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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葆琳 -【神秘夜佳人】《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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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最後由 慕冰至 於 2021-3-7 00:10 編輯

葆琳 - 神秘夜佳人

美麗要去哪里找?對著鏡子問:「誰是世上最美的女人?」
美麗換來的愛情,要還是不要?
萬一失去美麗是否愛情也會隨之消失?沈子京想要他的心。
可是他卻說:「不美的女人我不要。」
一夜溫存就好,這個想望是奢侈還是錯誤?
解答,誰也給不了。
溫柔體貼忠心的夥伴,
少不了;迷人美麗的夜女郎,
忘不掉;誰才是他黎迅羽終身的伴侶?
遊戲人間、情場浪子,
旁人眼中的他-真的是無血無淚無義無情的壞胚子嗎?
最後的抉擇,要靠自己才能辦得到,真愛難尋,真心難拋,誰說愛情太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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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有版管責冰至,文章轉貼沒啥用,每發一文俱心虛,更看勳章為壓力。唯見高管滿勳章,原來意指是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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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3-7 00:11:19 |只看該作者
第一章

早上九點到達事務所後,第一件事就是把窗戶全部打開,迎進新鮮的空氣與燦爛的朝陽,陽光斑斕地迤邐在微亂的桌面已經裝滿煙蒂的煙灰缸上,說明瞭主人那不拘小節的個性。

輕歎一聲,整理著桌面,倒掉煙灰缸,把上班途中順手買來的百合花放進一旁透明的花瓶中,置放在最明顯的角落,讓它靜靜地為這一小片天地營造出祥和的氣息,

還沒有人來上班前,空無一人的事務所是寧子京最喜歡的時刻。

咖啡壺中沸騰的水蒸發出散著香味的咖啡,當她坐下來捧著那杯代表著一整天動力來源的咖啡,輕鬆品味的時候,也差不多是事務所主人進場時分。

果然,過沒兩分鐘,事務所的門啪啦地拉開,像一陣黑色旋風般掃進來的人就是這間偵探事務所的老闆,也是子京的上司,黎迅羽。

“早,黎先生。”子京每日如一地向他打招呼,並且早已習慣地起身再倒一杯咖啡放到他的桌上。

“早,小京。啊啊,今天的咖啡不要放糖和奶精,昨天我一夜沒睡在盯梢呢!現在眼睛都快睜不開了。給我濃一點的咖啡。”他一屁股坐到辦公桌後面,淩亂的衣服顯示出一夜沒睡的疲憊。

“好。”

細心地為他把咖啡泡濃一點,確定熱度剛好,然後端到他面前。“請用。”

“啊,謝謝。”頭也沒抬地,接過那杯咖啡,咕嚕嚕地灌下去,要不是子京事先確定溫度,恐怕他的舌頭早被燙得起泡。不過這種無言的默契,他們都視為理所當然,畢竟在這個只有兩個人的事務所中,他們本來就是合作無間的最佳拍檔。

“嗯,好棒!還是小京會泡咖啡。”

“昨天是去調查王太太委託的案子嗎?”子京一面把幾份檔案放到他桌上,邊問道。

“就是。一直盯到半夜三點。”搔著那已經亂得不能再亂的咖啡色頭髮,蹙起性格堅毅的兩道長眉,伸長雙腿放在桌面上,大大地舒展著腰身,黎迅羽打了個大大的呵欠,“累死人,這種盯人外遇的案子最難搞了,真不想接。”

子京不動聲色地把帳單遞到他眼前,“這個月的請款單,請過目。”

“不用這樣暗示我啦,知道了,我不會推掉任何case的。”像個不耐煩的小孩子似的,他推開送到面前的單據。

要不是有子京處處替他精打細算,這間事務所早就已經開不下去了。說黎迅羽不會理財還算客氣,其實他根本是個賬目白癡。交給他一堆超高難度的數學問題,說不定還比問他一斤米多少錢來得簡單。

“辛苦了。今天早上沒有預約,你可以休息一下,沒關係。要是有客人來,我會幫你接待的。”子京讓步地說。

“咦?真的嗎?哇,你今天看起來真像個天使。”朝她綻開一個璀璨的笑臉,旋腿下桌,他走向事務所旁邊隔出的小會客室,裏面的沙發常常是他拿來養精蓄銳的另一個窩。“那我去睡一下,有事再叫我吧!”

子京點點頭,看他進去沒兩分鐘後,那道門後已經傳來陣陣打呼的聲音。

唉!能練就這樣快速入眠的本事,也算是非常人吧!開始她習慣性有條理地把待處理的各類檔一一整理,啟動電腦開始輸入要交給每位元客戶的報告書,子京一面想著,自己和黎迅羽認識多久了呢?

從她剛畢業的那天,進入這家事務所後,至少……五年了吧!想當初面談的時候,她還懷疑這間看起來破舊不堪的老事務所能撐多久,轉眼間也已經在這裏待了五年,做了五年黎迅羽的秘書兼小妹兼打雜的工讀生。也就是說,除了不去調查出任務之外,這整間事務所幾乎是靠她一個人打理。

黎迅羽或許對調查事物有敏銳過人的天性,可是要他坐鎮辦公室處理大小事務,那簡直是一團亂

呵呵,前任秘書離職交接的時候只跟她說了一句話:“希望老天爺保佑你還能有口氣在。”

這麼說真有點不厚道,但也道出一小部分的事實。能夠不介意那吃不飽也餓不死的薪資,還要練就一身千手觀音的本事來應付千奇百怪的客戶,以及不時會上門來騷擾的流氓大哥,這份差事還真不是普通人能夠幹的。

幸好,黎迅羽是個差強人意的老闆。對待員工從來不會把人當成下人看,他以一種夥伴似的信賴感把所有的事都交給她了。他那時只說:“哎,就算你真卷款而逃,我這間破辦公室也沒什麼可以帶走的。除了那成堆不值錢的報告書。

你想要的話,我雙手奉送。”這就是黎迅羽!

現在子京已經足夠瞭解到那時他的話只是純屬玩笑,他把這家事務所當作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一樣東西,僅次於女人,以及他的寶貝愛車。因此他是不會輕易放棄的,他打從心底熱愛偵探這份工作。

子京悄悄地從座位中起身,心細地不發出任何聲音轉動會客室的門把,推開一道小縫向裏面窺探,躺在沙發上小憩的黎迅羽睡得像個三歲小孩子,她不自覺臉上浮起一絲微笑,躡起腳跟繞過沙發,從衣櫃上層取出一條毛毯,蓋在他那遠超過沙發長度而只好蜷縮的身上。

鬆弛的睡臉不見平常狂野不羈的氣質,筆挺的鼻樑下方,性感優美的雙唇微張地呼吸著,俊挺的下巴已然冒出一夜沒睡的胡碴,紊亂發絲已經長及肩膀了。不知提醒他幾次,再不去剪會被人誤以為是什麼不務正業的小混混,然而他總是一笑置之,說等他忙完就會去剪。結果還是……

不過,子京必須承認自己是違心之論,其實他那及肩的長髮並不會給人混混的感覺,相反地會讓人覺得他或許是什麼音樂家或是樂團主唱之流,啊,這就是藝術家氣質嘛。

因為當他笑起來時,爽朗的笑顏與一口白牙,總給人一種健康的感覺。

嗯,的確,黎迅羽不算是俊秀的男子,卻稱得上是有獨特魅力的一個人。

此時,躺在沙發上的人動了動身子,像是察覺了她的視線,而睜開雙眼,他打個大呵欠,“咦?你是來叫我起床的嗎?”

子京沒有慌張地逃跑,欲遮還羞反而會讓人起疑心。她露出一個百分之百的秘書式笑臉說:“中午快到了,我來問你要不要吃點什麼,正想叫你。”

“省了,我還想再多睡一會兒。”

“好吧,那我不打擾你了。”

翻過身再睡的黎迅羽已經接續地沉睡人夢鄉中。子京無聲地帶上門,把會客室留給了他。靠在門板上,她閉上雙眼。這樣就好了,她是他最信任的夥伴,毫無疑問,他是相信而且這麼依賴著她,這樣就夠了。她不會再想要更多,太貪心反而會破壞了一切。沒錯,這樣子就好。



呼啊!真是睡了一場好覺!黎迅羽覺得整個人都精神了起來。看看手錶,已經下午一點多了,看樣子他整整睡了五個鐘頭呢!走到會客室附的小盥洗室中洗了把臉,順手剃去胡碴,當他走出會客室時,就聽到一聲咆哮。

“也該是你這傢伙起來的時候了!”

這種不文雅的話當然不會出自他那古板又拘禮的秘書口中羅。黎迅羽一邊掏掏左耳,邊說:“天呀,你打算把我耳朵叫聾啦!幹嗎這麼大聲,有必要這麼大火氣嗎?要不要我準備一盆冷水呀?”

“我已經在這邊枯等了你半個小時,你說我火氣大還是不大!”

馬端強,多年的舊識,兩個人從大學時代就已經是死黨了,還一起加入的警校,一起在警界服務了三四年,直到黎迅羽因故退職出來自己開偵探事務所為止。

“枯等?”黎迅羽眼睛往子京的方向一瞄。

正為兩人端上茶水的子京輕描淡寫地說:“我請馬先生等你睡醒,因為我想你也差不多該起來了。”

“瞧,你這位一心為你著想的秘書,把我擋在門外,讓我不等都不行。”

哈哈笑了兩聲,黎迅羽猛拍一下馬端強的肩膀,“那是因為你已經被列人我們這間事務所的黑名單啦。你還不知道自己是個‘黑’客嗎?每次向你請款,動作總是慢吞吞的,我要是靠你的案子絕對會活活餓死。所以子京才不叫我起床的。”

“不過我這次的案子和以往不同。以往那些錢還得批公文,這次……錢不是問題,你只要好好地辦,絕對可以讓你吃上三個月。”

“喔,真稀奇。不是只有那些你們警局懶得辦的小case才會交給我嗎?要不就是找離家出走的妻子,要不就是找小貓小狗的。這次和那些case有什麼不同?”

“大大地不同。這次的對象是誰你知道嗎?”

“誰?”

“要找的人是王氏財團的外孫女兒,名字叫做徐小曉。”

從口袋裏拿出一張照片,遞給了黎迅羽,一邊還在口沫橫飛地說著:“他們不想把這件案子交給警方的理由是怕這消息曝光。這位千金大小姐聽說是自己跟一名不良少年混在一起,已經有十天沒有回家了。她家裏面的人顧及臉面與社會地位,不想讓人知道這件事。托我們交給能幹的私家偵探來處理,我第一個就想到你啦!”

相片中的小女孩一臉青澀,長滿青春痘的臉上有雙不馴的眼眸,齊耳的短髮和一般在外面隨處可見的十多歲初中生並無兩樣。相當平凡的一張臉。

“既然他們要委託案子,為什麼家長不親自來呢?”

“還用說嗎?大財團的負責人,當然是很忙的,哪里有辦法丟下公事……”

“嘖,有這種父母也怪不得孩子要離家出走了。賺錢再怎麼重要,對於自己孩子的事也要多少關心一下吧!”黎迅羽把照片扔到桌上。“你這人民公僕倒也真閑,還有空幫有錢人跑腿?”

“喂喂,我今天下午公休,可沒浪費納稅義務人的錢。你這case接還是不接?說一聲吧。你若不想接,我會告訴他們另請高明。不過就有點可惜了我在人家面前,大力替你宣傳的那些口水了。”

又看了子京一眼,黎迅羽沒忘記自己答應她不管什麼case都不會往外推的:“只要把人找到就好了吧?”他歎口氣,雙手抱胸地說:“我可不當什麼青少年輔導員,還要負責讓這小孩子迷途知返回家去喔!”

“對,只要你找到她的落腳處,通知王氏財團那邊的人就好了。不過……”

“有什麼話就說,吞吞吐吐的難看死了。”

“王氏財團不止請一家偵探社找人,他的意思是誰先找到,誰就可以先把錢領走。”

“什麼?”黎迅羽差點沒跳起來,“他*的,這一點你怎麼不早講。”

“我、我現在不是正在講嗎?他們惟一的條件就是在不能讓媒體知道的情況下,越多人找越好。所以我也不清楚得知消息的偵探社有多少家。”

“去!那我不蹬這渾水了。我還以為只要人找到就好,沒想到還要跟時間賽跑,這種事我懶得湊熱鬧。”

“可是報酬有這麼多喔!”他擺出了六位數的手指頭說。

“憑你的本事,真的要白白讓這筆錢跑了嗎?”

“哼,這麼好賺你怎麼不留著自己賺?”

“嘿嘿,公務員兼差是違法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只求呀,某人在賺到這筆資金後,能請我大吃大喝一頓就好了。”

馬端強蹺起二郎腿,眨眨眼說:“如何?接還是不接?”

“如果到最後我白花了一頓工夫找人,我就請你吃一頓饅頭大餐。”握著成拳的手在他面前晃動了兩下,但是兩人都知道這只是一句玩笑話。六位數的報酬對他們這間小小的偵探事務所捉襟見肘的財務狀況來說,的確是讓人心動的一件case,就算條件如此惡劣……黎迅羽怕也是非接不可。

“安啦,我對兄弟你有信心。”

子京走到笑鬧的兩人身旁,“老闆,我要去銀行了。你有沒有其他東西需要我順便幫你帶的或是處理?”

“沒,就是那些請款單要記得寄出去。”

“知道了。”

安靜地離開辦公室後,門一帶上,馬端強立刻嘖嘖出聲:“不是我在懷疑,你是用了什麼好條件,竟能留得住這麼好的一位助手?讓她屈就在你這間小事務所實在太可惜了。

處理事情井井有條不說,還能把你這爛到極點的業績賺來的一點零頭小錢維持下來,沒讓你的小偵探事務所倒店關門。厲害厲害。”

“哪有用什麼條件?”黎迅羽隨口說了個數字,“她的薪水就這麼多呀!”

“咦?你……你還是不是人呀!人家為你這麼賣命工作,你一個月付她的薪水也不過三萬。難道你從來沒有升過她半毛錢嗎?我記得她剛進來的時候,好像就是領這些錢了?”

“拜託,我這個苦哈哈的窮老闆,哪有能力調薪放獎金什麼的。”

馬端強搖搖頭,“你他*的真是好狗命,竟能撿到這麼個寶。”

“我也很擔心,萬一她哪天說要走人了,我還真不知該怎麼辦才好。前幾任的秘書助手也都待不久,大概就是這個理由吧。”

“我看你也欠個老婆,乾脆把她娶進門好了。”

黎迅羽聞言哈哈大笑,“別說笑話了,我憑什麼把人家娶進門呀!況且嫁我這種人有什麼好處?不要糟蹋了人家清清白白的一個好女孩家。我沒那麼笨,找個老婆把自己綁得死死的。外頭多得是漂亮妹妹可以迫,可以玩玩,何必呢?”

“你真的對她一點意思都沒有哇?”馬端強摸著下巴忖道:“我倒覺得她挺不錯的。雖然臉上掛著一副老實的黑框眼鏡,但是底下那雙眼睛也是明明亮亮的,五官也端正,身材嘛……要不是一天到晚包在那密不透風的套裝底下看不到的話,我想也夠火辣。這種型的應該很能讓人想人非非呀!就好比大家都會對那種外表狀似老處女的女人會有遐想一樣,說不定在那古板的外表底下,是火辣的尤物。”

受不了馬端強的豬哥模樣,黎迅羽揮揮手說:“你愛怎麼遐想都不關我的事,對我而言,她就是我的好助手,沒別的了。你可別來這裏死纏爛打,把我的好助手給嚇跑了,瞧我怎麼找你算賬。”

“你自己不要,也不許別人追嗎?”

“那壺不開提哪壺。我有說不讓你追嗎?”黎迅羽對這話題沒有興趣,起身到辦公桌前拿起檔案夾,開始辦公了。

“嘖,虧你自命風流,居然連眼前的一朵清蓮都不懂得去欣賞。”奪過他手上的檔案文,馬端強不死心地繼續說著:“你要是真的不追,那我就不客氣了。”

“哈哈,人家才不會看上你這種二百五。”

“那她就看得上你嗎?”馬端強反口咬道。

“我又沒要她看上我,她要真的看上我,我還有點困擾呢!你知道我的原則的,我要的女人有三個條件,夠美、夠辣、夠隨便。兩情相悅,上床快樂,下床再見。她沒有一點符合我對女人的要求,所以我腦筋決不會動到她身上。再怎麼說,兔子不吃窩邊草這原則我還守得了。我們之間再過個一百年也不會有什麼變化,更別提什麼化學作用了。在我眼中,寧子京不算是個女人。”

“去,自命清高的傢伙。”

“別亂用你的成語了,免得讓人笑話。”

“才沒人會笑話我,要真有人笑話,也是笑話你這個不識貨的傢伙。暴殄天物嘛,真是的。”

“你打抱不平個什麼勁?‘怪人’!”

“你才怪。”

門外,子京把這些對話聽得一清二楚的。她並不是打算站在這邊偷聽,只是剛下樓就想到自己忘了拿銀行印鑒,折返回來就聽到裏頭傳出來的對話。恰巧是馬端強在問黎迅羽為什麼不把她娶進門。

也許是乍聽見自己的名字出現在他們對話中,所以愣住了,呆呆地站在門外,結果不知不覺地把其餘的話也都聽進耳朵裏了。

現在她滿心後悔,真希望自己沒有聽到這些對白。怪不得人家說偷聽沒好話,此刻她有切身體驗了。

放在門把上的手,緩緩地離開了冰涼的金屬門把上,此刻的心比金屬還要硬、還要冷。悄悄地轉身朝樓梯間走去,並不是想下樓,所以避開了電梯,而逃到安全門後鮮有人影的空間去。木然地滑坐到臺階上,鏡片後的雙眼泛起一陣水光,喉嚨卻乾澀無比。

連她自己都沒想到,聽到黎迅羽對她的觀感,竟會對她產生這麼大的衝擊。

她只是我的好助理而已!

她沒有一點符合我對女人的要求,所以我腦筋決不會動到她身上去。

我眼中,寧子京不算是個女人。

這算是荒謬還是諷刺?現實無情得像場午後雷陣雨,沒有任何預警地,嘩啦啦地把她淋了個慘慘淒淒、措手不及。

更沒有料到自己原來已經在不知不覺中,對黎迅羽放了那麼重那麼多又那麼深的情感了。

這麼說來,難道這五年來自己留在這間事務所中打理一切,讓自己成為黎迅羽身邊絕對不可缺少的幫手的理由,其實是希望黎迅羽無法離開她,無法沒有她,讓他絕對地依賴著自己,享受這種老闆與助手之間,親密而無人能及的夥伴關係。借此來麻痹那貪婪而渴求愛情的心,冀望某一天當黎迅羽清晨醒來時,突然發現到她的存在,奇跡般地醒悟他原來是愛著她的。

無形中用著心機步步營造出一個夢幻般的宮殿,誤以為王子會永遠地留下公主,在這快樂又醉人的迷夢中?

可怕的女人心,曾幾何時,自己變成了如此可鄙的女人?

不去面對自己的情感,用著迂回而複雜的方式,只求對方的回首一瞥。

把臉埋在手心裏,寧子京低聲笑了起來,沙啞的笑聲在空蕩的樓梯間迴響。“真是個大傻瓜,我到底在幹什麼。巴望著不可能發生的事發生?是呀,我根本就夠不上他眼中的美人呀!不管怎麼想,我和他都是不可能、不可能的,”

他交往過的女性,多如過江之鯽,她少數見過的那些女人幾乎都像他說的那樣,夠美夠辣,也從沒聽過他與她們之間有什麼不歡而散,這麼說來也夠隨便的了。像她這樣的女孩子,就算想與黎迅羽有一夜情,也沒有那資格,不是嗎?

啊,怎麼會把自己的思想逼到這種盡頭。

一夜情?她從來不是這種隨隨便便的女孩子呀!若不是自己真心喜歡的物件,那毫無意義的上床不過是兩個生物之間的一種發洩而已。而若是自己真心喜歡的對象……那一夜情……豈不是太悲哀了嗎?

但是她的體內卻有著一種不同的聲音,一次也好,就算只有一次的擁抱。能讓她曉得身在黎迅羽懷中是什麼樣的滋味的話……能讓她品嘗一次他的吻,能讓她撫摸著他的發……

這些妄想在體內燒灼著,更教人沮喪。

振作點,寧子京,你不是這麼消極的人!心裏頭對自己訓誡了十分多鐘,才能重新裝起面無表情的面具,從樓梯間回到辦公室內,若無其事地笑著說忘了帶印鑒,若無其事地再從裏面走出來。

今夜,找個人去喝喝酒吧!子京在心中這麼想著。



“你這是怎麼啦!”

紋麗,死黨兼換帖。她拉住了子京頻頻灌酒的手。“喂,聽到我在說話沒有?照你這種速度喝下去,不酒精中毒才怪。”

“喝死也沒關係,喝死就不會胡思亂想,喝死的話就可以把他給忘了。”含糊不清的話語,從半夢半醒的子京口中說出。

“真是的!”紋麗手一松,放任她臥倒在吧台木桌上,“我再也看不下去了!”要怎麼做才能讓子京不再這樣猛灌酒,一聲不吭地把自己喝到醉死為止呢?

臨下班前接到子京的電話,以一種枯槁般的語氣問她可不可以出來陪她喝酒。那時她心中就已經有點不安,那語氣不似平常的子京。她所認識的子京是個強韌得像野草般,不是一個那麼容易就認輸的女孩子。可是這回從聲音裏就可以聽出她的沮喪,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一坐到吧臺上,也不顧紋麗追問,只是一杯接一杯地猛灌瑪格麗特,就算紋麗叫她別再喝,她也是不聽。

實在想不出是什麼事會讓子京受到這麼大的打擊。

冷靜又頭腦清楚,平日總是一副幹練女強人模樣的子京,現在已經完全崩潰了。可惡,平常再多關心她一點就好了。前陣子紋麗為了自己的事,弄得焦頭爛額的時候,還多虧了有子京與琛蘋的幫助,所以才能安然地解決。

現在子京遇上了什麼麻煩,自己卻連問都問不出來,身為死黨的她實在太失職了。不行,再這樣讓她灌下去也不會有什麼結果的,她一定要問出個所以然來才行。不過,首要之務還是帶她回家,不能再讓她這樣醉下去了。

“對不起,請問你們這邊有電話嗎?”她拉住一位Bartender問。

“有,靠近洗手間的旁邊,有幾支公用電話。”

捉起小錢包,她只得告訴Bartender說:“請你不要再給我這位朋友任何酒了,她已經喝醉了。我去打一下電話,麻煩你幫我看住她,謝謝。”給點小費,紋麗不安地往電話的方向移去。

“喂?皓晟。啊,是我,我現在在Bimigo,你可以來接我嗎?嗯……對……不是我,子京喝醉了。真的嗎?太好了,那我帶她到門外去等你哦。好,就這樣。”

搬到救兵了,紋麗掛上電話,鬆口氣,回頭往吧台的地方望去。

不知何時子京竟和某個不知名的男人纏上,不妙!現在喝得醉醺醺的子京,不曉得會做出什麼事來!

“嗯,我有女人味嗎?”子京含糊不清地問道,連眼前男子的臉都不打量,現在的她已經什麼都不想管了。醉一場,哭一場,亂七八糟的做些什麼都無所謂。

“當然有,小姐,你很漂亮喔!”男人一心當然只想釣馬子,在酒吧裏這種傷心的女人最容易釣了。他的手不安分地摸著她的手說:“怎麼了?被男朋友拋棄了嗎?我可以安慰安慰你,怎麼樣?”

“安慰?”子京悲傷地笑笑,“好啊,怎麼安慰都可以,只要讓我忘了那傢伙就好。”

“那我們換個地方吧?”

“慢著!”紋麗趕到兩人身邊,一把就把那男人推開,“你想對我朋友做什麼?看她喝醉了,你就想占她便宜是不是!”

“嘖,原來有朋友在呀!”男人不情願地走開。

氣衝衝的紋麗搖著子京罵道:“你到底是怎麼了?連那種傢伙來搭訕你也跟人家……算了,我們回去!”

“不要,我還要喝!我要喝到醉死為止。”

“你不能再喝了!就算你說不要,我們還是要走!”紋麗結完賬,硬是把子京從位子上抱起,“你要是再不聽話,我就拿一大桶水來讓你清醒一點,笨蛋。”

被罵的子京低垂下頭,突然間就掉下淚來。“紋麗……

紋麗……人家真的好苦喔!他不要我,他討厭我,他眼中根本就沒有我的存在!我這五年來……一直一直都……喜歡他的……嗚嗚嗚……現在我該怎麼辦才好……紋麗!”

“好好好,別哭了,我們先回家再說。乖!”歎口氣,紋麗抱著她,安慰地說:“到家後,什麼都說給我聽,乖。“



“來,把這杯水喝掉吧!”

子京接過那杯水,整張臉都因為剛剛在浴室裏的一陣猛吐而顯得發青。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平常她根本不會縱容自己醉到這個程度。

啊!為什麼要把自己喝得這麼半生不死的,到最後還不是又要把它全部吐出來。吐得嘔心瀝血,像是連內臟都翻騰了出來,可是還是無法治癒心裏頭那永不停息般的疼痛與傷痕。頭痛欲裂加上自憐自哀的心情,人生到這種地步真是了無生趣。

灌下那杯水,子京仰躺在床上,氣息虛弱地說:“對不起,害你陪我無聊了一個晚上。”

“傻瓜,朋友之間說那是什麼話。”紋麗幫她蓋好被,拍拍她額頭說:“感覺好點了沒?”

“嗯……”只有更悲慘的感覺,渾身都無力了。五年了,自己做了五年傻瓜嗎?

愛,是不求回報的。

能說這種話的,不是人吧!或多或少都會帶著一點期待,滿心歡喜地看著每天朝氣蓬勃的他,因為自己才能無憂無慮地去做他喜歡做的事,希望在他心目中自己比夥伴、比助手更要多點什麼意義。

結果……自己卻什麼也不是。

自己不過是他花錢請來的助手。

把那些鮮花,早上問候的咖啡,耐心的笑臉全都當成是薪水換來的理所當然報酬。好殘酷的人。好殘酷的現實。自己是個大傻瓜!

