找到她了?」

「偶然間遇上的,原來這兩年來,她一直住在板橋,還幫我生了一個非常可愛的兒子。」想到寶寶,臉上鬱結的神色才稍微緩和。

待梁振珖吸收了這個驚人的消息,才喝了一口手上的威士忌。「雖然對於當年她突然選擇離開你的原因並不清楚,不過感情的事說難也不難,全都要看你,你只要問自己,她是不是你想要的那個女人,是不是一輩子就認定她了,如果答案都是肯定的,就付諸行動。」

梁振擎不發一語。

「不要跟我說你寧可要面子,也拉不下那個臉,重新去追求她。」梁振珖對於這位堂哥的個性也有某種程度的瞭解,向來習慣主導一切,身邊的人只要聽他的就好,要他放低姿態並不容易。

「追求?」他逸出一聲冷哼。「她本來就是我的女人,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甚至未來,都是屬於我的。」

聞言,梁振珖俊臉一正。「不要因為自尊心受損,就做出後悔的事來,那是相當幼稚的行為。」

「……你是怎麼說服三叔和三嬸接受那位林小姐的?」梁振擎之前不曾過問堂弟和已經分手多年的女友是如何復合,就算再親近,有些事不該管,也相信他有能力解決,不過此時此刻,倒是很想聽聽看。「要是我記的沒錯,你說過她是在一個單親家庭中長大,生父和生母當年因為身份懸殊,家人反對,並沒有結婚,最後娶了別的女人。」

「沒錯,不過父母是父母,跟子女一點關係也沒有,我爸媽知道林曦是個孝順又努力的女孩子,從來不曾看不起她,雖然因為當年傷害我的事,不得不把她列進觀察名單當中,不過那也只是藉口,他們早就接受這個未來媳婦兒了。」梁振珖很慶幸自己有一對明理的雙親,能夠用寬廣的心態來包容別人。

他多希望自己的父母也有同樣的想法。

「當然你為了那位許小姐,拒絕了和陶家的婚事,現在找到人了,還多了個兒子,除非你已經不愛她了,否則就好好地去面對問題的癥結,才有辦法一起走去……」自己也只能幫到這裡了,最後不忘再交代一句。「喝了酒就別開車,記得坐計程車回去。」說完,梁振珖才端著酒杯離開吧檯,走向女人林曦所坐的座位上,讓堂哥一個人仔細想清楚。

梁振擎將酒杯中的龍舌蘭一仰而盡,又要了一杯,想起白天時和許詠欣的對話內容,不禁升起一把無名火。

「什麼好女人守則,到底是誰灌輸她那些奇怪的想法?想要當個好女人,也得等我真的跟別的女人結婚之後再說……」

他真是愈想愈嘔。

「……因為你從來沒有瞭解過我……」

這句話突然又在腦中響起,讓他很受傷。

難道自己真的從來沒有瞭解過她?

「當然不是!」梁振擎馬上粗聲駁斥。

他知道許詠欣喜歡用手工香皂洗澡、喜歡在家裡的陽臺種菜,總說自己種的菜吃起來才安心、喜歡的顏色是薰衣草紫和土耳其藍、當她煮好一桌的菜,總是喜歡看著他滿足的吃相,然後露出幸福的笑容;他甚至記得她身上的每一處敏感地帶,還有高潮時,喜歡自己握著她的手。

對於自己的女人有哪些喜好和習慣,他可是摸得一清二楚,怎麼能說不瞭解?梁振擎一點都不明白她這句話是依據什麼而來。

「她為了當個好女人,寧可捨棄我,我就偏偏不稱她的意……」梁振珖擎惱恨地將龍舌蘭酒一口仰盡。

這次,在他主動放手之前,別想甩掉他。

兩天後……

下午四點多,位在內湖的一間攝影棚內,工作人員為了讓一個才一歲半左右的孩子乖乖地照著腳本來拍廣告,簡直是黔驢技窮了。

「寶寶看這裡……」幾個大人拿出十八般武藝,好吸引孩子的注意,讓他的眼睛能看向攝影機。

寶寶穿著今年冬天最新款的嬰幼兒服飾,鼓著雙頰,不太高興地看著手舞足蹈的大人們,真不曉得他們到底在幹什麼。

「寶寶好可愛喔……」

「寶寶笑一個……」

「拍完就有點心可以吃……」

見兒子不肯配合,而且快要發起脾氣,為了快點把廣告拍完,許詠欣只好走上前去,使出殺手鑭。

「寶寶要乖乖聽話,明天帶你去哥哥家玩車去。」

「哥哥?」寶寶馬上笑開了臉。

許詠欣親了親兒子的臉蛋。「對,哥哥家裡有好多車車,我們明天去找找哥哥玩好不好?」

他用力點頭。

「要說好。」她希望兒子能多開口說話。

寶寶這才大聲地回道:「好!」

她不禁憐愛地撫著兒子的細嫩臉頰,由於攝影棚內的燈光很強,照在臉上會很不舒服,只能盡量把時間縮短。「寶寶要聽叔叔和阿姨的話,快點拍完,我們就可以回家休息了。」

「對啊,拍完就可以回家了……」旁邊的工作人員幫腔。

「來!坐在小馬上面……」

寶寶噘高小嘴,讓大人抱回充氣跳跳馬上頭,才不情不願地露出無敵可愛的笑臉,好讓廣告順利進行。

「……因為寶寶拍的童裝廣告效果太好,其他小孩子根本比不上,所以公司還是決定找他來拍。」在購物臺擔任助理的石佳佳在一旁說明,她目前負責接送和聯絡許詠欣母子。

「我知道。」在寶寶出生之前,許詠欣也拍過好幾支廣告,只要不拍到臉,她都無法開口拒絕,這是當初和異母兄長談好的條件,而對方則免費提供住處,還有生活費,讓母子倆可以衣食無虞。

石佳佳看著正在讓工作人員換衣服的寶寶,似乎有點累了,真的很心疼,不過她只是領人家薪水的,沒有置喙的餘地。

「聽說藍先生本來打算換人,不過看到上一季的銷售業績亮眼又猶豫了,畢竟這是公司代理的自營品牌,在目前的景氣下還能賣得這麼好,當然要保持下去……」她不滿地批評。「哼!反正那個人眼裡只有錢,其他根本視而不見。」

許詠欣不禁失笑。「這句話可別讓其他人聽到了,眼裡只有生意,完全不管別人的死活,尤其現在是冬天,只要看到他的臉,就冷得直發抖,根本是一座會移動的冰山,全球的暖化現象似乎對他一點影響也沒有……」石佳佳忍不住翻了個白眼,誇張的形容詞讓許詠欣也笑到停不下來。

「所以我才不懂你為什麼要聽他的話?既不是『天仰集團』的員工,你跟寶寶也沒有跟『京洋電視購物臺』簽下任何一紙合約,幹嘛任由他擺佈,難道……」她不禁張大嘴巴,詫異地瞪著許詠欣。

「難道什麼?」跟石佳佳認識一年多,時間最久,也最投緣,常常被她逗得哈哈大笑。

「難道寶寶是你和藍先生的……」這個疑惑放在心裡很久了,一直不敢問,石佳佳連忙用手摀住,就怕被人聽到。

「你想到哪裡去了,我和藍先生不是你想的那種關係,因為他曾經幫過我,我欠他一份人情,所以才會聽他的安排。」當初要不是異母兄長提供醫療協助,讓她在生產前都受到很好的照顧,寶寶也不會像現在這麼健康,不過這些都是屬於個人隱私,不便跟外人說。

石佳佳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那就好,我還以為你是他的女人,以後就不能在你面前說他的壞話了。」

「不要擔心,我不會跟他打小報告的。」許詠欣打趣地說。

兩個女人不禁相視一笑。

大概過了二十分鐘,石佳佳見拍攝已經告一段落,馬上過去抱起嘟著小嘴的寶寶,將事先買好的零食給他。

「今天寶寶好乖,都沒有哭,佳佳阿姨買了你最喜歡吃的動物餅乾……」

「馬麻……」寶寶笑彎了眼睛,將那包零食遞給母親。

雖然兒子在語言方面比其他同齡來得慢,不過醫生也說還在正常範圍內,不必太過著急,也教詠欣偶爾要裝傻,假裝看不懂他的肢體語言,才能讓他願意多說幾個字。

許詠欣狠下心來,不去看兒子渴望的表情。「媽媽不懂你的意思,你要用說的才知道。」

「馬麻……馬麻開……」寶寶著急得快哭了。

「要媽媽打開嗎?」她又問一次。

「打開……」這次他很清楚地說出來。

「這樣才對,以後要用說的,媽媽才知道你的意思。」許詠欣撕開包裝袋。「好了,可以吃餅乾了。」

寶寶馬上抓起一塊小熊餅乾,塞進自己嘴巴裡。

「我們可以回去了嗎?」她抱過兒子,問著石佳佳。

石佳佳把剩下的工作交給其他同事去處理。「應該可以了,我去把車開過來,你和寶寶在外面等我。」

於是,片刻之後,石佳佳開著她的紫色小車,送母子倆回到板橋家中,而寶寶在上車後沒過多久,便在母親懷中睡著了。

當紫色小車停在住家大樓前面,許詠欣一個人抱起兒子,又要提大包小包,她看不下去,便要下去幫忙。

「東西我來拿。」

許詠欣不想給人家添麻煩。「不用了,你還是快回公司,免得上頭的主管又以為你去摸魚,要扣你薪水。」

「好吧,那我先走了。」說完,石佳佳便把車子開走。

她將懷中的兒子抱穩了,又把大包小包勾在手腕上,還要挪出一隻手來拿門禁感應卡片,好不容易才踏進一樓門廳。

「請問是住在八樓的許小姐嗎?有一位梁先生說要找你……」大樓保全見她回來了,連忙上前。「是許小姐認識的人嗎?」

順著對方所指的方向,瞥見坐在沙發座位上,正在用手機上網的男人,許詠欣在心裡歎口氣,不該覺得意外才對。

「是我的朋友沒錯,謝謝。」她跟對方說明。

就在這當口,一身西裝筆挺的梁振擎也正好從手機螢幕上抬起頭,見許詠欣母子已經回來,便起身走向他們。

「你們去哪裡了?」因為上回被許詠欣氣到頭都昏了,忘了問家裡和她的手機號碼,只能坐在這裡枯等。

「只是出去走走……」見梁振擎伸手將睡著的兒子抱過去,她也說不出拒絕的話。「等很久了嗎?」

梁振擎真切地感受到兒子在懷中的重量,以及身上的體溫和味道,性格的俊臉上不禁流露出感動之色。

覷見他的神情,許詠欣也不再問下去,提著東西,慢慢地走向電梯。

當地一聲,電梯很快地來到八樓。

她打開大門進屋。「先幫我把寶寶抱到房間……」

「我想再抱一會兒。」只有趁兒子睡著,不會怕他,才能好好地抱一抱,再親個幾口。

許詠欣看著他充滿父愛的表情,興起一絲罪惡感,於是什麼也沒說,轉身走進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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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許詠欣都在廚房裡切切洗洗,準備晚餐。

坐在客廳布沙發上的梁振擎,已經脫下西裝,一瞬也不瞬地看著橫躺在自己臂彎中的兒子,用另一隻手掌輕輕地撫摸那張粉粉嫩嫩的臉蛋,感受到身為一位父親的驕傲。

「真想聽你叫我一聲爸爸……」他渴望地喃道。

他低下頭,用下巴輕蹭著兒子的臉頰,因為蓄著鬍子的關係,讓熟睡中的寶寶覺得癢癢的,忍不住舉起小手,想要揮開騷擾自己睡眠的罪魁禍首。

梁振擎瞅著兒子可愛的睡臉,不禁低低一笑,旋即想到拍照,便拿起手機連拍了好幾張。

「……你要留下來吃飯嗎?」許詠欣不知站在那兒看了多久,既無法趕他走,或禁止他來,那麼只好順其自然了。

「你希望我留下來嗎?」他斂起嘴角的笑弧,板想臉孔問。

許詠欣反過來問道:「如果我說不希望,你真的會走嗎?」

「當然不會。」

她早就猜到會這麼回答。「所以我才會問你……不過為了配合寶寶,飯會煮得比較軟,你一向不喜歡,可不要嫌我水放太多。」

「我從來沒有嫌過你煮的飯。」梁振擎大聲澄清。

「對,你是沒有嫌過,只是皺著眉頭,很勉強地把飯吃完。」她可是拿捏了好久,才把比例抓準了。「我試了好幾次,總算達到你的要求,你也才會多添一碗來吃,都不知道自己有多挑剔。」

梁振擎愣了半天,因為根本不曉得有這回事。「你可以跟我說,我也不是那麼挑嘴的人,要是真的煮不出來也沒關係。」

「我怎麼可能煮不出來?」許詠欣不想被人瞧不起,特別是他。「要是連煮個飯都不能讓你滿意,說不定會對我感到失望。」

他不禁要回頭去想曾經說過還是做過什麼,才讓許詠欣產生這種誤解。「我從來沒有要求你每件事都要做到我滿意為止。」

「你是沒有開口要求,只是使個眼色或皺個眉頭來讓我知道,也許是無意識,連本人都沒有察覺,不過只要跟你相處過的人都能看得出來。」可以把這些話說來,讓她心理上輕鬆不少。

這番話讓梁振擎呆楞了好久。

真是這樣嗎?

當然了,除非是拿著鏡子,或者拍下來,否則自己是不可能察覺的。

「難道我們之間還有什麼話不能說?這些事你早就應該告訴我。」他們天天同床共枕,是最親密的情人,身心都可以完全坦誠相對才對。

許詠欣澀澀一笑。「我怕你聽了會不高興,也不想把家裡的氣氛搞壞了,我以為這樣才能讓感情維持下去。」

聽完,梁振擎不禁語塞。

他從來不知道許詠欣心裡是這麼想的……

如果許詠欣今天沒說出來,恐怕自己永遠都不知道,想必也沒有人敢當面告訴他真話。

「……已經濕了。」許詠欣上前摸了摸兒子的小屁屁。「幫我把寶寶抱到房間一下,該換紙尿褲了。」

他心不在焉地抱起兒子,跟著許詠欣走進呈現暖色調的主臥室,將寶寶放在那張鋪著紫色棉布床單的雙人床上。

方纔的對話讓梁振擎受到不小的衝擊,只是呆立在一旁,看著她嫻熟地幫兒子換紙尿褲,然後脫下厚重衣物,穿上較為輕鬆柔軟的睡衣。

對他來說,這幅畫面除了溫馨之外,也是一種全新體驗。

這是他的女人、他的兒子,理當都屬於他。

可是……梁振擎內心深處卻不得不承認,他對許詠欣這個女人,真的如同自己想像中的那麼瞭解嗎?

接著,他很自然在環視了下四周,跟過去同居的那間主臥室相比,可以說相當簡單,除了必需品之外,沒有特別的裝飾,最用心的地方只有懸掛在嬰兒床上的吊飾,還有擺在上頭的小玩偶也一樣,顯然都是她親手做的。

許詠欣讓兒子躺到嬰兒床上,讓他睡得比較舒服,然後蓋上小被被,掖好四個被角,好確定不會透風。

「他每次都睡多久?」他很渴望能跟兒子有一些互動。

許詠欣思索了下。「不一定,下午有出去,因此會睡久一點,他這個年齡除了吃和玩,就是睡覺了,所以想睡就讓他睡。」

「方纔說的那些……既然以前都不敢告訴我,為什麼現在肯說了?」梁振擎問出心底的疑惑。

她淡淡一笑。「因為我們的關係已經改變了,我不必再要求自己當個好女人,處處遷就你。」

遷就?這個字眼像是當場打了梁振擎一個耳光。

原來她一直在遷就他。

「當個好女人對你很重要嗎?」他現在聽到「好女人」三個字就很火大。

「對。」許詠欣不假思索地回道。

梁振擎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那麼很遺憾,不管是好女人還是壞女人,你都是我的女人。」

「是或不是,不是你說了就算。」許詠欣聲音依然柔細,不過卻聽得出她口氣中的堅定。

他索性一把將嬌軀拽到懷中,低頭攫住許詠欣的唇。

「不……唔……」她努力把臉撇開,沒想到咬舐唇瓣的力道也跟著加重。

接著,男性大掌握住胸前的一方,揉掐著因為生產,而比過去大上一個罩杯的柔軟,沉寂已久的慾望幾乎是立刻被點燃了。

「不要……」許詠欣掙扎得更激烈了。

她不想在這節骨眼裡和梁振擎發生肉體關係,讓兩人之間好不容易劃開的界線增添變數。

「……除了MC來之外,你從來不曾拒絕過我。」梁振擎總算鬆開嘴巴。

許詠欣微喘著氣,往後倒退兩步,用指腹碰觸著被咬痛的嘴唇。「那是因為我不想掃你的興。」

有時她只不過是想靠在這個男人身邊,跟他聊聊今天發生的事,或聽他說公司目前的情況,因為一天當中,兩個人也只有那段時間可以獨處,實在不想用性來做Ending。

「那麼是我的錯了?」他哼哼一笑。「我應該去找別的女人發洩,而不是勉強你做不想做的事。」

「我不是這個意思……」她沒料到他會這麼想。

「如果只是勉強應付我,那麼我寧願你老實說,你不喜歡跟我做愛……不,應該說上床。」梁振擎話也說得重了。

見他直的誤會,許詠欣更心急了。「你能不能先聽我說完……」

「那麼你可以放心,除非你主動要求,否則我不會再碰你的。」這何止是自尊心受傷,簡直是男性尊嚴掃地,原來這個女人只是不想掃他的興致才勉為其難地配合自己的求歡,梁振擎真想大笑三聲,他居然沒有早一點看出來。

說完,便轉身步出主臥室,理智告訴梁振擎必須馬上離開現場,免得做出後悔莫及的舉動來。

許詠欣跟在後頭走到玄關。「你不是要留下來吃飯?」

「我還有事要回公司。」他連頭都沒回地走了。

聽到大門砰地一聲關上,許詠欣深深地歎了口氣,其實誤會了也好,反正他早晚都會發現自己並沒有他想像中的那麼美好,最後失望地離開。

她走回客廳,見到梁振擎遺落在桌上的手機,伸手拿了起來,動作輕柔地撫摸著它。

隔天早上……

由於這兩年來,梁振擎留宿在公司的次數愈來愈頻繁,為了方便起見,乾脆讓員工把一間不用的儲藏室整理出來充當臥室,還請工人加設了淋浴間,自然而然,就以這裡為家。

早上七點多,他剛洗完澡出來,拉攏一下身上的白色浴泡,放在電腦桌上的手機,響了又停、停了又響起,就是不見主人接聽。

梁振擎可以從這支私人專用的手機鈴聲,分辨出是誰打來的電話,此刻人在上海的母親會選在這個時間打來,就是算準他已經起床了。

鈴鈴……

手機鈴聲不肯死心地響著。

其實梁振擎大概猜得到要跟他說些什麼,最近這兩、三年來,父母更是勤跑北京和上海,人面廣了,便三天兩頭要他從臺灣飛過去,為的就是介紹一些富豪和企業家的第二代或第三代給他認識,和對方吃飯,希望對兒子的事業能有一番助益,父母這番苦心他不是不懂,可還是拒絕了。

他對事業有企圖心,也訂下時間表,只要按照計劃進行,離成功不會太遠,多認識些人並不是不好,可是只看對方的出身背景,卻無法互相信賴,寧可不要交往,所以才不希望父母插手。

不過他們似乎認為有權力干涉自己的決定,自從許詠欣不告而別那一天開始,更加積極的介入他的生活,包括他的婚姻。

只因為他是他們的「兒子」。

梁振擎一面用毛巾擦乾頭髮,一面走向組合式衣櫃,取出剛送洗回來的西裝,準備待會兒上班要穿。

「不過現在最讓我頭痛的不是他們……」他知道該怎麼應付父母,就像當年拒絕娶陶氏集團二公主,麻煩的是那個以為最好說話,最不會有問題的許詠欣,她才是最棘手的。

「……你只要問你自己,她是不是你要的那個女人,是不是一輩子就認定他了,如果答案都是肯定的,就付諸行動……」

堂弟的話言猶在耳,直到此刻,梁振擎不得不認真地思索。

他可以肯定許詠欣是這輩子唯一想要的女人,可是對她來說,也是如此嗎?聽她的口氣,似乎對他頗多怨言,只不過為了當個好女人,才會遷就自己。

梁振擎自認要求很高,也講求完美,但還不至於到不通情理的地步,可是顯然只有自己這麼認為。

「就算她不肯回到我身邊,我也……」無法放手。

梁振擎從沒想過會這麼愛一個女人,否則不會交往沒多久就主動開口提出同居的要求,只因為有她在身邊,總是令人安心,可以把全副心神放在事業上,所以不管再忙再累,晚上也一定會回家睡覺,摟著她的嬌軀,感受她的體溫和身上的香氣,便是最好的舒壓方式。

「她之所以會不告而別,我也得負起責任嗎?」一對男女再怎麼親密,一旦缺乏溝通,長久下來還是會出問題,這個道理他還是懂的。

下一步該怎麼走?

既無法放手,許詠欣又不肯回到他身邊,那麼還能做些什麼?

他看著待機畫面上出現寶寶的睡臉,面子再怎麼重要,也比不上兒子,不能就這麼放棄了。

鈴鈴……

手機鈴聲又響了。

看來再不接,還是會一直打。

「喂?」

「振擎,怎麼都不接電話?」梁母疑惑的嗓音馬上響起。

「我在沖澡沒聽見。」

梁母歎了口氣。「你又睡在公司嗎?要是不想回那個家,乾脆就搬回淡水,和我跟你爸一起住。」

「淡水太遠,上班不方便。」他說。

這個藉口梁母已經聽過太多遍了。「不然就先在公司附近租個房子,至少可以住得舒服,不要老是窩在公司,睡眠品質不好,對身體也有很大的影響……」

梁振擎用另一手撫著下巴,自從留了鬍子,最少兩天就要定型一次,才不會顯得太邋遢,心想待會兒是不是再稍作修剪。

「媽還有其他的事嗎?」他直接進入主題。

她這才想到打這通電話的目的。「還不是你爸在北京的朋友剛好要過六十大壽,對方認識不少高官,當天也會去,問你要不要把下禮拜三空出來,禮拜二下午飛來北京,禮拜四早上再回去,也不會耽誤到公司的事……」

「最近幾個月公司都很忙,恐怕排不出時間,你跟爸就在北京多待一陣子,和朋友敘敘舊什麼。」他和許詠欣的狀況未明,希望父母暫時不要回到臺灣,讓他有充分的時間把問題解決。

梁母滿是婉惜的口吻:「就連一天都撥不出來嗎?振擎,我和你爸好不容才安排了這麼好的機會……」

「下次再說吧。」梁振擎冷淡而有禮地說。「我掛電話了……」

「你也快三十一了,什麼時和要結婚?我和你爸想早一點抱孫子……」梁母又進一步追問。「你該不會還忘不了那位許小姐吧?要是知道她個性這麼好強,說走就走,一定會先跟她好好談過……」

聽得出這番話明顯是在說謊,因為許詠欣親口證實曾經來找過他們,只是不肯說出談話內容,而父母也從來沒有告他私下見面的事。

「就算談過,你們也不會接受詠欣。」

她口氣略顯遲疑地說:「我和你爸是真的很喜歡她,她不只燒了一手好菜,還把你照顧得無微不至,長得又漂亮,只能怪她有一個那樣的媽,我們梁家實在不能接受這樣的媳婦兒。」

梁振擎從不認為這跟「梁家」有關,關鍵在於父母本身的想法。「『出身』對你們來說真的很重要嗎?」

對他而言,愛才是重點。

要他工作忙碌了一天,卻必須回到一個不愛的女人身邊,盡丈夫的責任,那麼寧可不婚。

「振擎,你為什麼就非要她不可?」梁母不解地反問。

他輕扯了下嘴角,勾勒出一道諷刺的弧度,有些觀念是一輩子也無法改變,多說無益。

「媽,我會結婚的,不過只會跟我愛的女人結婚。」說完,直接掛斷,將手機扔在電腦桌上。

就算父母無法接受許詠欣的出身,自己手上握有一張「王牌」,最後還是有辦法說服他們答應,當初許詠欣如果可以等他安排好一切,不要來個不告而別,兩人早就結婚了。

不過現在回頭去想,即使當時順利結婚,真的什麼事也沒有了嗎?他跟許詠欣之間,一些被隱藏起來的問題,也不會有浮上檯面的一天,那樣的夫妻關係,既不真實牢靠,也不會長久。

梁振擎有生以來頭一次感到迷惑,不知該從何著手。

見上班時間快到了,梁振擎暫時收起紛亂的心思,繫著領帶,腦子不期然地閃過一個念頭。

他花在工作上的時間太長,許詠欣又不肯搬回兩人原本住的家,那要如何和兒子培養感情呢?

看來只有那麼做了。

下午兩點左右,許詠欣接到大樓保全打上來的電話,詢問她是否同意讓訪客上樓,對於梁振擎再度造訪,一點都不覺得訝異。

「……好,請讓他上來。」

她站在電話前面,歎了口氣,便找出上回梁振擎遺落在這裡的手機,準備待會兒要還給他。

叮咚!叮咚!門鈴響了。

許詠欣撥了撥長髮,很習慣地想先照一下鏡子,用最美麗的一面迎接他回來,這才想到他們已經不是從前那種關係,不再需要了。

當門一天,站在外頭的不只有梁振擎,後面還有其他的人,手上不是抱著電腦桌椅,就是電腦螢幕、主機,要不然便是捧著資料文件。

不等許詠欣開口,梁振擎已經帶人進門。

好不容易回過神來,她忙不迭地問:「你這是在做什麼?為什麼把這些東西搬到我家來?」

他像是在自己家中搬指揮調度,讓隨行的員工把電腦桌椅等物品搬到客廳的角落,再把布沙發挪開,擺在球屋旁邊。

「從今天開始,我把工作的地點移到這裡來了。」用電腦和電話聯繫公事,不會有太大的問題。

「嗄?」

梁振擎瞟了下她震驚的神情。「不用擔心,晚上我不會睡在這裡。」

「現在不是這個問題……」許詠欣又氣又急,伸手拉住他。「我沒有答應,你怎麼可以自作主張地搬進來?」

「我想要讓寶寶早一點熟悉我的存在,這一點你沒有權利拒絕。」這個理由正當到讓許詠欣不得不把話吞回去。

她懊惱地看著客廳的一角被梁振擎給霸佔了,這個男人態度向來強硬,一旦決定的事,就不許別人說不,真的讓許詠欣又愛又恨。

「許小姐,好久不見了。」戴著金邊眼鏡的丁秘書來到許詠欣面前,很高興她和老闆又在一起了。

「好久不見。」許詠欣牽強地笑了笑。

「總經理就麻煩你照顧了,有任何問題可以打電話給我。」只有這位許小姐能讓像拚命三郎一樣工作的老闆不再以公司為家,他總算可以安心了。

「我現在就有問題。」

丁秘書笑容可掬地問:「請問是什麼問題?」

「把他帶走!」許詠欣指著把這裡當作自己家的男人,咬著牙說。

他不禁面有難色。「真是不好意思,我只是個員工,而他是老闆……」除非不想要這份工作了。

「……擺在那裡就好……」梁振擎兩手抱在胸前,確定東西都放在應該擺的位置。「好了,就這樣。」

「總經理,那我們先走了。」

那幾個員工好奇地看了許詠欣一眼,在心裡暗自揣測著和自家老闆的關係,連袂地步出大門。

「許小姐也很清楚總經理的個性,要是不在意你,也不會這麼做了……」看這情況,兩人想要復合似乎不太容易。

許詠欣連話都不想說,轉身走進主臥室,去察看正在午睡的兒子。

而在客廳裡的梁振擎脫下西裝,將它披在椅背上,回頭對丁秘書交代。

「……明天下午的員工管理訓練課程,我會回公司主持,這裡的網路線安裝好之前,就先用手機聯繫。」

「嗯呃,好。」

「你先回公司去吧。」他把領帶扯鬆些。

「是。」丁秘書也不敢多問,收拾好東西便走了。

過了好一會兒,許詠欣才從房裡出來,瞪著正在講手機的高大背影,真的有股衝動,想要拿東西砸他。

梁振擎講完電話,轉身面對她,端詳片刻才問:「你在生氣?」

許詠欣兩手抱胸。「你總算看出來了。」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你生氣的表情。」他一直以為這個女人沒有脾氣,看來確實不夠瞭解她。

她垂下眸子。「我不是不會發脾氣,只是沒有讓你看見。」

「那麼現在呢?」梁振擎不禁語帶嘲弄。「該不會又要說我們之間的關係已經不同了,所以不需要再遷就我?」

「你根本無法瞭解我的心情,從懂事開始,總是聽到身邊的人說,壞女人生的女兒也不會好到哪裡去,他們愈是這麼想,我就愈要證明自己可以做得比任何人好,然後得到大家的認同和接納。」許詠欣昂起下巴說。

梁振擎低嗤一聲。「何必去在意別人的眼光,他們又是怎麼看待你的,難道要一輩子活在別人的期待當中?」

「如果不是因為我是你所期待的樣子,你會喜歡上我,會進一步跟我提出同居的要求嗎?今天換成其他女人擁有相同的條件,你是不是也會愛上她?」許詠欣咄咄逼人地問道。「你只是希望自己的女人溫柔順從,以你的意見為意見,就算不是我也無所謂……」

「我說得對嗎?」許詠欣一語戳穿了兩人之間相愛的假像。

他們的愛其實比想像中的還要脆弱不堪。

梁振擎頓時也迷惑了。

他真是因為這些原因才愛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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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23 00:41:29 |只看該作者
第四章

兩個小時之前的談話,讓屋裡的氣氛降到冰點。

梁振擎一個人坐在電腦桌前,手指不停地在手機螢幕上滑動,而許詠欣則是待在主臥室陪午睡醒來的兒子玩。

「……媽媽要去準備晚餐了,你自己去玩。」許詠欣抱著兒子踏出房門,將他放在地上說。

寶寶見到那個陌生叔叔又來了,馬上舉高小手臂,想要抱住母親。

「你不是想玩球球?」她指著球屋問。

先看球屋一眼,又看了下陌生叔叔,寶寶才邁開雙腳跟過去,一下子就鑽進了最喜歡的遊戲間。

兩個大人終於目光相對,卻不知還能說些什麼。

最後,許詠欣門門禁感應卡片和備用鑰匙交到他手,然後轉身,走進廚房,因為她明白自己沒有權利剝奪他們父子倆相處的機會。

他們已經到了無話可說的地步了嗎?梁振擎從來沒想過兩人之間會出現這種冷戰的場面,迫使他不得不認真思考。

他究竟愛她什麼?

是因為許詠欣事事順從他的意,以他的世界為中心,讓他沒有後顧之憂,可以專心在事業上,才會愛她嗎?如果她不再跟過去那樣百依百順,是否就會厭煩,甚至無法忍受?