絕對不會再發生了,以後就把他當成是“老闆”就好只拿薪水做分內的工作,對事務所也沒有什麼愛情的癡心妄想了。這樣就夠了,是的,這樣就夠了。

“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說出來,也許我能幫上點什麼忙的。”紋麗擔心地望著她。

“不,已經……沒關係了。”

“沒關係?子京。不是我愛說,你有時候就是太不懂得把自己的情緒表達出來,不熟的人往往不知道你心裏在想什麼。喜、怒、哀、樂也不太明顯,常常都是一副什麼事都無所謂的樣子,這樣子是不行的,你就像一隻壓力鍋,悶久了壓力鍋也是會爆開來的。你今天喝醉的樣子,才讓我發現到,平時你一定累積很多心事沒有告訴我們。喂,我們還是好姐妹吧!把事情說出來,好不好?”

說出來又如何?除非是月下老人能操縱紅線。

“寧子京,你要是不說的話,我就……我就打電話到埃及去,把琛蘋也找回來,我和她一起對你逼供,你覺得怎麼樣?”

捂著發青的臉孔,子京發笑了,“神經,這種小事叫她回來。”

“誰教你不說,擺明就是我一個人不夠力呀!”

“好好,我說我說,反正也沒差別了。”子京放下手。人真是莫名其妙,只要一笑笑,心事也會減輕許多,天大的事都可以一笑置之的感覺。“我失戀了。”

因為她說的“失戀”像是掉了一千元那般的輕描淡寫,有一瞬間紋麗以為自己聽錯了。“再……再說一次。”

“我、失、戀、了!要我說幾次呀!”

“咦!”紋麗大聲嚷著,“你幾時戀愛,我怎麼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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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3-7 00:11:38 |只看該作者
第二章

“黎迅羽。”快速在自己記憶庫中搜索出資料,紋麗一邊點點頭說:“啊啊,我記得,他是長得人模人樣的,可是我不喜歡他那種類型的傢伙。怎麼說呢?好像沒有根的一個人,飄到哪里都有強韌的適應力。子京,不是我在說,你居然會喜歡那種類型的男人,我真是有點訝異耶。”

“起初並沒有什麼喜歡不喜歡的感覺,後來不知不覺地被他吸引了!可以這麼說。”子京坐在床上,手捧著一杯紋麗泡好的濃茶。

打算好好促膝長談的兩個女人,在紋麗打發了自己老公回家去之後,就換上舒適的睡衣,泡好一大壺茶,做長期抗戰的準備。

“呼,真瞧不出原來子京是這一型的。”

“什麼意思?”微噘起嘴,對紋麗的口氣有些意見。

嘿嘿地笑兩聲,紋麗斜睨著她說:“情感上不理智的那種人。瞧你平常處事井然有序,以為你在情感方面也一定是理智型的。怎麼也想不到從你口中會說出,不知不覺中被吸引這種話。該不會,你對他是一見鍾情吧?啊,原來你喜歡浪子,怪不得以前怎麼介紹男孩子給你都沒有用,因為不是你愛的型嘛!”

朝她扔了枕頭,子京臉都紅了,“胡說八道,什麼浪子。

黎迅羽是個好人,雖然外表吊兒郎當,但是他有很多很好的地方光看外表是看不出來的。我才對那種一無是處的浪子沒有興趣呢!”

“喔,這麼說,是對有許多優點的浪子有興趣哦!”

“你說到哪里去了。”

紋麗趴在床上,邊玩弄著發梢,邊說:“不過,言歸正傳,既然他眼中沒有你,你不覺得起碼得讓他注意到你,這樣才有希望嗎?”

子京深深地歎口氣,“算了,是我自己單戀人家,自作多情。我會努力把他給忘了。”

“咦!”紋麗挺起身子,“不會吧!你根本沒有努力過,居然就放棄了。”

“我怎麼沒努力過?這五年來,我默默地守著那間事務所,你把我的心血都當成什麼了。既然他並不想要一個負擔或是束縛,我再戀著他也是沒有用的。不放棄又能怎麼辦?”

“你的愛就是這樣而已嗎?”

子京皺起眉來,“你難道要我跑到他面前,告訴他說:‘求你愛我,否則我就死在你面前嗎?’愛是不能強迫的,這點你該清楚。強迫人家一定要對我有什麼……這種事我辦不到。”

“子京,你真的這麼認真,還是藉口?”

一下子被紋麗的話給刺中心口。

“不是嗎?為自己的膽小與不肯面對現實頻找藉口。這樣子不行喔,情感方面你還像個孩子似的。什麼叫做強求,不要以為說這種話是成熟,其實你的行為很幼稚。單戀而不敢有所行動,自己愛上了,然後又自己放棄了自己。這樣的子京我一點都不喜歡。該怎麼說呢,我寧可見到你對自己誠實一點,勇敢地去爭取自己的愛情,如果到最後他還是對你一點感覺都沒有,親口拒絕了你,那我會一直在你身邊安慰你,直到你走出這段情感為止。可是什麼都不去嘗試就要放棄的話,身為你的好友,我有這個義務罵罵你。”

子京很想反駁,但是紋麗的話太強有力了,她知道自己就像她所說的那樣,是個情感上的膽小鬼。紋麗罵得有道理,她是不敢去追吧!

“你嘴巴上說要放棄了,可是你還是喜歡著他吧!否則剛剛我說他是個浪子什麼的,你也不會幫他說好話了。我看得出來你是真心喜歡他的,那為什麼不去做點什麼呢?這也算是給自己一個交代。不要讓自己一輩子後悔呀!”紋麗搖搖頭,“我知道這是陳腔濫調啦,可是人生只有一次,我覺得應該要過得讓自己不後悔。傷心也好,丟臉也罷,至少你對得起這五年來一直喜歡著黎迅羽的那個自己。”

膽小呀!退縮呀!這些都是子京以為自己不會有的心情。不過,也許她真的不知不覺中做了個最糟的逃兵。“可是紋麗,誰又能保證,去追他讓他知道我的心情,我就不後悔了呢?”

紋麗拍拍她臉頰,“不可以撒嬌,子京。現在說這種話,你自己聽得下去嗎?因為害怕會後悔所以不敢去做,和沒有做而一輩子後悔比起來,哪一種比較可怕呀!我是不能保證什麼童話故事般的好結局啦!可是你心目中的黎迅羽,若是那種聽見你的告白後,擺出一副嘲笑你的臉的話,哈哈,那你也對他的人格太沒有信心了吧!”

“我不是怕他嘲笑我。”

“那你怕什麼?怕說出去以後,就再也不能見人了?”紋麗點點頭,“真的耶,好丟臉喔,跟人告白被拒絕了,羞羞臉。”

“紋麗,你到底是想幫我還是想笑我呀!”

“當然是笑你這個小白癡。”紋麗捏捏她的鼻尖說:“瞧,我們這位可愛的子京小姐對自己這麼沒自信哩!我說,哪個笨男人要是沒看上你,我才覺得他眼睛糊了蛤仔肉,看不清楚真正的寶物呢!”

“你不懂,他曾經說過不美、不辣、不夠容易上手的女人,他是不會要的。他熱愛自由,不想要束縛。”

“每個男人在找到真愛之前,哪個不是這麼想的?”紋麗含笑地說:“換作是我,我也是這麼想呀!難道你不喜歡自由自在的感覺?正是因為愛情可以改變一個人,所以才是它偉大的地方呀!願意與對方相守在一起,共同分享彼此的一切,這些若不是真心相愛,誰做得到?否則,去找個菲傭不就得了,幹嗎結婚呢?”

“照你這麼說,我看我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大概跟菲傭差不多。”子京歎口氣道。

“對自己超沒自信的。”紋麗拉她到鏡臺前面,“仔細瞧瞧這裏面的女人,眼是眼、鼻是鼻的、白白嫩嫩的皮膚……

我說你呀,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漂亮,才會說這種話。”

“我也想變成美人呀!你都不知道我已經墮落到……就算一次也好,如果我漂亮到能夠吸引他的注意力,哪怕是一次也好,我也想被他擁抱。”子京話說到一半,臉已經紅了。

“這有什麼好害羞的,這麼想,那就這麼去做吧!”

子京訝異地看著地,沒想到紋麗竟然沒有說出反對的話。紋麗並不比她開放和大膽,竟然會覺得……這樣也好嗎?

“不要那麼吃驚嘛!”紋麗坐到她身旁,“我並不是說我贊成這種一夜情,而是比起一夜情,我更擔心的是很多女人都會有的心情,是不是也會在你身上產生。就像今天你喝醉的時候,有個男人來搭訕,而你差點跟他走的情況是一樣的。大部分的人在你這情況下,大概都會這麼想吧?

“既然最愛的那個人已經得不到了,那不論是誰都無所謂的這種心情,反而更加危險,因為珍愛自己、想把自己獻給心愛的人的心願已無法辦到,所以就自暴自棄地和其他男人在一起。我不想看到那種悲哀的子京喔!

“隨便誰都可以抱,只要能讓我不要想起那個‘他’,你不覺得這樣子的心態很可能會為你惹來麻煩嗎?有愛的性和沒有愛的性是有很大的差別的。我希望你至少能抱自己愛的人。”

“紋麗……聽你這麼說,我真有點訝異。”

“是嗎?”紋麗微笑地說,“至少你已經成年了,身體的自主權利是屬於自己的。所以,更要好好珍惜自己不可!”

“我知道了。謝謝你。”

夜深月沉,躺在床上仰望天花板的子京聽到一旁的紋麗已經發出呼呼大睡的鼾聲,自己卻還滿腦子沉浸在先前的對談之中。

紋麗的話的確有其道理存在。

與其拿酒把自己灌到醉死,為什麼不依著自己的心意去做呢?留下一點點回憶也好,紀念也罷,人生能有幾次遇到自己真正喜歡的人呢?緣分這個字眼,總還是有個系字旁,不就代表了要緊緊地綁起來,才不會斷了線?

給自己一點交代,對這段感情,對這五年來的思念,對黎迅羽……都該有個結論。做過了而後悔,和不去做而後悔,這兩件事截然不同,她的個性址無法忍受一生不斷地在後悔自己沒有去做,但卻願意負擔任何自己下了決定而產生的後果。

所以,答案已經出來了,可是她又該怎麼樣去計畫這件事,然後完成它?

嗯……恐怕今天是很難睡著了。



黎迅羽一進事務所,直覺上氣氛怪怪的。

“早,小京。”

“早,黎先生。”一如往常地,一杯咖啡放到他的桌上。並沒有什麼不同呀,他皺著眉喝著咖啡……還是和平日的小京泡的咖啡一樣香醇好喝。是他多心了嗎?

空氣中只有小京那喀答喀答的鍵盤聲。

不,一定有什麼地方不一樣了。憑他這多年偵探敏銳直覺。放下咖啡杯,他四處觀望著,乾淨的桌面……啊,“小京,昨天桌上是不是有……百合花,怎麼今天沒看到呢?”

子京抬起頭,原來他還是有注意到花的存在。“我丟了,因為已經枯了。”

“這樣呀。”對喔,花哪有不枯的道理。可是已經習慣了早上進來,都會有一束純淨的百合所帶來的香氣。“那,明天再去買一束吧。”

“這是老闆的要求嗎?”子京眉也沒抬地,在她的電腦後問道。

搔搔頭,果然不止是花的關係,子京也有點怪怪的。“就算是吧!如果不麻煩你的話。”

“我明白了。”子京在他面前拿出一張紙條來,記了下來。“明天我去辦事的時候,會順便把你的花買回來。這樣可以嗎?老闆。”

“當……當然可以。”對這位向來沒啥表情的助理,黎迅羽是沒轍的。不過,說她面無表情也不太對。其實每天早上進門的時候,她那柔和的微笑也是非它不可的提神劑。它,總會讓他有一種一天從此開始的感覺……去!又不是女人家,想這麼多做什麼!

“今天下午我要到徐小曉的學校去打聽打聽,所以不會再進門了,你若有事就打我的行動電話,小京。對了,晚上我可能到這個地方去,聽說她經常在這家PUB出入,我打算去碰碰運氣。”

“我知道了。”

簡短得不能再簡短的回答。以前子京不都是會順道提一句,希望能順利找到,或是請他小心一點之類的話嗎?“小京呀……”

“還有事嗎?”

瞧她一副忙於手中公事的態度,黎迅羽也不敢多說些什麼,“啊,沒有沒有!就這樣而已。你忙你的吧!”

子京快速而木然地在鍵盤上敲打著,可是內心卻一點也不平靜。終於撐過來了,沒有看到他的臉而冒出什麼不該有的表情,竭力保持平常心,還是有用的。是的,在她的計畫實施之前,至少不能讓黎迅羽發現到什麼。



砰地,大包小包的東西落了一地都是。不常去大採購,也難怪現在會累成這副德行。從頭到腳,所有的一切都是她參照流行雜誌上最辣的辣妹裝扮採購回來的。露趾復古高跟涼鞋、緊身的黑色縷空紗衣、銀藍色眼影、紫色指甲油,只要是照片上模特兒秀出的標準辣妹裝行頭,她無一不買齊了。

可是,事情不是這麼簡單就能了的。

首先,根本沒化過妝的她,一看到那些五花八門的東西,眼都花了。

上粉底前要先抹隔離霜,應該是這瓶吧!她取出那一大袋的化妝品,努力回想化妝品專櫃小姐為她上的“塗牆”課程。那一道又一道複雜的程式,聽得她如陷五里霧中,最後只好記多少用多少噦!

塗完第一層的粉底,怎麼看都像個掛上假面的妖女!天呀,化妝真的好難喔!不得不沖進浴室把那張臉洗乾淨,再重試一次!

眼看時間分秒過去,可是臉上的妝怎麼看都比較像是一張過度濃豔、絲毫沒有美感而只是一堆粉堆出來的假面具。什麼叫做再近一點看,只要一公尺以內就可以把男人嚇跑了。越急,化得就越糟糕!

不行,再這樣下去,她說不定還沒到PUB去,就已經被這堆化妝品給打敗了。先放棄吧!去試試衣服好了。

套上那件小可愛的緊身衣,子京馬上對著鏡中的女人皺起眉來。啊,怎麼會是這樣的效果呢?為什麼那些女孩們穿起來,就會是骨感中有著美感,自己那過分豐滿的胸部擠在那小胸衣內,卻像個發育過度的母牛!

這條緊身七分褲也完全不能看,她的臀部太翹,把整件褲子都撐得圓圓的,和腰簡直是不成比例的反比。這種衣服根本就不適合她穿呀!

她想要看起來火辣,而不是低俗淫蕩!

可惡,為什麼她要變身成為一個足夠吸引黎迅羽目光的女人,竟是這麼困難的一件事?她很清楚他喜歡什麼樣的女孩子。五年的相處,他那歷任女友少說也見過不下十人。

每一個都各有各的風情,同樣的一點就是她們那標緻的臉蛋與流行的穿著,絕不會給人一種路邊野雞的感覺。那些女人們都懂得自身的魅力,也深知該怎麼展現,才能掌握住男人心。這一點,子京是怎麼也學不會。

唉!累得癱在床上,呈現一個大字型。

還是太勉強了吧!沒什麼素質的自己想搖身一變成為風情萬種的女人,那根本不是一夜之間就辦得到的事,除非有什麼奇跡出現……

想到自己連“和黎迅羽共度一夜”這種小小的願望都無法達成,就不覺悲從中來。子京真想放聲大哭一場,又覺得實在太丟臉了,哭不出來。又急又累又悲哀又感歎的複雜情緒交錯之下,子京終於累得睡著了。

累死了,我不過是回到天庭一下下,馬上又被拉回來。

喂,你到底有什麼願望就快說吧!不要讓我白跑這一趟。

這……你是誰呀!我不認識你,你在跟我說話嗎?這是哪里?

哪里?你這無禮的凡人。這是你的夢境之中,你手上擁有我的神像不是嗎?我是個專門為人實現一個夢想的神,知不知道!你有一次的機會可以實現你的夢想。

你是不是瘋子呀!

哼哼,你不相信我?好吧,世上也有像你這樣什麼夢想都沒有的可憐傢伙。那你還是快點把那神像送走好了,給其他需要的人。

我……我有夢想,誰說沒有!

那就快說,本神的時間寶貴,沒空噦嗦。

我喜歡一個人……

等一下,我先告訴你一聲,我有個規則的,不玩弄人心,不置人於死地。別把我當成什麼愛神邱比特的。

我才不要靠什麼神力來讓他愛上我,我只是想要一個機會。

什麼機會?

讓他的眼中有我的存在,讓他看得到我。

怎麼,你的他是個瞎子不成?

不是啦,你……你……我是說我想要變成他喜歡的美人。我想為了他變得美一點,因為他喜歡美人嘛!

啊哈,我懂了。以前也有個什麼仙蒂蕾拉的姑娘做過和你一樣的夢。

這個辦得到嗎?

有什麼困難的?想要變美,那最簡單不通了。而且,我可以對你好一點,讓你一直維持那個美貌……

不,我不要。

喂,這可是我給你的特別服務,你真不知好歹。可以一直維持那樣的美貌有什麼不好嗎?

如果我想一直保持那假像,去整容不就好了。我想要的東西不是那樣的。

我之所以想要變美,就算只有一夜也好,因為我只是想成為他喜歡的那種女人,然後我就可以從這段情感中走出來。我不想改變了自己的外貌,那我會不知道自己是誰了,我到哪里去了……這樣就算他愛上了那個虛假的我,原本的我也不會高興。因為自己連自己都不認得了,又怎麼能接受別人的愛呢?

拜託,你這是在念咒文啊!羅囉嗦嗦一大串理由。我是可以不管那麼多啦,這個願望你要怎麼許都可以,總之我的原則就是那麼簡單,不取人性命,也不竄改人的意志。

一夜就好,我只要美麗一個晚上,到了大陽出現時,我希望能恢復原來的自我……

“嗚……做了個怪夢。”子京揉著眼睛,真的是相當怪異的一場夢呀!不過也挺好笑的就是了。八成是試圖變身變得太累,才會做那樣的夢,不過,她倒真希望有個什麼神明的出來幫她一下。

人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果然不假。

她摸摸頭,卻赫然發現那觸感和以前大不相同,她那嚴謹束起的長髮,居然變成了蓬鬆的柔軟捲髮?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沖到鏡前,子京的雙眼陡地瞪大了數倍之多!

她……她沒看錯吧!鏡中的女人真的是她嗎?她顫抖地摸摸自己的臉頰,又掐了一下,沒錯,這是她的臉,否則怎麼會痛呢!

可是……可是……她還是生平第一次看自己的臉看到呆掉了!

“我……我不敢走出門了。”對著鏡中的自己這樣自言自語,她知道這是很笨的事,而且別人若是見到了,不以為她是瘋子才怪。可是……天老爺,這裏面的女人真的是……

美呆了!

自然飄逸的棕黑色秀髮,如霧般地輕攏在白裏透紅的粉嫩雙頰邊,晶燦燦的眸子(連眼鏡都不需要耶),水汪汪地迷人地從鏡中回瞪著自己,向來被鏡框壓住的鼻樑也是小巧可愛的,更不容易的是,那不需要任何胭脂也紅得恰到好處的薔薇色雙唇,簡直就是誘惑人家犯罪嘛!

啊,自己已經成了變態嗎?若是真是長這副德行的話,恐怕誰都會變成自戀狂喔!子京再次地掐掐自己臉頰。哈哈,真好玩,像在虐待一個不同的人一樣,完全沒有自虐的感覺!

因為這張臉實在和以前的自己差別太多了。

話是這麼說,但其實她還是看得出舊有的自我。不管這是什麼神,都太厲害了,完全瞭解她心中的想法,依她所求地辦到她的夢想。佩服佩服!

真可惜手邊沒有相機,否則就可以把鏡中的女人拍下來,說不定還會被人家誤以為是整容前與整容後那種好笑的照片。哈哈,真是太有趣了。

別傻了,那種事是辦不到的。

“哇,是誰在說話啊,我該不是見鬼了吧!”不過,用“說話”好像也不對,因為那並不是有人出聲或什麼的,純粹只是一種腦中的感應,讓她有一種有人對她說話的感覺。簡單點說,跟心電反應有點像。

什麼話!你還真是我碰到最不懂禮貌的人?!普通人到這個時候,都應該從本神的所做所為瞭解到我的偉大才是!嘖,你好歹也該知道這點吧!

這麼說來,一切都不是她做夢了。

你這人不是普通的反應遲鈍耶!

“很多人都這麼說我的。好吧,那我該稱你為什麼神呢?偉大的神。”

那種繁文縟節我才不理。現在你的願望達成啦!我也結束任務了。

“謝謝你。沒想到活到二十幾歲,還能嘗到這種當仙蒂蕾拉的滋味。人生真是處處驚奇耶!”

你到底幾歲啦,成熟點嘛!先告訴你一聲,免得你樂昏頭了。你的要求是只有一個夜晚改變的容貌,所以我可是照做的喔!

“這是給灰姑娘的叮嚀嗎?”

你要這麼說也行。不通,其實沒那麼離譜啦,除了你的造型之外,我並沒有更改些什麼。

“哇!好現代的說法,您很跟得上流行嘛!”

現代人的神只哪里是好當的,我不做LKK。

子京不笑也難,一個滿口流行語自稱神明的神,這件事說出去任誰也不會相信這是真的吧!肯定以為她瘋了。



黎迅羽坐在這間PUB裏最不顯眼的角落,目光犀利地過濾著來來往往每張青少年的面孔。

也許是不到週末的關係,PUB裏面的人沒有他想像的那麼多。喧鬧嘈雜的熱門音樂震耳欲聾,加上昏暗的燈光與旋轉水晶燈的特別效果,就算自恃眼力甚好的黎迅羽也不免產生放棄的想法。這麼吵的地方,讓他一秒鐘也待不下去。

這間PUB是平常的他不會選擇的那類型酒吧。他喜歡去的是放著藍調音樂,或有現場演奏的LiveBand,像這種純粹以跳舞與男女交誼為主的PUB對他來說,口味太年輕了一點。尤其是那些穿著火辣的青年少女,總讓他有一種自己成了歐吉桑的感歎。他喜歡的典型是更性感一點,更成熟一點,若是再帶點神秘氣息就更好……好比說,一分鐘前坐到吧台的那位!

黎迅羽相信不止是他,這間PUB所有男性的目光大概在她進來的那一瞬間,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過去。

從他坐的位子,只能瞧見她的側影,但是這樣已經足夠讓他目不轉睛了。

波浪似的發直垂到腰間,一襲霧紫色的削肩露背緊身洋裙,若隱乍現的雪白的嫩膚,與勻稱有致的雙腿上那雙黑色高跟涼鞋。光瞧見這些,就足以讓人想要移動腳步到她的身邊去,再多看兩眼。

黎迅羽都還僅止於想而已,可是已經有三兩位遵從雄性本能的傢伙,朝她走去了。

男人們靠在她身邊,輕聲細語了些什麼,只見那發海輕輕晃動著,男人一個個無趣地離開。喲!拒絕人家的搭訕,那麼她也許是來這兒等朋友吧!

不禁覺得自己一定是工作太久太累了,竟然會忘了自己來此的目的,開始對不知名的女子做起無聊的揣測。這是他的拿手絕活,從一個人走路的儀態、說話的口吻與他的穿著打扮來判斷一個人的生活背景與來歷。身為一個偵探,這點小小的技巧是不能沒有的。

依他判斷,她大約二十歲出頭,擁有不錯的家世背景,到這種酒吧來是頭一次。看著她點了杯長島冰茶,應該是蠻有點酒量的女孩子,也就是說她已經習慣和朋友出來喝喝小酒聊聊天之類的。

她的身體語言無形中在訴說她正在等待著什麼人,或是等待著什麼事,無意識敲著桌面的指尖,像是擅長某種樂器……也許是個鋼琴家?不,也有可能是整天靠著電腦維生的人……這麼說,她或許是作家?

此刻,女子微微側轉了頭,也正巧和黎迅羽的目光打了個照面,一瞬間兩人四目相交,接著她就緩緩地移開了視線,同時黎迅羽胸中的那口氣卻差點斷了線。若要問什麼是“美人”,只要看她就明白了。

怪不得整間PUB都要為之騷動了。

一般來說,面容姣好、身材也不錯的女子並不多,而美豔又擁有一流的身材的話,那更是少之又少。可此姝卻真正是兩者兼得了。

清麗又帶著點冶豔的風情,性感的櫻唇與純真的大眼睛構成致命的組合。她的確是黎迅羽喜歡的那一類型女人,百分之百。若不是今天他是因公而來這間PUB,說什麼他也要試試自己的運氣,上前去搭訕了。

真是可惜,他向來公私分明,決不在執行任務時,忘記自己來這裏的目的。

(哪里是可惜而已!這是第一次遇到能讓他忘記自己工作的女人耶!)

黎迅羽歎氣地放棄這個大好機會,悶悶地點根煙,重新開始過濾尋找他的目標。而人影卻悄悄地接近他,“嗨!”

他抬起頭,詫異了一秒鐘,可是多年在PUB裏打滾的經驗也不是白得的,以自在又輕鬆的笑臉,回答她一聲:“嗨。”

“神秘女郎。”黎迅羽在心中給她的封號,此刻正拉開他前方的椅子,坐了下來。“我可以坐在這裏嗎?”

“似乎沒什麼不可以,除非椅子上有貼著油漆未幹,那我就不建議你挑那個位子坐下了。”

她愣了一下,笑了,甜美的笑容和她的人一樣可親。“風趣是好事。我只是想找個沒那麼煩人的人會來問我一些怪問題的地方坐。希望你不介意我的魯莽。”

“當然不介意。請!”自然的紳士風度也是多年養成的習慣。

她坐下後,放下手中酒杯,以及另一手拿著啤酒說:“這是為我的魯莽所表達的一點歉意,啤酒。”

善意度百分之百。現在黎迅羽已經給她兩百分了。他不客氣地接過酒瓶,一挑眉說:“這種好事如果天天都有,我肯定會成為這間PUB的常客。”

“你是第一次來嗎?”女郎微歪著頭笑問。

“沒錯。你呢?常常來這兒?”