就在尋思之間,一間東西滾到他的腳邊。

梁振擎下意識地低下頭,是一顆紅色的遊戲球,看來是從球屋裡滾出來,於是把手機放下,拿起球,來到入口處蹲下來,坐在裡頭的寶寶馬上往裡縮,睜著大眼看著他。

「這是你的嗎?」他把手上的遊戲球輕輕地拋進去。

看著陌生叔叔把球扔進來,寶寶依然盯著他看。

他很想跟兒子玩,偏偏又不得其門而入,決定盡快找個時間去書店買幾本參考書回來惡補。

這麼想著,梁振擎便站起身來,才走了兩步,一顆綠色遊戲球又滾了出來,讓他一愣,便彎腰拾起它。

「你的球又滾出來了……」

寶寶看著球球又回球屋,並沒有被人拿走,似乎放心了,於是又抓起另一顆遊戲球,用力往外丟。

「怎麼又丟出來了?」他納悶地低喃,不過還是把球還回去。

似乎覺得很好玩,寶寶又馬上扔了一顆出去,嘴裡發出興奮的笑聲,這才讓梁振擎開始明白是怎麼回事。

梁振擎將兩隻褲管往上拉了一下,然後席地而坐,看著球屋裡的兒子,兩眼晶亮地望著自己。「你是想跟爸爸玩嗎?」

「球球……」他緊盯著陌生叔叔手上的遊戲球。

「好,球給你。」

見到球又回來了,寶寶咧開小嘴,發出格格的笑聲。

父子倆就這樣一來一往,總算有了互動。

「……可以讓爸爸抱抱嗎?」梁振擎試著把右手伸進球屋內。

寶寶搖了搖小腦袋,又往裡頭縮。

「唉!」他只能提醒自己要有耐心。

於是,梁振擎又坐回電腦前,拿起手機,收發幾封公司寄來的媚兒,沒有發現寶寶探出頭偷看。

半個小時後,已經五點多了,許詠欣也煮好晚餐,把菜端到客廳。

「肚子餓了對不對?我們來吃飯……」她把兒子從球屋裡抱出來,走向飯桌,讓他坐在兒童餐椅上。

把兒子安置好,她才淡淡地詢問正專心回信的男人。「飯和菜我都有多煮一些,你要吃嗎?」

「當然要吃。」既然她都開口了,自然不會笨到拒絕。

「不過你可能不會喜歡吃這些菜……」許詠欣先把話說在前頭。

聞言,他信誓旦旦地說:「不管你煮什麼我都吃。」

「這可是你說的。」她丟下一句話,就折回廚房盛飯。

當梁振擎走到飯桌旁,看著那一盤鳳梨糖醋排骨,和另一盤清蒸檸檬魚,不禁懷疑這個女該不會故意的。

「坐下來吃吧。」許詠欣先將一碗白飯擺在他面前,然後再把豆腐雞蛋和絞肉煮成的高湯淋在兒子的小熊餐碗上,和事先煮得有些軟的白飯拌勻。

寶寶不斷伸長手臂,迫不及待地要拿自己的碗。

「好了。」她將餐碗遞給兒子,然後瞥了下同桌的男人,筷子舉到一半,遲遲沒有落下。「剛剛不是說我煮什麼就吃?」

「我沒忘。」說著,梁振擎把心一橫,將筷子落在上頭鋪了五、六片檸檬的清蒸檸檬魚上,挾了塊魚肉到口中,才嚼了一上就被嗆到。「咳咳……」

許詠欣憋住笑意。「會不會太誇張了?要不要喝湯?」

「不、不必……」攸關男人的面子,說什麼都不能示弱。

一旁的寶寶見了,有樣學樣,把嘴裡的飯吐出來。

「你看!寶寶在學你了。」她說。

梁振擎看了兒子一眼,連忙扒了一大口白飯,希望能沖淡嘴巴裡的味道,因為不喜歡吃酸的,所以對泰式料理始終敬謝不敏。

「再吃一塊鳳梨糖醋排骨吧……」許詠欣狀似體貼地挾了兩塊鳳梨和一塊排骨到他的碗中。

他討厭鳳梨,而且既然是水果,就不該入菜才對,總覺得這種搭配很詭異,於是只把排骨挾起來吃。

「寶寶,你爸爸真的很挑食,不可以學他。」她笑吟吟地告訴兒子,擺明了是說給梁振擎聽。

「我沒有不吃……」不能給兒子當壞榜樣,於是將那兩片鳳梨硬塞進嘴裡,舌頭的味蕾才嘗出味道,立刻讓他摀住口,衝向浴室。

許詠欣不禁低頭悶笑。

「馬麻?」寶寶伸出白胖小手,想要吃魚。

她挾了一塊母子倆都愛吃的清蒸檸檬魚。「好,媽媽餵你!」

寶寶張口含住,嚼得津津有味,可一點都不怕酸。

「好不好吃?」這麼好吃的菜,就是有人不懂得欣賞。

因為嘴裡正在嚼東西,寶寶只能用點頭表示。

隔了大約五分鐘,梁振擎漱過了口,臉色不太好看的坐回原位。

「我可不是故意要刁難你。」許詠欣不希望他又誤解了。

他冷哼一聲。「真是這樣嗎?如果你以為煮一些我不愛吃的菜,就能讓我知難而退,那可就大錯特錯了。」

「我知道你不愛吃酸的,也不喜歡吃鳳梨,可是偏偏這兩道菜是我的最愛,每次都要等你不在家,才能偷偷煮來解饞……」她只是用這種方式讓他明白。「不過現在已經不需要再那麼做了。」

梁振擎怔了怔。「我以為平常煮的那些也是你喜歡吃的。」每次兩人一塊兒吃飯,從沒聽她說過不愛吃什麼。

「我並不挑食,什麼都吃,不過最主要的原因,那些都是你最愛吃的菜,只要你吃得開心就好。」她說。

他為之語塞。

「我不想勉強你去接受不喜歡吃的東西,搞到最後都沒胃口,只要你能好好地坐下來吃頓飯,有體力應付公司的事就好……」說到這兒,許詠欣口氣一換。「不過這裡是我家,我可以只煮自己最愛吃的,要是不喜歡,以後請自帶便當,要不然就叫丁秘書幫你買吃的。」

這才是事實的真相?

原來他真的一點都不瞭解她。

「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從來沒有要你這樣遷就我。」這番話讓梁振擎不禁大為光火,這個女人到底把他當作什麼樣的混蛋了,難道他會為了這麼一點小事罵她、打她嗎?

許詠欣歎了口氣。「我想……我只是害怕你不滿意我,發現我沒有你想像中的那麼完美、那麼好。」直到此刻,才有勇氣說出心中的恐懼。

他真的帶給她這麼大的壓力嗎?梁振擎不禁呆住了。

「馬麻……」寶寶努力地把小湯匙伸向那道清蒸檸檬魚。

「還要吃魚嗎?媽媽挾給你……」

「你為什麼從來不說?」他從齒縫中擠出每個字來,氣許詠欣,也氣自己。「為了當個好女人,一再地遷就,好來滿足我的要求,你以為我聽了會有什麼感受?有個女人為了我犧牲那麼多,我應該得意是不是?」

「不是……」

「馬麻……」寶寶似乎感受到氣氛不對,癟起小嘴。

「我先回去了!」顧及到孩子在場,不想當著他的面跟許詠欣吵架,梁振擎還是決定冷靜之後再說。

見他氣沖沖地離去,許詠欣臉色也跟著黯了。

難道想做個好女人也錯了?

體內的血液在熊熊燃燒,熱度漸漸集中到了胯間,這種感覺他太熟悉了,那是慾望,於是本能地將偎在懷中而眠的嬌軀壓在身下……

「振擎……」

嬌軟帶著困意的嗓音讓他慾念更熾。

他將手掌探進單薄的女性絲質睡衣內,愛撫著每一寸細膩的肌膚,傾聽著細碎的嬌喘,索求的動作越發的狂野。

「呃……嗯……」柔軟無力的嬌軀一再地承受著猛力進擊,吐出讓男人瘋狂的聲音。

彷彿怎麼也要不夠似的,他攫住微張的紅唇,深深地吻住她……

「喝!」梁振擎從春夢中醒來,瞪著天花板,只覺得渾身躁熱難耐,立刻掀被下床,到浴室裡去「解決」。

不過就算慾望獲得了舒緩,身體的渴望依舊存在,索性將身上的睡衣丟進洗衣籃內,打開蓮蓬頭,用冷水來降溫。

他兩手撐在磁磚牆上,讓冷水從頭部淋下,在冷氣團報到的氣溫之下,很快就發起抖來。

當浴室的門打開,因為沖了冷水,臉色有些泛白的梁振擎套了件浴袍出來,才想到昨晚在微醺的情況之下,回到了這個和許詠欣同居過的住處。

這間屋子是他為了許詠欣一手蓋的城堡,也是在疲倦時可以放下設防、可以安心休息的「家」,梁振擎曾經相當自豪,他可以給予他的女人想要的一切,可以寵她、愛她,這個想法始終都沒變過,所以才會想不通她為何離開?直到昨天,才認清他有多麼自以為是。

「如果不是因為我是你所期待的樣子,你會喜歡上我,會那麼快就提出同居的要求嗎?」

「今天換成其他女人擁有這些條件,你是不是也同樣會愛上她?」

梁振擎在床沿坐下來,撫摸著另一頭,那個位置已經空了兩年,如果沒有和許詠欣再度重逢,恐怕永遠不曉得自己錯在哪裡。

兩人同居的那段日子,始終以為許詠欣相當滿足於生活在這個小小天地中,因為從沒聽她開口抱怨過,或說她想要什麼,天天待在家裡煮飯、洗衣、整理家務,然後等自己下班回家,梁振擎如今才發現從來沒問過她,除了這些事之外,剩餘的時間都在做些什麼。

他對許詠欣的瞭解只不過是表面而已,更從來沒問過她是否真的安於現狀?有沒有想要去做的事?其實私心裡還是希望他的女人只要待在家裡就好,那完全是大男人心態在作祟。

「沒想到我是個這麼自私的男人……」梁振擎自我解嘲地喃道。

偏偏許詠欣立志要當個好女人,只會遷就,什麼也不肯說,更是令人氣結,梁振擎把臉孔埋在雙手掌心內,其實自己又有什麼權利怪她不告而別呢?神經繃得太緊,總有斷掉的一天,他和陶氏集團二公主結婚的事只不過是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罷了。

可是許詠欣難道真的不明白,凡是他想要的東西,都會靠自己的雙手去獲取,對豪門女婿這個頭銜根本不感興趣。

「……那麼你愛我嗎?」

「那是當然。」

「是嗎?」

「你不信?」

他終於弄懂許詠欣那天臉上複雜的表情代表什麼,並不是不相信,只是心中存有疑惑,所以持保留態度。

為何她非要當個好女人?跟她過世的母親有關嗎?他幾乎可以這麼肯定,一個第三者所生的子女,在社會上確實會受到一些不平等的待遇和異樣的眼光,更別說委屈了。

還記得第一次得知許詠欣的身世,只是將她攬進懷中,安撫地說「以後有我在,不必在乎別人怎麼看待」,許詠欣則是偎在他胸前,柔柔地笑著,什麼也沒說,現在回想起來,自己的口氣是多麼高傲。

這是梁振擎第一次認清自身的驕傲和自負,從來就不曾真心地想要瞭解她心中的痛苦和煩惱,只有口頭上的安慰,自以為擁有他,在他的保護和寵愛之下,理當過得很幸福才對。

「這就叫愛她嗎?」

雖然口口聲聲說愛許詠欣,可是他從來只是接受的一方,付出的可說是少之又少,居然還沾沾自喜。

梁振擎心情陰鬱地走到窗前,拉開亞麻布材質的窗簾,外頭的光線透過玻璃,穿進昏暗的臥室,一眼便看見擺放在窗臺上的那盆蘆薈,因為長期缺乏照顧,早就乾枯了。想到許詠欣總喜歡摘下兩片翠綠厚實的葉子,將裡頭的白色果肉跟其他水果一起打成汁,說能幫他增強免疫力。

「還救得活嗎?」他去浴室舀了盆水,倒在泥土裡頭。

這分蘆薈就好像他和許詠欣的感情,一天天的枯竭,卻毫無所覺,直到發現事態嚴重,已經無法挽回了。

真的已經沒救了嗎?

他在十點左右來到板橋,因為許詠欣事先給了他備用的門禁感應卡片以及鑰匙,便自行上樓了。

屋裡十分安靜,不見母子倆的影子。

才走到電腦桌前,梁振擎便看到鍵盤上放了張便條紙,上頭用鉛筆留下了娟秀的字跡……

我有事和寶寶出去,電鍋裡有什錦炒飯,不喜歡吃的話請自行解決。

看著許詠欣留言的口氣,跟以前真的判若兩人,不再像過去那般小心翼翼伺候,讓他有些百感交集。

「我有權利抱怨嗎?」他自解嘲地問。

於是,梁振擎先將大衣和西裝掛在衣架上,接著打了通電話給丁秘書,因為下午有一場員工管理訓練課程,必須親自回公司主持,所以先交代一些事。

「……資料都要叫他們準備好,還有務必要每個人都輪流回來……」舉辦這些管理訓練課程,還花了大毛錢請老師來講課,就是為了確保每位員工能把工作做到最完美,維護公司的聲譽,這也是梁振擎最重視的部分。

「我差不多一點左右會到公司,嗯……有事再打電話給我。」他將手機放下,看了廚房一眼,想到早上還沒吃,真的餓了。

待他掀開電鍋的蓋子,撲鼻的香氣,讓人食指大動,看到裡頭的蝦仁和竹筍,都是自己最愛吃的,唇角不禁往上揚。

「這是用來彌補我的嗎?」畢竟昨天的清蒸檸檬魚和鳳梨糖醋排骨,讓他吃到吐了出來。

梁振擎拿了只空碗,把什錦炒飯堆成一座小山高,等不及坐在飯桌前,就當場吃了起來,那睽違兩年的熟悉味道,讓他鼻頭有些酸酸的。

他嘗到了許詠欣對自己的愛。

如果不愛他,就不會處處遷就,好讓自己把全副心神都放在事業上,兩人還在一起時沒有太深刻的體會,直到分開,才一點一滴地感受到。

這個世上,再也找不到比許詠欣更在乎他的女人了,梁振擎現在可以非常肯定,之所以愛她,只是因為她真的用心在愛自己,為彼此的關係而努力,如果就這麼放手,恐怕才真是笨蛋。

幾乎吃掉半鍋的什錦炒飯,梁振擎已經很久沒有吃得這麼滿足了。

填飽了肚子之後,他穿上大衣,拿了手機和鑰匙等物品,心想許詠欣母子既然不在家,不如趁這段時間拜訪客戶,然後再回公司。

「……藍先生!」

身後傳來叫喚,梁振擎也不以為意,鎖好大門之後,便要走向電梯。

「藍先生!」

隨著腳步聲愈來愈近,快要來到他身後,才下意識地回過頭去。

「啊!不好意思,我還以為是藍先生,從背後看還真有點像,因為已經好久沒見到,才會認錯了人……」身著制服的大樓保全趕忙道歉。

梁振擎輕頷了下。「沒關係,敝姓梁。」

「梁先生是許小姐的親戚還是朋友?」大樓保為了安全起見,對於不曾見過的生面孔,還是要盤問。

「朋友。」他簡單地回道。

大樓保全打量他一眼。「這是我的工作,必須要問個清楚,免得出了狀況,我們必須負責。」

「我瞭解。」梁振擎倒滿欣賞他的盡忠職守。「沒事的話,我先走了。」

「梁先生慢走!」

他走了兩步,又狀似不經意地回頭問道:「對了,你剛剛說的那位藍先生……」

「就是這間房子的屋主,梁先生不認識嗎?」大樓保全疑惑地問。

「謝謝。」梁振擎沒有正面回答,又舉步走向電梯。

這位「藍先生」該不會就是許詠欣口中育人那位唸書時認識的朋友?梁振擎沒想到對方是個男的,還以為是女同學。

看來得找個機會問問她。

下午三點多,許詠欣抱著兒子進了家門,因為要補拍幾個鏡頭,所以一早就臨時被石佳佳載到報影棚。

她下意識地往客廳的一角望去,沒看到梁振擎坐在那裡,心裡有些失落,但隨即告訴自己要以平常心來看待,那個男人只是寶寶的親生父親,跟自己已經沒有關係了。

才把兒子放在地上,就見寶寶馬上往球屋的方向跑,不過跑到一半,居然也看著同樣的地方,臉上帶著困惑。

「馬麻?」一根小小的食指比著電腦桌,似乎在問陌生叔叔怎麼不見了。

許詠欣不禁有些感觸,因為寶寶已經開始注意到他的存在了。「爸爸應該是去公司上班了。」

「球球……」寶寶很想再跟他玩。

「好,玩球球。」她幫兒子脫掉身上的夾克,在屋裡穿太熱了,又用奶瓶裝了溫開水過來。「來!喝水。」

寶寶拿著奶瓶就鑽進球屋裡了。

我在期待什麼呢?許詠欣在心裡這麼問。

之所以沒有強烈要求梁振擎離開,全是為了寶寶著想,至少要讓父子倆有機會培養感情,可不能連自己都動搖了。

當她走進廚房,第一件事就是掀開電鍋的鍋蓋,見到什錦炒飯的份量少了一大半,心情更是五味雜陳。

她知道梁振擎一定會喜歡吃,明明可以不用再增顧及他的喜她,吃還是不吃都隨便他,可是想到他昨天那副痛苦的吃相,還是放了蝦仁、竹筍、青豆這些配料下去,雖然心裡想要跟那個男人劃清界線,又無法徹底執行,做起事來這麼優柔寡斷,連自己都討厭了。

許詠欣索性擰了拖把,使勁地擦地,用這種方式來紆解負面情緒,不然根本找不到發洩的出口。

當初若沒有帶著寶寶不告而別,而梁振擎的父母最後也因為這個孫子,勉為其難的接受她,真的就會幸福嗎?

就算他們結婚了,可以順利地走完一輩子嗎?

那是不可能的!