“不,我也是第一次。”

“那我肯定我今天的運氣好得不得了,等一下得去簽六合彩了。”

“呵,你不像是個相信運氣的人。”

“現在開始我非常相信了。”

子京微笑著,心裏頭撲通撲通的心跳聲也持續在加速當中。果然採取行動是正確的,現在的黎迅羽是她過去從未見過的那一面。溫柔的笑臉,低啞又動人的嗓音,以及那雙眼中透露出對她有著高度的興趣……這麼容易就能讓她沉溺其中。映在那只黑眸中的是截然不同的自己,雖然有點悲哀,子京已經相當滿足了。

今天不要想起那些令人厭煩的事吧!自尊與自憐都要拋到一邊,今夜她想成為他跟中惟一最美的女子。

能和他這樣坐著,談笑著一些平日他絕不會對“寧子京”說的話,享受他目光中的恭維,這些都是過去的她絕對沒有辦法想像的場景。

是的,再多注視著我一些,今夜的我,是為了你目光中的讚美而生。
曾有版管責冰至,文章轉貼沒啥用,每發一文俱心虛,更看勳章為壓力。唯見高管滿勳章,原來意指是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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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3-7 00:11:52 |只看該作者
第三章

“你是來這兒等朋友的嗎?”

“為什麼這麼問?”

黎迅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職業病,剛剛看你的樣子,不禁猜想你是否是來等人的。因為你似乎在找著什麼……”

沒錯,就是在找你呀!子京心裏這麼答著,嘴上依舊慣性地回道:“職業病?這讓我有點好奇呢,你的職業是?”雖然早知道答案,但是她的目的是要移轉開黎迅羽上一個問題的注意力。

“我是專門挖人隱私的。”

“記者?”

他哈哈大笑,爽朗的笑聲引來一些側目:“不,不是的,我是做私家偵探的,很無趣吧!”

“怎麼會?偵探,像金田一嗎?”

“那只存在在小說中,一般的偵探工作都十分無趣,九成是捉外遇,要不就是幫人尋找失蹤的寵物之類的吧!總之,命案或是懸案都是交給員警去辦案,哪有我們這種平民小百姓插手的分。”

“唔,說是這麼說,但我想其中應該還是會有些有趣的事情吧。”

“我印象中最有趣的事,就是有一次某位老太太她想尋找四十年前的初戀情人。”

說起這個case,子京也有印象。也記得當時黎迅羽不但沒有拒絕這個不可能的任務,還熱心地為老太太東奔西找,直到獲得線索,告知老太太對方的近況為止。這幾乎賺不到什麼錢,可是黎迅羽卻笑著說:“能讓四十年前分手的初戀情侶有第二次見面的機會,也算是件浪漫的事。只要見到老太太那滿是歲月痕跡的臉,一瞬間像回到四十年前的年輕少女模樣,不也是另一種收穫。”

“找到了嗎?”

“對方已經在二次大戰時就去世了。可是,老太太還是很高興地感謝了我。她又哭又笑地說,能知道對方一點點線索也好,這樣她也不會一直把遺憾放在心頭,反而會很期待未來能在另一個世界與他相見。”

“好感人。”

真不可思議,自己竟會對她提起這件事。

?述這件事時,對她有種熟悉的,宛如多年好友般的感覺。明明是第一次見面的人,卻能談得如此投契……這種感受對黎迅羽而言也是頭一次。也許是那雙晶瑩燦亮的眸子中的溫柔觸動他內心的某個部分……毫無陌生人之間應該會有的生澀。

這種打從心底心靈門然地接受,無關任何遐想或是男女關係的對話,讓向來自認自己決不會與女人維持什麼朋友關係的黎迅羽,有種新鮮的體驗。

為什麼呢?明明她的外表相當吸引自己,可是他卻一點也沒有想要把她釣上手的意圖。光是談話,他就已經十分樂在其中了。

另一方面,子京卻陷入相當的苦惱狀態。她沒有向男人開口邀請的經驗,甚至今天這樣主動地坐到他面前,對她的個性而言卻已經是個挑戰。

外表雖然有所改變,但是她還是她,怎麼樣也不可能要她直接地向他“釣”吧!別說她不知如何開口,就算她想好臺詞,恐怕也羞得說不出來。

“請你抱我”或是“你想不想……”這種話,教她如何說得出口。

偏偏,黎迅羽也不像有“主動”的意圖。

唉……所有的問題都考慮到了,結果最終還是輸給了自己的天性,完全沒有一點能夠挑逗男人的本事。

“對了,還不知道你的名字。我姓黎,名迅羽。迅是迅速的迅,羽是羽毛的羽。介意告訴我你的大名嗎?”

“啊……”一時之間,子京也不知該怎麼答,恰巧看到自己的衣服顏色,所以說:“叫我紫就可以了。萍水相逢,名字並不重要。”

他點點頭,PUB的故事中,多的是兩個不認識、甚至是不知道對方姓名的男女,照樣發展一夜情。過去他也曾是如此的。

不過,眼前的“紫”卻讓人想多去瞭解多去認識。對她,除了第一眼的喜歡之外,心中已經不少的好感。當然,已經不是青澀少年,不會隨口說些什麼一見鍾情的笨話,可是……此刻的心情的確是類似於“—見鍾情”。

不過是多年情場打滾後,多少累積出一點戒心了,怎麼也不可能會輕易承認自己對素昧平生的物件,僅靠一眼就決定她是命定的情人。

“那麼,紫。你的朋友怎麼了?”

陷入了答與不答的窘境中。回答他什麼呢?“我要找的人就是你?”那接下來又該怎麼回答他必定會有的問題,怎麼會“找他”?“找他”做什麼?這些都是她無法做答的問題。

選擇了逃避地一笑,子京拂開耳邊的發絲就:“大概是放我鴿子了。還是……偵探先生願意幫我找我的朋友嗎?”

“喔,委託的任務嗎?那,你得告訴我你朋友的長相。”

她笑了,“認真的嗎?偵探先生。”

“說老實話,我現在手邊有另一件case,恐怕是不能為你找朋友。”黎迅羽沒有油腔滑調,而是老實地攤開雙手說:“我們幹偵探這一行是很窮的,我不能丟下我的案子不管,否則我的助手恐怕會把我臭?一頓。”

驟然間聽到他提起自己,子京心臟像被他的手直接捉住了。不用緊張,他不可能會發現到自己就是“寧子京”。“這麼凶巴巴的助手,還是把她解雇吧!你不是老闆嗎?”

“嘿,那可不成。我寧可被我助手罵。她是難得的好助手,萬中選一的,要是少了她,那我可就開不成事務所了。我是個失職的老闆,全靠她才幫我把這間事務所維持下來。我很感激她的辛苦維持。”

啊……子京不覺地閉上雙眼。這番話,比什麼樣的讚美都讓她受用。五年的辛苦……他是明白地看在眼中的。

“怎麼了嗎?”

“沒有。”淚水已快要決堤了。子京突然地站起身說:“你的助理若是知道你的這種想法,也一定會很感動的。對不起,我想我朋友大概不會來了,那麼……”

“等一下,紫小姐!”

子京看著他拉住自己的手腕,不知該用什麼面孔來面對他。現在各種想法充斥在腦中,可是又無法說出個所以然來。

“願意的話,做個朋友吧!你還會來這間PUB嗎?”

她猛然地搖搖頭,“對不起,我不知道……對不起!”一下子掙開那原本就不緊的捉握,子京匆忙地逃出那間PUB。

前一秒鐘還握在手中的溫暖的小手,下一秒卻遺失了。

黎迅羽對於她突如其來的倉皇離開,還沒來得及再多說一句話,她的人影已經消失在PUB擁擠的人潮中,一股強烈的想要再多和她說一句話的想法,促使他不自覺地移動腳步,追在她身後也奔出了PUB。

“紫!”

聽見了呼喚著自己的聲音,可是子京卻絕不能回頭,現在臉上掛著兩行淚,怎麼能用這張臉見他呢!攔下身邊最近的計程車,想也沒想地就跳進去。“對不起,請你馬上開車!”

“要去哪里?”司機困惑地瞄瞄後照鏡中的女子。

“先往前開,等一下我再告訴你。”從車子的後窗望去,子京見到了站在路旁的黎迅羽,遠遠被拋開,漸漸地看不清他的表情,也不知道他最後為什麼又追了出來。

不過,那已經不重要了。這件事都是她的錯,她笨得可以的腦袋想出這麼糟糕的主意,什麼抱一次也好……抱一次就能讓她對他斷念嗎?只是空把自己逼入另一個死角當中,無法自拔。

所以,這樣子比較好。能和他這樣子談談話,能沉浸於他欣賞的目光中,今夜她所獲得的回憶,已經是最珍貴的寶物了。

靠在椅背上,子京掩住臉,輕輕地啜泣著。



“所以,你就這樣子逃跑了?”紋麗坐在好友的身旁,看著她那哭得紅腫的雙眼。一開始還不太能習慣美貌的這名女子就是寧子京,但是說話或是思想都是原來的子京,她也慢慢地忘記外表,而專心地聽她述說著。

“對不起,我知道我不該跑到這邊來,打擾你和你老公的。可是現在我不想回家,不想面對這麼悲慘的自己。”哽咽地,子京楚楚可憐地說。

“這種話,說了只會讓人生氣而已。你要是不跑來找我,我才會覺得受到侮辱了。”輕輕地敲了敲她額頭,紋麗噘起嘴說:“只是,我真沒想到你竟會許這種願望,真是……當初我可沒想到你會這麼做。”

“為什麼你們倆都不告訴我,那只木雕神像會顯靈呢?”

“啊,那個呀!”紋麗點點頭,“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幫上你的忙,有時候我自己都懷疑自己到底是神像幫了忙,還是被害了。”

回憶起自己當初也曾對著它許下願望,結果差一點變成她人生中最大的悲劇,雖然到後來一切都順利地解決了,現在的她也過得很幸福快樂,但是她真正學習到的卻是人畢竟要靠自己的力量才能幸福。

“我自己也挺矛盾的,希望你們不要許願,卻又覺得說不定你們也能靠它尋找到你們自己的幸福。所以我不說,也是希望事情能順其自然地發展。唉……也許是我不好。”

“紋麗……”

受不了地一聲大叫,紋麗搖搖她的肩說:“振作一點,你又還沒犯下大錯,一切都可以回到起點呀!不要用那種被虐待的小狗狗似的目光看著我嘛!”

被她那麼一說,還有什麼立場呢?子京不覺破涕而笑。

“對嘛!笑一笑就好了,笑一笑什麼都可以忘掉的。啊,不是要你忘掉他啦,我只是說……反正你也沒有真正和他上床嘛!否則萬一他愛上的是那個‘紫’,我看你才真是沒指望了。你不是也發現到,他心中還是有你‘寧子京’的存在嗎?那,再多加把勁,不要老是讓他覺得你只是公事上的夥伴,讓他多察覺到一些你的優點,這樣子他就會是你的啦!”

“什麼事情被你一說,好像都變得很容易似的。”子京歎口氣。

“本來就是,你太會自尋煩惱了。”

“我這五年並不是白白混過的。”子京煩惱地說,“你認為我不想要和他有更多的接觸嗎?可是我又擔心,他若是發現到我喜歡他這件事,一定會變得左右為難。也許他會因為不想失去我這個助手,而勉強自己喜歡我。那我又該怎麼接受嗎?”

“自尋苦惱是沒有用的,先問問自己要什麼吧!”

子京羡慕紋麗這種自信,她自己並不是個缺乏自信的人,她只是對情感沒有把握而已。深信對方的眼中一定會有自己,深信對方一定能瞭解自己的心意,這種話只有深深被愛著的人才有資格說。子京徘徊在情感的道路上,像迷路的小孩,每走到一個岔路都不知該怎麼選擇,該如何走下上,在這個最大的感情迷宮裏,跌跌撞撞……就是她現在的心情的寫照。

獨自摸索著,要怎麼才能走出這困境?



一切似乎回復原本的平靜。

子京剛把百合花放在桌面上,黎迅羽也進入辦公室中。

子京習慣地回身微笑地道聲早安,而黎迅羽也在呆了兩秒後,“喔,早,小京。”

怎麼回事?昨天似乎還有什麼不對勁的她,今天卻又和以前的她沒有兩樣了。黎迅羽一面抱持著疑問,一面坐到自己的辦公桌後面。女人心情的變化快得連陰暗不定的天氣也比小上。

喝著咖啡,幸好她已經恢復平常的模樣,否則他一定會忍不住問她發生了什麼事。想想自己與小京共事五年,但是卻不怎麼知道她的事。不知道她住在什麼地方,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有男友什麼的……也許昨天她就是和自己的男友吵架了。

不,不可能,如果她有男朋友,那為什麼從來不見她提起。而且對方也不曾找到她工作的地方來。照常理判斷,再怎麼公私分明的人,也很難不接一些私人的電話,可是子京卻幾乎不曾在他面前打給任何家人、朋友,也沒有聽她講什麼私人電話。

說起來他這位助手還真是個沒什麼私生活的人喔!

“怎麼了嗎?”子京被他盯得受不了,乾脆抬起頭問。

黎迅羽一手撐著下頜,“我只是在想……我們一起工作也五年了,可是我連你有沒有男朋友都不知道。”

“咚”的一聲,子京差點維持不住那平靜的假面,隨便捉起手邊的檔,假裝埋首其中,故意漫不經心似的回答:“這重要嗎?”

“不是重要不重要的問題啦!”黎迅羽像個孩子似的一笑,“不過,能夠一起工作五年不是很不容易嗎?既然這樣,就更應該好好地相處才是,至少可以像朋友一樣嘛!所以,我才想多瞭解一點你的事呀!對了,你若是有任何問題,也可以向我請教嘛!若是男朋友方面的事找我商量,也很歡迎。”

咚咚咚……該怎麼回答呢?這還是頭一次,黎迅羽對她說出比較像“朋友”的臺詞,她一直以為他只不過把她當成助手而已。

“啊,不過這當然完全不勉強啦!要是你沒有找人商量事情的習慣,我也非常能理解的。”他下完結論。

“非常謝謝你的好意,黎先生。我會把它……放在心中。”不行,雖然想要再親切一點,但是要她摘下戴了這麼多年的面具,實在是……結果,雙頰上的熱度也不斷直線上升。

是他眼花了還是什麼的,黎迅羽怎麼覺得在小京那副黑框眼鏡下的臉頰,似乎浮現了紅暈。她真的臉紅啦?難不成,小京的本性很害羞,那一直若無其事的職業性面孔、專業的態度,以及從來不變的淡漠語氣,只是用來遮掩她的害羞?

若真是如此,他不就一直錯看了她,一直把她當成是個沒有什麼喜、怒、哀、樂的女孩子。其實她只是害羞罷了?

“原來如此。”他喃喃自語。

突然響起的電話鈴聲,中斷了黎迅羽的思緒,他很自然地伸手把它接起來,並示意子京繼續忙她的事去。“喂,這是黎氏偵探事務所。”

“喂,是我啦,馬端強。”

聽到好友的聲音,黎迅羽又窩進了自己的旋轉皮椅中,開始玩起手上的鋼筆:“幹嗎,一大早就打來,有何貴幹。”

“還有什麼事,當然是要問你徐氏的那件案子查得怎麼樣了?你昨天晚上不是去一間PUB等人嗎?怎麼樣,等到了沒有?”

“唔,想找的人沒找到,可是沒有想到會找到的人倒是出現了。”

“你在給我打什麼鬼謎語,我有聽沒懂!”

“別理我,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昨天夜裏撞見妖精小姐,結果在他來得及留下她之前,人家卻突然逃走了。這種劇本真是爛得不能再爛的小說故事劇情了。“至於你問的事,我沒有在那裏找到徐小曉,所以我打算今晚再去那裏等她。”

運氣好的話,說不定也可以等到昨天的“紫”。

從來沒有過如此心動的感覺,昨夜回家後,不止一次後悔自己為什麼沒有追上前去,放任那輛計程車就這樣離去了。左思右想他就是想不出自己說了什麼話,讓她突然想離開。他不敢說他是個從不唐突佳人的傢伙,可是昨晚上對話的氣氛好得不能再好,她卻匆匆離去……留下一堆的問號與遺憾給他。

“喂,你神遊到哪里去啦,我在問你,今晚上要不要我陪際去那間PUB一起等人?反正我也閑閑沒事,晚上沒值班。”

“喔,好呀,咱們哥兒倆也很久沒喝一杯了,那就這麼說定啦。”



啤酒瓶沁涼的水珠漸漸地下滑,空蕩蕩地擺在桌面,有種淒涼的感受。

馬端強坐在他身邊,正灌下另一瓶啤酒。“這就是你昨天的奇遇,怪不得連工作都沒精神了。可惜我不在場,否則就可以用眼睛來證實一下,你說的美女到底有多漂亮。”

“吸引我的並不是她漂亮的外表,我不會否認自己是個注重外表的傢伙,反正你也很清楚我的品味。可是若只是漂亮,我想她不會讓我這麼掛心。怎麼說呢,她散發出來的感覺給我是很熟悉很溫暖的,像是已經認識很久的好友,而我和她不過交談過十幾分鐘而已。這麼短的時間內,卻能給我這種感覺……真的是很特別的一名女子。”

“越來越讓人好奇了。”馬端強放下酒瓶,“那,你所有的線索就是她的長相和她告訴你的名字‘紫’,而且你還不肯定‘紫’是否是她的真名。”

“再次遇到她的機會,恐怕是微乎其微吧!”黎迅羽歎口氣,“這點我自己也知道,可是就是不能放棄這惟一的希望,希望能在這邊再次遇到她。”

馬端強拍拍他的肩,“祝你好運啦,老兄。”

黎迅羽苦笑算是回答。

兩個人接著聊了些馬端強手上正在辦的案子,正說到殺人案的搜證過程時,黎迅羽的目光卻捕捉到人口處的一個身影。他用肘子頂頂馬端強的手臂,“我的運氣好像還不錯。”

“怎麼,你的夢中情人出現了嗎?”馬端強立刻轉頭去看。

“不是啦,你別打草驚蛇,看到那名身穿著中空緊身衣的女孩了沒,就是剛剛進來的那一個。我如果沒看錯,她應該是咱們要找的徐家小姐。”

用著眼角的余光,馬端強順著他所指的方向悄悄地望去,“你確定嗎?我怎麼覺得不太像。”

“錯不了,雖然她化上了妝,發色也挑染成淡黃色,可是憑我印象中的輪廓,我九成肯定是她。她身旁的男孩子你認得嗎?”

女孩緊偎著一名穿著入時的男孩,對方緊身皮衣皮褲的打扮,擺明是時下風行的酷哥裝扮。兩人狀甚親昵、勾肩攬腰的動作之外,還不時在大庭廣眾下做出親吻或是咬耳朵的舉止。

“看樣子,就算今晚沒等到你的夢中情人,好歹也有另一樣收穫。”

“嗯,等一下我會跟蹤他們,查出他們的落腳地點。”黎迅羽搖搖酒瓶,又解決—機仟務了,有這筆進賬,事務所的財務狀況應該有好一陣子有用擔心了。但為什麼他卻沒有那種打從心底高興起來的感覺?

難道,他真的愛上了“紫”嗎?



子京望著電腦螢幕發著呆。

這兩天,也不知道黎迅羽在忙些什麼,整天不見人影。

明明徐家的case已經結束了,可是他幾乎從早到晚都待在外頭,就算進了事務所也是坐在自己位子上,心事重重地抽著煙,笑容從他臉上消失,深鎖著眉頭,不一會兒又出去了。

連桌上的花都已經換過兩次,他也沒注意到。

幾次想鼓起勇氣問他,卻又開不了口。沒辦法,一下子想從助手跳到朋友的身份,對她來說難度高了點。可是他再這麼消沉下去,就算邊路隨處找一隻貓來當偵探都會比他稱職。

“當!”事務所的門鈴響起,子京抬起頭,三四個年輕人大搖大擺地走進事務所中。

“你好,請問有什麼事嗎?”懷疑地看著這群似乎來意不善的年輕人,子京起身招呼。

“喂,這裏有個叫黎迅羽的傢伙,對不對?”來人剃著小平頭,滿臉暴戾之氣,希望不是什麼流氓之類的找麻煩吧!真糟糕,偏偏現在這裏又只有她一個人。

“黎先生現在不在這裏,你們有事嗎?”

“廢話,沒事我們來這裏幹嗎,當然是有事要找他!”其中一人踢翻了一張椅子,其他人也隨意地到處走動,像是在尋找什麼似的。

“叫他出來!”

“我說過了,黎先生不在。”要不要打電話叫員警?子京看著他們打開會客室的門,看樣子是不相信她的話,直接找人了。

“你是他的什麼人?”問話的人是裏面看起采有首領架勢,是個眉清目秀的少年,染紅的發像要刻意強調出他的叛逆。

“我是黎先生的助理。”

“好,既然是助理,你應該有找到他的方法吧!像是BBcall或是大哥大之類的東西,叫他回來!”

“呃……可是你們不告訴我有什麼事情找他,那我怎麼叫他回來呢?”

“噦裏叭嗦的,你這歐巴桑!叫你叫就叫,要是他不回來,我們就要把這間事務所砸了,看他回不回來!”小平頭的傢伙,動手掀翻一張茶几,“這樣你明白了沒!我們可不是來找他?舊的!”

子京皺了下眉頭。

“還在那邊拖拖拉拉地做什麼,快點call他,否則……

我們就對你不客氣了!”

現在不是害怕的時候,面對這種小混混,你越是流露出害怕的神情,他們就越得意。子京冷靜地捉起話筒,非得先警告一下黎迅羽不成,讓他有點心理準備,面對這群兇神惡煞。所以她選擇了Call機,而不是他的行動電話。利用call機call暗碼的機會,讓收到訊號的黎迅羽能先有點心理準備。

收到Call機的時候,黎迅羽正坐在一間咖啡廳裏發呆。

花了幾天的時間,依然無法找到“紫”的下落。

他們相遇的PUB中,能問得到的人,黎迅羽幾乎都問遍了,沒有一個人認識紫,就算是對她尚有印象的人也只記得見過她,但其餘的卻什麼都不知道。從酒保的口中也只能知道她不是那裏的常客,所以也沒啥幫助。想在這個地方再遇到她的機率也接近於零。

為了自己,這麼拼命尋找一個人,對於黎迅羽來也算是樁新鮮的事了。甚至連當晚載走她的那輛計程車他都沒放過,光憑記憶中的車行字樣,好不容易讓他找到了那位司機先生,可是司機卻只記得她在頂好商圈一帶下車。路那麼長,更別說整個頂好商圈有多大了,想在這裏找出她住的地方,豈不是大海撈針嗎?

得到這樣的結論,不管是誰都會放棄吧!

目前,他惟一的選擇就是坐在靠窗的咖啡座中,試圖在來來往往的人群中,碰碰運氣,說不定會遇到她。

以前從來不相信什麼“運氣”或是“緣分”之類的東西,現在他倒希望真的有“緣分”的存在。如果他們真有緣,能讓他再一次見到她,他就不會那麼輕易地讓她從手中溜走了。

打算再給自己三天的時間找她,若是再遇不到她,他也非得接其他case不可,總不能讓小京陪自己喝西北風吧!事務所是不能停擺的。

Call機的聲響將他從冥想中喚醒,他按下訊息顯示鍵,上面是事務所的電話號碼……小京找他會有什麼事?緊接著出現的一堆數字碼,旁人看了或許霧煞煞,但是那是他與小京約好的密碼,遇有緊急狀況時,小京會用119為代碼呼叫他,010則代表有麻煩的事發生了。

事務所有麻煩?連小京應付不來的事?他皺起眉,找到最近的電話打回公司去,“喂,是我。你call我嗎?事務所有什麼事?”

接起電話的小京,面前就圍著三名男子,她儘量用平穩冷靜的語氣說:“有三位先生到這邊找你。”

語氣還蠻平靜的嘛!看不見電話彼端的狀況,黎迅羽只能猜測,“你還好吧?不是說有麻煩嗎?”

“這三位先生非常急著要見到你,黎先生。”子京苦於不能告訴他,只能在心中祈禱黎迅羽在見到她的汛息後,會謹慎小心地應付。

“……”三個人、麻煩、急著要見到他,而子京提都沒有提他們是來委託case的,那麼,結論就是……“我知道了,我馬上回事務所,請他們稍等一下。”

聽到黎迅羽掛上電話,子京將話筒慢慢地放下,“黎先生馬上就回來,他請你們幾位稍等。”

“很好,你很合作。我們就在這裏等著。別想耍花樣,我們就不會對你不利。”

絞緊微顫的雙手,藏在桌面底下,子京忐忑不安,像是面臨宣判者的心情一樣,等著黎迅羽回來。那些不懷好意的人,到底是為了什麼事找上門來的?

“小京,我回來了。”

不過二十分鐘,黎迅羽砰地打開門,子京抬起頭,整個人都松了口氣。他可能剛好在附近,才能這麼快地回到事務所。

“黎先生……”她剛站起身,那些人也從沙發那邊朝黎迅羽明聚過去。

“你就是黎迅羽?”

望著這群目光挑釁的少年們,黎迅羽立刻瞭解狀況,“我就是。你們找我有事嗎?”

“我們來是警告你少管閒事的!”其中一人咆哮地說:“你這歐吉桑要是不懂得怎麼安分守己的話,告訴你,要砸毀這間破爛的事務所對我們兄弟來說,是輕而易舉的事!”

他彎曲五指,在黎迅羽面前晃動著拳頭說:“最好不要拿自己那副老骨頭開玩笑啦!”

黎迅羽單手接下對方的拳頭,一手還插在口袋中,對付這些小混混他自認還遊刃有餘哩!那人被他的手一握,馬上露出痛苦的模樣。

“喂!你這傢伙!”其他人眼看夥伴不行了,馬上就要動手。

以一個反轉手肘,接著在他屁股上一踢,黎迅羽乾淨俐落地把那少年解決,並且擺出架勢地說:“我看你們才是搞錯了吧!我這個人從不多管閒事,我只是個小偵探,人家委託給我什麼任務,我照著辦。我可沒做過什麼事去惹到你們這群毛頭小子才對。”

“去!你少不認賬了,若不是你,小曉又怎麼會被她老爸給捉回去!”染著紅發的少年說:“都是你,害得小曉現在被她老爸看得死死的,我們也少了金錢來源。既然你斷了我們的財路,我們也要斷你的財路!”

原來是這樣一回事。黎迅羽聳聳肩,“這一點我可就無能為力了,說真的我也是接csse辦案,既然有錢可賺,又不犯法,為什麼不做呢?倒是你拐跑那位千金小姐,難不成想綁架她勒索嗎?你們比較可能觸犯法律吧!”

“噦嗦的老頭!”少年們突然都從口袋中拿出小刀!

嚇得子京倒抽一口氣,連刀子都出現了,再不報警怎麼了得!她才捉起電話,就被其中一名眼尖的少年看見,他馬上打了子京一巴掌,電話也被摔到地下去了。

“小京!”黎迅羽瞪大雙眼,怒吼:“你們這些傢伙,沖著我來就可以了,竟然對弱女子出手,簡直不知天高地厚不知分寸!”

“讓她報警,我們就麻煩了,大家一起上吧!”

黎迅羽把小京推離暴風圈外,自己一個人對付那幾個傢伙,頓時整個事務所成了戰場,混亂成一團,幾個男人打來殺去的,椅子桌子與文件齊飛。

可惡,子京不想縮在一旁做個發抖的小老鼠!總得有人出面制止這一切吧!正當她打算站起來怒吼著要他們都住手的的時候,門卻突然打開,馬端強與另外兩個身穿員警制服的人出現,“住手,你們統統住手,不許動!”

救星總算出現了,子京真想放聲大哭呀!
曾有版管責冰至,文章轉貼沒啥用,每發一文俱心虛,更看勳章為壓力。唯見高管滿勳章,原來意指是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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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3-7 00:12:06 |只看該作者
第四章

“好痛喔!輕一點嘛!”

子京一面為黎迅羽的手臂上藥,一面不高興地說:“既然知道要叫馬端強帶員警過來,為什麼不叫他快一點進來,這樣也不用白受這些傷了。然後還像個小孩子似的,不肯到醫院去。都活到多大歲數了,還怕看醫生嗎?也不怕教人聽了好笑。”

“反正都是些小傷,傷到皮肉而已,上個藥過兩天就沒事了,幹嘛到醫院去小題大作。”為自己的男性自尊做辯護,這也是當然的嘛!“哇,好痛!”

放下碘酒,她搖搖頭,“還知道喊痛,那逞什麼強呢?”她憂心忡忡地看著他手上那至少有三公分長的傷口,“你還是去看一下醫生,打個破傷風針什麼的,這樣子我放心不下。”

拼命地吹著刺痛的傷口處,黎迅羽寧可忍受這點小痛,也不想到醫院去被那些醫生護士整得死去活來。他從來就不喜歡醫院到處彌漫的藥水味,就算是健康的人到那種地方去,也會臉色發青。

子京為他在傷處貼上繃帶,一面叮嚀地說:“暫時也只能這樣子處理了。”

“謝啦。”黎迅羽本想微笑,卻牽動了嘴角的傷,變成了呻吟。

看了就讓人又氣又好笑,好好的一張俊臉,現在卻像個活沙包。子京真的不懂,為什麼非得動手動腳才能解決事情。男人的邏輯,真是教人想不透。

“不用謝我了,你還是快點去看醫生吧。”她收拾著急救箱,走到門口。

“是、是。”聽也知道是敷衍的語氣,子京搖搖頭。

“你剛剛被打了一巴掌,要不要緊?”黎迅羽差點忘了他之所以會和那些傢伙杠上的原因。本來他是打算用嘴巴說說,拖到馬端強到場。可是一見到他們竟對子京動手,火氣才一發不可收拾地爆發了。

摸著臉頰,對這出乎意外的關心,子京心裏發熱了。

“沒……沒什麼,你休息吧,我得把辦公室收拾一下。”

“嗯……”過沒兩秒鐘,黎迅羽已經靠在休息室的沙發上沉沉睡去了。



“那傢伙怎麼樣了?”馬端強讓同伴把那些鬧事的傢伙押回警察局,自己則留在事務所內,看看多少能不能幫上什麼忙。

“大概睡著了。剛幫他上完藥,不肯去看醫生。”子京朝他低頭說:“剛剛真是謝謝你,要是你沒來,我真不知道要怎麼辦才好。”

“拜託,就算要謝也該是小黎向我道謝。”馬端強幫她把桌子、椅子抬好,一面說:“不過,憑我和他的交情,這種事根本稱不上什麼道不道謝的。”

走到熱水瓶處倒了杯茶,遞給馬端強。“可是能這麼快地趕過來,本來你有其他工作的吧,員警的工作也是很忙的,所以還是得謝謝你。”

“這麼就顯得我們沒什麼交情似的。”馬端強接過茶,一面謝謝她,一面又說:“我一按到小黎的電話就儘快趕過來了。那傢伙我是不擔心啦,我比較擔心的人反而是你呢!一個人要面對那些小混混,你一定嚇到了吧!”

事情接踵而來,發生得太快,所以連害怕的時間都沒有,現在於京一回想起來,所有的恐懼與不安倒是一口氣全湧上來了,她雙手發顫地抱住自己說:“嗯,我還以為那些人……會做些……什麼事。他們說如果我不合作的話……

就只有我一個人真的好可怕……”

馬端強放下茶杯,走到她身邊,“不用怕了,現在一切都結束了。”

自然地想找個依靠,子京想也不想地就把自己交給那雙堅定的手臂,只要一下下就好,讓她能拋下堅強的面具,尋求一點安慰。

大手一面撫著她的背,一面說:“你處理得很好,真的,冷靜地面對那些歹徒,一定很辛苦吧!找能夠瞭解的。不過現在開始要把那些事忘掉了,已經結束了,不要再去想它就好。”

“對不起……”子京淚水不覺地想湧出,“力氣一下子全沒了,剛剛真的好緊張、好緊張……”

好……好可愛喔!馬端強真的沒想到平常那麼幹練的寧子京,也會有這樣小鳥依人的模樣。他本來是完全沒有其他邪念,只是想安慰安慰她而已,畢竟,他見過不少受到暴力事件驚嚇的被害人,籠罩在那種強大的緊張之下,會情緒崩潰也是正常的。可是……那雙因為淚水而顯得格外晶瑩的大眼,讓他注意到了……原來寧子京真的長得很可愛,不論是那小巧的鼻或是半點口紅都沒搽的唇,為什麼以前自己都沒發現呢?

不,以前他就覺得她不錯了,可是想要追她的念頭總是一閃而過,他也遲遲沒有去行動……許是因為她那種除了公事之外,沒有任何私人關係的口吻,讓他不敢逾越雷池一步吧!

現在他真有點後悔自己白白浪費了那麼多的機會。

“呃……那個……甯小姐……我可以叫你子京嗎?”今天不是表達愛慕的好機會,可是至少要拉近他們之間的距離吧。

擦幹自己的眼淚,子京點點頭,“當然,馬先生也不是陌生人了,叫甯小姐也真的是怪怪的。”

“咽,那你叫我端強好了。”

直接稱呼名字,子京又覺得有些沒禮貌。當然,這是她站在自己角度來看,所以她歪了歪頭想了想,“我叫你端強哥,好嗎?”這樣禮貌與親切都兼顧到了。

哥哥呀……馬端強不滿意,但也能接受啦。“太好了,就是說嘛,都認識這麼久了,應該可以算是朋友了吧!下次……”差點就順口提出了約會的要求。馬端強暗罵自己不要太躁進。

“嗯?”什麼下次?

他摸摸頭很不好意思地說:“我是說下次你有什麼麻煩,也可以Call我幫你解決。萬一找不到小黎的話。”

“啊……那真是太謝謝你了,端強哥。”

不行不行,現在不能太急,他一定要慢慢地、好好地追求子京,不能讓她嚇到!

“你真的不用跟我客氣。”

以前對馬端強的印象僅止于黎迅羽的好友,不過今天的事倒是讓子京有點改觀了,看樣子,他也是個好人嘛!



再度走進休息室內,天色都已經暗沉下來,事務所有馬端強的幫忙,所有被搗亂的東西與桌椅都恢復舊觀了。一直沒有聽到黎迅羽的聲響,她猜想他應該還在睡吧。先把自己的東西收一收,子京還是得跟他說一聲才能下班。

“迅羽?”

睡夢中的黎迅羽翻了個身,還是沒有醒來的跡象。凝視著他的睡臉,子京輕輕地歎口氣。現在他在做什麼夢呢?夢裏頭一定不會是她吧?抱著膝蓋,子京坐在沙發前瞪著那張自己已經夢過不下千次的臉,“我、喜、歡、你。”

如果這樣的耳語,能夠進入他的潛意識多好,能讓他看到自己、夢到自己多好。可是……這是不可能的吧。

不論是現在鬆弛的睡臉也好,鷹揚的濃眉也好,那微微打呼的性感雙唇也好,黎迅羽的全部……都好喜歡好喜歡。

用一個吻能夠喚醒睡眠中的王子嗎?用一個吻就能換得他的心嗎?為什麼人生不能像童話那麼簡單呢!這樣人就不會擁有這麼多煩惱了。

如果我現在吻你,你是不是會愛上睜開眼後所看到的第一個人?是不是就會愛上我?邱比特的箭在哪里,想要借來用一用,好讓你愛上我。

笨蛋,別夢想這種根本不可能會發生的事嘛!子京坐起身,忍不住傾前在他的唇上印下一個淺得不能再淺的吻,“晚安。”

“嗯……紫……你別走……”

子京雙眼圓瞠,她剛剛聽到的是什麼……是她聽錯了吧?為什麼黎迅羽會在夢中喊著“紫”?是那個“紫”嗎?僅僅一面之緣,他卻在夢中叫著她……為什麼?

揉著雙眼,黎迅羽從睡夢中睜開了惺忪的雙眼,還打了個大呵欠。“嗚,小京是你呀,我睡多久了?”

看一眼手錶,他訝異地從沙發上起身,“什麼?都這個時間了,你怎麼還沒下班呢?啊,對不起,一定是因為我睡著的緣故。對不起、對不起,我原本只打算眯一下就好的,可能是最近這幾天晚上都沒怎麼睡的關係吧。”

一直沒有得到子京的任何反應,黎迅羽才發現她的異狀,“小京?小京你怎麼啦?怎麼睜著眼睛發愣咧?”

自己跟自己吃醋,世上有這麼好笑的事嗎?他竟會對見過一次面的另一個自己念念不忘。而自己這個五年來一直守著的人……卻連朋友的邊都是勉強沾上。要怪只能怪自己生得不是一副國色天香,所以沒有辦法讓他愛上。現在他喜歡的卻是那一夜虛幻假像的自己。有比這個更矛盾更難忍受的事嗎?

“子京!你是不是太累了啊?”他探手在她額上摸摸,“還好,沒有發燒。我看我還是送你回家好了,起來吧!”

沉默不語的子京由著他把自己從地上拉了起來,看她一臉恍惚的樣子,黎迅羽索性幫她拿了皮包與外套,然後催促著地走出事務所,自己則關好燈關好門,確定沒有問題,這才拉著她上車。

“告訴我你家在哪里?”

子京木然地背誦著自己家的地址,可是內心已經慌亂而糾結成一團。這種哭笑不得的結局,也是她咎由自取。被紋麗說中了,結果他喜歡上的竟是“紫”。她要再度化身為“紫”,那麼黎迅羽的心也不再遙不可及了。

那麼,原本的“寧子京”呢?難道她能夠一輩子做“紫”

嗎?

誰能告訴她,她該怎麼辦才好?

可是,在她做任何決定之前,有個問題是非問不可的。

“黎先生,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幹嗎那副口氣,好像我們不是夥伴似的。要問什麼就儘量問,沒關係。”

“紫,是誰?”

差點沒把車子撞上安全島,黎迅羽忙著轉回方向盤,“你……你從哪里聽到紫這個人的?”

“你剛剛睡夢中念著什麼紫不要走……她對你是很重要的人嗎?”

這樣呀,原來是說夢話被聽見了,嚇了他一跳,還以為子京怎麼會認識紫呢!提起夢話,他才想到剛剛做的美夢,那夢似假還真的程度,讓他真的以為紫再次出現在他面前,而且還親吻了他……夢中的吻猶自在他唇上留著些許溫度,讓人不禁回味再三。

“重要,也可以這麼說啦!我正在找她,找不找得到都是個問題。”黎迅羽心跳漸漸回歸正常,“至於要說她是誰,連我都很想搞清楚這一點,所以沒辦法告訴你更多了。倒是看不出來你也蠻有八卦天分的,居然會問我這個問題,哇,真是蠻吃驚的。”

這跟八卦一點關係都沒有!子京暗暗地在心裏回答他。

“對不起,多嘴問了些你的私事。”

“不會不會。反而我還覺得這樣子的小京滿新鮮的。”黎迅羽咧嘴大笑地說:“偷偷告訴你,你剛到事務所的時候,我心裏頭還在懷疑你是不是個機器人呢!怎麼一點喜怒哀樂的表情都沒有,而且也不知道你私底下的樣子。現在你竟然會主動問我問題,哇……說我嚇一大跳還不足以形容咧!”

現在她也希望自己真是什麼機器人,那就不會感到這般痛苦了。“做個機器人比做人簡單多了。”

“你怎麼會有這種想法呢?”他不解地瞄她一眼,“人呀,起碼能掌握自己的命運。可以把日子過得精彩,也可以過得愜意。像我這樣,十足的享樂主義者,怎麼也不覺得機器人那種冷冰冰的日子有什麼好的。”

“也許吧。”

“不要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小京。也許你現在沒有辦法體會生活的樂趣,以後多跟我學學,凡事不要太放在心裏頭,也讓別人有機會接近你,不要拒人於千里之外,或許你會發現日子還是很有趣的。”

“……”拒人於千里之外,這就是黎迅羽對她的看法嗎?保護自己,難道有錯?可是,她要怎麼去改變自己才好?

“怎麼了?不要生氣喔!我只是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而已,並不是想要你改變什麼。現在的小京也好,過去的小京也好,只要做你自己就夠了。我現在才發現其實你是個挺害羞、怕生的人。不過,哈哈,外人光看你這樣子,一定不會相信我的話。怎樣,我說的對不對?”

“我……怕生?”

“你自己沒發現嗎?”

啊,她確是沒從這個角度去看過自己。她並不喜歡複雜的情感關係,這倒是很肯定的。日子過得單單純純就好,不強求、不喜歡違背自己的意思與人交際,這樣子……她是怕生的嗎?

“生氣了嗎?一直不說話。”

子京搖搖頭,“不,我覺得很高興。”

“高興?”

緩緩地子京朝他害羞地一笑,“黎先生會想到我的事,讓我覺得很意外,也很高興。你說的話,我會慢慢去想想。”

這下子反而是黎迅羽說不出話來了,那一瞬間小京的笑臉幾乎讓他忘了她是誰,而自己又是誰了。等……等一等呀,他剛剛在想些什麼,這是小京呀!他一定是最近找人找得頭昏眼花了,居然有一瞬間從她身上看到了“紫”的影子。

別開玩笑了,這兩個人沒有一點雷同之處。

溫柔笑靨璀璨瑩眸的紫,和一板一眼的子京有哪點雷同之處?沒有。那為什麼他會有那種錯覺呢!

不成、不成,他已經找人找出幻覺了,下一刻說不定他會把路上隨便捉到的女人都當成“紫”來看待。這瘋病也發得太快,太讓人措手不及了。依他看,還是早點回家去休息的好。

終於到達子京家門口,她下車朝他揮揮手,逕自上樓去了。直到望見她屋裏的燈光亮起(沒錯,他可是很有紳士風度的),他才發動車子離開子京家。



今天事務所又有新的客人上門了。

穿著少見的整齊西裝,炎炎夏日中還能保持那三件式的西裝、領帶打扮的人,在本地也算是少見了。委託人以不輸給那端正外表的嚴肅口吻說著:“請你們一定要幫我查出原因來。”

黎迅羽苦惱地看著對方。這位四十多歲的中年人,據他推斷,如果不是從事什麼金融業,就是律師之流的專業人士。一般這種年紀的人會上門來要求調查的案子,不外是些什麼妻子的外遇或者是兒女的交友狀況等普通的casc,可是這位仁兄的要求,黎迅羽還是頭一次聽到過。

“你說你想查出你的妻子最近為什麼不喜歡交際應酬。

說真的,王先生,你不覺得這種情況,只要你好好和妻子談談不就知道了嗎?你要求我們幫你調查,我們這些外人怎麼可能做得到?”

“我聽某位朋友提過你們事務所的辦事能力,他極力向我推薦,所以我才請你們幫忙調查。”以不流下一滴汗的冷靜,以及絲毫不覺得自己所提的要求很怪異的認真臉孔,中年男子這麼說道。

“這個不是我幫不幫你調查的問題啦!我對自己的偵探能力也有一定的自信,若是今天你要我調查的是你妻子的外遇問題,那我可以很容易地就幫你找出答案。可是……你老婆沒有興趣交際應酬這種問題……”

“所以我不是說了嘛!她以前一直對交際應酬有很大的興趣,她是一個靜不下來的人,不但天天和朋友出去玩,也常常在我們家中招待許多朋友。你無法想像她有多喜歡熱熱鬧鬧,若是一天沒有和人擺龍門陣,她是不可能會睡得著的。沒有朋友她會活不下去,她就是這樣的人。我也是喜歡她那樣子的個性……說老實話,因為我自己是個蠻安靜的人,平常家中也是聽她說話的份,幾乎用不到我發言,她就能把氣氛弄得讓人愉快。可是她最近這種反常的表現,反而讓我開始擔心,也許她是哪里生病了也不一定。”

黎迅羽實在不能理解這位先生的想法。“既然你有注意到這個問題,也替太太擔心,那何不直接溝通呢?”

“我是個非常不擅長表達自己問題的人,我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問她。”中年男子並非開玩笑,超級認真的表情說明了他的困境。

連黎迅羽也沒辦法應付或是反駁。

“我非常愛我的妻子,她的一舉一動我都很關心,現在她這麼反常,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請你一定要答應接下這case幫我查出原因。”

話雖如此,他也只是個偵探而非心理醫師。能找出事物的真相容易,但是要把人把藏在心中的秘密硬挖出來卻不簡單。線索與證據才是他的本行,沒有任何“實證”的心事,他要怎麼去探出究竟呢?

“我想你就接下這個案子吧,黎先生。”原本一直安安靜靜地坐在一旁的子京,不知何時走到他們倆身旁,並加入對話。

“子京?”黎迅羽訝異地把她拉到一邊,“你有沒有搞錯,這件案子根本不可能完成的,我怎麼接呀!”

“總之去試試也好,因為王先生是真的感到非常困擾,他找上我們就是希望有人能幫幫他。當初你之所以會接下這事務所,不也是想幫助需要幫助的人嗎?那,我們沒有理由不幫王先生查這件case,就算不成功,我想王先生也會諒解的。”

“哇,你當我這裏是‘張老師’中心啊!”黎迅羽猛搖頭。

聽著兩人對話的王先生,並沒有假裝自己沒聽到黎迅羽的這番話,反而說:“是的,這位小姐的話沒錯。我真是走投無路,所以才會想到要找偵探來幫忙,我也知道這事很勉強,如果真的無法成功,我絕不會抱怨生氣。你放心,不論事情成或不成,我都會付一定的酬勞給你,錢不是問題。”

被他們倆這樣一唱一和的,黎迅羽眼看自己不接也不成。“我又不是靠開黑店為生的,若是真的找不出原因,你就付我個基本工資,一天五百塊就好了。”

“這麼說,你願意接噦!”王先生喜形於色地驚呼。

“不過,還得商量一下,看怎麼讓我接近你的夫人身邊,讓我去探探她周遭朋友的身邊。總不能要找光用觀察來瞭解她在想什麼吧?最好把她身邊好朋友的名單也給我—份。

當然,我會努力不讓你太太起疑心,發現到你請偵探來調查她。”黎迅羽很清楚一般人對於偵探是什麼感受,又是怎麼樣不喜歡有個第三者在一旁暗中觀察著自己的一言一行。

所以他都以儘量不打擾到當事人的方式進行工作。

“啊!這樣真是太感謝你了。”王先生點點頭,非常贊成地說:“我想如果真能知道改變她的理由,到最後我會老實告訴她這件事。但是暫時我不想讓她發現這件事。”

王先生取出一張紙條,在上面飛快地寫下一大串地址與時間等等事項。“這個,恰巧本週末我要與妻子出席一個很重要的義賣餐會,這是很久以前她一直計畫要參加的,她對於慈善活動也一向不落人後,所以……我想她就算再怎麼不想去應酬,但是這場義賣她是一定會去的。我會派人把入場券送過來,到時候你們就可以在那個場合很自然地看到我的妻子,然後認識她身邊的朋友了。”

“義賣餐會呀……這倒是從來沒去過。”乘此也可開開眼界。

“不過,正式場合是規定要攜伴參加的,這一點……我想你會看到入場券上的說明。還有,這是我妻子的近照,我會和她在一起,應該很好找。”

“攜伴參加,該不會要是老婆什麼的吧?”黎迅羽嚷嚷起來,“我沒結婚去哪里找老婆呀!”

“不用那麼講究,只要是女伴都行。”他站起身,伸出一手與黎迅羽交握了兩秒後,“告辭了,萬事拜託。”

黎迅羽把自己拋到辦公桌後的旋轉椅後,高高地蹺起兩腿交叉地擺在桌上。“啊啊,真麻煩,要我去哪兒生出一個女伴來。我常常約會的那些女人,對這種義賣會不可能有興趣的嘛!”他對那些只求享樂的女子非常瞭解,那種正經八百又沒有放舞曲的場合,對那些女孩子來說再無聊不過了。

而且為了任務去利用人家,他也不好意思。

嗯……他打量的目光從自己的行事簿上轉到了子京身上。

子京正低頭在打電腦,意識到他的目光而抬起來,“有什麼事嗎?”

不行、不行,小京比那些女孩子更不常去那類的場合,怎麼能找她呢?說到底,她一定沒有適合的衣服,總不能要她去買一件吧!不過……問問也無妨。“小京,你有沒有宴會禮服啊!”

她拋給他一個,“這算什麼問題”的目光,接著又毫不在意地回到她手邊的工作,“是有幾件。”

“咦……我怎麼不知道你常常參加宴會?”

子京笑笑,這人的腦筋真奇怪,這種事也要大驚小怪嗎?“為什麼常常參加宴會的人才有宴會服?一般女孩子家總有一兩套比較特殊的衣服,好在不同的場合穿。我總不可能穿著蓬蓬裙來上班吧!以前好友結婚的時候,我買過幾套適合慎重場合穿的衣服,這又不違法。”

“啊,對不起,我太唐突了。只是很難把你和宴會服連在一起。”

你想不到的事可多了。連“紫”就是她寧子京這事,大概連一秒鐘的懷疑他都不曾有過。無意於繼續這話題,子京飛快地在鍵盤上鍵入賬目。

“那,就這麼決定吧!”黎迅羽旋腿下桌,走到她身旁把那張紙條壓在子京桌上。

那是剛剛王先生寫給他的字條。子京莫名其妙地瞪視著它,“這……給我做什麼?”

“還用說嗎?既然這工作是你叫我接下的,你不覺得自已有義務陪我去參加這場義賣會嗎?這是你的責任,不可推託。”

“責任?這……”

一時語窮的子京被黎迅羽那有點無賴又有點狡猾的笑容給困住,他笑得很開心地說:“你不用太緊張,我不是叫你和我約會,這是為了工作,不得已。應該算不上性騷擾吧?”

若真是約會,子京也不會更緊張了。這是第一次黎迅羽在外面的工作需要她的幫助,比起約會,她覺得更高興。他需要她的協助,換句話說,他認同自己成為一名夥伴的資格。所以她也不在意他說“性騷擾”之類的玩笑話了。

“喲,誰要和誰約會來著?”從門口探頭進來的馬端強,正巧聽到對話的一部分。

“奇怪了,警察局又不是在我們事務所隔壁,怎麼你每天往我們這兒串門子,你一點都不煩呀!小心我去向你的長官告密,說你蹺班蹺到我這兒來。”

一手從黎迅羽的臉上把他推開,馬端強走到子京身邊,獻出他拿在手中的一束純白玫瑰花給她。“這個……是要送你的。請收下,子京。”愕然地看著那束鮮豔欲滴的玫瑰,子京吃驚過度,連伸手接的意願都沒有。

“你不喜歡嗎?”馬端強微紅著臉問。

“不喜歡?怎麼會!可是……為什麼突然送我花?”

馬端強盯著她的雙眼有著熱切的企圖心,“我想請你賞光,吃頓飯。願意接受嗎?”

“哇哇哇……”一旁的黎迅羽已經忍不住大叫地揪住馬端強的領子,把他拎往休息室的方向去,“你給我過來一下。”

砰地把門在兩人身後關上,黎迅羽雙手抱胸。眯著一眼瞪著馬端強說:“你這一套是幹嗎,難不成你想追我們家的小京不成?”

拂平自己的衣領,馬端強整理整理差點被粗魯的黎迅羽糟蹋的花,“不是‘難不成’,我的的確確是想追求子京。可是那又關你什麼事?老兄。”

“呵,已經叫她‘子京’啦,我怎麼沒聽說你們什麼時候關係好到一起吃飯、約會或者是送花什麼的程度啦!你這樣未免也太沒意思了,釣馬子釣到我公司來,有沒有搞錯!”黎迅羽戳著馬端強的胸膛。

捉住他的指頭,往旁一拋,馬端強皺起一眉,“搞錯的人是你吧!第一,子京不過是你的助理,這不是你一直說的嗎?第二,說你對她絕對一點‘其他’念頭都沒有的人也是你,所以我這不算是戲人‘妻’吧!第三,難道我和小京的情感問題也得一一向你報告不成?那我怎麼不見你來跟我報告你的女朋友下落呢?最後,我這不是在釣馬子,請不要用那麼輕佻的言辭來形容我對小京的情感。我的確覺得她很可愛,是難得一見的好女孩,所以我是非常認真地打算追求她的,絕不是什麼釣馬子。”

被這一連串的長說辭給打敗了。字裏行間加了許多馬端強平常不會用的“敬”語,更加強調了他的認真程度。黎迅羽怎麼也沒想到馬端強這傢伙竟會用這麼認真的態度來回答他。

一時間,還真不知該怎麼回答。

“你該不會自己不想追,也不准別人追她吧?”