她突然想哭又想笑,直到這一刻才不得不承認,其實早就發現和梁振擎的這段感情就像海市蜃樓,眼睛所看到的不過是假像,隨時都有可能消失不見,而他父母的反對不過是個導火線,逼使自己作出抉擇。

許詠欣慢慢地蹲下來,圈著雙腿,將額頭抵在膝蓋上,肩頭一抖一抖,低聲啜泣著。

其實那時的她已經厭倦當個好女人,可是又不想看到梁振擎失望的表情,最後會開口提手,所以害怕地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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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23 00:41:43 |只看該作者
第五章

一個星期後……

雖然安裝了網路線,可以用電腦連繫,不過有些公事需要當面跟總經理討論,因此丁秘書有時會帶公司的主管過來。

許詠欣哄子午睡之後,從主臥室裡出來,就瞥見坐在布沙發上的梁振擎正在看著手上的資料,而坐在他對面的女人據說是人事部副理,看起來不到三十歲,就當上主管,應該很能幹,因為之前沒見過,多半是在她離開之後才進公司的。

「……總經理要不要休息一下,我去看看有什麼喝的?」金美蘭見上司用手指掐了掐眉心,好舒緩眼睛的疲勞,適時的表達關心。

這是在幹麼,說得好像這裡是你家似的?聽到對方這麼說,許詠欣有些不是滋味地忖道。

她是個女人,自然看得懂女人的眼神、動作所展現出來的肢體語言,見金美蘭從進門開始,視線都沒有離開過梁振擎便可想而知。

不想看到別的女人用虎視眈眈的目光盯著梁振擎,好像恨不得撲上去似的,見金美蘭從進門開始,視線都沒有離開過梁振擎便可想而知。

不想看到別的女人用虎視眈眈的目光盯著梁振擎,好像恨不得撲上去似的,許詠欣立即轉頭走進廚房,決定找事來做。

許詠欣看著光亮如新的廚房,實在無可挑剔,可是不做點什麼來轉移注意力,說不定會想把人趕出去。

「來清理冰箱好了……」於是,她先檢查調味料和食材上標示的有效期限,過期的話就扔掉。

「不好意思……」金美蘭來到廚房門口,才說了幾個字就被打斷。

她不等對方說完,便指著另一道門,「廁所在那邊!」廚房是自己的地盤,其他女人不準進來。

「不是,我只是想問有沒有茶味,或是咖啡之類,我想總經理需要喝點什麼來提神,如果沒有的話,我去便利商店買回來。」雖然不清楚這位許小姐和總經理的關係,問了丁秘書,也只說兩人是舊識,得不到完整答案,不過金美蘭可不想輕易放棄條件這麼優的男人。

「對不起,兩樣都沒有。」許詠欣以為這麼說,對方就會識趣地走開。

金美蘭思索片刻,還是開口問了:「許小姐住在這裡?」

「這是我家。」嗓音雖然柔柔細細,卻挾帶著一絲暗諷。

「原來是這樣,我因為我們總經理突然說這裡辦公,我還以為……」她又試探地問:「許小姐和總經理是朋友?」

許詠欣嫣然一笑。「他是我兒子的爸爸。」

「呃、嗯,原來是這樣……」金美蘭的臉色先是一白,接著迅速轉紅,想起剛剛見到的小孩子,真的好可愛,根本沒想到是總經理的。

見對方幾乎是落荒而逃,讓許詠欣不禁有種勝利的快感,以前就算吃醋,也不敢回擊,更不能表現得太明顯,現在可不同了。

只不過現在的她又有權利吃醋嗎?

又過了二十分鐘左右,當許詠欣清理完冰箱,從廚房裡出來,已經不見金美蘭的影子了。

她的視線正好起身活動筋骨的梁振擎在半空中交會……

「她回去了?」

梁振擎微愣一下。「你是說金副理?對,她先回公司去了。」

「喔。」回去了就好。

「怎麼了?」他隱約覺得許詠欣的口氣怪怪的。

「如果你要討論公事,還是去公司比較方便,我不希望家裡有外人出入。」許詠欣直接表明態度。

「他們是我公司的人。」梁振擎不認為自己的部屬算是外人,更何況他也不會隨便讓外人進來。

許詠欣橫他一眼。「我不認識的就算是外人。」

「丁秘書和趙經理他們,你以前就認識,至於金副理進公司雖然不到兩年,不過辦事能力很強……」

「她的辦事能力強不強都跟我無關,反正我不喜歡外人在家裡走動。」她更不想看到女人用愛慕垂涎的眼光盯著他。

聽她話中的針對性很強,梁振擎先是疑惑,逐漸地變成深思。

「我說錯了嗎?這裡是我的家,可以不歡迎任何人進來,就算是你公司的人也一樣。」許詠欣才不管他聽了會不會不高興,屋主是她,就該由她來決定,別以為會跟以前一樣遷就。

他撫了撫下巴,低笑一聲。「要不是不太可能,我會以為你在吃醋。」

突然被他說中心事,嬌顏瞬間整個燒紅,像是要滴出血似的,讓梁振擎也跟著呆了一下。

「你真的在吃醋?」他有些錯愕,但又有些欣喜。

「誰說的?」許詠欣本能地反駁。「我、我才不是在吃醋……」

梁振擎一步步地走近,讓她覺得自己像被看中的獵物。「我從來不知道你也會吃醋……」

「我是正常的女人,當然也會吃醋……」

他咧開嘴角。「我很高興。」

「我不是在吃剛剛那個女人的醋,只是不喜歡她到家裡來……」許詠欣連連地後退,直到背部抵著矮櫃才停住。

「對於丁秘書他們,你的反應就沒這麼大,唯獨金副理不行,這不是吃醋是什麼?」梁振擎將手撐在她的身子兩側,非逼她承認不可。

「真的不是……」許詠欣偏過螓首,刻意忽略身子因為他的接近而顯得敏感,好像有什麼要被喚起似的。

「你是在自欺欺人。」他俯在她耳畔低語。

她耳朵一熱。「我滑……」

「你心裡還有我。」梁振擎自然懂得抓住時機,乘機追擊。

「我剛剛已經解釋過了……」

男性右掌覆上她的纖腰,來回撫摸,即使隔著布料,還是能感受到熱度。「知道你會吃其他女人的醋,我真的很高興……」

「不要……」許詠欣瑟縮一下,發出輕喊。

梁振擎太熟悉她的每一個敏感處,知曉該如何撩撥,可以讓這個女人臣服。「真的不要嗎?還是你忘了我是怎麼愛撫你……讓你舒服地叫出聲來……」

低啞帶著誘惑的男性嗓音不斷地在她耳邊響起,讓許詠欣膝蓋微微地發抖,似乎有些站不住了。

在他的提醒之下,過去的每一次歡愛,似乎又在腦海中上演……

「不要說了……」許詠欣將兩手貼在他的胸前,想推開他。

他俯下頭,煽惑地含住秀氣的耳垂,那是她的敏感地帶之一。「為什麼要否認?你明明就想要……」

「我、我沒有……」許詠欣膝蓋抖得更厲害了。

「真的嗎?」梁振擎在她耳後吐著氣,來到白皙的頸窩,那是許詠欣的另一個敏感地帶,微寬的針織毛衣領口讓男性嘴唇順利地游移在肌膚上,輕舔兩下,便聽到細細的抽氣聲。

她必須拒絕才行……

可是身子卻不聽使喚,沉寂了足足兩年的女性慾望,根本禁不起挑逗,漸漸渴望著進一步的接觸。

「我……」許詠欣嚥了口唾沫,想要說些什麼,卻被他吻住了。

梁振擎很自然地將俊臉傾斜,好讓唇與唇之間更加密合,然後吸吮她的粉唇,慢條斯理地品嚐,遲遲沒有更深入的舉動。

「咽……你……」知曉這個男人是蓄意的,總是要把自己逗得慾火難耐,低泣地哀求,才會滿足她。

他把舌頭緩緩地探進許詠欣口中,舔了下她的舌尖,然後又馬上退出,確實的掌握了節奏。

許詠欣真的氣到想要打他,在這方面,自己完全不是對手,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

她張開小口,主動地探出舌尖,好氣自己沒用。

「詠欣……」梁振擎粗嗄地喚著她,然後再度將舌頭滑入其中,輕舔著牙齦和柔軟的香舌。

兩人的身體就像磁鐵般,緊緊地貼在一起,已經隔了太久,一旦找到彼此,就不願分開似的……

當這個吻終於結束,她微啟小口,發出急促的嬌喘,看著面前的男人執起自己的手,親吻著每一根手指、掌心。

梁振擎當然不會忘記掌心是她的敏感地帶之一,於是親吻了一下、又一下,從嬌喘聲中察覺身前的女人正在發出動情的訊號。

「詠欣……想要嗎?」他的掌心熟稔地揉著她的臀部。

「我……」她有胸口脹痛,那個地方也渴望得到愛撫。

「想嗎?」梁振擎輕輕地引導她移動腳步,然後站在許詠欣身後,從後方擁住嬌軀,一步一步地走向屋裡另一個空房間。

「我……我……」這是她的聲音嗎?聽起來好虛弱。

就在兩人來到房門前,梁振擎便讓她停了下來。

「想要的話,就自己把門打開……」他在許詠欣身後低語。

許詠欣咬著下唇,想要抗拒誘惑,可是因為慾望而疼痛的身子,讓她無法正常地思考。

「只要把門打開就好……」

她慢慢地抬起右手,顫抖地伸向喇叭鎖,然後轉開,門扉一下子就開了。

「很好……」梁振擎親著她的頸窩,哄誘著說。

待門扉重新關上,因為拉上窗簾,房裡很暗,隱約看到有張雙人床,他在牆上摸索一會兒,很快地找到開頭。

「不要……開燈……」光線讓她渾身不自在。

梁振擎親了下她的唇角。「我想看你……」

沒有等她的回應,他再次舌頭滑進許詠欣口中,與她的交纏舔吮,除了喘氣,根本說不出話來。

兩人的喘息聲,伴隨著拉扯衣服所發出的窸窸窣窣,充滿了曖昧的想像力,彷彿可以看見即將發生的事。

「詠欣……詠欣……」他將裸裎的嬌軀壓倒在雙人床上,飽含慾望的嗓音不住地在許詠欣耳畔喚著她。

她難耐地弓起身子,想要更靠近這個男人。

真的太久了……

兩人心中同時這麼想。

梁振擎貪婪地索求著此刻躺在身下的嬌軀,女人主動投懷送抱對他來說,是件稀鬆平常的事,在許詠欣離開這兩年來,想要發展出另一段關係,並不需要花太多心思,守身如玉更不是他想要的,只不過既對一夜情沒興趣,也沒時間和精力去處理男女關係,又加上沒有遇到能夠取代、也足以讓他安心穩定的對象,所以身邊一直都是空的。

當許詠欣再度回到自己的生命當中,只要伸出手就可以觸碰得到,他又怎麼可能什麼都不做呢?就算彼此之間有些問題等待找出答案,卻也無法否認性的吸引力從來沒消失過。

無論是以前,還是現在,他們都是最契合的一對。

「呃……」許詠欣咬白了下唇,不想發出聲音,可是身子的本能反應是騙不了人,它正抽搐著、濕濡著,以及等待著被填滿。

不要……不能再沉淪下去……

可是她抗拒不了這個男人帶來的歡愉和快感,甚至卻享受它。

許詠欣真的覺得沒臉見人。

明明嘴裡說著跟他再也沒有有關係,卻又陶醉在性愛之中,真的好想挖個地洞躲起來,不敢想像梁振擎會怎麼看待自己。

當兩具身體再也沒有距離,堅硬與柔軟,深深地嵌合在一起……

纖白的十指掐進佈滿汗水的男性背部,以及他的的臂膀,在激情中留下好幾道清晰的抓痕,微微的刺痛感反而像是催化劑般,讓梁振擎更為亢奮,也更賣力地帶著她攀上頂點。

隨著每一次的結合,都像是擊出美麗的火花,令人昏眩。

肉體的交纏並沒有因為一次就獲得滿足,於是,變換另一個姿勢,繼續另一場更深入的律動。

直到傾注所有,兩人才相擁地躺下來。

梁振擎,你給我起來!

許詠欣嬌吼一聲,將白襯衫和西裝褲丟到他身上。

「嗯?」梁振擎掀開眼皮,才知道自己睡著了,而站在床頭的女人已經穿戴整齊,正滿臉怒火地瞪著他。

她兩手扠在腰上。「要睡回去睡!」

「我睡了多久?」他扒了扒頭髮,隨口問道。

「已經一個多小時,現在都七點了……」許詠欣又將內衣褲丟給他。

梁振擎看著被丟到身上來的衣物,原本應該不高興才對,不過此時卻突然有些想笑。「我從來沒聽你大吼,甚至扔過東西。」

比起處處遷就他,這種相處模式反而多了幾分真實感,所謂的兩人世界不就是應該這樣嗎?不是太美好,也會有摩擦、有爭吵,那才叫做生活。

「你不知道的事還多著,現在就給我把衣服穿起來……」其實許詠更氣自己把持不住,真的跟他上床了。「別以為我會讓你留下來過夜。」

梁振擎穿上內衣褲。「你在生氣?因為我們做愛了?」

「是上床,不是做愛。」她惱羞成怒地糾正。

他撫著下巴,深深地看著許詠欣。「我可是給了你決定權,讓你決定要不要打開這個房間的門,並沒有勉強你。」

就是因為如此,她才更生氣。

「我不想再談這件事,反正不會有下次。」許詠欣堅定地說。

「你確定?」梁振擎露出充滿男性誘惑的眼神和笑容。

許詠欣瞋瞪著他。「我很確定!」

「你應該很瞭解我這個人向來喜歡挑戰,過程困難一點,才有成就感。」他不以為然地說。

她不由得脹紅了臉,可是絕對是因為怒氣。「你可以下班回家了。」說完便轉身出去。

梁振擎坐在雙人床上,看著半敞的房門,又用手指扒了扒因為睡眠而微亂的髮型,想到過去的他們從來不曾吵過架,他也很滿意許詠欣的溫馴貼心,眼裡、心裡只有他一個,那樣的美滿生活幾乎是每個男人的夢想。

面對現在的許詠欣,他還是有些適應不良,可是這不就是真實的人生?既然要在一起,不能只要求對方一味地遷就自己,自己同樣也要有容忍的心胸,梁振擎慢慢有這樣的體認。

他一面套上有些皺掉的白襯衫和西裝長褲,將襯衫下擺扎進褲頭內,一面捫心自問。

如果過去就讓它過去,他們有可能重新開始嗎?

繫好皮帶,梁振擎才抬起頭來,眼角餘光瞥見躲在門框旁偷看的小小身影,於是伸出右手,作出招手的手勢。

「來爸爸這裡!」

寶寶見陌生叔叔正朝他招手,連忙跑開。

不只是兒子的媽,連兒子都不肯跟他親近,讓梁振擎一個頭兩個大,或許之前的人生太過順遂,才要讓他吃吃苦頭。

當他踏出房門,就見客廳的飯桌上已經擺好晚餐,寶寶也就定位,一手拿著小熊餐碗,另一手則是湯匙,等著要吃飯。

許詠欣一臉笑吟吟。「今天的晚餐是海鮮牛奶鍋,冬天最適合吃這個了。」看著整鍋堪稱濃厚香醇的湯頭,梁振擎的臉色變了又變,陡地湧起一股反胃的衝動。「我討厭牛奶……」

「我知道。」她笑得更柔美動人了。

這個女人擺明是故意的!

他很想硬著頭皮坐下來吃,不過得先要有拉肚子的心理準備。

「我先回去了。」梁振擎掐了掐眉心,心想以後絕對不能惹這個女人生氣。

見他垂頭喪氣地離去,許詠欣告訴自己不可以心軟。

梁振擎若是無法接受這樣的她,那也無所謂,感情的事原本就不能強求,何況現在有子萬事足,她只想陪伴兒子長大。

二月初……

距離農曆春節只剩幾天,公司的業務也愈繁忙。

丁秘書敲了兩下門,聽到裡頭的回應,便走進總經理辦公室,站在旁邊等待上司講完電話。

「有事嗎?」因為有會議要主持,梁振擎一早就直接進了公司,才掛斷電話,就見丁秘書似乎有話要說。

「呃,是這樣的……」丁秘書說得有些支支吾吾。「總經理說過許小姐的兒子也是你的親生骨肉。」

梁振擎只把這件事告訴跟了自己最久的秘書。「寶寶是我的兒子沒錯!」

「那總經理知道寶寶在拍電視購物臺的廣告嗎?」

「什麼廣告?」

見上司似乎真的不知情,丁秘書便將有照相功能的手機遞上去。「因為我女朋友很喜歡亂買電視購物臺裡的東西,昨天休假剛好有空陪她看,就看到這個小孩子,真的很像寶寶……」

他接過手,看著連續幾張從電視螢幕上翻拍下來的照片,可以肯定就是自己的兒子。「這是什麼?」

「好像是童裝的廣告……」

「我的意思是哪個電視購物臺?」他一向沒去注意。

丁秘書看了下手上準備好的資料,因為是大企業,很快就能查到。「是『京洋電視購物臺』,也是『天仰集團』旗下的關係企業之一,在臺灣的會員已經破兩百萬,除了電視購物,目前正在積極拓展網路購物。」

「我記得『天仰集團』的總裁姓藍……」藍?這個姓氏讓梁振擎想到那天大樓保全認錯人的事。

「是,前任總裁在五年前因病去世,之後就由長子藍競洋先生接任。」丁秘書翔實地解說。

梁振擎俊臉一沉,看著手機螢幕上兒子笑得好開心,還做著可愛的動作,讓人好想抱抱他,又想到許詠欣說過那間房子是朋友借給她住的,該不會真的和藍競洋有關?!

他們是什麼關係?

真的就像許詠欣所說,只是以前唸書時認識的朋友?

若只是朋友,會這麼大方的把房子借給她住?

或者根本只是搪塞的藉口?

懷疑的種子在梁振擎心裡播下了。

他將手機還給了丁秘書,對於兒子在電視購物臺拍廣告的事,許詠欣居然連一個字都不曾提過,是不是覺得沒必要告訴他?

在胸中熊熊燃燒的妒火,讓梁振擎恨不得她就在眼前,能當面質問。

接下來,雖然還是照樣處理公事,不過已經讓他有些坐不住了。

一直拖到下午四點,總算告一段落,梁振擎馬上拿了風衣就離開公司,自己開車來到板橋。

當他把座車停好,走進一樓門廳,直接搭電梯上八樓,才開門進屋,便聽到裡頭傳來陌生女人的笑聲。

「……那些已經結婚的女同事都一直拜託我,讓她們抱一下寶寶,說不定可以帶來『好孕』,快點生出像他這麼可愛的小孩……」

「讓她們抱一下當然可以了。」許詠欣倒是很大方。

「真的嗎?」石佳佳兩眼發光。

這時,兩個女人聽到有人進門的聲音,互覷一眼。

「是他嗎?」想到許詠欣方才跟他透露的事,石佳佳不免對寶寶的親生父親產生好奇,很想看看長什麼模樣。

「嗯。」還以為他今天不會來。

石佳佳目不轉睛地看著從玄關走進客廳的高大男人,忍不住心裡哇了一聲,她可是很少看到有男人能把鬍子留得這麼有型、這麼性格,配上卡其色風衣,真是帥呆了,好想跟公司推薦來拍廣告。

「你好!」石佳佳馬上起身打招呼。

梁振擎面無表情地瞥了坐在布沙發上的許詠欣一眼,像在詢問她。

「她是我的朋友石小姐,這位是梁先生。」許詠欣見他臉色陰沉,不明白在氣什麼,可是至少看懂他的眼神,於是放下手上的熱桔茶,起身介紹。

「你好,我姓石……」石佳佳有些慌慌張張地從背包裡找出一張名片來。「請梁先生多多指教!」

他也拿出隨身攜帶的名片盒,和她交換。

「石小姐在電視購物臺上班?」梁振擎隨意地瞥了手上的名片一眼,在看到「京洋電視購物臺」這幾個字時,目光登時一斂。

哇!連聲音都好有磁性好迷人,可惜人家是公司的總經理,不可能答應拍廣告的,石佳佳有些扼腕地思忖。

「是,不過只是個小助理,算是打雜的而已。」她搔了搔臉頰,有些怪不好意思的。「呃……那我先走了。」

許詠欣送她到門口。「車子開慢一點!」

「好……」石佳佳半捂著唇,很小聲地勸道:「既然他到現在還是單身,表示你們緣分還沒盡,他心裡也有你,你再試試看,至少給寶寶一個完整的家,有這麼可愛的孫子,沒有爺爺奶奶不疼的。」

她苦笑一下,因為剛剛只告訴石佳佳當初分開的原因是對方的父母反對,才會這麼說。「我也不知道怎麼做才是最好的。」

「再給自己一次機會吧。」

當許詠欣關上大門,耳畔不斷地響起這句話。

還有可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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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許詠欣回到客廳,就見梁振擎已經脫下風衣和西裝,來回踱步,心想他大概又是為了公司的事,所以不想打擾他,便先去洗衣服了。

留在客廳的梁振擎一會兒踱著步子,一會兒停下來思考。

他真的很想質問許詠欣,跟藍競洋究竟是什麼關係?那男人是否在追求她?如果是的話,兩人又進展到什麼地步?可是若真這麼做,說不定會讓還來不及修補的感情又多了一道裂痕。

想到這裡,他不禁要感謝石佳佳正好在場,多了緩衝的時間。

我有權利阻止她追求另一段幸福嗎?梁振擎不禁捫心自問。

在體會到自己有多自私、傲慢,還有不夠體貼之後,他實在無法責怪許詠欣選擇帶著孩子不告而別。

其實他犯的錯才是最大的。

當初若能細心一點,早些發現問題的存在,能給予許詠欣更多的安全感,兩人根本就不會分開。

梁振擎用力扯下脖子上的領帶,丟在布沙發上。「是我將她推到其他男人的懷裡,能怪她嗎?」

當讓不能,你憑什麼呢?心裡有個聲音這麼說。

「……人總是要等到失去,才會發現它有多重要,懂得去珍惜。」他癱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自嘲地喃道。

還來得及挽救這段感情嗎?

如果他不肯嘗試去改變,那麼和許詠欣之間永遠不會有將來。

過了幾分鐘,許詠欣在等待衣服洗好的當口,決定趁兒子在睡覺,趕去超市買幾樣菜,反正家裡有梁振擎,盡一下當爸爸的責任也是應該的。

「我們談一談……」

不等她開口,梁振擎先出聲了。

「談什麼?」許詠欣有些困惑。

「丁秘書跟我說他昨天無意間看到電視購物銷售的童裝,裡頭的小模特而很像寶寶,還拍下來給我看。」梁振擎直視著她的眼說。

「是寶寶沒錯。」既然被發現,她也只好承認。「因為正好有認識的朋友在裡頭上班,才介紹我們進去工作。」

「你所謂認識的朋友,還有把房子借給你住的人,該不會是『天仰集團』的總裁藍競洋?」知道對方的年紀跟自己相仿,一樣都是未婚,就算想要追求許詠欣,也不在意她有一個兒子,那麼誰也沒有置喙的餘地。

「你怎麼知道?」許詠欣有些驚訝。

「你和他很熟?」他旁敲側擊地問。

就算真的和對方交往也無妨,梁振擎會盡一切努力去重新追求她,讓她回到自己身邊。

她不知該如何界定跟異母兄長的關係到底熟或不熟。

「我跟藍先生認識很多年了,算是朋友,在懷孕期間,他更是幫了不少忙,還把房子免費借給我,為電視購物臺拍廣告,也算是工作,產品賣得好,每個月還會給我一筆獎金當生活費。」

聽她這麼解釋,也算是合情合理,梁振擎不禁放下心中的嫉妒,因為再沒有任何事比她和寶寶來得重要。

「那麼我真的要好好地感激他,否則實在很難想像你們母子這兩年來是怎麼熬過來的。」他說。

「的確是多虧了他。」若異母兄長當時將她趕出去,許詠欣真的不知還有誰可以投靠。

梁振擎清了清喉嚨。「詠欣……」

「什麼?」她還是第一次見他說話吞吞吐吐的。

他深吸了口氣。「你願意跟我重新開始嗎?」

「重新開始?」許詠欣一臉怔忡。

「對,過去的就讓它過去,我們重新開始,也重新認識彼此……」梁振擎一臉認真地說道。「不需要再一味地遷就我,也不用當什麼好女人,只要做你自己,做許詠欣就好了。」

許詠欣定定的看著他,像是要確定什麼似的。「就算我們因為意見不合而吵架,你覺得我很不可理喻也沒關係?」

「以前的我們從來沒有吵過架,現在回想起來,那種相處模式,根本連溝通都夠不上邊,我不是說吵架是好事,可若只是把心裡的話用那樣的方式表達出來,我也可以接受。」他說的是肺腑之言。

「即使發現我沒有你想像中的那麼完美、那麼好,你也不會覺得失望?」她光是想像那個畫面,就像有把刀刺進心臟。

梁振擎有些遲疑地問:「那麼你也曾經對我失望過嗎?發現我只不過是一個自以為是的混蛋,難道不會生氣?」

「我想生氣比失望來得多一些,尤其每次聽到找工作的事,你就馬上把臉拉下來,認為根本不必要,因為你可以賺錢養活我,卻不曉得我只是不想一直待在家裡等你下班,想要證明自己也有賺錢的能力,不想只是依賴你,那時真的很想打你一頓……」許詠欣一面說、一面笑這,現在說來輕鬆,當時可是氣在心裡。

「你從來不問我心裡在想些什麼,對你來說,我不需要有自己的意見,只要聽你的就好,真的很讓人火大。」就因為梁振擎願意嘗試來接受不夠完美不夠好的自己,她才能勇敢地說出來。

聞言,他不禁滿臉窘迫。「我確實很自私,太習慣去控制身邊的人事物,即使是父母也不希望他們干涉我的決定,雖然造就出這種性格是由原因的,不過……對不起,我讓你失望了。」

聽到這麼高傲的男人說出「對不起」三個字,讓她的心不禁軟化了一半。

「即使我不再處處遷就你,偶爾會跟你唱反調,甚至回嘴,心情不好也會對你亂發脾氣,有時只想煮自己喜歡吃的菜,不想跟你做那件事的時候也可以拒絕,這樣你都能忍受?」個性不是一朝一夕能改變得了,許詠欣也會擔心每天為這些事爭執不休。

「以前的我也許會很不高興,可是現在應該會不一樣,至少我會先弄清楚原因,同樣的,我也希望你能把心裡的話說出來,讓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梁振擎又沈吟一下。「不過現在都還沒開始,我也不希望把話說得太滿,要等真的相處之後才能確定,只希望再給彼此一次機會。」

聽他這麼說,許詠欣也不禁放心了,因為這個男人不是為了讓自己回到身邊,淨說些好聽話來哄她。

他們心裡對未來都還有許多的不確定,可就因為這樣,也會比上一次更謹慎、更認真地去經營。

「你願意跟我重新開始嗎?」說著,梁振擎朝她伸出右手,手心向上。

許詠欣抬頭看著他,然後又低頭看著他的手掌,其實他們都有不完美、不夠好的一面,只要彼此都能接受和容忍對方的缺點,相信這次會成功的。

她慢慢地將右手放在他的掌心,然後被一把握住。

「無論結果如何,不要再不告而別了。」這是梁振擎唯一的要求。

「嗯。」許詠欣被擁進懷中,在他胸前用力點頭。

這次要努力到最後。

大年初一……

梁振擎昨晚接到電話,知道父母已經從北京返回臺灣,一早就把手邊的事處理完,下午開車來到淡水。

這是一棟鄰近淡水河的大樓,景觀相當宜人,梁家在這裡買下三層,十二樓是大伯父居住,十樓則是三叔、三嬸,也就是堂弟的父母,位在中間的十一樓才是自己的父母所有,他已經好一陣子沒回來了。

傭人將幾樣特地從北京帶回來的傳統糕點擺在盤子裡,連同泡好的高山茶,一起端進了客廳。

「你們不是說過完年才回來?」梁振擎穿著簡單的藍色V領針織衫和米色休閒長褲,坐在意大利真皮沙發上,狀似不經心地問。

一身棗紅色套裝的梁母,搭上典雅的首飾,很有過年的喜氣。

「我跟你爸想了想,既然是過年,當然要在自己家裡過了,可惜你大伯父去英國看孫子,趕不回來,沒辦法跟我們吃團圓飯,今天晚上就我們一家三口,還有你三叔和三嬸,以及振珖一起吃飯。」她說。

梁父喝了口高山茶,外表有著屬於梁家仁溫文有禮的氣質,不過言談之間的口氣和眼神,又不時展現出嚴厲頑固的那一面。

「難得有機會坐下來吃頓飯,才會打電話給你,要不然你不會主動踏進這個家門半步,這一點你要多學振珖,不用你三叔和三嬸開口,每隔幾天就會回來探望他們。」他語帶指責的說。

「振擎跟振珖不一樣,是自己開的公司,投注下去的心力自然也來得多。」梁母連忙幫兒子說好話。

「我會盡量抽出空來。」梁振擎淡淡地允諾。

「男人忙於事業不是壞事,可要是有好的對象,也不要錯過,我和你媽看喜歡的,條件絕不會差到哪裡去,跟對方吃個飯、喝個咖啡的時間也應該拔得出來……」他板起臉孔訓道:「你大伯父的兩個孫子都快十歲了,要我和你媽等多久才看得到孫子的影子。」

說來說去,還是為了結婚的事,不過也在梁振擎的意料之中。

「爸真的想抱孫子?」

「我和你媽念了幾年,你都沒聽進去嗎?」記得兒子小時候很乖,直到初二那一年,性情突然有了很大的轉變,不再依循父母的希望和期待,甚至排斥照他們安排的路去走,而是有了自己的想法和主見,這種現象並不是不好,只不過還是希望能多聽聽他們的意見。

父親的話讓梁振擎輕扯而來下唇角。「孫子已經有了,爸媽要是想抱的話,我可以安排。」

梁母放下吃了一半的糕點,滿臉驚訝,就怕聽錯了。「你說什麼?你的意思是說你……當爸爸了?」

「對!你們也已經當爺爺奶奶了。」他很期待父母的反應。

她馬上跟丈夫交換一個眼色,有些驚疑不定。「孩子的媽媽是誰?你什麼時候有交往的對象,怎麼都沒聽你說?」

「要確定是我們梁家的才行。」梁父正色地說。

梁振擎眼神有些複雜地看著父親。「一定要流著梁家的血,爸媽才會承認他是你們的孫子?」

「那是當然了,不孝有、無後為大,要確定是親生的,才能傳宗接代。」他說得理所當然。

「媽也是這麼想?」

「你爸說得對。」梁母笑容有些不自在。

「不需要去驗DNA,我可以百分之百相信寶寶是我的親生骨肉。」梁振擎從來沒有懷疑過。

「他叫寶寶?」梁母想到孫子,不禁露出喜色。「那他的媽媽……」

梁振擎十指交疊在身前,輪流看著父母。「其實你們都認識,就是詠欣,一個月前我找到她了,才曉得當初不告而別時,她肚子裡已經有了孩子。」

「是她……」

梁父和梁母都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一時之間,三人各懷心思,客廳裡的氣氛也變得有些詭譎。

「寶寶很健康,就是有點怕生……」他拿出風衣口袋內的手機,讓他們看這幾天錄下來的畫面。

夫妻倆表情略帶僵硬地接過手機,一起看著正在玩球或是抱著奶瓶的寶寶,只見一張圓圓的臉蛋,自然髻的短髮配上大眼睛,對著鏡頭露出害羞的表情,接著轉身就跑。

「真的好可愛……」梁母不由得誇獎。

「當然。」他露出驕傲的笑容。

「當初要是真的懷孕,她不可能連說都不說一聲就選擇不告而別,最好去醫院驗個DNA,先確定是你的再說。」梁父疑心大起交代。

梁振擎不為所動。「如果我這麼做,等於是在懷疑詠欣,我已經問過寶寶的出生日期,推算下來,當時我和她還是同居關係,可以肯定是我的。」

「那麼你是打算娶她了?」

「娶是會娶,不過不是馬上。」梁振擎站起身來,重申自己的決定。「當初詠欣以為我會跟別的女人結婚,不想讓我為難,才會偷偷地離開,能再把她找回來,是我運氣好,要不然連有個兒子都不知道,我只希望爸媽能試著接受,我失去過她一次,不想再失去第二次。」

梁父輕哼一聲。「我們梁家的媳婦兒要清清白白、規規矩矩的,她不只是個私生女,還有一個當第三者的母親,親朋好友要是聞起來,要我怎麼回答人家。」

「是梁家不能接受,還是爸本來就對她有偏見,才不能接受?」梁振擎臉色一冷。「何況她母親早就過世,不管生前做錯了什麼,詠欣只是一個無辜的受害者,不能要她扛下這些罪名。」

「你知道為什麼梁家的男人結了婚,就不許有外遇嗎?那是因為當年你爺爺在外面有別的女人,你奶奶知道之後非常傷心,差點自殺,三個兒子當中,你奶奶最疼爸爸了,所以才不能接受她有一個搶別人丈夫的媽……」梁父愈說愈生氣。

「這能怪她的命不好。」

「這件事跟詠欣沒有關係……」他沈聲地說。

梁母眼看他們各執一詞、互不相讓,連忙打著圓場。

「好了!大過年的,你們父子倆不要挑這一天吵架……走吧!走吧!都到樓下去,平常跟你三叔他們各忙各的,難得有機會見面……」

她悄悄地向丈夫搖了下頭,先冷靜下來,再從長計議。

而梁振擎則面露深思,雖然手上握有一張「王牌」,可是不到最後關頭,他真的不想打出來。

凌晨一點半……

許詠欣在深眠中被床墊的晃動給震醒,由於這兩年來都是一個人睡,為了保護兒子,變得有些神經質,也容易緊張,警覺到有人接近,反射性地掄起拳頭就打過去。

「別怕……是我!」

一隻男性手掌旋即扣住她的手腕。

認出在耳畔響起的男性嗓音,她才嚥下尖叫,整個人慢慢地放鬆下來。

「本來不想吵醒你的……」梁振擎只是想躺在她身邊。「嚇到了?」

透過床邊的小燈,許詠欣花了好幾秒才回過神來,心有餘悸地嗔罵。「當然會被嚇到,還以為是小偷……你怎麼跑回來了?不是說要回去陪你爸媽吃團圓飯,還以為會睡在那裡。」

梁振擎沒有出聲,只是將手掌鑽進她的睡衣內,輕撫著糅膩的肌膚,嘴唇也在許詠欣的頸側來回摩挲著,扎得她有些癢。

「不要……」她拒絕了。

他動作一頓,最後還是將手掌縮了回去。

「……下午帶寶寶去公園玩,一直跟在他後面跑,真的好累。」許詠欣不想讓他誤會。

「那下次還我帶他去。」不管對方會不會不高興,他們都決定把話說開,需要的是調適,而不是遷就。

許詠欣不禁揚起嘴角。「那就要看你能不能撥出時間。」

「一定可以,只擔心寶寶還是愛黏著你,不讓我陪他玩。」他苦笑地說。

她打了個呵欠,又想睡了。「多帶他去公園玩幾次就會習慣了……」

「嗯。」梁振擎從背後摟著她,想起昨天晚上跟三叔一家人吃團圓飯,雖然父母嘴巴上沒再說什麼,不過看得出還是無法接受詠欣,即使為他們生了孫子,依舊無法改變任何事。

過了一會兒,許詠欣輕聲地問:「是不是發生什麼事?」

梁振擎還以為她睡著了。「你怎麼知道?」

「你只要心裡有事,我就能感覺出來。」她說。

他低低一笑,光憑這短短兩句話,就令人感到窩心。「寶寶的事……我已經跟我爸媽說了。」

許詠欣馬上翻過身面對他。「你跟他們說了?」

「嗯。」

「就算有了寶寶,他們還是沒辦法接受我對不對?」如果接受,這個男人就不會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我想讓他們看看寶寶,說不定會改變心意。」他說。