這句話刺進了黎迅羽的自尊心中,他馬上大笑著說:“我幹嗎自討沒趣,你追誰,誰要追小京,都不關我的事。”

“好,既然這是你說的,那就……”兩手一攤,馬端強聳個肩,“什麼問題都沒有了。”

轉個身,看著仍然兀自發呆中的黎迅羽,馬端強留下意味深長的話,“再讓那麼美好的鑽石一直留在塵土中,實在太可憐了。我不像某個不識貨的人,甘願做個大傻瓜。有機會就要好好把握住,所以……對不住,先下手為強。我要去追求我心中的鑽石了。”

什麼嘛!黎迅羽踢翻了休息室中的椅子,無由來地內心感到一股焦躁與不安。莫名其妙,什麼心中的鑽石,這種噁心的話拿來形容小京……他一直知道她是個好女孩子,就是因為這樣才更不能配上他或是馬端強這種日子不安定的傢伙。她應該選擇像公務員那類的傢伙去嫁的嘛!(員警不也是公務員?)

不管了,想追就去追吧!黎迅羽氣憤地把自己內心的不安忘掉,不論馬端強與子京有什麼進一步的進展,都與他黎迅羽無關!
曾有版管責冰至,文章轉貼沒啥用,每發一文俱心虛,更看勳章為壓力。唯見高管滿勳章,原來意指是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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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3-7 00:12:18 |只看該作者
第五章

義賣會場冠蓋雲集的程度遠超過當初黎迅羽的想像。

他以為這不過是一場尋常的慈善義賣會,哪知道不但出現許多社會知名人士、名流影星之類的,就連少見的政治人物都在會場到處穿梭。

王先生未免也說得太輕描淡寫了一點,幸好他找出自己少數幾套西裝中較為正式的一套,否則現在大概會被人擋在門外,不得其門而人了。拉扯著不慣穿的領結,黎迅羽覺得自己快窒息了。

這當然不是說場地的空調有問題,五星級飯店若有這種問題,未免也太貽笑大方了。黎迅羽不喜歡的是這裏的氣氛,每個人臉上都掛著謙恭有禮的笑臉,反而會給人一種錯覺,仿佛宴會聚集了一票品德高尚的人。可是,問題就在於黎迅羽很輕易就看得出哪些人不過是為了做做面子才來這種地方的。

好吧,把他列入那些憤世嫉俗的人好了。他不在乎,只求能快點離開這種笑裏藏刀似的場合。

“喂,為什麼連你也來湊這熱鬧呀!”他瞪著身旁的馬端強,不滿地說。馬端強啜了口香檳,“當然不是因為你。既然子京說她今天要陪你來這個地方,所以沒時間和我約會,婉拒了我。身為一個鍥而不捨的好男兒,我當然應該追到這個地方,好讓她見到我的誠意。”

“哼。”發出不以為然的噴氣聲,黎迅羽又粗魯地扯扯自己的領結。

“啊,今天真是沒有白來了。”滿意地歎了聲氣,馬端強不受黎迅羽惡劣的情緒所感染,著迷地望著前方正與幾位女士談笑風生的子京身上。“見到她與平常截然不同的一面,我可以說已經完全被她給迷住了。她身上那套小禮服也十分適合她,你不覺得嗎?”

“是、是、是,情人眼裏出西施嘛!我怎麼敢跟一個陷入情感泥沼中的男人辯論呢?你說什麼都是。”

刻意地望了黎迅羽一眼,“我好像聞出了點酸葡萄的味道。你是羡慕還是嫉妒?我知道你沒有找到那位一見鍾情的佳人,可是也不必把氣出在我身上。我追小京這件事,你不也是贊成的嗎?幹嗎用這種口氣說話。”

“我……我口氣哪里不好了?而且,我只是沒有反對,這和贊成還有一段差距,你別混淆視聽。”

“依我看,你只是因為沒找到那位美麗佳人,把氣發在我和小京身上而已。因為你知道小京和我有多合適,見到我們這對幸福的佳偶,就越加感覺到自己的淒涼對不對?嘿嘿嘿,我勸你也收收心,專注地找一個心上人才是真的,別再在那堆花蝴蝶群中浪費自己生命了。”

“你還真能掰,照你說的速度,那真是‘看到個影,生出個子’,什麼幸福佳偶,真是笑掉我的大牙了。子京根本就沒有說她願意和你交往,你搞清楚一點吧!”

握緊自己的手,馬端強自信心滿滿地說:“她會答應的,我有信心。”

做出不耐狀的黎迅羽聳聳肩,已經懶得跟眼中只有天鵝肉的癩蛤蟆多說半句。目光落在前方的子京身上,黎迅羽必須承認,今天晚上當他開車去接她時,差點就認不出她來。

平常總是綰得緊緊的髮髻,現在柔和地披散在肩頭,套句廣告詞,那頭秀髮果真是“柔柔亮亮、閃閃動人”。簡簡單單的兩隻銀色髮夾固定了劉海的角度,顯露出飽滿的額角,黎迅羽第一次注意到她的臉原來如此嬌小、可愛。

設計大方的黑色小禮服也完全把她的身材襯托出來,不像她平常穿的刻板套裝,方形領口顯露出雪白的粉頸與細嫩的鎖骨,保守中隱約透露出性感的味道,飽滿的胸線下是纖細得不可思議的腰圍,然後放射狀灑下的紗裙,微蓬地暗喻出同樣引人遐想的豐臀。每當走動時,那僅到膝蓋上方的小蓬裙就會擺動出翻飛的白色內紗,搭配修長的小腿優雅滑動的步伐,真是性感極了。當然,那雙黑色細跟涼鞋也不無功勞。

整體來說,她今天這副打扮可以說是成熟中兼具天真與知性的味道。把黎迅羽過去對她固定的觀感全然改變。

剛剛才嘲笑馬端強是只癩蛤蟆,結果自己也是半斤八兩,竟然盯著自己的秘書猛看,這像話嗎?黎迅羽不耐地以指尖劃過劉海,端起辛辣的馬丁尼,一口氣喝下去。

“喂、喂,雖然這酒是免費的,但是你沒忘記自己有任務在身吧!怎麼喝得那麼猛呀?”馬端強皺著眉。提醒道。

不過不管怎麼說,小京就是小京。他像要加強似的猛點了兩下頭,“對,沒有錯,一切沒有改變。”

“嗯?你說什麼?”

揮揮手,讓他不要在意。“我自言自語罷了。不用管我。”



子京一面點頭微笑地應付身旁的三姑六婆,一面卻分神以不引起人注意的眼尾餘光,偷偷睨著黎迅羽看。啊……

怎麼一口氣喝下那麼多酒……他該不會會忘了今天是為了調查王太太的事才來的吧?應該有人在他身邊稍微提醒他一下,這個人呀,最不會應付這種場合廠,難怪他看起來像一隻被困在鳥籠裏無法飛翔的老鷹似的。

說起來,“迅羽”這個名字本身就代表了“鷹”這種飛禽。

不曉得這是黎家兩老替他取名字時意外的巧合,還是他從小就流露出那種飛禽類特有的,無法被人拘束的獨特個性,所以讓他的父母取了這個名字。

“你聽嗎?甯小姐。”

她忙把耳朵轉回來,“啊,有哇。”

那名打扮相當華麗的女士皺皺眉頭,但卻又展開一個慣性的笑容說:“這種場合見到你這麼年輕的小姐來參加真是相當難得呢!你中意哪一個義賣品呢?我先生他一直警告我不能對那些珠寶下手,因為他直嚷著說在這種地方買太沒有保障了。雖然這麼說是有些失禮啦,可是真正高品質的珠寶,誰會捨得送出來義賣呢?你說是不是。”

子京只能虛應地笑笑,“我對珠寶這種東西不是很在行,沒什麼涉獵,所以無法提供你任何意見。”

“這樣呀!”她上下打量了一下子京那樸素而毫無珠寶裝飾的打扮,一條細銀鏈就隨便打發了,然後笑著說:“對嘛,年輕女孩兒家,都不喜歡那些累贅的東西。”我看也是買不起吧!她客氣地用眼光描述出了她內心的意見。

“珠寶本身的價值高貴與否,端看持有人怎麼想的。就算是一克拉的鑽石,也比不過祖傳的翠玉鐲子。我想紀念價值遠超過它本身的含意就夠了。”沉靜地站在一旁的婦人,淡淡地開口道。

“喲,王太太。你說的話還真是有見地,說得好極了。”以戴著鑽石戒指的手背遮掩住了笑聲,有些自討沒趣的女士隨意找了個藉口,轉身向旁人打招呼去了。

“你不寫要太在意,有些人……”太太微瞥子京一眼,以一個笑容把語尾帶過。

子京搖搖頭,“我不會介意的。我本來就不是買得起昂貴珠寶的人,這場義賣會也是受朋友的邀請才來的,我看我是沒辦法對慈善盡一份心力了。這裏的物品可能超過我的負擔。”

“義賣會上不見得淨是些高價物品喔!”把一份目錄交到她手上,“你可以翻翻看,或許會發現到實用又價錢合理的東西,能一邊做善事,一面得到些有用的東西,這才是義賣會最大的宗旨呢!”

子京翻了兩頁,“啊,這組青花瓷茶具真的很不錯。價格也定得很合理。”

“你喜歡嗎?那是我捐出來賣的。我與外子第一次到廣西時,兩個人一起看上的茶具。”

“哇,真的嗎?這麼說來,它還有點紀念價值呢。”

“是啊……”王夫人臉上浮現一點哀愁,淡淡地點頭,卻沒多做解釋了。其實,子京並不是巧合才看上這組茶具,事先就已經從王先生那裏得知這個消息了。不過,能把它當成話題與王夫人搭上話,倒不是計畫好的。

“這麼有紀念價值的東西,怎麼不留著自己用呢?”

王夫人眯起眼睛看著目錄上的照片,沉默了許久。

“對不起,我問太多了。”

她再度搖搖頭,“不,沒什麼關係。只是……紀念這種東西,留得太多,反而會讓人依依不捨不是嗎?倒不如把它轉給需要的人,讓他們去創造屬於自己的回憶。茶具本來就是給人用的,對我而言,用到它的機會已經沒有了。”

聽著這段算是相當消極的談話,子京必須承認王先生的擔憂不是沒道理的。一般人若沒有什麼理由,為什麼會捨棄對自己而言具有相當價值的紀念品呢?那是一種斷腕似的心情,決心割捨才能捨得的記憶呀!

從剛剛的談話,子京對王夫人已經有相當的好感,這下子幫王先生找出困擾王太太的原因,也不再只是工作而已,她真心想幫這對恩愛的夫妻重新尋回快樂。

“我大概已經找到想買的東西了,王太太呢?有沒有中意的東西?”

“這次我全權交給我先生去決定。我自己並沒有特別想買什麼……對了,我不如把這茶具高價買下,再用原價賣給你,我們把這兩筆錢都捐出去,這樣好不好?做善事錢是不嫌多的。”

“咦?那怎麼可以。”

“不要緊的,我和你還蠻投緣的,我這個人本來就喜歡交朋友……”一瞬間,王太太那熱心的目光突然地熄滅,似乎是想到什麼似的,“啊,我在說什麼呀。我這個老太婆和你們這種年輕人一點都談不來。沒關係,就這麼說定了,我去告訴我先生這個決定。就這樣啦!”

突然地轉身離去,倉卒得像在逃避或是隱瞞什麼似的,想必是剛剛的對話裏,有什麼牽動了王太太的心思,這個得好好想想。

子京陷入沉思時,黎迅羽及馬端強都來到她身邊。

“怎麼了?一臉凝重的表情。有問題嗎?還是問出些什麼?”黎迅羽開口問道。

“辛苦啦,會不會口渴?我替你拿點飲料過來好嗎?”把握住機會獻殷勤的馬端強,樂於為佳人服務的目光活像只渴望人拍拍它頭頂的忠犬。

“麻煩你了,果汁就可以了。”馬端強不在身旁也好,這樣子京也才能與黎迅羽討論一下剛剛的事。

“好,馬上到。”

“我也要一杯香檳。”懂得順便差遣人的黎迅羽當然不會放過這機會。

他用“你這傢伙給我記住”的眼光這麼告訴了黎迅羽,馬端強暗暗吞下這口氣,去為女士服務了。

“好了,少了礙事的人,把剛剛的情況告訴我吧!”恢復工作時效率的目光,展現出他完全專業的一面。

子京公事化的口吻把王太太一言一行一一報告出來。

最後再加上一點自己的意見,不過,仍舊沒有辦法完全瞭解困擾王太太的問題中心。尤其是最後她那驟然的轉變,非常不合情理地倉皇離開,就像是自己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

“看起來,她依然很喜歡交朋友,可是卻有理由不那麼做……”黎迅羽摸摸下巴,“果然是大有問題?。”

“你也這麼覺得嗎?”

搓著下巴想了一下,他大力點點頭。“好!我知道了,剩下的就交給我吧!我從她身邊的朋友與關係者去調查,應該很快有線索的。現在約莫有譜了,借著今天這機會,到處走動走動,瞭解一下。”

“我也幫你……”

“不用了,今天本來就不是你上班的日子,讓你陪我來已經是濫用我老闆的職權。倒是你和小馬可以放心地去玩你們的,我可不想讓小馬把我當大電燈泡。他是認真想追你的,他這個人呀……雖然有點散仙散仙,但是對女孩子倒是很紳士,和我這個惡棍不一樣。”

這些話,難不成是要把她推到馬端強懷中嗎?子京愣住了。

“不要誤會啦,我沒有意思要干涉你交友的自由。喜歡或不喜歡都由你自己做主。雖然他是我的好朋友,可是我不會強迫把他推銷給你。”

她要聽的不是這個,子京寧可聽到他否定或是干涉,多少也好,顯示出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而不要這樣子曖昧不清的朋友式語言。她不需要更多的善意讓她在情感的漩渦中打轉而不知方向了。

“我為了你而參加這場義賣會,完全是自願的。就算不是為了工作也好,只要能為你做點什麼,我都很高興。馬先生和我的事,我會處理,但是那與今天的事無關,我並沒有要和他在這裏約會的意思。”

“不用這麼嚴肅啦,瞧你說得這樣子,好像我成了壞人似的。”黎迅羽被她那充滿壓迫感的目光給折服。“如果我說錯了什麼,我道歉好了。”

夠了,她不想再逃避自己的情感,也不接受任何閃躲的反應。如果黎迅羽的眼中從來都沒有她的存在,至少這一次他必須正正當當地告訴她“yes”或“no”吧!子京鼓起所有的。

勇氣,抬起自己的雙眸,直視著他說:“我……一直……

都……喜歡著你,黎先生。沒有別人,就是你而已。”

黎迅羽心中暗道一聲“不妙”!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他一點都沒有想到小京她竟會……而且還挑現在這種情況告訴他!喜歡……喜歡……

這……這從何說起呀!

“你不用覺得困擾,我知道你一直把我當成你的助理而已,現在我說這件事也許會讓你不知該怎麼辦才好,我很清楚,所有的事……可是我已經不能再隱藏自己的心情了。再這樣下去,不僅是對我自己,也對黎先生與馬先生過不去。

所以我才決定說出來。”子京微微顫抖著聲音說:“我會接受你的任何答案,如果你對我一點都沒有意思的話,我也不會死纏著黎先生,我是說真的。”

小京……黎迅羽歎口氣,她這樣子,自己怎麼忍心拒絕呢?那楚楚可憐的樣子。不,她絕對不是故意裝出那模樣來騙取男人的同情與情感,這點他用膝蓋想也知道,小京壓根不是會使用那種手段的女孩子。

正是因為她的正直與清純,所以他才從未把她當成目標。“效率一流”、“專業”、“正經”的小京,他從未把她與自己交往的那些女孩子聯想在一起。這不僅是不同典型的問題,而且也違反了他公私絕不混淆的理念。

這不單單是喜歡或不喜歡,就能有解答的事。

“小京……我……你要我怎麼說呢?我從來都不知道你喜歡我。這實在是太突如其來了。一時之間,我很難說些什麼……不過,我真的感到相當榮幸。像我這樣一個一無是處的傢伙,能被你喜歡,也算是種光榮吧!”

半掩的睫毛遮蓋了那雙蘊含水光的眸子,子京垂眼看著自己絞握的手,小聲地說:“給你帶來困擾,很對不起。”

“我不是覺得困擾啦……嗯,也許是有點傷腦筋……你也知道我是沒什麼神經、遲鈍的人,所以從來沒想過你……

你知道的,我不再多說了。”狂亂地揉捉頭髮,“哎,總之,今天不是談這件事的好地方,給我點時間想想好嗎?”

也許她害怕的事終究會發生,子京話一出口後,已經不再彷徨失措。過往的猶豫不決,既然現在已一鼓作氣地實踐了,就只有等著結果出來。她不至於連黎迅羽現在的想法都不知道。她也有自信,若是他對她只有類似同情的愛,她必然能夠斬斷自己與他的關聯,下定決心不再為此情所困了。

起碼,她對得起自己的這份心。

“怎麼了?兩個人一臉沉重的表情,我不在的時候,發生什麼事了嗎?”馬端強拿著三人份的飲料回來,就瞧見這怪異的氣氛籠罩下的兩人。

子京接過飲料,展開一朵“什麼事都沒有”的笑臉,“謝謝你,辛苦了。”

“一點也不會,能為你服務是小生的榮幸。”

“少說肉麻兮兮的話,不然我喝下去的東西全要吐出來了。”黎迅羽一旁哼道。

“去,我又不是要說給你聽的。”馬端強不服地頂回。

子京燦燦一笑。“我去外面呼吸點新鮮空氣。

“我陪你去。”馬端強自告奮勇地跟過去。

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黎迅羽搖搖頭,“女人心海底針,哪有人才剛說完告白的話,馬上就跟別的男人去‘呼吸’新鮮空氣的?我真是越來越不懂女人心裏在想些什麼了。可惡,我該不會是被小京捉弄了吧?”



抬頭,看不見星空。這是理所當然的吧!都市的夜晚,霓虹的色彩淹沒了星光,強悍的光芒逼退溫柔的月娘,不停閃爍在頂上的是一棟棟摩天樓中似乎永不熄滅的燈光,燈與燈間上演著各式各樣的戲碼,悲歡離合、喜怒哀樂的起落裏,有誰會去在乎早已失去光芒的夜空呢?

要承受這麼多人的喜怒哀樂,夜,真是辛苦了。

靜靜地吸了一口空氣,算不上是新鮮,但能從那宴會廳中解放,能從忐忑不安中走出來,對子京來說,這就是她最需要的。

“有點涼,披上我的外套好嗎?”馬端強在她身後溫柔地說。

半轉過頭,她微微一笑,“謝謝,可是我這樣就好。能夠讓這樣沁涼的空氣冷卻一下,對我來說是好事。”

“是嗎?”笨拙地把手收回來,馬端強懷疑地看著她,“你還好吧?”

“我看起來不好嗎?”她歪歪頭反問。

“不是的……只是……我是不是不要跟你出來比較好?你想一個人靜一靜嗎?”

溫柔地回視他一眼,子京笑了,“你真的是個好人,端強哥。”

聽出她的言外之意,馬端強不禁歎了口氣,“我雖然是個好人,卻不是你喜歡的那個人,你是這個意思吧!”

低下頭看著腳下的鞋,子京很清楚那種暖昧不清只會傷了他,因為她深知個中滋味。“有時候,我覺得自己表現得很明顯,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愛他,可是他卻是惟一沒有發現的人。是的,我心中已經有喜歡的人了,端強哥。”

“我知道,可是我還是想追求你。”馬端強一步上前,握住子京的雙肩,認真地說:“我是認真的,我會好好珍惜你和你的情感。不要再把情感浪費在他身上了,我和他是多年的好友,我很清楚他的個性……就朋友來說,黎迅羽是個值得讓我付出生命相對的好夥伴,但是對女人來說,他是個殺手。一點都不適合這麼溫柔的你。”

果然連他也知道了。子京幽幽笑道:“在你眼中,我只是個溫柔的女人,但我也有我固執與死心眼的一面,端強哥。

我並非你所認定的那個寧子京,也許完全就不是你所看到的那個我。”

“你想告訴我,我看到的你是個假像?”

搖搖頭,“不能說是假像……不過……我想你從我身上追尋的,那位溫柔的善解人意的女孩子,並不是全部的我。

我也是有自己的脾氣、固執的一面,甚至是狡猾的、有心機的一個女孩子。即使我這麼說,也還是無法讓你明白,但是……我們其實並不合適。至少我不覺得自己能符合你心目中的理想情人的模樣。”

“那,黎迅羽就是你心目中理想的情人嗎?我對他的瞭解比你多得多了,他絕不會對你這樣的女孩子出手的,他的原則就是這樣,不管你多愛他,他也只會逃得更遠,他是個情感上的懦夫,至少我認識的他是這樣。一旦要談真的情感,他逃得比誰都快!這樣,遲早你會受傷,你也願意?”

平靜地回視著馬端強憤怒的臉孔,完全瞭解他焦慮的語氣下,關心多過於怒氣,所以她只能用最堅定的語氣說:“那麼,我也只有一賭了。”

“賭?”他難以置信地皺起眉,“賭什麼?賭你自己的人生是不是會被他一手給毀了?”

“當然不是,這是我自己的人生,就算毀了也是毀在自己的手上、自己的決定上,絕不會把這種事推給別人來負起責任。我賭的是,我認識的黎迅羽,與大部分的人認識的黎迅羽不同。你形容他是情感上的懦夫,我想那確實是大部分人會給予他的形容詞,可是我的想法不一樣。”

“你該不是愛情小說看太多了,黎迅羽不是理想中的白馬王子,嘖……那傢伙甚至連黑馬王子都算不上吧!子京,不要傻了,相信我的話……那小子從他那離了婚的父母身上早就已經學到不信任愛這種東西,更別提什麼真心不真心的問題了。對一個不對‘白首偕老’這種字眼抱著任何希望的傢伙,你想從他身上獲得什麼?難道你想成為他眾多獵豔名單的下一號?”

子京一瞬間瞪大了雙眼,但馬上就露齒而笑說:“對喔,我想從黎迅羽身上獲得什麼呢?既沒有錢財,又是個花花公子。啊,那我不就和那些女人一樣,只想和他玩玩,春風一度就好。也就是說,我想要的是他的身體噦!我怎麼這麼笨呢,答案這麼簡單。”

她那玩笑似的口氣與認真的眼睛一點都不合。“對不起,是我問錯話了。我當然知道你不是有企圖地接近迅羽那小子,可是……我的意思是……他根本什麼都付不起呀!”

“真心與真意就夠了。我不想要虛假的人,也不想要虛假地改變自己去接近他。這是我終於知道的一件事。曾經我以為改變了自己,迎合了他喜好的典型,我就能快速地得到他,但是最後我知道那不是我真正要的……若不是真正的寧子京被他喜歡上了,那對我也是毫無意義的。就像我喜歡的黎迅羽就是他現在的模樣,而不是需要經過調教或是改變後的模樣。他當然是個有缺點的人,誰都不是聖人。喜歡一個人,不就是要連他的缺點都能夠喜歡,才算是喜歡嗎?”

“你實在是……沒想到會說出這麼不理性的話!我還以為你是個足夠聰明與理性的女孩子,能分辨理想與現實的不同。”

“瞧,現在你不就又發現我和你所想的我不同?”

“你當這是在繞口令呀!”一攤手,馬端強也只得拜倒在她的伶牙俐齒下,“不過,我得承認經過你這麼一番話,我也覺得回去得仔細想想了。同樣,我說的話你也得再次思考一下。黎迅羽和我不同,他從不在這種事上傷腦筋的,這些話題對他來說,根本是連想都不去想,以直覺去判斷才是他的作風。他呀,是個全然不懂得迂回的直腸子動物呢!你要是想讓他察覺到你喜歡他,恐怕還得等上十年。”

“我剛剛已經說了。”

“所以,你還是別浪費青春的好——”自顧自地說完後,馬端強才後知後覺地回過神說:“咦?你……你說……說了……”

“嗯!”笑得很璀璨的子京點點頭確認,“我是說了呀!把我喜歡他的事,說出來了。”

“啊?”馬端強極不甘心地握緊舉頭,“可惡,那小子憑什麼這麼好運氣呀,竟然能得到你的告白!可惡極了,我非得好好揍他一頓不可!”



“這麼說起來,王太太大概從上個月開始吧!就不再和我們出來打牌了。邀她,她總是說想要多和家人在一起,也不知道是為了什麼耶!”

到處走動,不落痕跡地從王太太的朋友身上打聽一些消息,黎迅羽對這位年近花甲的老婦人一個溫和的笑臉,“多謝你回答了我的疑問。”

“可是你問王太太的事做什麼呢?”

“這個……”朝她眨眨眼,黎迅羽掩蓋過去說:“職業機密,我不能多說。不過,我保證不是對她不利,否則你可以去問問王先生,他知道我在做什麼。只要你能向王太太暫時保守這個秘密就好了。”

“我是可以不說啦!”老婦人點點頭,“這麼神秘的打聽,真是有趣。小夥子,你該不是偵探什麼的吧?難道王太太有外遇嗎?”

“請你饒了我吧!這種猜測會要命的!請你去問王先生就知道了。就這樣,謝啦!”

好不容易擺脫了好奇的老太太,黎迅羽溜到角落喘口氣。真是的,說去透透空氣,結果卻一去不回。那兩個人到底在聊些什麼,竟能耗這麼久……怎麼說,小京可是他今天的女伴耶!搞什麼嘛!

不對,這樣的口氣好像在吃醋。

黎迅羽煩躁地抓抓頭髮,小京那番話真的在他心中掀起一陣亂濤。不曾把她放在“愛情”的角度去思想,現在卻不得不面對。既然小京以身為一名女子都能做出這種坦率的承認了,那他如果不給她任何回答,就太過意不去、也太懦弱了點。對方選擇了不逃避,那他又怎麼能做情感上的逃兵?

嗯,非得好好想想……自己對小京是怎麼樣的……

哇,不行不行!他就是沒辦法想像自己與小京成為戀人的模樣!因為他太習慣把她當成是位夥伴與不可多得的最佳助手,怎麼也沒辦法去扭轉這種印象。所以當初馬端強開玩笑地提起來時,自己還大大地嗤之以鼻一番。哪里曉得現在這件事卻成了真,而且他非得去認真思考不可!