「當然可以。」不過她可沒有那麼樂觀。

「等我安排好時間再跟你說。」

「安排好之後,我希望能跟他們單獨見面。」許詠欣也提出要求。

梁振擎立刻皺起眉頭。「為什麼?」

「上次跟他們談過之後,會選擇不告而別,是因為我沒有自信,可是現在不一樣了,我不再害怕將不夠好不夠完美的那一面讓你看到,也有勇氣去爭取。」所以她才打算一個人再去面對。

他霍地坐起身來。「可是……」

「我不怕面對你的父母,與其用一些好聽話來敷衍我,我倒希望他們能說出心裡話。」許詠欣也跟著坐起。「現在的我比以前堅強,不要擔心。」

「你確定要這麼做?」

許詠欣橫他一眼。「我沒有柔弱到需要你來保護,對我有點信息好不好?」

「……好吧。」他只是不希望她受委屈。

「我們來做吧……」她將他撲到在床上。

「你不是說很累?」梁振擎不禁失笑。

「突然想做,不可以嗎?」許詠欣主動湊上去吻他。

梁振擎貼著她的唇,悶笑地說:「可以……當然可以……」

「小聲點……不要把兒子吵醒了……」

於是,他拉起羽絨被,蓋住兩人,隔絕部分的聲音。

被子裡傳來親吻,以及脫衣服的聲音,接著一件件被扔到床下……

「你的鬍子最好刮一刮……好癢……」

「很多人都說我留鬍子好看……」

「……就是因為好看菜餚你刮……」

「我喜歡你吃醋的樣子……」

他們現在這種相處的感覺,才是再真實再自然不過了。

其實並沒有梁振擎預想中那麼難以調適,只要他和許詠欣都願意為將來而努力,應該不會有問題的。

這次一定會成功。

當梁振擎第二天醒來,已經快中午了。

他穿好衣服出來,就見許詠欣正在和人講電話,似乎不像讓自己聽到內容,還背過身去,不由得蹙起眉頭,猜測對方的身份。

就在這時,球屋裡傳來寶寶開心的笑聲,讓梁振擎不禁拉回心思,往裡頭看一眼,就見他正拿著自己的手機在亂按。

「那個不能玩,還給爸爸……」

寶寶用力搖了搖頭。

「爸爸等一下帶你去公園好不好?」梁振擎只好用利誘的。

聽到可以出去玩,寶寶馬上從球屋裡爬出來,將手機交給他。

「好乖!」他一把抱起兒子。

或許對他已經開始熟悉,不用那麼怕生,甚至願意給他抱了,寶寶沒有掙扎或是哭,反而伸出小手,好奇地摸了摸梁振擎下巴上的鬍子,因為有點刺刺的,覺得很好玩。

梁振擎由著兒子的小手在臉上摸來摸去,享受難能可貴的親子互動。

喀地一聲,許詠欣將電話放下。

「等一下我帶寶寶去公園玩。」他隨口說道。

「好。」她有些心不在焉。

「剛才是誰打來的電話?」梁振擎緊盯著她臉上的表情問。

許詠欣怔了怔。「呃,是、是石佳佳……你上次不是看見過她,她打電話來說過年一個人在家很無聊,希望我跟寶寶明天去她家玩。」

「好。」他頷了下首。「我明天載你們過去。」

「不用了,她就住臺北車站附近,從板橋搭捷運過去很快……」許詠欣不想讓他知道要去藍家的事。「你平常忙公司的事,很少回家,應該趁過年這幾天多回去陪陪家人才對。」

「那回到家之後就打個電話給我。」

「好……」她盈盈一笑。

「玩……」寶寶一直比著外面。

梁振擎問著兒子。「要去哪裡玩?」

「公園……」發音還不是很標準,不過能聽得出在說什麼。

「他會說公園了。」許詠欣驚喜地說。

他又問一次。「寶寶想要去哪裡玩?」

「公園玩……」

換許詠欣。「再說一次。」

「公園……」

「再跟爸爸說一次。」

寶寶很不高興,鼓起嫩頰覺得大人很煩,一直問一直問。

兩個大人見他氣嘟嘟的可愛摸樣,不禁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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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23 00:42:16 |只看該作者
第七章

晚上九點半,梁振擎開車來到板橋,有些後悔昨天沒有問清楚那位石小姐家的地址,他好去接人。

又打一次,還是關機中。

於是,他先將座車停在附近的平面停車場內,這才往大樓的方向走去,決定到屋裡等許詠欣母子倆回來。

梁振擎才要走進一樓門廳,正好有輛銀灰色豪門轎車在前面停下,在大樓牆面、以及左右兩排藝術路燈的光線照映下,可以完全看清下車的人是誰。

先下車的許詠欣並沒看到他,正彎下身,將熟睡中的兒子抱出來。

「詠欣!」

聽見叫喚,她心口一跳,下意識地轉過身,見梁振擎走了過來,有些慌亂。

「你怎麼會在這裡?」

他覷了一眼坐在後座的男人,好像在哪裡見過。

「你的手機關了,我聯絡不到你……」梁振擎臉上陰晴不定地看著她,又瞥了車內的男人一眼,終於想起曾經在網路上搜那尋過對方的照片。「麻煩藍先生親自送他們母子回來,真是謝謝你。」

車內的藍競洋表情像罩了層冰,並沒有看他,更不用說回答。

見對方沒有否認,證明自己並沒有看錯人,臉色也就更難看了。

「寶寶乖,我們到家了……」許詠欣安撫著在熟睡中被吵醒的兒子,將他從車內抱出來,馬上被另一雙手接過去,只好跟異母兄長點了個頭,關上車門。

「開車!」淡漠的嗓音指示前頭的司機。

當銀灰色豪華轎車才緩緩地駛離現場,梁振擎已經抱著兒子爬上石階,許詠欣趕緊跟上去。

直到上了八樓,也進了家門,瀰漫在週遭的壓迫感,讓人喘不過氣來。

「我等一下要聽你的解釋。」他先讓寶寶向在嬰兒床上。

見他丟下一句話就出去,這種命令的口氣,是許詠欣再熟悉不過的。

許詠欣緊閉了下眼皮,輕手輕腳地脫下兒子的外套,再換上紙尿褲,蓋上小被被,最後帶上房門。

「我知道我騙了你,對不起。」她率先開口道歉。

「你是騙了我!」余振擎相信她說和藍競洋之間只是朋友,可是今天卻為和對方見面而說謊,這才是讓他無法忍受的。

懷疑的種子一旦生了根,就會開始往四周蔓延。

「既然是要跟他見面,為什麼不光明正大的說出來?為什麼會怕我知道?還是你們之間的關係根本不像你說的那麼簡單?」他咄咄逼人地問。

聽出話中的暗示,許詠欣臉色一白。「你在懷疑什麼?」

「沒有一個男人會平白無故對一個女這麼好,就算你們曾經交往過,我也不在乎,只要你和寶寶願意回到我身邊就好了……」梁振擎抽緊下顎,怒瞪著她。「可是今天你卻為了他騙了我,你要我怎麼相信?」

「原來你以為……」

梁振擎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把皮膚都掐紅了。「你們今天一整天都做了什麼?不要跟我說去拍廣告,我要聽真話……」

「我跟藍先生不是你以為的那種關係,因為他的母親罹患憂鬱癥已經好多年了,平時都在山上靜養,這幾天正好過年,藍先生就把她接回家裡,她每次只要見到寶寶,心情就會開朗一點,所以我才會帶他過去……」她只是想用這種方式來替母親贖罪。

「真是這樣嗎?」他哼笑地問。

她心口一緊。「你不相信我?」

「如果真的只是這樣,為什麼不敢跟我說?」

「我……」許詠欣一時語塞。

「不敢說嗎?」

「每個人心裡都有個對任何人都無法說出口的秘密……」

「你和藍競洋之間有什麼秘密是不能說的?」梁振擎非逼她說出來不可。「連我都不能知道嗎?」

她不禁要反問:「難道你心裡就沒有不能說出來的秘密?有些事就算是再親近的人,也是難以啟齒的。」

聞言,梁振擎愣了一下,不過被懷疑和嫉妒蒙蔽的心,已經讓他無法理性的思考了。「現在是你的問題,不是我。」

「不管答案是什麼,現在的你已經聽不進去了,都會認為我在說謊……」許詠欣努力不讓淚水掉下來。「這種爭吵一點意義也沒有,因為你已經不信任我了,說什麼都沒用……」

「不是我不想信任你,而是你的做法讓人無法理解。」他一口氣將心底的懷疑說出。「既然我們已經決定重新開始,要你和寶寶搬回以前我們同居的那個家,也是天經地義的事,你卻說不要,還是堅持要住在這裡,為什麼?因為這是藍競洋的房子,所以捨不得搬走嗎?」

「因為以前住的地方太小,現在多了寶寶,活動空間不夠,而且他又怕生,要重新適應一個環境,必須花很長的時間……」許詠欣摀住唇,真的不想哭出來。「你應該先問我原因,而不是去猜忌和懷疑。」

梁振擎深吸了口氣。「好,那我現在問你,你和藍競洋到底有什麼關係?」

「你究竟想知道什麼?」許詠欣眼裡有什麼在凝聚當中,其中包括了憤怒、還有委屈。「我和藍先生之間是不是有曖昧?是不是表面上答應和你重新開始,私底下卻跟他來往?這是不是你想問的?」

梁振擎冷冷地說:「既然你都知道,那麼就告訴我!」

「如果我真的不能說呢?」

他哼笑一聲。「那就證明你心虛!」

「你還是那麼自以為是……」許詠欣用力推開他。

「不是我自以為是,而是你的蓄意隱瞞代表其中有問題……」他踉蹌一下,不過很快就站穩了。「你和他之間到底有什麼秘密?他的母親為什麼見到寶寶就會心情變好?難道寶寶和藍競洋……」

話才出口,連梁振擎也不相信自己會有這種不可饒恕的想法,不該被父親那天所說的話給影響,可是想要收回已經來不及了。

「你在暗示什麼?」許詠欣大聲哭喊。

「我……」

啪地一聲,她揚手揮了一個耳光。「你竟敢懷疑寶寶不是你的?你怎麼可以這麼想?」

他知道這是自己活該,應該被打的。「我沒有……是我一時太生氣,才會口不擇言……我真的沒這麼想過……」

「你怎麼可以懷疑……」詠欣淚如雨下地嚷道。

梁振擎握住她的手腕。「詠欣……我真的不是那個意思……」

「我不再跟你吵下去了,除了你之外,我沒有跟其他男人交往過……」彷彿是萬念俱灰般,她抽回手腕,抽泣地說:「和藍先生更不是你想的那種關係,信不信隨便你,我已經不在乎了。」說完,許詠欣轉過身,只想一個人好好地靜一靜。

忽然之間,梁振擎有種她不會再回頭,兩人從此漸行漸遠、徹底決裂的錯覺,回頭去想剛剛在氣頭上說的話,無法想像那有多傷人,像被淋了一盆冷水,整個人倏地清醒過來了。

「我只是嫉妒那個男人,嫉妒到快要瘋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他急著說些什麼或是做些什麼來挽救。

儘管已經傷心欲絕,許詠欣還是停下腳步,只因為他語氣露出從未有過的脆弱。

「長到這麼大,我想要的東西,都可以用自己的雙手去得到,從來不必嫉妒別人擁有什麼,唯獨只有你,在我毫無心理準備之下離開過一次,我害怕這一次還是抓不住你的心,可愈是重要,就愈不想失去,即使不擇手段也要鎖在身邊……」梁振擎看著自己的右手掌,一張一握。

「我只是希望掌控自己生命的一切,也知道這種心態過於極端,但我從來就不想傷害你,這點請你相信我……」他低聲地說。

許詠欣不想這麼快就心軟,可是聽他認真剖析內心深處的黑暗面,曝露自己的弱點,還是有些動搖了。

「我知道要你相信很難,因為我都做不到了,更無法保證不會再犯,又有什麼權利來要求你,這麼自私的個性究竟是遺傳到誰?」梁振擎喉頭一梗,接著笑了兩聲。「是我爸,還是……」真正生下他的那個女人?

「我絕對相信寶寶是我的親生骨肉,不必驗DNA,也能百分之百肯定,只是嫉妒讓我腦袋一片空白,無法思考……」他不免自我解嘲。「連我都不能原諒自己說的話,何況是你,對不起,就算無法彌補,還是要這麼說。」

聽完梁振擎的懺悔,她想了很久,最後慚慢地轉過身來。

「其實我也有不對的地方,明知道你誤會了,可是又沒辦法告訴你,如果你真的想知道,我可以……」

他握住許詠歡的肩闊大。「你說的沒錯,每個人心中都有個無法說出口的『秘密』,那麼就不要勉強,等你真正想說的時候再說。」

「振擎,如果不是真心的,就不會答應跟你重新開始,千萬不要懷疑我。」許詠欣拉起他的手。「我和藍先生是清清白白的,這點你絕對要相信。」

「對。」他用力摟緊她。

「以後就算要去見他,我也會老實地告訴你。」她說。

「……好。」梁振擎有些不情不願。

「他也不是很想見到我。」許詠欣在嘴裡咕噥。

「什麼?」

「我是說要不要搬離這裡,還得再考慮一下,因這裡的環境很適合寶寶,以前住的那個家,空間太窄,附近也沒有公園,對大人來說很方便,小孩子未必就會喜歡。」她的理由很充分。

「那麼我付房租,沒道理繼續接受他的幫助。」

她看得出梁振擎真的很在意,因為事關男人的面子,只好讓步了。「我會找機會跟藍先生提的。」

「嗯。」他總算露出笑容。

「振擎,不只是你,其實我也同樣害怕,這次我真的沒有把握還能跟上次一樣說走就走,說不定會因為離不開你,自願留下來當小三。」許詠欣十指攥緊他的衣服。「就像我媽,不管別人怎麼瞧不起她,直到死了還是對那個男人死心塌地……」

「我不會讓你當小三……」梁振擎親著她的發頂。

「我真的不想被說是壞女人,所以只有對不起你爸媽了,這次我不會把你讓給別的女人……」她不想再放手。

他一怔。

「你是屬於我的!」

「……對!我是屬於你的。」梁振擎以前只希望她是完全屬於自己的,卻從來沒想過他是不是也屬於她。

兩人的心看似親近,實際上卻相隔遙遠,無法觸碰到對方,更別說去瞭解,原來自己真的不懂得愛。

許詠欣仰起頭來,攥著他的衣他,提出警告。「儘管我們都很害怕,但是一定不能懷疑寶寶不是你的親生兒子,這是我最後的底限……梁振擎,你給我聽清楚,要是再敢說一次,保證你再也見不到我們……」

「我保證不會有第二次!」他眼泛淚光地說。

她這才鬆開手。「別以為我會跟以前一樣遷就你,有氣也不敢發,想再多挨幾個耳光也沒關係,我可不會心疼……」

「儘管動手好了,不用客氣。」

兩人相擁著,卻不約而同地吁了口氣,因為他們度過了最艱難的一道關卡,有再大的爭執,都因為不想放開對方,馬上回頭補救。

只要彼此都有心,沒什麼熬不過去的。

轉眼之間,農曆年過去了。

公司行號也陸續開始恢復正常上班。

其實梁振擎一直在等父母開口中說要看孫子,他們不主動提起,他也不問,就看誰覺得住氣。

開市之後一個禮拜,這天晚上,他開車載著許詠欣母子來到位在臺北東區的一家知名臺菜餐廳。

「請問有訂位嗎?」服務人員禮貌地問。

梁振擎表明了身後,然後抱著兒子,和許詠欣一起跟著對方走到預訂好的座位上,一張兒童餐椅已經事先準備好在旁邊了。

「馬麻……」因為來到陌生的地方,寶寶不想坐在椅子上。

「要坐著吃飯!」許詠欣指著兒童餐椅說。

「那我抱他……」他有些心疼兒子。

「不行!」她瞪兒子的爸爸一眼。

「寶寶乖,要聽媽媽的話,不然媽媽要生氣了。」梁振擎不去看兒子可憐兮兮的小臉,把心一橫,將他放在兒童餐椅上。

寶寶看了下母親,嘟著小嘴,乖乖坐好。

「在家風景點吃就好了,為什麼要專程跑到這裡來?」她脫下兒子的小外套,放進媽媽袋,打趣地問:「該不會是擔心我又煮你不愛吃的菜了?」

「偶爾到外面來吃頓飯也不錯,你不是很想逛百貨公司內的超市,附近就有好幾家,可以讓你慢慢逛。」梁振擎隨手將風衣披在椅背上,拿起桌上的菜單。

許詠欣眨了眨眼,有些不可思議地睇著他。「你以前總是說外面的餐廳人擠人,又很吵,在家裡吃飯比較安靜。」

「你每天下廚也很辛苦,只要是非假日出來,應該比較不會有這些問題。」他有些困窘地說。

「謝謝。」她可以感受到這個男人的轉變。

「這又沒什麼。」梁振擎反倒覺得有些過意不去,假裝低頭看菜單。「寶寶有什麼不能吃的嗎?」

「不要太鹹或太辣就好……」她伸手調整兒子頭上的咖啡小熊耳朵針織帽,寶寶一直伸出食指比著天花板上的吊燈,覺得很新奇。

梁振擎跟服務人員點完了菜,看著身旁的母子倆說著話,此刻漲滿胸口的情感究竟是什麼,應該就是幸福了。

「……梁振擎梁先生。」一道嬌媚的女人嗓音不期然地介入其中。

他本能地斂去唇畔的笑意,慢慢地偏頭望向從另一桌走過來的女人,大波浪捲的頭髮紮在腦後,雖然穿著輕便,不過一舉手一投足,可以看得出從小培養出來的貴氣和優雅。

陶麗蓮踩著雙C細跟菱格紋踝靴,來到桌旁,笑睨著無緣的老公。「好久不見!沒想到會在這兒碰到你。」

「我也沒想到。」梁振擎跟著起身,兩人之間的氣氛不太尋常。

眼前的狀況讓許詠欣有些錯愕,在心裡猜測著對方的身份。

「我正好跟幾位朋友在那一桌吃飯,看到你們進來,還要想要不要過來打個招呼……」陶麗蓮見他似乎不打算為彼此做介紹,於是主動朝許詠欣伸出右手。「我姓陶,陶麗蓮。」

對方的姓氏讓許詠欣心頭一震。「我姓許,許詠欣……」她該不會是……

兩個女人握了下手,然後互相打量著對方。

「許小姐知道我是誰嗎?」她有些故意地問。

聽對方這麼問,許詠欣直覺地回道:「大概知道。」

「陶小姐既然是跟朋友一起來吃飯的,還是快點回座位上去吧。」梁振擎冷淡地下逐客令。

她瞟了一眼繃著俊臉的男人。「我只是想知道許小姐會不會就是梁振擎先生口中的那位『幸運女郎』。」

「幸運女郎?」許詠欣有些不解。

陶麗蓮嗔笑一聲。「沒錯,雖然兩家的長輩確實認識,不過我和他從來沒見過,突然之間要把我們湊在一塊兒,還真是有點可笑,而且我都還沒找上門,他便已經先來找我,許小姐知道他是怎麼說的嗎?」

一聽,許詠欣搖頭。

「我這輩子從來沒有被個男人威脅過……」

「不是威脅,只不過是建議。」梁振擎可不想擔起莫須有的罪名。

「你說像我這麼好條件的女人,不怕沒有男人前仆後繼,而你的心雖然很大,不過已經容納所有想要的東西,女人那個位置也早被佔去,若硬要進駐,只怕一個不小心就會受傷……」她一臉似非笑。「雖然是先禮後兵,不過聽起來還是很像在威脅我。」

梁振擎清了清喉嚨。「個人認定,不予置評。」

直到這一刻,許詠欣才知道兩年前他是如何取消婚事的,雖然帶著威嚇的口吻,還是被這番話給感動了。

陶麗蓮再次把美眸轉身許詠欣,最後落在寶寶身上,用著羨慕的口吻說道:「你該慶幸我是個聰明又理智的女人,要不然說什麼都不會放過你的。」

「能夠讓一個男人牢牢地掛在心上,你不是『幸運女郎』又是什麼……好了,我說到這裡,牢牢抓住自己的幸福,可別被人搶走了。」說完,她便回到原來的座位,和朋友繼續聊天。

這時,主菜也一道道上桌了。

「這位陶小姐跟我想像中的不太一樣。」許詠欣還以為會嬌縱些。

他頗有同感。「我很慶幸她確實是與眾不同。」否則不會答應和他聯手說服雙方的長輩取消婚事。

「是啊。」她很贊同。

看著盛了半碗地瓜稀飯,正在把它吹涼的梁振擎,許詠欣突然想起之前曾經說過,這個男人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愛她,現在才明白是誤會。

如果他只想要一個百依百順、以他為生活重心的女人,不怕找不到,也並不是非她不可,可是梁振擎卻願意為了自己,放棄了和陶氏集團的婚事,這等於失去一座有力的靠山,甚至還當著那位陶小姐的面,親口承認自己的感情依歸,要對方知難而退,這些都是許詠欣認為自尊心強又高傲的他不可能會做的事,偏偏他都做到了。

在決定和她重新開始之前,這個男人想必也有過一番掙扎才提出的,就算不再遷就,也不再只煮他喜歡吃的菜,更不必看他的臉色,一味地配合他的喜她,梁振擎還是選擇了她,只要對象是她就好,許詠欣又怎能認為他不夠愛她。

「湯匙要拿好,慢慢吃……」

似乎對黃澄澄的地瓜很有興趣,寶寶馬上舀了塊來吃,不過又吐了出來,小臉皺成一團。

「很燙是不是?」他把碗拿過來,又吹了幾下。

寶寶緊盯著他的動作,急著要吃了。

「好了。」梁振擎又把碗放在兒子面前,見她在發呆,不禁納悶。「怎麼不吃?在想什麼?」

許詠欣一面笑一面搖頭。「這個菜脯蛋看起來好好吃,還有煎豬肝……咦?你點鳳梨蝦球?你不是討厭吃鳳梨嗎?」

「可是你愛吃。」他回答得很自然。

「謝謝。」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謝什麼,快吃。」

幸好有出來吃頓飯,許詠欣不禁這麼思忖。

他們回到板橋,已經十點半了。

許詠欣把兒子安頓好,拿了剛洗好的男性內衣褲和睡衣出來,遞給正在查看手機的男人。「你先去洗,洗完之後,我有話跟你說。」

「要跟我說什麼?」梁振擎有些緊張。

她推了推他。「先去洗澡……」

「不如一起洗。」他不禁半開玩笑地說。

「也好。」

梁振擎沒料到她會答應,還真的被嚇到了。

「幹麼這麼驚訝?」許詠欣摀住唇,笑不可抑地問。「你以為我會不好意思對不對?其實一起洗澡也沒什麼……」

說著,她又折回主臥室拿了換洗衣物出來,就見梁振擎還呆在原地。

「走吧!」許詠欣索性推他進了浴室。

他這才相信她是說真的。「你突然變得這麼大膽,還真有點不習慣。」

「我只是想通了一件事……」她決順應自己的心。

「想通了什麼?」

「你是真的愛我。」許詠欣笑得羞窘。

「這種事還需要想通嗎?」他佯哼地問。

她噗哧一笑。「因為以前一直糾結,現在終於想通了。」

「聽起來很令人欣慰……」梁振擎低下頭,吻著她的嘴角。「不過等一下可能不會只是單純的洗澡……」

「還會有什麼?」

「你說呢?」梁振擎開始動手脫她的上衣。

「嗯……我大概可以猜得到……」

兩人一面親吻著,一面空出來手打開熱水,很快地,白色蒸氣充滿四周,讓他們熱得開始脫去剩下的衣物。

將懷中的嬌軀壓在磁磚牆上,他愛撫挑逗著許詠欣身上每一個敏感地帶,感覺她的顫抖,也變得急不可耐。

兩條纖瘦的臂膀攀住他的脖子,大膽地迎合、磨蹭,感覺到抵在小腹上的熱源愈來愈茁壯巨大,有些暈眩。

不需言語,他們都知道對方想要什麼。

他托起她的臀,強悍卻又不失溫柔地進入……

她纏上他的腰,生澀但又充滿渴望地接受……

嘩啦啦的水聲淹沒了他們的喘息和煽情動作所引發的聲響,卻澆不熄想與對方身心合一的慾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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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23 00:42:33 |只看該作者
第八章

當他們的心跳和呼吸都漸漸恢復正常,已經半躺在裝滿熱水的浴缸中,因為無法容納兩個人,所以許詠欣坐在前面,背靠在梁振擎的身前。

「振擎……」她輕撫著覆在胸脯下方的男性手背。

「嗯?」他閉著眼仰躺著。

「……第一次見到藍先生,是在我八歲那一年,我跟我媽去了藍家的別墅,那時的他也不過十二、三歲,卻用著冰冷憎恨的眼神看著我們,那個畫面到現在還一直烙印在腦海中,後來見到了他的母親,是一個很纖細敏感的女人,因為丈夫的外遇,讓她在精神上受到很大的打擊,身體也一直不太好……」

許詠欣聽似柔緩的嗓音在浴室內發出回音,也不管身後的男人有沒有聽懂,自顧自地說下去。

「原本以為她想見我們母女,是打算給我們難堪,痛罵我和我媽一頓,甚至要我媽自動離開,可是並沒有,她只是看著我媽,然後說『委屈你了』……」許詠欣倒寧願她責怪她們,也不會這麼愧疚。

「我媽聽了之後當場痛哭失聲,跪下來請求她的原諒,說她什麼也不求,只求一個月見那個男人一面,就算心裡有再深的罪惡感,還是不肯主動離開那個男人,那時的我雖然還很小,卻也知道這是錯的,傷害了人家,又有什麼資格去跟對方談條件,可是藍先生的母親還是答應了,她真的太善良太好了,相形之下,我媽就顯得太自私……」

處在震驚驚中的梁振擎靜靜地傾聽著,再把前因後果連貫在一起,終於明白她說不出口的「秘密」是什麼了。

「也就從那一天起,讓我更加下定決心,絕對不當小三,不能因為想要保有自己的愛情,而去傷害另一個女人……」許詠欣吸了吸氣。「我媽過世之後,跟藍家就再也沒有來往,直到離開你的那一天,才又去見了藍先生,雖然他不承認我跟他是兄妹,但是至少沒有把我趕出去,也答應幫忙,只不過有個條件,那就是往後一切都要聽他的。」

梁振擎完全明白了。「所以才會替電視購物臺拍廣告?」

「嗯,其實我之所以會答應,有一半的原因也是基於內疚,畢竟我和我媽的出現,傷害了他的母親……」她澀然一笑。「不過他雖然恨我,還是讓我住這麼好又舒適的房子,生下寶寶後,又讓人安排我去坐月子中心,所以真的要感謝他,只要他開口,不管是什麼我都會盡力去做。」

他親吻著許詠欣的額際。「為什麼突然決定告訴我?」

「那是因為……在愛我和我愛的人面前,說出這個『秘密』,應該不會再那麼沉重,那麼令人難過。」因為相信愛她的那個人願意分擔一部分的痛苦。

「現在的感覺呢?」梁振擎從背後摟著她問。

「感覺輕鬆不少……」許詠欣輕輕地揚起唇角。

「那就好。」他欲言又止。「我……」

「什麼?」她有點睏了。

「沒事。」自己心中的「秘密」何時才說得出口?

等浴缸的水開始涼了,他們才穿上睡衣,從浴室出來。

「你先去睡吧。」見她猛打呵欠,梁振擎這麼說。

以為他要處理公事,許詠欣沒再問太多,便先去睡覺了。

梁振擎坐在電腦桌前,從風衣口袋內找出一包菸,才要用打火機點燃,想到在房裡睡覺的母子,不想讓他們吸到二手菸而作罷。

「是應該戒掉了……」他對自己說。

一個人坐在昏暗的客廳,電腦螢幕發出的光芒,映照在梁振擎諱莫如深的臉孔上,不知坐了多久,才將它關機。

二月底,濕冷的天氣過去了,溫度也開始回升。

星期六的早上,難得可以待在家裡休息,簡單地吃過早餐,父子倆便坐在客廳的地板上玩積木。

「……好,那待會兒見,拜拜。」許詠欣跟石佳佳講完電話,也過來加入他們。「等一下我要出去,因為原本要拍這次珠寶廣告的模特兒昨晚不小心摔車,還受了點傷,只好臨時換人,因為這是購物臺的自營品牌,藍先生就要她打電話給我,雖然有點倉促,不過也是沒辦法的事。」

「珠寶?」梁振擎抬頭看著她。

「嗯,不過只會拍到手的部分。」

他牽起許詠欣的纖纖玉手,果然柔軟白皙,光滑無暇,沒有皺紋、青筋突出、血管暴露的問題,確實相當適合戴上各式耀眼的珠寶。

「只要不露臉就好。」這是他最後的讓步。

許詠欣有些明知故問:「為什麼?」

「因為我是個男人。」這句話便可以說明一切。「當初你們是怎麼談的?要多久才能還清?」

「當初的協議是等寶寶上了小學,我就可以出去找工作,不必再依靠藍家……」她大概猜得到梁振擎心裡在想什麼。「振擎,我還是決定依照當初說好的,你千萬不要跑去跟他談,否則會給人家一種利用完了,已經不再需要,就可以說話不算數的感覺。」

「你不要光會替別人著想,他未必真的在乎。」梁振擎可是聽過不少對方在商場上的風評,只在乎對方有沒有利用價值,其他不重要。

她微微一哂。「不管他在不在乎,我只想做到心安理得。」

「好吧,這件事就聽你的。」如果能讓許詠欣心裡的歉疚減輕些,他也只能接受,否則根本不可能答應。

「謝謝。」

一直被冷落在旁邊的寶寶,有些不太高興,伸出小手拍打父親的手臂,吸引注意。「把拔……積木……」

「他現在整天叫爸爸,都不叫媽媽了。」許詠欣有些吃味。

梁振擎隨手拿了一塊紅色方形積木疊上去。「只有玩的時候會叫我,要是想睡覺了就會一直叫媽媽……寶寶要哪一塊積木?」

「這個……」寶寶馬上拿了一塊綠色三角形積木疊在最上面,見到父母拍手稱讚,就害羞地蹭進母親的懷中。

他摸了摸兒子的頭,心中一動。「寶寶今天就讓我來帶。」

「你確定沒問題?」她打趣地問。

「我想帶他回去給我爸媽看。」梁振擎說出心裡的要算。

雖然許詠欣說過想要一個人去面對,可是當初無法為她做的,這次梁振擎必須搶先一步去說服父母,也是他欠她的。

因為幸福不是光靠一個人努力就能得到。

許詠欣怔了一下,這陣子沒有開口問,並不表示忘了,只是在等待兩位長輩開口。「他們不想看到我,我還是要主動去見他們。」

「我先讓他們看孫子,不要擔心,至少面對寶寶,不會擺臉色,或說什麼不好聽的話。」他安撫地說。

「可是……」她還是不太放心。

「相信我。」

「好。」許詠欣下意識地抱緊兒子,也對自己發誓,如果他們讓寶寶受到一點委屈,絕對不會再有下一次。

就這樣,當石佳佳來接她之後,梁振擎便帶著兒子回到位在淡水的家中,因為事先打過電話,確定父母今天會在家,這才開車過去。

當地一聲,電梯來到十一樓。

寶寶的哭聲馬上傳出來。「嗚嗚……哇……馬麻……」

「媽媽有事出去,晚一點才會回來,爸爸帶你來看爺爺奶奶,他們一定會喜歡寶寶的……」他一路上試著跟兒子講道理,不過顯然沒用,幸好已經來到父母的住處門前,先將媽媽袋放在地上,費了一翻功夫才把大門打開。