小京會喜歡他?!這件事在他腦中是驚嘆號多於疑問號的。根本就是難以想像的不可思議。結果滿腦子只有不可思議、不可思議、不可思議的念頭!感覺自己真像個笨蛋!一點都沒有辦法用腦子去思考了。

平常不論是什麼刑案交給他,他都有辦法想出搜查的方向,可是談到“情”呀,還不如一棒打昏他比較快。他天生就缺乏那種浪漫的細胞,換言之,根本就不想浪費什麼精神去談情說愛。

子京是怎麼想的呢?

喜歡他——成為戀人——結婚?這是女孩子談戀愛的必經過程吧?

子京想嫁給他嗎?似乎有點太快下斷言了。所以他才說,這真是個超難問題,他一點解答都沒有。

正在他發呆時,沒有注意到自己擋住了別人的去路,一個不明物體就這樣撞上了他。“啊,對不起!”

明明是對方撞上他的,可是對方卻不像有道歉的意思,這惹得黎迅羽不覺抬起頭來多看一眼,卻全然地愣住了。那張臉……不就是他找了千百次都找不到、花了許多晚上在PUB中等待已久的——“紫!你是紫吧!”

那名女孩不耐地回看他一眼,抬起的眉略微不悅的臉上,嘟起了嘴,“你在胡說八道什麼?是不是認錯人了!”

“你不是紫嗎?”

怎麼可能,那捲髮、那雙眸子都錯不了,他記得很清楚!

女孩露出一個心知肚明的笑,一手叉腰,一手戳在他胸口說:“喂!你這招把馬子的方法山未免太落伍了點,找個好一點的藉口來跟我搭上線吧,你!”

為什麼會這樣?明明是同一個人,可是整個感覺完全不同了?他怎麼也沒料想到,再次見到她,竟會變成這樣的場面!
曾有版管責冰至,文章轉貼沒啥用,每發一文俱心虛,更看勳章為壓力。唯見高管滿勳章,原來意指是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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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3-7 00:12:34 |只看該作者
第六章

“你……真的不認得我嗎?”

她輕輕地揚眉一笑,“你還真是不死心呢!本小姐都拆穿你的西洋鏡了,你還想硬撐下去是嗎?好吧,那就讓你死得愉快一點。我姓邱名亞茲,一點都不是你口中的什麼紫不紫的。怎麼樣?還要我再說明白一點嗎?要不要連電話都留給你好了!”

世上真會有生得如此相似的人嗎?又不是雙胞胎……

“你該不會有個姐姐或妹妹和你長得很像吧?”

“喔,我有妹妹。”她點點頭,釣了他一陣胃口後又接下去說:“不過,她今年十歲,你要追嗎?”

不對、不對!沒有“那種”感覺。眼前的她雖然擁有和紫幾乎一模一樣的外表,可是談吐與氣質和那天簡直是一百八十度的不同……而且他也沒有那種“心動”似的感受。

“喂,呆子,你還要站在這兒擋住我的路擋多久?”

“對不起,恐怕我真的認錯人了。最後一個問題,你有沒有到DEATHPUB去過?最近這半個月以來。”

女孩撩撩她的長髮,以那張可愛的臉皺了一下眉頭,卻很不淑女地說:“沒啦,那種聳得要命的PUB誰要去,都是些小孩子去的地方。大姐我混得場所比那裏酷多了!”

果然不是同一個人。黎迅羽露齒無奈地一笑,“那就是我的錯,我認錯人了,真的非常對不起。打擾你,抱歉。”

女孩的目光突然定在他身上,像是突然發覺眼前的傢伙也蠻不錯的,無聊地從頭打量到他腳邊,又繞回來。“你真不是要釣我嗎?”

對於這種問題,向來拿捏女性心理極為準確的老毛病一犯,黎迅羽慣性地恭維回去,“你願意讓我釣的話……我十分榮幸。”

這真的不是他存心故意要這麼說,只是多年在PUB與女孩子打混的經驗,造成他不知不覺地說出口。哪曉得女孩一聽此言,卻毫不遮掩她的興趣,馬上勾住了黎迅羽的頸子,“既然如此,那就看看我們合不合得來噦!”

“咦……”尚在驚疑之中,女孩柔軟的唇已經自動地貼上前來,大方地與他四唇相貼,熱吻起來。

他沒有抗拒也沒有主動,全然由女孩掌握了攻勢,對方看似老練地黏合了他的唇,挑逗地以舌尖在他唇縫邊來回地輕拭著,當他要啟口請她結束這一吻的時候,她竟然乾脆把舌頭伸進去,加深了這一吻的熱度……

哇……現在的“女孩子”真是越來越開放了。

黎迅羽也不是沒見過比她更火辣的女人,不過好歹大家也會看看場合吧!在這種人來人往的慈善聚會中,好像有點不適合……黎迅羽心裏倒是反常地冷靜,就算她與紫是一模一樣,而且比紫更加大膽……卻無法挑撥出他任何的熱焰。

嗯,看樣子,紫已經佔據他的心神,甚至能讓他“無能”

了。

對這樣的自己,黎迅羽自己不禁發噱。說出去,大概沒人相信懷抱著一個美女熱吻的自己,竟然連一點男性應有的反應都沒有。這樣再吻下去也沒啥意思了,他悄悄地把手放在對方的腰上,暗示地輕輕推著她。

她終於結束了一吻,鬆開環在他頸上的手,還有點生氣地說:“喂,你要是沒意思,就別裝出一副想要的樣子!”

“對不起,我……”他正想說明這場誤解時,耳旁卻傳來一聲咆哮的怒吼。

“黎迅羽你這傢伙……簡直令人難以相信!”

馬端強氣得發黑的臉,與子京略受打擊而蒼白的模樣,都一併映入他的眼簾。

天呀,他們倆全看到了?怎麼會那麼湊巧?

“小京……你們……”

“不要叫她的名字!”馬端強一副佔有欲極強的態度,把子京拉到自己身後,“本來還想和你公平競爭的,可是看你這樣子,狗是改不了吃屎的!你根本不配小京的一片真心!我已經決定了,我絕不會把小京讓給你的!你就一輩子去打光棍,做你快樂逍遙的花花公子好了。小京,我們走!”

“慢著,事情不是你們所想的……”

但是馬端強根本不給他任何解釋的機會,一手拉著小京就朝外走,小京也失神而沒有抗議,隨著他往廳外走去另一方面,剛結束熱吻的女孩瞪著黎迅羽一臉小生氣地說:“好哇,原來你已經有女伴了。”

“是呀,她是我的……”

他話沒說完,臉上已經挨了對方一耳光。啪地一聲,整個場地頓時鴉雀無聲。

“你這低級的色狼,不要再靠近我!否則我就讓你好看,哼!”一扭頭,轉身,女孩大步地離他而去。

去!他這是招誰又惹誰了?今天真是倒楣到家了!黎迅羽看著四周那無聲的目光,不禁想怒吼:“有什麼好看的?”



馬端強一面開車一面擔心地望著坐在身旁的子京,瞧她那入定般的神情,簡直是被嚇呆了。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剛剛才向黎迅羽告白,卻沒想到回到大廳卻看到他與另一名美女在擁吻,而且還不是發乎情止於禮的那種吻,想到剛剛那幕,馬端強自己都一肚子火。

站在子京的立場想,她會有多尷尬,多吃驚呀!

黎迅羽擺明瞭沒有把她的告白放在心上,才會轉個身又自顧自地與其他美女搭訕去了。再怎麼沒神經的人也該有點自覺,怎麼能在子京面前做出這麼殘忍的事呢?可憐的子京一定傷心死了,她一語不發的模樣,一定是強忍著心中的淚水。這麼堅強又溫柔可人的女孩子要去哪里找!馬端強真想捉著黎迅羽問,他的眼睛是脫窗了不成?竟不懂得把握降臨在他身上的好運道!

所以,他再度下定決心。不論子京怎麼拒絕,他都要不屈不撓地追求她,直到她明白黎迅羽根本配不上她,只有他馬端強才能帶給她真正的幸福!

把車停靠在子京家的巷子邊,熄了火後。“子京,你還好吧?”

傻傻地回過神來,子京連自己怎麼走出宴會廳,又怎麼坐上馬端強的車,一點印象都沒有。她眨眨那雙猶呈驚嚇狀態的大眼,“啊?喔,已經到家了嗎?”

馬端強皺了下眉頭,捉住她正要開啟車門的手說:“聽我一句話就好,子京,快把那種傢伙給忘了吧!忘了他,投入我的懷抱,我絕不會像那傢伙—樣傷你的心,我對自己的專情有信心,我一定會徹底地只愛你一個人。”

子京沒有心情應付馬端強這番熱烈的表白,現在她只想快點回家,快點問清楚……為什麼會有另一張與紫一模一樣的臉孔出現,而且還出現在黎迅羽的面前。她已經決定不再假扮成那名女子的時候,為什麼卻會“出另一個“紫”!

拉開車門,她轉身投給他抱歉的目光,“抱歉,我現在沒有心情說這些,謝謝你送我叫來,再見。”

“慢著,子京?子京!”

望著她匆忙上樓的背影興歎,馬端強趴在方向盤上,苦惱地搔搔頭。自己真的是一廂情願嗎?難道子京除了黎迅羽外,眼裏已經容不下其他男人了?他不相信,他有哪點比不上黎迅羽呢?

歎口氣,啟動車子的引擎,掉頭離去。

慌張地打開房門,隨腳一踢地關上它,連鞋子都沒脫就直往臥室走去,她捉起那只好好地擺在梳粧檯上的老舊木雕神像,大吼地說:“喂!回答我!聽到沒有?我在叫你呀!”

木雕當然是不會講話的。可是子京已經管不了那許多,她拼命地搖著它,一直叫著:“你聽到沒有?聽到了就顯顯靈或什麼的!喂!喂!”

五分鐘過去了,依然一點反應也沒有,啪答—聲,子京看著滴落在木雕上的水,才知道自己竟然掉下淚來了!結果就像是連鎖反應似的,啪答啪答的,淚水連擋都來不及,直往下落,沾濕了她自己的手也沾濕了那尊神像。

她已經完全無助了。

誰能告訴她該怎麼辦才好?原本以為一切都回復正軌的道路,以自己的面貌與自己的真心與他坦誠相對,命運卻開了她一個大玩笑。這也算是作繭自縛吧!竟然會有另一個“紫”的存在,想到自己成了間接媒介的原因,簡直像四格漫畫般荒謬又可笑。

若不是那天化身為“紫”去接近黎迅羽,黎迅羽也不會認出現在這位“紫”,就算他欣賞這位“紫”的外貌,也不至於在這種場所去釣她,也就不會出現那種親熱的場面了……

現在那兩個人是不是一拍即合地雙遊雙飛?一定是這樣吧,錯不了。

自己一手導演出一場糟得不能再糟的喜劇,現在要怎麼才能讓它落幕……不!也許是她這位導演下臺一鞠躬了,因為黎迅羽與“紫”已經找到彼此了,她這不搭軋的導演及差勁的配角,還硬在舞臺上等待些什麼?難道要等到黎迅羽的喜帖丟到臉上來,讓她加倍地痛苦與傷心嗎?

這又不是童話故事,她沒有辦法拿出一隻玻璃鞋證明她才是真正的“紫”!

盜用的美麗畢竟不是屬於自己的東西。

淚水漸漸漸漸地幹了。

不要再去追究為什麼還有另一位“紫”的存在了,那並不重要。不,說起來也許這樣才是最好的。從頭到尾她是知道的,吸引黎迅羽的並不是在“紫”的外貌下屬于甯子京的內在。紫的美貌才是重點,而紫的美貌並不是永遠屬於她,那只是一夜的夢幻。

不論現在黎迅羽將與那位“紫”發展出什麼樣的情感,都已經超出她能左右的範圍了。

心,該何去何從?情感……終將無疾而終?



打開辦公室的門,裏面空無一人,黎迅羽知道自己現在一臉呆樣,可是那微張的嘴就是無法發出聲音。太吃驚了,從子京到這裏上班的幾年以來,不論刮颱風下大雨,她從來沒有一次比他晚到的,今天卻……

昨天的打擊太大了嗎?腳步沉重地走進陰暗的辦公室內,裏面依然彌漫著一股未散的煙味。僅只過了短短的二十四小時沒人上班,給他的感覺卻恍若隔秋。

信步走到窗邊,拉起了百葉窗——以前這些都是子京會先做好的事,刺眼的陽光讓他忍不住眯起雙眼,天氣真是好得不像話,要是心情也能放晴該有多好。一想到今天不知該怎麼向子京解釋昨天的行為,他就滿臉的黑色線條。

他聽到身後傳來的鑰匙聲,轉回頭,正巧與進辦公室的子京的視線相遇,也許兩個人都沒什麼心理準備,猛然相撞的視線,帶來了些許狼狽與尷尬的感覺,僵持了一秒,兩人都同時把視線移轉開來。

糟糕,還是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黎迅羽心裏一陣惶惶不安。小京的眼睛還有點腫腫的……是哭過了嗎?昨天也沒睡好吧,瞧她一臉蒼白帶著黑眼圈的模樣,是自己從未見過的。

心裏的歉意又往上攀升一層。

與那位貌似“紫”的女孩子親吻的事,雖然不是他故意造成的,更不是有意要讓小京撞見的,可是自己沒有拒絕也是事實。他也不能否認在那一刻自己的確對那名女子有意思。她實在和“紫”生得一模一樣……不能怪他想在她身上繼續尋找紫的影子,雖然四唇相觸的那瞬間已經瞭解到自己犯下的錯誤,也為時已晚。會被小京撞見則是意外中的意外了。

馬端強罵得也沒錯,他再怎麼沒神經,也不該在那種人來人往的地方……

現在,跟小京道歉又似乎太矯情了些,也沒有理由這麼做。小京一個字都沒提,他先提起來反而是先拿石頭砸自己的腳。

“早……早安。”清了半天的喉嚨,也只能這麼說。

子京垂下視線,走到自己的座位旁放下皮包,“早安,黎先生。”

他看出來了吧?自己紅腫的雙眼,怎麼冰敷也還是看得出痕跡,曾經想用化妝來蓋過,卻苦於拙劣的化妝技巧度而是欲蓋彌彰。這張狼狽的臉實在不想面對他,想要蹺班,可是一想到整個辦公室缺了她根本沒有人可以替班,所以還是死心地來了。

比平常的上班時間還晚了半小時,難怪黎迅羽已經在辦公室了。剛轉開門把手的那瞬間看到他,毫無防備地被他那直視的目光擊中,頓時手足無措、進退不得。不是已經下定決心了嗎?昨天晚上已經下了無數次的決心的!見到他的臉,那些決心又到哪里去了?

辦公室內彌漫著可怕的沉默。

藏在皮包中的辭呈只是薄薄的一張紙,子京卻不知該如何將它拿出來。下定決心要告別這段情,告別自己的過去,告別這五年的光陰……有這麼多的事要告別,累積起來卻只是薄薄的一張紙,難怪它會有如千斤那樣重,重得她不知該如何拿出來才好。

要笑著說再見,這是她眾多決心中的一個,要好好地跟他道謝,這五年來的照顧,自己在他身邊獲得了許多不是金錢能衡量的東西,沒有悔意只有感謝地,以笑臉與他道別。

從旁人的眼光看來,很不可思議吧!真的有人能這樣無悔無恨地離開一個工作崗位,對自己單戀五年的男人的情意,到頭來一無所獲,對方也什麼表示都沒有,這樣也要道謝?

子京是真的感謝,這五年來,因為有段情,所以自己的人生才能活得這麼幸福,這麼快樂,這麼沒有遺憾。道謝不只是對他而已,這也是珍視自己的一片真心,她並沒有白白地過了這五年,她是這麼覺得,所以要用對得起自己的方式道再見。

子京閉上眼睛,再次確認自己的心已經沒有任何的疑惑.然後睜開雙眼,起身為黎迅羽與自己沖泡每天早晨的第一杯咖啡。

咖啡壺中“噗嚕噗嚕”響起的蒸氣音,滾動著,慢慢地滴落出來褐色的液體,用著第一次泡咖啡時那樣專注的心,注視著它緩緩累積出早晨的活力。

“黎先生,你的咖啡。”

“喔,謝謝。”他有點不好意思地點點頭,與平常慣性的灑脫笑臉有些不同。

轉身在自己桌上放下另一杯咖啡,從皮包中取出那紙辭呈,她平靜得像是遞給他日常公文似的,以淡淡的口氣說:“還有,這是我的辭呈,我做到這個案子結束為止。”

剛喝進第一口咖啡的黎迅羽,隨即嗆得噴出來。“咳、咳、咳!”他猛力地拍打著自己的胸口,接過子京遞來的面紙,擦拭自己與桌面。“你……你要辭職?”

“多年來承蒙你的照顧,非常謝謝。我學到了許多東西,也接觸到許多我不曾接觸過的人,有過許多有趣的歷練,這些我想在別的地方一定都不會見識到。這五年來,我過得很充實、很愉快,謝謝你,黎先生。”

“慢……慢著,別用這種演講臺詞來跟我打馬虎眼呀!”

黎迅羽激動地站起身來,“謝什麼,好像你要去遠方似的。拜託,我……我這小事務所不能沒有你呀,子京!”

“我會馬上登報找下一位助理的,請你不用擔心,交接的問題我會處理。”

“我不要新的助理,你是最好的了!”

“謝謝你的讚賞。”

“是我哪里做不好了?你直說嘛!或者,你心裏在介意昨晚上的事?我跟你道歉,我不是故意要在你面前……”不對,這麼說好像老公在對老婆道歉他不該外遇偷情似的。“我是說,我那樣做是有點欠缺思慮,可是我能夠解釋,你聽我說一句好不好?你說你喜歡我的事——”

“關於那件事——”子京毅然地打斷他的話,接著說:“讓你困擾了,真是對不起。請你不要把它放在心上。”

“什麼不要放在心上,這又不是說你做錯了什麼事!我是很認真地在考慮你和我——”

她再度打斷他說:“黎先生,我無意用我喜歡你這件事,勒索你的情感。如果你認為我現在辭職是欲擒故縱的手段,那你就完全誤會了。我喜歡你這件事是私事,而我要辭職的事是公事。這是兩回事,我不想把它並為一談。”

一時間被她堵得無話可說,那義正嚴辭的態度,簡直是神聖而不可侵犯,似乎他再多說一句,都會對她的人格造成侮辱。黎迅羽只能用雙眼瞪著她,而她當然也毫不退縮地瞪了回去。

“呼”他吐了口長氣,搔搔自己的頭髮,“好像輸給你的氣魄了。”

子京垂下眼,這種堅強其實是脆弱的反證,因為心裏無法去面對他討論這件事,既然已經決定要告別這段感情,若是再與他討論什麼喜歡或不喜歡的,就再也無法控制內心的情感,也許連淚水都會逼出來。

不想在他面前哭泣……哭什麼呢?乞求他的情感嗎?乞求來的情感對自己而言又情何以堪?驕傲與愛情是不能並存的,這點她非常清楚,捨棄驕傲能不能獲得情感,她不敢蔔賭注。

“那……至少告訴我,你真正想辭職的理由。這點,我總應該有資格問吧?你不想談的事可以不談,但是身為雇主,我希望能知道有什麼你非辭職不可的理由,我才能決定讓不讓你走。”

真正的理由,其實相當簡單。因為一旦把情感說出口,它就會以倍速湧上來,渴望一個出口,渴望一個擁抱,渴望能在顧盼之間也有個人會回首,對著她微笑,然後滿足地再等待下一個同樣的迴圈展開。

沒錯,她已經沒有辦法再扮演一個“專業”的助手角色。

剛剛大言不慚地說,公私不能混和,可是她才是那個先把公私混為一談的大笨蛋。已經無法挽回地,把情感的圍籬給打破了。

“我需要時間,把自己找回來。”這是個最差勁的理由、逃避的藉口,可是她只能這麼說。

“什麼時候把你自己搞丟了?”

五年以前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或者是三個月前?或者是一分鐘前?那都沒有差別,也不重要。子京沒有開口回答他。

“你眼前就有位現成的偵探,要不要雇用我,幫你尋找呢?”

子京皺了下眉,想擠出笑臉,還是失敗了。“對你而言,這也許只是個笑話,可是迷失的人卻不覺得好笑。”

“抱歉,我太不正經了。就當我老毛病又犯了吧!”

她搖搖頭,無意再談論下去。

“好吧,我知道了。那,也不用麻煩你登報尋找助手了,我不想再找其他助手了。”

他的這句話,讓子京從自己困惑的思緒中轉而一變,地張大嘴巴看著他,“你……為什麼……”

輕柔地用指尖幫她把嘴閹上,他溫和地望著她說:“沒那個必要,我想不論你找來什麼樣厲害的助手,都不能讓我滿意的。我們合作了五年的默契,豈是一個陌生人能夠隨便替換的?我也沒心思再去習慣別人的行事作風。”

“那怎麼可以,你一個人……事務所一定會忙不過來的。當你出去查案的時候,沒有人接聽電話,沒有人整理那些文書,沒有人幫你處理會計上的事務,你打算怎麼辦?”

他俐落地聳聳肩,“應付不過來就應付不過來,頂多少賺點錢、少接些case就是了。不管怎麼樣都能撐下去,要是真的撐不下去,那就把事務所結束也沒關係。”

“你怎麼可以這麼說呢?事務所是你的全部,把它結束掉,你要做什麼?”

黎迅羽像是開玩笑地摸摸鼻尖說:“嗯,說的也是,到時候就變成了無業遊民了。可能得找人收留我也不一定。”

“你認真一點,好嗎?”如此地為他擔心,他自己卻毫不在乎的樣子。

揚起半邊眉毛,他轉頭看看這間事務所,“當初我從死去的老爸手裏接過來的時候,心裏頭想的並不是要繼承這間事務所,把它遺留給子孫這樣子的事。對我來說,這間事務所就像是我老爹一樣,從小到大,幾乎沒有在家裏好好陪我玩過一天的老爹,總是一天到晚泡在這間事務所裏忙進忙出,忙得連我老媽都受不了而和他離婚。小時候我還曾經為此而自暴自棄過,覺得老爹心裏頭只有這間事務所,而沒有其他人的存在。

“可是當我老爹去世後,我才發現我們父子之間,什麼都沒有。我怨怪我老爹忙於工作,自己卻從沒有好好地想過……他為什麼要為這間事務所如此付出,他真的是愛工作勝過愛自己的子女嗎?如果我老爹有錯,那我也有錯,因為我也沒有主動地瞭解他,只是一味地抱怨與痛恨,永遠停留在原地不動地悔恨,誰都沒有跨出那一步的勇氣。

“所以,我把公職給辭了,接下這間事務所。每當我坐在這張皮椅上,就會感覺到我老爹的氣息也依然存在這裏,看著過去累積出來的成千上萬的檔案,在我老爹生前曾經幫人解決過的困難……我就會瞭解他在我童年生活中缺席的理由。雖然他現在已經不在這裏了,透過這間事務所,我和老爹就好像依然有所聯繫似的……”

子京第一次聽他提起這件事,她知道事務所對他的重要性,卻從來不知道原來背後藏有如此的理由。

“不過,人不能總是活在過去呀!黎迅羽轉回視線正視著她,明朗的笑臉一如往常爽快,“事情順其自然,結束在該結束的地方,也沒什麼不對的。所以,萬一靠我一個人事務所撐不下去,我就把它結束,然後到美國去。”

“到美國?”

“我大哥在美國開了間保全公司,生意還挺不錯的。他一直嚷著要我過去幫忙,我總是推說這邊的事務所不能結束,放不下。如果事務所結束,我想他決不會放過我,一定會把我捉到美國去幫他的忙的。”

到美國去?那不是永遠都見不到他了……生活在同一塊土地上,同一個城市中,還有著些許微渺的希望,在某處能不期而遇。可是生活在截然不同的國度,即使是同一個地球,見面的機會卻接近於零吧!

“子京,我知道你並不想聽我接下來要說的話,可是……昨天你所看到的,並不是像你所想的那樣。我素行不良,所以這麼解釋也許你不相信,不過,我每句話都是真心的,也希望你能好好地聽。”

她一點都不想聽他提到那位“紫”,一說起這件事,她不由得想逃!黎迅羽敏銳地察覺到,伸手把她拉住。

“她是我一見鍾情的對象……”

為什麼要這麼殘酷,逼她非聽不可呢?

“不,應該說她和我一見鍾情的對象長得一模一樣,可是她並不是那個‘她’。她們相似的只是外貌,可是氣質卻是截然不同的。”

子京想逃的欲望在聽到這句話的同時,消失得無影無蹤。他知道?他居然知道那女子並不是“紫”。即使外表一模一樣,他還是能判斷得出來,那並不是“紫”——不是她化身的“紫”?

“我是在一間PUB裏遇到她的,對於她我也僅知道她名叫‘紫’。說起來很不可思議,我對她有種一見如故的親切感。當然啦,她是個美女,可是她給我的感覺除了漂亮之外,還有些我不曾在其他人身上所感受的……一種熟悉的、不需要用言語就能溝通的……反正我不會形容,就是很特別的感覺。”

原來那天,自己給他的感覺是這樣的……你口中正在談論的人,與現在站在你面前的人是同一人,你知道嗎?迅羽。那種熟悉的感覺不是平空而來的,你那敏銳的嗅覺為什麼不再更敏銳一點,是我呀!站在你面前、與你相處了五年、熟悉得不能再更熟悉的人,就是我呀!

“那天她有急事匆忙地離開,沒有機會多認識她,讓我扼腕。努力地找了好幾天,還是沒有半點消息,她就這樣子消失了,沒有再出現在那間PUB裏,也沒有出現在我面前。”

因為那只是一夜的夢幻,一場不像是真的魔術,一夜就好,讓我嘗嘗被你的目光擁抱的滋味的傻瓜夢想。

“昨天乍見到那名女子,以為她就是我要找的紫。很快我就知道自己認錯人了,那個吻……”黎迅羽難得地微紅著臉說:“我只是想拿她代替一下,因為她實在長得太像紫了……所以我沒有拒絕。我也知道這樣子很差勁,可是……

我真的找她找得好苦。”

苦的人並不是只有你而已。子京想到昨夜的場面,心裏依然有著尚未平復的……醋意。

“你與‘紫’,其實有點像。”

撲通,子京乍然間聽到這句評論,亂了心跳。

“當然,外貌上是不大一樣的啦。可是你們……怎麼說呢?有些舉止間,會有種類似的感覺。啊……就是這種有一點點羞澀最像的了!不過,紫比較大方主動一點就是了。我不是一開始就這樣覺得,而是近來的你給我的感覺會突然地和我腦中的‘紫’連在一起。”

苦惱而皺著眉的黎迅羽,流露出無法正確形容而沮喪的表情,像極了生自己氣的大孩子。子京差點心軟地想告訴他,自己就是紫。

他會相信嗎?

“對不起,扯了一長篇跟你沒有關係的事。接下來,我要說的話才是主題。小京,我也很喜歡你喲。”
曾有版管責冰至,文章轉貼沒啥用,每發一文俱心虛,更看勳章為壓力。唯見高管滿勳章,原來意指是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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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3-7 00:12:54 |只看該作者
第七章

什麼?她猛然地抬起頭。

黎迅羽不經意地撥開眼前礙眼的發,微歪著頭說:“你不相信我說的話,還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那表情好像我剛剛說了什麼不可思議的話似的。難道你覺得我討厭你嗎?小京。我可沒那個耐性和我討厭的人共事五年,我的脾氣你是知道的,話不投機三句多,我不喜歡的人我是沒意思奉陪的。這五年來,你真的認為我只把你當成一台超級電腦那樣利用嗎?”

“不……不是這樣子。”子京慢慢地搖搖頭,想從紊亂的思緒中理出頭緒。

“可是你很吃驚,這點我沒說錯吧!”挑起眉頭,他反問。

“這……我當然很吃驚呀!你突然說很喜歡我……但你不是一直說你只把我當助手看,從來就沒有想追過我?這不是你一直在強調的嗎?那天你和端強哥也是這麼說,還有我跟你告白的時候你也是這麼告訴我……為什麼現在又改口了呢?”

唇角漾起無奈的笑容,他雙手抱胸地望著她,“你呀……到底有沒有聽懂我的話?我不是一再地說了嗎?我之所以對你保持距離,完全是因為我一直以為你也是這麼想的——我們兩個天南地北的個性,你的中規中矩與我的叛經離道,根本就搭不在一塊兒。從你剛到事務所之後,不是一直都很堅持地稱我‘黎先生’嗎?我以為那就是你在暗示我,你希望與我之間一直保持著公事上的關係。像我這樣一個四處遊蕩的人,也知道什麼樣的女孩子是可以碰,什麼樣的女孩子是我不該去惹的。”

“你怕我會纏住你嗎?”被死心眼的女人纏上,不是大多數的男人害怕的?只要玩樂不要責任?

“我還認為是你怕我把你弄髒了。我還不至於不識趣到面對著刺猥般保護自己的純真女孩子,硬是要把人家弄上手不可。”

從頭到尾,都是她的態度出了問題嗎?她該怎麼做?表現得親切一點、隨和一點,還是說表現出一副“我很好騙”的樣子?

“瞧你,心裏想的,馬上就寫在臉上了。”他突然以兩手固定在她左右耳上,“停!不要再往下想了!”

“你怎麼會知道我在想什麼?”覺得這場景有絲熟悉的感覺。

“你從來都不照鏡子的嗎?”他幾乎是捧著她的臉在說話,“平常總是一副沒表情的樣子,想不到現在倒是表情豐富,只要看你的眉眼之間,就曉得你八成在想些很荒謬又讓人生氣的事。不過,我寧可你有表情,勝過面無表情讓人不知你在想些什麼。我喜歡現在的小京。”

這個人真是超級過分的,為什麼“喜歡”這種字眼可以說得那麼自然,她卻要花那麼多的勇氣才能說出口?而且不說則已,一說再說地……一點都不覺得自己說的話很令人難堪嗎?

“哈,你現在是不是在罵我、生我的氣?嘿嘿,眉毛皺起來噦,小京。”他故意用指頭在她眉宇間壓了壓,“這麼會生氣,真看不出來。嗯,不可以皺眉頭,會變老變醜的。”

“反正我本來也不漂亮。”

“誰說的?小京很有自己的味道呀!可愛極了,怎麼會不漂亮?”

嗯……果然是個花花公子?!讚美女人的話說得這麼順口。能被他讚美是很高興,但她知道他不是真心想那麼說的。子京不知不覺地嘟起嘴來。

“我是真心的,別懷疑我的話。”他突然間就直擊她的脆弱自信,“不只說你漂亮這句話是真心的,就連剛剛說我喜歡你的事也是真心的。不過……”

瞧吧,果然後面還有但書。子京在心中一歎。

“我忘不了‘紫’也是事實!現在我心裏頭全都是她的影子,這麼說實在很傻,我大概是不可能再見到她了。所以,我才說我需要一點時間理清一下我對你感情;還有我對她……”

這意思是要告訴她,她還有機會?好狡猾的男人。

“剛剛你說,你無意用這份感情來勒索我,可是我和你不一樣,小京。我很狡猾沒錯,我會用盡一切手段希望你繼續留在事務所裏,留在我的身邊。你要把我現在的行為冠上‘公私不分’也好,冠上任何一切你想冠的名義都可以。可是我真的很不願意失去你。辭職的事,你能不能再考慮一下呢?”

這麼光明正大的狡猾實在是……太過分了。子京拼命地搖著頭,她想要相信他說的一切,相信自己在他心中也不是沒有地位、沒有空間,或許他終於看到一直默默守在他身邊的自己了。可是……這樣模棱兩可的情境,已經沒辦法再回到從前,只做個專業的助手,而不表現出內心真正的情感。

壓抑不下去是一個問題,地懷疑自己能在這種情況下,撐多久而不崩潰也是一個問題。

“不要搖頭,不要拒絕我。”他伸手把她攬入自己的懷中。“我真的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麼讓你留下,我是真的不想失去你。”

“可是我……可是我……”捉緊了他胸口衣襟,伏在他寬闊的懷抱中,子京語帶哽咽地說:“我怕我再也受不了。你說你需要時間去想,我也需要時間找回我自己呀!萬一你找到你的‘紫’,那我又算什麼呢?你太自私了,怎麼只想到你自己,太自私了!”

這是他無法回答的問題。“對不起……對不起……你說得沒錯,我太自私了。”抱緊了懷中顫抖而啜泣的人兒,他惟一能說的卻只有這樣一句“對不起”。

“狡猾、自私又花言巧語的……太過分了。”她啜泣中喃喃地罵道:“一點都不瞭解我的痛苦……過分……好過分……”

溫柔的大手輕輕地抹去她臉上的淚水,滑過那細緻的臉龐,徘徊在玫瑰色的唇瓣旁邊,以拇指來回地描繪著那菱型的唇型,“我明白了,你不要再哭了,我不說,什麼都不說了,隨你高興去做吧。你覺得怎麼樣才高興,就照你自己的意思去做好了。”

不管怎麼做,都不會高興的。離開他,自己根本快樂不起來,但是不離開卻會更加倍難過……

睜著一雙浸淫水色光燦燦的汨眸,子京抬眸望著他,望著自己百看不厭的鷹揚的眉宇及黑黝深邃的眼,俊秀的鼻樑與性感豪爽地唇。“吻我……”

“嗯?”他疑問地看著她。

淚水止息後,取而代之的是薄霧般泛起的紅暈,子京咬咬牙,提出了心中許久的渴望,“請你……吻我,就當是最初也是最後的一次。”

黎迅羽沉默了那麼久,她以為他將會拒絕她,所以當他低下頭時,她還傻愣愣地睜大雙眼。

“傻瓜,眼睛睜這麼大,我要怎麼吻你?”

反射地把眼閉上,抬起自己的下巴。

率先落在唇上的並不是溫暖柔軟的唇瓣,而是他的指尖,微硬的皮質觸摸的感覺,反而鮮明地勾動著她內心的火焰,不知不覺隨著他的指尖微微開啟了自己的雙唇……在等待的過程中,背脊處升起異樣的緊張與期待感。

然後指尖移開,試探般地,輕如羽觸,他的雙唇碰觸了她,小小雷灼般麻麻的熱度讓子京驚跳了一下,像要確定她的味道似的,雙唇輪流在她的上下唇間吸吮著,一種比醉意更強大的暈眩朝她襲來,讓她倒向他的懷中。

堅定的手腕牢牢地抱住了她的腰,逐漸深入地吮吻宛若波波浪潮把她捲入一個自己未曾涉足過的情欲世界,從來不曉得光是親吻就能讓人心蕩神馳,以前那些偷偷親吻睡著的他的記憶,與這一吻相較之下,已經完全被取代了。

溫柔強勁的火焰包圍著她。

她知道不論未來自己會擁有什麼樣的吻也取代不了這次的回憶。這最初也是最後的吻。

那略帶著清爽體味與糅合的陽光觸感的吻,已經深深地烙印在自己的心版上。

“你在做什麼!”

一聲怒不可遏的怒吼把他們倆從這一吻中拉回了現實,錯愕的黎迅羽與尚未回過神來的子京,雙雙轉頭看向那位不速之客。

“你這傢伙簡直讓人忍無可忍!”馬端強握緊雙拳,憤怒得連額際的青筋都冒了出來,“昨天才抱著一個不知哪里來的女人羞辱了小京,你現在又在做什麼?我不准你碰她,子京不是你玩弄的那些花癡,快點放開她!”

黎迅羽的雙手從子京的腰間鬆開,他高舉雙手,“我看你是有點誤會了吧,小馬!”

“不要和我稱兄道弟地叫得那麼親熱,我早不把你這種人當朋友了。從昨天我就對你失望透頂,今天想不到你還是無視於我的警告,竟然對子京下手。我已經聲明過了,我不會把小京交給你這麼不知廉恥沒有道德的爛人,快給我滾遠一點!”他沖到子京身邊,用力地把她拉到身後。

子京一下子清醒過來,“你真的是誤會了,端強哥。”

“什麼誤會,我親眼看到的難道會有錯!這傢伙明明就是想占你便宜,你不要替這種人說話。我知道他一定又說了什麼花言巧語想要欺騙你的感情,你不要再上他的當了,子京!”

這種莫名奇妙的正義,讓當事人感到啼笑皆非。子京搖著頭,“我誰的當也沒有上,我清楚得很。我又不是三歲小孩了,我知道我自己要什麼,所以……是我要求他……吻我的。”

“什麼?”馬端強驚訝的眼光充分地說出他內心的震撼。

黎迅羽放下雙手,改而抱胸地說:“小馬,我們也該把這件事解決一下。我對小京沒有任何玩弄的意圖,我希望你能明白這一點。我們認識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我認真與不認真的時候你應該也看得出來。你真的覺得我像是要玩弄她嗎?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你認為我是認真的,還是不認真的?”

馬端強用力地狠狠地瞪著他,而黎迅羽以“問心無愧”

的坦然目光,迎接他的挑戰。“既然你不是想玩弄她,那昨天為什麼……”

“那是一場誤會,我已經向子京解釋清楚了。至於你,你又不是我的女朋友,我用不著再解釋一次吧!還是說,你自詡為子京的護花使者,所以把我抹黑,有利於你追求子京?”

“胡說八道,我是那種卑鄙的人嗎?”

黎迅羽一聳肩,“不,我比你卑鄙。所以你才認為我會玩弄她。”

一時間被他反堵得無話可說,馬端強被逼得冷靜下來。

鬆開握緊的拳頭,自己也知道剛剛與其說是為了子京討公道,反倒是他被醋意所吞沒,失去理智的成分大些。

“好,我現在冷靜下來了。”深呼吸幾口氣,馬端強端起食指直指向他說:“可是你非交代清楚不可,我要知道,你到底對子京有沒有追求的意思,我是指認真的、真心的、不是玩玩的那一種喔!子京喜歡你,而拒絕我的追求,所以你就是我的情敵。如果你還把我們多年的友誼當成一回事,就堂堂正正地告訴我你的想法!”

“你們兩個……”子京不安地插入馬端強與黎迅羽之間,她不擔心黎迅羽會怎麼樣,反倒怕馬端強會動粗。

黎迅羽從桌子後面繞出來,走向門口,“到外面去,小馬。”

“嗯。”

兩人打算把她拋下嗎?子京腦中突然出現一個可怕的畫面,兩隻戰鬥後滿身是血的老虎,兩敗俱傷……“為什麼要到外面去,你們要去打架嗎?”

黎迅羽爽快地笑笑,“這是我們男人的事,你不要管。”

“如果你們要說的事和我有關,就有我的事!”子京不甘示弱,什麼叫做他們男人的事!這種話她才不甩!

“老闆的命令你管不管?你也跟我們出去的話,事務所就沒有人噦!這樣也無所謂嗎?”

“呃……”她都忘了這是上班時間。

“事務所就交給你啦,有事Call我。放心,我會努力完好如初地回來,保證你不會發現我們兩個哪個人缺手斷腿的,安啦!”

“慢著……”

她剛想追出去,事務所的電話就響起來,子京氣憤地接起電話,看著空無一人的門口生悶氣。



他們並沒有走離事務所多遠,而是到了附近一處空曠的停車場。除了零零落落的空車外,幾乎沒有什麼人影。

“這裏就可以了,說吧!”馬端強回身看著他。

“說?我以為有話要說的人是你。你不是對我有許多不滿嗎?關於我對小京的態度……”

“沒錯!”馬端強提起他的領子,雙眉倒豎地說:“可是小京卻這麼喜歡你,我還能說些什麼!現在的我只好退而求其次,問你到底打算怎麼辦。如果你剛剛說對小京真心話是真的,那就不要再混了,好好地對待她,好好地把她娶回家當老婆!”

“這種事,現在說還嫌太早。”

“什麼?你果然只是在應付她、利用她!”說著拳頭都逼到他眼跟前了。

迅羽連眼都沒有眨地說:“正是因為小京不是玩弄的對象,所以我才會認真地告訴你,現在說那件事嫌太早了些。

一下子要我把這五年來一直視她為最佳夥伴的情感轉移為愛情,這不是太早是什麼?若真要玩弄她,我就不需浪費時間跟你耗,我早就對她出手了!”

“……”僵持了半晌,馬端強才恨恨地把拳頭放下。“去,總是搞不過你!”

從口袋中抽一包煙,黎迅羽自己叼了—根,也遞給馬端強。兩個人各自吐出一口長煙圈。

“你前陣子拼命在找的那個女的呢?她和小京,你打算怎麼辦?你該不會是找不到那個女的,所以小京說喜歡你,你也就把她當成是替代品吧!”

“小京又不是物品!別亂說話。”黎迅羽頂了他一肘子。

“我當然知道她不是物品,問題是你怎麼想的?”

“你還真是最佳管家婆候選人登記第一號。平常管公務都來不及,連這種事也能這麼噦裏八唆的。”猛吐一口煙,黎迅羽瞪著蔚藍的天空說:“小京就是小京,她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至於紫,我對她的情感,和我對小京是不一樣的。暫時很難遺忘她,未來……誰又知道呢?但我很肯定,我也喜歡小京。”

“那,萬一當你和小京固定下來,那個叫什麼‘紫’的出現的話?你要怎麼辦?”

黎迅羽熄掉手上的煙,“我不知道。”

馬端強立刻狠瞪他。

“這是實話,現在我真的不知道。我沒辦法忘掉‘紫’,叫是我和她幾乎談不上什麼認識不認識。小京和我五年下來的默契與情誼,也不是那麼容易割捨。所以你現在問我,我只能老實地說……我不知道。”

“難道你要叫小京一直等到你把她忘掉?這太不公平了!”

“小京說她要辭職了。”

“咦?”

“在她一進辦公室的時候,她說了這句話。剛剛那一吻,是她要求的,她說這是最初與最後的吻。可惡,我不想失去她,我現在才發現我自己有多需要她。並不是事務所需要她,而是我需要她。她像一股安定的力量,不管我在外面有多少的麻煩或是解決不了的難題,我一直把有她在的事務所當成是避風港般的存在。可是現在連她都要離我而去了……”

“你活該。”他毫不同情地說,“誰教你一直不肯睜開眼看看清楚,子京一直守候著你,你就認定一切都是理所當然的啦!我贊成她辭職,反正你這麼多年下來,也讓她夠累了。

她是該好好休息,要是我運氣好,說不定她會把你給忘掉,接受我。”

“你這算什麼朋友!”

“我是看不慣你浪費自己生命又浪費子京生命的朋友!你以為人生有幾個五年呀!一直遲鈍地不把別人的付出看在眼中,連我這個外人早就看得出來她對你不是普通的助理與老闆的情感,卻只有你逃避不肯面對現實。老是說些什麼,她對你不可能,你對她沒意思。”

“知道啦,我認錯行了吧!”

“你呀,該去跟子京認錯。她才是你最需要認錯的物件。”

鬥了半天嘴,黎迅羽不覺唇角浮現一絲笑容,“喂,還是朋友吧?”

“對啦,算我倒楣,從認識你的那天開始。要是我有能力回到過去,絕對不交你這朋友。”

“嘖,無情的傢伙。”

“閉嘴,回事務所去了。省得小京為咱們兩個提心吊膽的,她八成去報警了。以為我們兩個是出來幹架的!”

勾住馬端強的肩,黎迅羽哈哈大笑。“那你臉上得要有幾個淤青,才能讓她溫柔地幫你療傷呀!”

馬端強斜睨他一眼,“蠻大方的嘛!不怕我搶走她?”

“那你就會多幾根肋骨折斷,上醫院裏接受護士的青睞了。”

“啐!我上輩子欠你的。”



“我們回來了。”

子京從電腦後抬起頭,剛才幾乎沒有處理到什麼公事,坐立不安地想著這兩個人怎麼去了那麼久?該不會打架打到昏倒在路邊,被送去醫院什麼的。更荒謬的想法都出現了,好比明天的頭條新聞是“某某人毆打刑警被收押監禁”。

當她看到兩個人都完好如初地回到辦公室,不動聲色地暗暗松了口氣。

“瞧你緊張的,真以為我們會拿刀相向嗎?”黎迅羽可學聰明,瞭解她的心思運作方向後,要拿捏她的想法就易如反掌,不會再被她那故作鎮定的面孔所騙。

馬端強斜瞪了他一眼,然後轉向子京說:“恭喜你終於要脫離這傢伙的魔掌啦,你要離開這間事務所的那一天,我一定會幫你放鞭炮慶祝的。相信我,沒有這傢伙,你的日子絕對會比現在更好。快點從這傢伙的迷戀中走出來,我隨時都歡迎你改變心意投入我的懷抱。”

“喂喂,當著我這老闆的面,這樣子誘拐我的員工,你可真不把我放在眼裏。快點回去上你的班吧!不要在這邊妖言惑眾,影響本小事務所的員工向心力。不然我就向你的上司告狀,說你又在浪費納稅義務人的辛苦血汗錢了。”

哼了一聲,“我偏不走,我還有悄悄話要跟小京說,你閃一邊去。”

說著,馬端強就拉住小京的手,躲到黎迅羽聽不到的角落說:“事到如今,你們雙方終於能瞭解彼此的心意,這也是好事一件。做為朋友,那傢伙值得人信賴,我希望他對你的感情也能經得起考驗。如果你受了什麼委屈,千萬別忘了還有我在喔,小京。”

“謝謝強哥的關心。”子京也不知還能再說什麼。

“沒辦法,誰教你喜歡上的人是他而不是我呢!看樣子我也只好認輸了。”拍拍她的肩膀,“不過,我還是希望咱們能做個好朋友,可以吧?”

“我們當然是朋友。”

馬端強展開大剌刺的笑容,“那,祝你幸福噦!未來也許還有很多困難在等著你們,不過我想你比我想像得還要堅強許多,你不會有問題的。”他傾身在她的頰上香了一下。

“好好加油。”

揮揮手,馬端強前腳一走,黎迅羽馬上追問,“那傢伙又說了些什麼?該不是繼續煽動你離職吧?”

子京拉起兩邊唇角,給他一個神秘的笑容,“不、告、訴、你!”

“咦?什麼?說嘛!小京!”

他追著她不死心地問著。子京僅笑而不答。偶爾也該讓他嘗嘗被瞞著的滋味,誰教他也瞞著她那麼久不讓她知道,他心中也是有她的!這次,她要做做任性的人!

夏日陽光接近中……心情逐漸放晴。



過了兩天風平浪靜的日子後,這天下午辦公室卻來了一位不速之客。正因為王先生的委託案而忙於四處奔走的黎迅羽與小京,怎麼也沒想到,會在辦公室裏見到王太太的出現。

下午三點,當她出現在門口,要求見黎迅羽的同時,子京就曉得事情已經曝光了。不過三天前才在義賣會上遇見過,王太太當然認得出來,自己就是那位與她攀談的女子。

王太太不會無緣無故湊巧闖到這間事務所來。

優雅的穿著即使是在大熱天裏,也絲毫沒有汗漬縐褶的套裝,仿佛是從舒服的冷氣房中剛走出來般的從容態度,反倒是子京覺得自己因為有點心虛,雖稱不上是欺騙,至少是對她有所隱瞞地接近她,而冒了不少的汗。

把一杯冷飲放在桌上,黎迅羽與王太太對坐著。

“我就開門見山地說吧,黎先生。關於外子委託你來調查我的事,我已經知道了。”

黎迅羽悄悄地與坐在王太太身後的辦公桌的子京交換了一個眼神。“果然是被發現了。”兩個人都這麼想著。

“這是王先生……自己告訴你的嗎?”

王太太搖搖頭,“你不要小看了我們這些中年婦女的交誼圈,任何的風吹草動,不傳到我耳中是很難的,況且,你還問過不少我的朋友關於我的事,不是嗎?她們當然是不會放過這種八卦新聞。說有一名俊俏的年輕人在打聽我的事呢!”

“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黎迅羽沒料到會敗在一群“廣播電臺”的手中,自己的確太不小心了。

“我想知道外子委託你調查我什麼?外遇,還是我的財務狀況?他想要知道什麼竟不來問我,而請你們這種征信禮來調查?外子一向很沉默,可是我沒料到他竟然是這樣不相信我,甚至請人調查我。”

“不,你誤會了,王太太。”

“不要緊,你們大可把真相告訴我。不管他懷疑什麼……我都不會生氣。我沒有資格生他的氣,我知道是我對不起他在先,所以……”邊說邊低下頭去,以絲緞材質的手帕擦拭著眼角。

哇,看樣子這件事很嚴重,該不會變成家庭糾紛之類的。俗話說,清官難斷家務事,從事征信偵探這一行,遇到這種因為“外遇事件”而把整個家都拆散的例子,幾乎可說是家常便飯了。真可惜,黎迅羽為正先生扼腕,他看起來是那麼疼愛王太太。沒有什麼比恩愛的夫妻,因為一時錯誤的吸引力而犯下無可彌補的罪,為此付出離婚的代價,更讓人感歎的了。

“恕我失禮地說……王先生委託我們查清事實在先,恐怕,我沒有辦法幫你隱瞞任何事。您今天來,大概就是要我們別再調查下去了,對不對?”

“不。”王太太勇敢地抬起頭說:“我也不想再瞞著他。可是這麼丟臉的事我實在說不出口。他那麼愛我,要是讓他知道……他一定會生氣的。我自己怎樣都無所謂,可是我不想讓他因為我而被捲入什麼醜聞。外子他在商場上還有點名聲,如果因為我一時糊塗而害他被牽累……我只有以死來謝罪了。”

“您千萬別這麼想!”鬧出人命來還得了!“不管有什麼理由,我想您都可以好好地和王先生溝通的。他一直很相信您,他當初的委託是要我們找出您最近悶悶不樂、突然不再喜歡交際應酬的原因,並非他懷疑你有外遇。從這一點看來,他實在相當珍愛著你,所以……能不能請你自己考慮一下,對王先生坦誠以告呢?也許事情並未如您所想的那樣……嚴重。”

“是嗎?他是那樣說的?唉……”王太太那聲輕歎中包含著濃濃的鼻音,感傷。也許是為了先生如此體貼到她的心情,甚至關心她的悶悶不樂到了請征信社調查的地步。“事情嚴不嚴重,我自己很清楚。”王太太突然從皮包中抽出一個紙袋,裏麵包著厚厚的一疊東西。“今天我來的目的,其實是要為我自己委託的。”

從桌面把紙袋遞到黎迅羽面前,王太太繼續說著:“我要請你們幫忙我,把這個人繩之以法。”

他沒有動手去拆開紙袋,僅是望著桌面的紙袋,“這些是……”

“裏面是一些照片。我悶悶不樂的理由,就是因為這些照片。你看了就會明白的。”她強忍著悲痛與羞恥說:“這是我人生中最大的污點。”

黎迅羽終於把紙袋打開來看,裏面的照片,其實他大概已經料到幾分,會被稱之為“污點”的照片,當然不是些“賞心悅目”的東西。那是王太太的裸照,不過看得出來本人似乎是睡著或者該說是毫無知覺的狀態被拍下的。

“那個男人在某場宴會上故意接近我,說什麼他是名記者,要寫關於一些名門富人的軼事,想訪問我。我不疑有他,和他約在某個知名的飯店內,做訪談的會面,可是他卻利用機會在我的飲料中下藥,把我帶到房間內硬是拍下這些照片,然後開始勒索我。”

黎遇羽點點頭,這雖然是相當老套的手法,卻依然相當有用。此人怕是這一行的老手,深諳名門貴婦們、負擔不起這種羞恥的照片被揭露的風險,所以才會挑上她們下手。想必王夫人不是惟一也不是最初或最後的受害者,這人用這種手法不知騙了多少貴婦。

“都怪我太不小心了,雖然接過他的名片也曾經打電話到那家雜誌社去詢問,對方確認他是那裏的記者,所以我才會上這個當。結果,我後來依著名片上的地址去新聞局查,才知道根本沒有這間雜誌社,我完全被騙了。”王太太咬牙切齒地說:“可是那人竟然還敢寡廉鮮恥地向我勒索,也不怕我去報警,真是太可恨了。”

“你付錢給對方了嗎?”