「馬麻……」他哭得更大聲。

待父子倆踏進玄關,哭聲立刻驚動了在屋裡的雙親。

「爸爸泡ㄋㄟㄋㄟ給你喝好不好?」梁振擎一面脫鞋一面問。

「不要……馬麻……」

正在客廳說話的梁父和梁母看著兒子抱了個孩子進來,兩人都僵住了,不約而同地盯著頭戴小白兔護耳毛線帽的寶寶,豆大的淚水不斷滾下來,任誰看了都會心疼。

「爸、媽。」他狀若無事地打招呼。

「呃,這個孩子……」梁母看著被抱在手上的寶寶,淚水掛在睫毛上,哭到鼻子都紅通通,真是好可憐又好可愛。

「因為詠欣有事出去,所以我就帶寶寶過來,或許你們會想看看他。」梁振擎覷著因為見到陌生人,而縮進懷中的兒子。

「把拔抱……」寶寶抽噎一聲。

「爸爸不是抱著嗎?要不要喝水?」他想將兒子先放在沙發上,不過寶寶說什麼都不肯下來。「你不下來,爸爸沒辦法幫你弄……」

用眼角偷覷了梁父和梁母一眼,寶寶很害羞趴在父親的肩頭上,兩手巴住他的脖子不放。

見到這一幕,梁母差點就要伸手去抱了。

梁父冷哼一聲。「我可沒說想見他。」

「這個我知道……」梁振擎只好一手抱著兒子,另一手拿出放在媽媽袋裡的保溫瓶,旋開蓋子,倒一些熱開水在事先裝了冷開水的奶瓶中,搖晃幾下,再確定溫度是否剛好。

「因為寶寶是你們的孫子,我必須這麼做,以後真的不想見,我也不會勉強。」他將奶瓶塞進小手中,「來!喝水……」

寶寶咬著奶嘴,一面喝水,一面看著兩個沒見過的陌生人。

「我可還沒有承認他是我們的孫子。」梁父頑固地說。

將脫下的風衣丟在一旁,梁振擎抱著兒子在義大利真皮沙發上坐下,又彎身從媽媽袋裡找出小手帕,動作稍嫌生硬地擦著小臉上的斑斑淚痕。

「難道一定要去驗DNA,你們才肯承認?」他又問一次。

梁母看了丈夫一眼。「我跟你爸談過了,如果驗了DNA之後,確定這個孩子真是你的,我們當然可以讓他姓梁。」

「寶寶姓什麼不是重點,就算他這輩子都姓許,還是我的兒子……」

「如果他真的是你的,當然要姓梁。」梁父氣呼呼地說。

梁振擎淡淡地問:「為什麼?就只是為了傳宗接代?」

「這還用說嗎?」

「其實詠欣的體質本來就不容易懷孕,可是我愛她,就算她真的不能幫我生孩子,也決定用收養的方式,所以寶寶的到來,可以算是個奇跡……」瞅著兒子眼睛半閉,快要睡著了,便拿開奶瓶。

寶寶馬上驚醒過來,把奶瓶又搶回去。

「要不要給爺爺奶奶抱抱?」他比了下雙親,低聲詢問兒子。

「不要……」寶寶用眼角偷覷了下梁父、梁母,儘管還小,不過可以感受到不友善的氣氛,本能地往父親懷裡鑽去。

他輕拍兒子的背。「好,不要抱。」

「這麼大的事,你應該早點說才對……」梁父花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對兒子的決定很不能諒解。「她到底是哪一點好?為了跟那個女人在一起,做這麼大的犧牲,真是太傻了。」

「如果詠欣的母親不是個第三者,你和媽也答應讓我們結婚,婚後卻發現她不能生,用盡各種辦法還是無法懷孕,你們會怎麼做?」梁振擎眼中閃過一絲痛楚,還是瞬也不瞬地直視父母,彷彿作出了某種困難的決定。

「難道要我們離婚,或者……跟當初生下我一樣,拿錢去跟另一個女人借卵子和子宮,只為了擁有一個親生骨肉?」他終於還是和父母攤牌了。

話才出口,梁父和梁母的臉色馬上大變。

梁母用手摀住嘴,眼眶泛紅。

「你……在胡說什麼?是誰跟你說的?」梁父大罵。

原來快要睡著的寶寶被聲音嚇到,癟起小嘴,就快哭出來了。

「爺爺說話太大聲了,不怕、不怕,有爸爸在……」他輕輕地拍哄,幸好很快地平靜下來。「念國二的時候,奶奶跟我說的。」

梁振擎知道這麼做很殘忍,卻不得不將「王牌」打出來,因為心結一天沒有打開,他跟父母之間的交流永遠停滯不前。

「你奶奶那時得了失智癥,她說的話不能相信。」梁父努力保持冷靜,馬上矢口否認。

「奶奶那時的確已經不認得我了,還問我是誰,我就說我是誰的兒子,奶奶聽了很生氣,說她的二媳婦根本不能生……」梁振擎有些意外自己居然能這麼平心靜氣地談論這件事。

「我一直解釋我真的是爸的兒子,奶奶就大發脾氣,叫我不要騙她,還趕我出去,正好大伯也來了,我就拜託他跟奶奶說,我真的是她的孫子,大伯父就安慰我奶奶因為生病了,才會不認得人,要我別想太多,沒想到的是奶奶把大伯父誤認為爸,很擔心地說以後他如果沒有兒子該怎麼辦,要不要再去問問看有什麼偏方可以吃……」

說到這裡,客廳已經響起梁母低低的啜泣聲。

他睇向哭泣的母親,臉上掠過一抹於心不忍。

「我愈聽愈覺得不對勁,一直逼問大伯父,他才不得不把真相說出來,原來我是爸媽當年私下委託願意鋌而走險的醫生,花錢找了個女人生下來的,聽說在那個年代,很多不孕的夫妻都是這樣偷偷地做……」

「媽,對不起,我答應過大伯父,當作什麼都不知道,把這個秘密一輩子放在心裡,我知道媽是為了幫爸生個兒子,吃了很多的苦,可是礙於不孝有三、無後為大的傳統觀念,才不得不這麼做。」梁振擎先低頭賠不是。「在我心目中,能被我叫一聲媽的也只有你一個。」

梁母聽了這番話,早已泣不成聲了。

而梁父不承認也不行了。「難怪從國二開始,你就變得不太喜歡說話,也不愛笑了,雖然不能說是變壞,卻不再跟小時候一樣聽話。」

「我可以理解你們想要一個流著自己血脈的兒子,而不要收養的心情,但還是忍不住會想,生下我的那個女人究竟長什麼樣子、叫什麼名字,住在哪裡,這麼多年來有沒有想過我,這些問題困擾了我好多年……」他自嘲地笑了笑,「萬一生下來才發現有殘缺,或是你們無法真心疼愛,那麼我也不過是用來傳遞香火的工具,只要這麼想,自然而然的就不願再聽從你們的安排,更不喜歡聽到你們說全是為了我著想,要我怎麼做才對的話,既然出生不是我能決定,那麼未來的人生應該掌握在我手中,而不是你們。」

「我只是想要有個可以傳宗接代的親生兒子,你媽承受的壓力也不會再那麼大了。」梁父固執己見地說。

梁振擎看著兒子可愛天真的睡臉,那是一種無法言喻的幸福。

「雖然你們的想法也沒錯,卻一直無法讓我打開心裡的結,是寶寶讓我明白,想要擁有親生骨肉不是為了傳宗接代,應該說是天性,沒有當父母的不想擁有屬於自己的孩子,我沒有權利去責怪你們……」

他輕扯了下嘴角,眼泛淚光,「只不過對於當時還在念國中的我來說,整個世界完全失控,眼看就要四分五裂,只能拚命地抓住身邊的東西,一旦掌握了、控制住了,就緊緊地抓住,才會有一絲安全感,要不然就彷彿下一秒會被拋到很遠很遠的地方,再也回不來了。」

頭一次聽兒子傾訴內心的感受,讓梁父不僅心痛,也大為自責,本以為這個秘密永遠是個秘密,想不到兒子不但早就知情,還痛苦這麼多年,可是想要有個跟自己同樣血脈的兒子,也是人之常情。

「你想見她一面嗎?」染父像一下子老了好幾歲,「對方的身份和資料必須保密,如果你真的想知道……不過還要先確認當年那個醫生在不在,說不定已經過世。」

「她應該有自己的生活和家人了,我不想去打擾,其實……也不是真的很想見到她。」他無法形容內心的感受,更不是見與不見這麼簡單,「何況我已經有媽了,要是去見那個婦人,媽心裡會更難受。」

聞言,梁母眼眶又濕了,因為這三十年來,總是擔心兒子會發現這個天大的秘密,甚至不再認她,如今這個恐懼解除了。

「爸不能接受詠欣有個當第三者的母親,那麼生下我的那個女人又該叫什麼?如果她的出身好,也不需要為了錢,甘冒懷孕和生產可能帶來的風險,替不認識的夫妻生下孩子,她跟詠欣一樣都無法選擇自己的出身。」這才是梁振擎真正想要表達的。

「那、那不一樣……」梁父有些辭窮。

「哪裡不一樣?爸需要一個兒子,所以可以不介意,這種想法未免太怎麼了,當詠欣以為我要跟別的女人結婚,不想步上她母親的後塵,帶著肚子裡的孩子不告而別,已經證明她並不想傷害到任何人,這樣還不夠嗎?」

「自從找到詠欣之後,是她讓我學著去面對內心的恐懼,也漸漸懂得表達自己的愛,這是過去的我絕對辦不到,也早就遺忘的本能,或許爸和媽真的無法接受她,可是我不想再失去她了……」梁振擎深吸了口氣,毫不保留地說,「所以先跟你們說聲對不起。」

他只好選擇讓父母失望。

客廳內,除了梁母的吸氣聲,沒有人說話。

「……寶寶睡了,媽要不要抱一下?」梁振擎率先打破沉默。

「好。」梁母連忙擦乾淚水,猛點著頭。

他把抱著奶瓶不放的兒子,輕手輕腳地放到母親的臂彎中,幸好睡得很很熟,並沒有醒來。

「振擎小時候也有雙下巴,就跟他一樣,每個人都說好可愛……」梁母用指腹輕撫著細嫩的小小臉蛋,偏頭問身旁的丈夫,「不過好像上了小學之後變尖了,你還記不記得?」

「我出去散步。」梁父還硬撐著,不肯輕易退讓。

聽到大門用力關上,梁振擎並不氣餒,就好像談生意,不可能一次就成功,只要堅持立場,不放棄,剩下的就是時間問題了。

「我現在都住在詠欣那兒,媽要是想看寶寶,隨時可以過來……」他將地址寫在便條紙上說。

她伸手接過去,「振擎……」想說什麼,又覺得一言難盡。

「我跟媽永遠是母子。」梁振擎從來沒有否認過。

梁母含著淚水,點了點頭。

當晚,因為白天睡太多,寶寶難得熬到十點才睡著。

「睡了?」許詠欣洗完澡,用毛巾包著頭髮出來。

「終於睡著了。」梁振擎小心翼翼地抱著兒子,往主臥室走去。

「今天辛苦你了。」她揶揄地說。

「當了爸爸才能體會父母有多辛苦……」先讓寶寶躺在嬰兒床上,蓋好被子,梁振擎最後從抽屜裡拿了吹風機出來。

正用毛巾擦乾頭髮的許詠欣才要接過去,卻被阻止了。

「讓我來!」

她眨了眨眼,似乎有些訝異,「你從來有沒幫過我吹頭髮。」

「所以從現在開始做。」梁振擎把電源插上,然後讓她坐在地板上,自己則坐在後頭的布沙發。

許詠欣沒有拒絕,享受著他的伺候。

只聽見吹風機嗡嗡地響著,熱風吹在她的頸脖之間,不禁有些昏昏欲睡。

一直到差不多干了,梁振擎才拔掉電源,將臉孔埋在許詠欣發間,嗅著上頭的薰衣草香氣,那是自己喜歡和習慣的味道。

分開的這段時間,他不止一次在夢中聞到,可是每次驚醒過來,就會發現依然是一個人躺在床上,也終於明白思念是無所不在,以為微不足道的小事,早已融入靈魂當中。

「我很想你……這兩年來,沒有一天不想,卻告訴自己,之所以想找到你,只是為了得到一個答案,只是不甘心被你甩了。」梁振擎覺得坦承自己的愛,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孤單、被拋下。

她眨了眨眼皮,過了好幾秒才回頭問:「今天帶寶寶去你爸媽家裡,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為什麼這麼問?」

「你突然告白,一定有原因。」許詠欣索性轉過身面對他。

梁振擎著惱地瞪著她,「既然聽出我是在告白,你應該表現得很感動,而不是一臉迷惑的表情。」

「因為你從來不說這麼肉麻的話,所以我要找出原因。」她失笑地說。

「許詠欣……」

「什麼事?」

「你不只會說話損人,還會潑人冷水,以前都被你的好女人形象給騙了。」他一臉忿忿然。

「後悔了嗎?」許詠欣努力憋住笑意。

「……我會試著把它們當成是一種情趣。」他圓滑地說。

許詠欣嗔睨一眼,「有沒有聽過自欺欺人這句成語?」

「我們現在就回房間,好好聽你解釋這句有成語的意思……」說完,梁振擎一把將她打橫抱起,往主臥室走去,「本來還打算把心裡那個難以啟齒的『秘密』告訴你的,不過還是算了……」

「什麼秘密?」她很想聽。

「我不想說了。」他打開房門進去。

「現在才知道你這麼小心眼……」許詠欣見到睡在嬰兒床上的兒子,連忙輕拍他幾下,「不要吵醒寶寶,到隔壁房間……」

梁振擎想想也對,於是又抱著她出去。

「到底是什麼『秘密』?」她被勾起好奇心了。

他佯歎一聲,「氣氛都被你破壞了,已經不想說了……」

「那重來一次。」

「這次換你告白!」梁振擎將她抱進隔壁房間,摁亮天花板上的燈光,然後一起倒在雙人床上。

「是你先……開始的……」許詠欣笑到喘不過氣來。

「可惜被你打斷……」他哼了哼,「快說!」

她勉強止住笑意,清了清喉嚨:「我……我也很想你……」

「然後呢?」

「沒有一天不想。」

「還有呢?」

「以為離開就能避免痛苦和傷害……」

「結果呢?」

「還是無法忘記你……」

梁振擎親了下她的額頭、接著鼻尖,最後貼上唇瓣,「既然這樣,就不要再消失不見,無論遇到什麼狀況,我們一起解決。」

「好。」

怎麼會不好呢?

一個星期後……

進入三月,氣象報告說下禮拜一又有冷氣團報到,呼籲民眾把握這兩天週末假期的好天氣。

一大早,寶寶醒來之後就吵著要出去,梁振擎和許詠欣便帶著兒子到附過吃了早餐,接著轉到公園散步,已經有不少家長帶小朋友來玩了,看到兒子蹦蹦跳跳的小小身影,不得不考慮從藍競洋手中把房子買下來,正式在板橋定居。

過了一個小時,許詠欣用小手帕擦乾兒子額頭和脖子上的汗水,小臉也紅撲撲的,又不能把他的小外套脫掉,「還是回去換衣服,不然會感冒……」

「好。」梁振擎一把將兒子抱起,「我們回家了。」

「把拔不要……」寶寶開始掙扎,就是想跟其他小朋友一起玩。

「我們先回去換衣服,還有喝水,然後再來玩好不好?」許詠欣趕緊安撫,看到兒子似乎聽懂了,不再哭鬧,才鬆了口氣。

梁振擎用指腹揩去兒子的眼淚,「你是個男孩子,不要動不動就哭,有話就要用說的……」

「爸爸,這個任務就交給你了。」

「嗄?」她的笑容好柔好美,讓梁振擎閃了下神。

許詠欣說得煞有介事,「教他不要這麼愛哭,可是做爸爸的責任,而且你們都是男生,應該比較好說話,就麻煩你了。」

「……」他和一臉天真的兒子對望,要和個不到兩歲的孩子溝通,感覺比管理公司上百名員工的難度還要高。

當他們走到住家大樓前,就見一對有些眼熟的夫婦正在門口拉拉扯扯,似乎正在爭論什麼。

梁父是被硬拖來的,「他們可能不在家,還是回去吧……」

「既然來了,再等一下!」梁母拉著丈夫,不讓他走。

「爸?媽?」梁振擎有些意外地喚道。

梁母漾開笑臉,「原來你們出去玩了,我打了好幾通電話都沒人接。」

「我沒把手機帶在身上……」他看了一眼板著臉孔的父親,揣測著他們突然來訪的目的。

相隔兩年,許詠欣再次見到他們,有些忐忑不安,卻沒有退縮,自動上前打了招呼,「伯父、伯母,好久不見。」

「我們只是來看孫子的。」梁父馬上撇開臉,當作沒看到她。

許詠欣不以為忤,因為比起以前戴上和藹的面具,說些好聽話,她寧願梁振擎的父母表現出最真實的一面。

見到她,梁母同樣也有些尷尬,「就不知道你歡不歡迎?」

聽到他們親口承認寶寶,許詠欣已經覺得很不容易了,不由得和梁振擎對望一眼,為這個改變感到高興。

「當然歡迎、當然歡迎。」她點頭如搗蒜。

「給奶奶抱抱好不好?爺爺等一下還會陪你玩球球……」梁振擎對抱在手上的兒子說。

寶寶看了下正眼巴巴望著自己的爺爺奶奶,又看了看父親,像是在尋求保證似的,「玩球球……」

「對,爺爺奶奶會陪你玩球球,讓他們抱一下。」

他有些害羞地覷著他們,過了半晌,才伸出兩隻小手臂。

這次梁父的動作很快,馬上把寶寶接過去,惹得撲了個空的梁母,不禁一臉好氣又好笑。

「我們上去吧!」梁振擎心想這也算是個好的開始,只要想通了,遲早有一天會接受詠欣。

而梁父和梁母早已經迫不及待地抱著寶寶,踏進一樓門廳,想要快點上樓陪孫子玩。

跟在他們後面,梁振擎和許詠欣不約而同地伸手握住對方的。

他們才重新開始沒多久,並不急著一次解決所有的問題,人生的路還很長,婚姻是一輩子的事,所以慢慢來無妨。

直到準備好之前,這一次,兩人都會一起去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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