“只有一次而已,接下來他連打了好幾次,說什麼我還得繼續固定地每個月給他十萬。我實在受不了了,這種事並不是金錢勒索的問題,這點錢我也能給得起,但是要給到什麼時候呢?那種每天被人用繩子般掐在脖子上,喘不過氣來的感受,我再也受不了了。這種人應該早一點讓他受法律制裁。”

“我能夠瞭解你的感受,可是……你不考慮把這種事交給警方嗎?我畢竟只是個私家偵探,照理是無法逮捕任何人的。”

“我知道我的要求是有點無理,可是……無論如何請你幫我想個法子,最好能夠在不曝光我的照片的情況下,將他逮捕。比方說,當他再次想騙哪個人拍照時,當場逮到他,罪證確鑿的情況下,讓他接受法律的制裁。我擔心的就是我單方面提出了控訴,對方也可能會詭辯逃脫罪刑。如果不論如何我的照片都要曝光的話,至少我也要確定他一定要入獄,不能再危害到其他人了。這是我的想法。”

曉得這樣子面對他人,需要多大的勇氣,黎迅羽更加升起非幫她這個忙不可的正義感。“我明白了,既然有這種原因的話,那,這件case我接下。不過,可能要請你把詳細的情況,包括勒索的情節再說清楚些,可以嗎?”

“你真的願意幫我?太好了,謝謝、謝謝。”

子京在王太太身後對著黎迅羽點點頭,同樣贊成他的決定。太好了,黎迅羽終於又恢復以往辦案的活力,完全從“紫”帶來的不良影響中復活,認真工作起來!
曾有版管責冰至,文章轉貼沒啥用,每發一文俱心虛,更看勳章為壓力。唯見高管滿勳章,原來意指是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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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3-7 00:13:06 |只看該作者
第八章

為了確切地捉到那名自稱姓“袁”的假記者真騙子,黎迅羽幾乎一整天都跟在王太太的身邊;一方面又得瞞著王先生進行這件事,所以王太太每天都到事務所報到。在等待姓袁的傢伙自動送上門勒索的過程中,黎迅羽、小京與王太太則商量著要如何進行這次的逮捕計畫。

幸好對方是以王太太的行動電話做連絡的工具,所以即使王太太不在家中,也依然能接到他打來的勒索電話。

“基本的計畫已經擬定好,現在就等他打電話來。當然,王太太你是這次計畫的關鍵人物,必須鎮定地、不慌不忙地照我們教你的方式,儘量不要讓對方察覺任何蹊蹺,冷靜地把勒索金交給他。這樣我才能依照勒索金袋內裝的追蹤信號,找到對方的巢穴。成功的話,我們很快就能逮到他了。”

“真的不會有問題嗎?”還是有點擔心的王太太,看著自信的黎迅羽,問道,“萬一他把袋子丟了呢?萬一他要是發現我找你們幫忙呢?他會不會把我的照片公開?”

“你會擔心是正常的。不過,這整個計畫你也很清楚,也有參與討論。我們已經把風險降到最低了,剩下的就得看老天爺幫不幫忙,我們能不能按部就班精准地實行,多少還足得冒點險。另外,原諒我問個題外話,你還是不想在我們實行之前把這件事告訴王先生嗎?我認為說了會比較好,這樣計畫若有個萬一,王先生或許會有點心理準備。”

“……”握著茶杯的手有些微的顫抖,王太太長長地歎口氣,“我知道你說的有道理,我也不想再瞞下去了……可是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開這個口。年輕人不會懂的,活到這把年紀還被人拍下那種丟臉的照片……”

“我相信王先生一定會瞭解的。”黎迅羽站在第三者的立場說。

王太太又搖了搖頭,照樣歎氣,卻不再多說些什麼。

子京一手搭在黎迅羽的肩上,暗暗用目光告訴他不要再多說。黎迅羽明白地起身,“好吧,時間差不多了,我想送您回家。若是他在晚上打電話的話,希望你能用我教您的法子把電話密錄下來……”

“我想不會的,那人很聰明,他總是趁外子上班的時候打給我,他很清楚這事不能讓外子察覺到。這也是他勒索我的另一個籌碼。我已經請司機到前面街口那邊接我,所以就不必麻煩你送了,黎先生。”

拎著皮包,王太太優雅地起身微微朝子京點點頭,“明天見。”



送她離去後,黎迅羽關上辦公室的門,轉身看著坐在自己位子上的子京,“說吧,那時候為什麼不讓我繼續說呢?”

聰慧的黑眸在他質問地臉上兜了一圈,又回到面前的電腦繼續打著字說:“太可憐了,她都那麼苦惱這個問題了,何必又火上添油地繼續逼迫下去呢?說真的,我想你也看到她已到界限關卡。現在王太太為了這次的誘敵行動,精神方面也承受了極大的壓力,若是她真的無法下這個決定,我們又何必強迫她本人非做不可呢?”

“你認為我在逼迫她嗎?”

“不知不覺中有一點點吧!”子京停下手,抬起坦率的大眼盯著他說:“這是你的壞習慣,雖然一心為她好,卻忘了當事人也會有痛苦,遲鈍得連這一點都沒發現,真讓人生氣。”

“你在生我的氣嗎?”

“我們現在談的是王太太,不是我。”

黎迅羽搖搖頭,走近她,“不,我們在談的東西當中,也包括了你。如果你真的在生氣,就說你生氣了,我不就明白了嗎?若要說壞習慣,你也有一堆。喜歡把自己的心事藏著不說,就是其中之一。”

“你扯得太遠了。”她不喜歡他靠過來的時候臉上的神情。堅硬得如同鑽石要切割外玻璃似的目光,將她內心透明地赤裸地挖掘出來,讓人緊張,子京故意起身去倒咖啡,想要離他遠一點。

偏偏連這點企圖也不能達成,黎迅羽又轉個彎也跟著她來到咖啡壺前面,“那麼,你不承認自己有隱藏心事的傾向嗎?好,告訴我你現在在想些什麼,如果你沒有隱藏的話,為什麼不說?”

“我現在什麼都沒有想。”捧著熱騰騰的咖啡,她又走回自己的位子,拜託,不要再跟過來了!

看樣子,黎迅羽是沒聽到這句內心話,因為他又跟過來了。“這麼明顯的謊話一下子就拆穿了,你什麼都沒想?那為什麼捧著咖啡杯的手會不由自主地顫抖呢?你在說謊。”

他平靜地指出反而讓子京情緒激動,她猛然瞪著他,近在咫尺的他緩緩揚起一道鷹眉,等待著她的反駁。

“你難道就沒有隱藏自己的心事?要我坦白地說出現在心裏頭在想的事,你不應該先把自己現在腦袋裏面所想的事說出來嗎?這是一種禮貌吧!”

“可以,我現在腦子裏在想著‘你’怎麼樣,夠坦白吧?”

心跳加速的同時,怒火也上升,但是其中卻也有著些許慌亂的甜蜜,總是這樣出其不意中,被他牢牢地捉住心、捉住赤裸的魂,世上也許沒有比他更臉皮厚的人了。“我才不會上這種當。我不信。”

“是真的喲。”他突然一手握住她捧著咖啡杯的兩手低下了頭,“不要動,不然咖啡潑出來,可會燙傷你我。”

“你想幹嗎……”她越說越小聲,因為他就像陣疾風逼近了小草般的,讓她不禁想掉開頭,不被他暗黑性感的眸子捲入。

“做個試驗。”他言簡意駭,在兩人鼻尖堪堪要相觸之繼,停止移動,他的俊臉充斥她整個視線,容納不下其他東西。

“我沒有口臭。”

“我也沒有。”他認真得連笑話都置之不理,繼續用目光燙傷她的臉頰,令火紅色的痕跡從耳後揚升到滿面晚霞。

“那你是想幫我找出臉上的粉刺嗎?”太危險的距離會引發浪漫的誤會,既然如此就只有緊緊地捉牢現實,絕不去想歪它……啊,為什麼心臟會跳動得如此快速,百公尺賽跑也不會比這更離譜了。

“你的皮膚很好,不需要保養與化妝品。”

“謝謝你的讚美,你……能不能讓開一下下。”實在受不了了,子京視線、嗅覺、聽覺無一不是充斥著他所勾起的反應,此刻的她若是能夠通電,一定能點亮整個城市。

“不行,我還沒做出結論。”

“你到底想怎麼樣!”

“求證。”他的眼似磁石緊緊地吸住她,“兩件事。

一件是……我想知道為什麼我吻那位‘酷似’紫的女人時一點感覺都沒有,吻你卻會有?”聽到這句話,子京憤怒的目光隨即燃燒起來。

“別拿我和別的女人比!”她激動得忘了手上還有咖啡,差點就要潑在他身上了,但是黎迅羽握牢了她的手腕,幸而沒釀出災害。

“也許你可以把這當成讚美……我以為自己除了紫以外,不會再對其他女人興奮了。”

“你——低級!”

“第二件事也許更低級,我發現自己很想要你,子京。你這兩天刻意和我保持距離的理由是不是這樣呢?因為你直覺到我的渴望,所以害怕我?你害怕我嗎?從我說出我也喜歡你之後,你開始害怕我嗎?哪一個你在害怕著我?或者你在害怕的並不是我?而是……害怕我們相互之間的吸引力?哪一個答案,告訴我。我要知道!”

“都不是,我不怕你。”

“否認得太快也是心虛的一種表現。你越是否認我就越想知道答案,告訴我,否則我就自己求征了喔!”

“放手,我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麼!”

“那為什麼要把眼睛轉開?為什麼不看著我這麼說?”

咬著唇,她怎麼能說出口呢?是呀,她也想要他,真真確確,想要他。可是現實與夢想有著極大的差距,想要與不要之間,還是有一個深不可見的鴻溝橫梗在他們之中,那是心靈上無法跨越的,行動無法落實的差距。她不知道自己如何表達出心中的矛盾,不安夾雜恐懼之中的期待……想像是容易的,要去實踐卻是困難的。她怎麼能說得出口!

“什麼事情牽制住了你的心?我想知道。我不會要求你做任何你不願意做的事,你該清楚的。雖然我說我想要你,但是你若不想……讓我抱……我也能接受你的拒絕。可是這件事並不是那麼單純,對不對?我可以感覺得到,你並不是不想被擁抱,可能有什麼事在困擾著你,你卻不說出來。

究竟是什麼呢?這一切真的是我多心了嗎?”

承認他是多心了,就可以把這話題打住。快點、快說他多心了!

“果然有事,否則你不會一臉被我困住的表情。子京,難道到了現在你還要對我藏起自己嗎?我被你矛盾的言行給搞昏頭了!事情一定要這麼複雜嗎?”

“我也不想這樣!”子京困惑地搖著頭,“可是我是人,不是個電腦,沒有辦法只靠O與1就做決定。你說得沒錯,我在害怕……因為我沒有辦法不去想……我害怕什麼你真的想知道的話,我就告訴你,我害怕的不是你也不是我自己,而是更進一步的關係!”

終於肯說了。黎迅羽輕柔地把她手中的杯子拿走,擔心她會激動地忘了它的存在,而燙傷自己。“說吧,把一切擔心的事都說出來。”

捉住他的衣襟,低下視線看著那寬闊的胸口,就算她怎麼努力地去看,也看不穿藏在他體內的心。“太脆弱了,我們之間的關係……我覺得自己好像站在一層薄冰上面似的,隨便動一下,這層脆弱的新生的關係就會碎裂了。雖然認識那麼那麼久,可一直到現在才驟變的關係……讓我有很強的不安全感。那不安,讓我好想逃……不想離開的自己,又想要留下……我就是這麼矛盾,我自己也束手無策。我並不想這樣,可是我控制不了!”

靜靜地把她攬到懷中,讓她靠著自己的胸口,黎迅羽撫摸著她的頸項說:“我的試驗完成了。”

試驗?她幾乎都忘了先前他說過的話。

“為什麼你的吻能勾起我的反應,忘了嗎?我剛剛說過的試驗。”他撫著她的頭髮,“有件事我也得對你坦白才行,不然不公平。你實在太缺乏經驗了,所以才看不出我也被你嚇到了。”

她從他胸前仰頭看他,一臉寫滿不相信。

“我的手在撫摸你的時候,也會顫抖。因為做了和我本性不符合的事,我不適合談認真的戀愛,缺乏那種腦袋,我是憑藉自己的本能行動大過於用大腦行動的人。以往交往的女人也只是憑著眼神交換,就知道對方要或不要。而你對我來說太纖細了,你的小腦袋對我而言太複雜了,偏偏我又太過在乎你,不想失去你,只好壓抑自己的本能,不對你出手。可是你一句‘喜歡’打破了我的界限。吻你的時候,那種衝擊是我從未體驗過的強烈感受……”

話說到這裏,黎迅羽換了好幾次深呼吸,像是要重新整理自己的情緒,也像是在尋找自我控制。子京被他如此認真的神情給擄獲,視線離不開他。

“被五年來壓抑的自我反撲一口,就是我求證到的事實。”他做下結論,然後說:“所以你一點都不必不好意思,你的不安全感都是我的錯,我才是造成你會如此不安害怕的理由。”

“不是的……”她軟弱的反駁無法說服任何人。

“讓我來消除你的不安吧,讓我證明我也能認真地談場戀愛,讓我疼惜你的心用時間來證明。我,黎迅羽,發誓除非是寧子京自己提出要求,絕對不會擁抱,不會要求更進一步的關係。這樣,你不會再感到害怕了吧?”璨璨黑眸像是終於找到好禮物送給心儀的女孩的大男孩,略帶點得意,期待著稱讚與對方喜悅反應地望著她。

“……”可是,子京怎麼高興得起來呢?這個笨蛋,大笨蛋!

“你不高興嗎?”

氣得想要跺腳呀!子京掉頭突然用力地把他推開,沒料到的黎迅羽站不穩地往後倒去,“哇!”

摸著撞到辦公桌的後腦勺,還來不及叫住小京,她已經一溜煙地沖出辦公室去了。怎麼搞的嘛!女人心果然是海底針,明明講得好好的,難道他這樣保證,她還是不相信他會等到她能接受嗎?

看樣子自己在她心中有信用破產的可能?可是他句句真心,為什麼她還是生氣了?誰能教教他的大腦怎麼談戀愛呀!

“我真的一點都搞不懂女人……”靠著辦公桌上,黎迅羽歎口氣,完全被打敗了。



“哈哈哈哈哈!”馬端強毫不客氣地嘲笑著他。

實在很想給那張過分囂張的臉一次整容,把五官重新調整一下,才不那麼礙眼,“喂,你笑夠了沒有?惡劣!”

“誰教你那麼笨,我要是於京,絕對會狠狠踢你十腳才能洩氣。哈哈哈哈。虧你平常和那些辣妹玩得那麼順手,怎麼這會兒卻變得這麼笨。說這種話,誰都會生氣、不好意思。

用大腦想想不就知道了嗎?”

砰地一聲把酒杯放在吧臺上,黎迅羽懷疑地瞪他一眼,“這話怎麼說?我真的說錯了什麼嗎?”

“到現在你還想不透呀?我看你真是無可救藥噦!你對子京說等到她提出要求才會抱她,以子京那種保守的個性,光是向你說一聲‘喜歡’都要耗上五年,那要等多久她才可能說說‘請你抱我’?笨喔,真不是我愛笑你,實在是你笨得可以。”

原來如此。“可是……我……並不是那個意思……”

“我當然知道你不是有意要為難她。可是就算不是存心,你也該用用大腦想想。子京也很清楚你是認真這麼說的,所以才糟糕呀!她現在一定覺得丟臉到極點了。真是被你打敗了,她可不是以往你交往的那種女孩子,只要招招手,人家就會說‘做吧’的人。”

沮喪地趴在桌上,黎迅羽這會見知道自己錯了。自己率直的話又刺傷到子京了。誰教他不是那種擁有敏感纖細思想的傢伙,根本就沒有想到他說的話對子京來說是另一種傷害。的確,按子京的個性,要她說出‘抱我’這種話,實在強她所難。可是,他該怎麼辦?他怎麼知道她到底準備好了沒?萬一逾越了尺度,萬一他又錯認了她的心意,把事情搞砸的話……子京不就離他更遠了?

“喂,你說,我跟子京會不會是八字不合呀!”

“我又不是算命仙,你問我這個幹嗎?還是說,你們八字不合的話,你就會放棄子京。那好,我就不客氣地接受了。”

“去!她跟你的八字從頭都沒撇過!你少在那裏肖想我的子京。”

“喲喲,怎麼,這會見她又成了你的?我可不承認喔!子京既沒和你訂婚也沒和你結婚,這個活會誰都能標!”

“你是上次打架沒打成,活得不耐煩了吧?”

“誰說的,我活得好好的。”輕鬆地舉起杯子灌下一大口酒,“哈哈,我可不像某人為愛所苦喔!現在的我呀,無事一身輕,世上野花任我探,我幹嗎要活得不耐煩?哈哈哈。”

“囂張得太過火,小心樂極生悲。”按著隱隱作痛的額角,黎迅羽青筋都快冒出來了。“快幫我想個法子怎麼向子京道歉才好?”

“道歉?”挑起一眉,馬端強哼一聲,“不用啦,這種事。既然話都說出口了,你收回來反而不好看。我看你就一輩子這樣等下去好了,這也算是表達誠意的一種方法嘛!考驗一下你的耐性如何?”

從椅子上起身,黎迅羽捉起自己的車鑰匙說:“算了,我不需要你的意見了。我想你根本是存心搞破壞,問你也是白搭。”

“喔,這麼快就要走啦?”

“王太太的事就麻煩你了。我想應該這一兩天那傢伙就會有所行動了。”回復到正經不苟言笑的態度,黎迅羽一談到公事是比誰都認真的。“如果讓他跑了,可能會很麻煩。”

“知道了,我會注意的。”在他要離開前,馬端強把他叫住,“喂,真心給你一個建議。下次要是看到子京,不要再笨得要命提起別的女人的事了。再怎麼心胸寬大的女人,都不可能不吃醋。尤其是那位‘紫’,你早該把她給忘掉才對。否則子京一輩子也不會成為你的啦!”

揮揮手,走出紊亂嘈雜的PuB,黎迅羽同意馬端強的話,如果他再這麼想著“紫”,對子京而言是極不公平的。抬頭望著黑漆的夜,已經幾乎要忘了“紫”的模樣了,最近這幾天也不再那麼想著她,惟一留在心頭的是她帶給自己的那份知音般的感受尚且徘徊不去。

不可以再這樣腳踏兩條船下去,人心是狹窄又貪心的,容納兩名女子這種事只會造成傷害。所以,要從心底拔除掉“紫”的影子,從今以後只容許一個人進駐……

啊,現在突然想要緊緊抱住子京,想要感覺到她那纖細的身體在懷中的感受,她的體溫能令自己安心,忘卻煩悶的世事。

想見……想見……想見到她!



門鈴響起的時候,子京剛洗完澡準備上床睡覺。“這個時間,會是誰呢?”她自言自語地朝著門邊走去,“哪一位?”

“子京?是我。”

聽到那聲音,子京不信地從貓眼中望出去,果然見到黎迅羽站在門前,表情略帶點嚴肅。怎麼會這麼晚了還來找她……莫非是事務所方面發生什麼事?下午她從公司裏跑.出來之後,就沒有再回去上班了。因為不曉得怎麼回去面對笨蛋黎迅羽。

都怪他說了那種話,她怎麼會有臉回去面對他呢?想起兩人對峙的最後對話,現在子京都還會臉紅。什麼叫做等到她自己提出要求!難道她非得像個被拍賣到最後的剩餘物資,擺在架子上對著前來選購的人頻送秋波,拼命地說:請你把我買下來吧!這樣才能把自己推銷出去嗎?

理智上子京能明白黎迅羽並非那樣的意思,可是情感上聽到他的話就是不由自主地往壞的方向去想……她也很討厭這樣的自己呀!

是啦!她是很想被他那堅實的雙臂擁抱,很想在他懷中共度天明,享受那種肌膚相親的快樂!可是她絕對不是一年到頭都發春的女人!她只不過是……只不過是……會對黎迅羽產生這種幻想而已嘛!誰教他那修長的指頭與健康的體魄老是在她面前晃來晃去的。

到底以為她內心這種不安是誰導致的!竟然把問題又推回來給她,教她做選擇,讓她卡在“不提出那種要求的話,兩個人就一輩子別想有關係”在這種難關的門前,她能不又羞又怒地逃走嗎?

做個膽小鬼,總比當個色情老處女來得好吧。

拉開鐵門,子京忙問:“怎麼了?是不是事務所發生了什麼……”

“沒有。只是想看看你而已。”

有一整秒的時間,她還在懷疑自己聽到了什麼,然後耳朵確切地把這訊息傳達到大腦,大腦情報分析中心把這句話的意思弄明白後,自主機能接手,紅暈浮現她浴後白皙的臉頰。

低下頭,嚅囁地說:“你喝醉啦,說什麼醉話。沒事的話,我要關門了。”

“下午的事,你還在生氣嗎?”

笨蛋,她不是生氣啦,只是太不好意思了。“沒有。”

“我不是惡意,要不我收回那句話。”

“說都說了,有什麼好回收的,又不是資源垃圾。”

兩個成年人像青少年一樣手足無措地站在門口,要是讓別人見到不笑話死。子京索性把門打開些,“進來吧,我倒杯茶給你醒醒酒。”

“我沒醉,清醒得很。剛剛只是和小馬喝了杯啤酒而已。”嘴巴這麼說,腳卻不自覺地往她家中移動。她剛剛洗完澡嗎?瞧見那過大T恤下,微沾濕的邊緣透出的熱氣與發梢淡淡的香皂氣味竄入他的嗅覺,一瞬間黎迅羽的心跳紊亂起來。

光著腳丫子,子京上進廚房,為他沏了杯茶,也為自己倒了杯水。轉身正好石到他四處看著自己樸素的小窩,“隨便坐,家裏沒什麼擺設,簡單得很。大概會讓你覺得無聊。”

除了應有的電視音響與牆上一大幅水彩畫之外,的確是簡單得讓人無法感受到這是一名女孩子的房間。沒有花俏的窗簾、地毯或是鮮花之類的……不過,黎迅羽心裏倒是在想下次可以買束花帶過來。

每天都帶花到事務所去,她應該是位愛花人,這間屋子缺少的那點柔美氣氛,就交給他來添加吧!

“突然跑來打擾你,真對不起。”

都認識五年了,還論及男女情感,怎麼這會兒兩個人卻如此陌生呢?子京也察覺到這一點,可是心儀的人會出現在她家這種事,她幾乎是連想都沒想過。悄悄地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子京挑了個單人沙發縮進去。

鎮靜一點,沒有什麼好介意的,他只是心血來潮的想看看她而已,沒別的意思。“沒關係……反正我也還沒睡。”

得找點話說說才行,黎迅羽也坐到她身旁的另一張沙發上,伸手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簡直不知該往哪里擺。

放下長髮,輕鬆愜意的她有另一種風情,與辦公室裏那一板一眼的模樣比起來,現在的她幾乎漂亮得讓人屏息。

一般來說,女孩子化妝前與化妝後是判若兩人,大部分的人當然是化了妝比較漂亮,可是現在脂粉未施的她,素著淡雅清秀的臉,讓他目不轉睛,驚豔極了。除去眼鏡後,黑靈水漾的大眼睛鑲著長長的睫毛,筆挺的鼻端俏麗地揚起,還有那無法不讓人注意到的薔薇色的櫻唇,從來不知道同樣一張臉孔因為表情與眼鏡竟能產生這麼大的差別。

輕咳了一聲,把目光從她纖細的頸更上移開,黎迅羽試圖找個話題說:“我好像是第一次到你家喔!”

“不是好像,你的確是第一次到我家。”

“這樣啊!”找到一個差勁的話題了,黎迅羽在心中歎道。還有什麼話可說呢?再不找點話題移轉注意力的話,他那不安分的目光就會不自主地往她身上移去,可是……不行,這樣下去是不行的。也許,還是跟她道聲晚安,回家去冷靜自己的腦袋才對。

“我……”

“你……”兩個人同時開口,又同時停下,視線也一度交錯。

子京轉開視線,“我只是想問你,要不要再倒杯水給你。”

瞪著手上空空的杯子,竟不知何時喝光了它,想必是太過緊張的關係,喉嚨特別渴。他遞出杯子,“啊!好,謝謝。”能再多個理由多留一會兒也好。欲走還留,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婆婆媽媽他自己都不明白。

結果伸出手去的子京不經意地碰到了他的手,那瞬間杯子誰也沒接到的,掉落地面,?當一聲碎了。

“我來撿就好!”黎迅羽忙蹲下身子在地上撿拾著玻璃碎片。

“不,我來!”兩人的手又碰到一塊兒,這一次她幾乎是用倒退地往後一縮,明顯得讓人無法假裝沒有發現。黎迅羽苦笑地縮起手,“我有那麼嚇人嗎?你用不著防我像防色狼一樣。我會儘量控制自己不要做只野獸的,你能不能放下戒心呢?”

“對不起,我是反射動作……因為躲避習慣了,所以……”她怎麼能說,自己是因為碰觸到他全身就會驚悸,敏感得讓她無法不介意!

他突然站起身,伸出—手給她。心想他是要拉自己起身,她也就放下心地把手交給他,黎迅羽手一拉起她猛地就把她攬人懷中!

“啊!”僕向前地倒人他懷中,子京雙手牢牢地擺在他胸前,不知該抱還是該推他才好。

“你知不知道,你越是這麼害怕碰觸到我,反而會讓我更想抱住你呢?過強的警戒心不也代表你意識到我的存在?一想到這一點,哪個男人會不想抱住你呢?就像只可愛的貓咪越是擺出挑釁的姿態,就會逗人更想去捉弄它一樣。所以,求求你,不要再挑戰我的本能了,我怕萬一我壓抑不住……我不想把你嚇跑呀!”

感受到他胸口前急促地起伏,自己呼應的也是那同樣快速的呼吸,子京突然笑了出來。

“你這壞心眼的惡女,這種時候還笑得出來?”

本來就是很好笑,一想到自己以前百般地想求得一個機會讓他抱住自己,感受到這臂彎、他的體溫……現在咫尺可得的時候,自己卻怕得要命。這不是好笑是什麼?這是不是就是人家所說的,“餓鬼假細意”?

“你再笑,我就要讓你笑不出來噦?”

仰起頭,子京眸裏盈滿溫柔的笑意說:“我不笑,我能請你做一件事嗎?”

被她那豁然開朗的笑臉給迷住了,黎迅羽相信這時不論她做什麼要求,他都只會點頭說好。“你說。”

“請你……抱我。”

“抱?”他一時還反應不過來,“我現在不正抱著你……

難道……”她是另一個意思的“抱”?

緩緩地,綻開亙古以來雌性捕獲雄性的美麗笑顏,她靜靜地補充說明,“讓我成為你的,迅羽,就像你屬於我一樣,抱緊我。”

沒有疑惑,不需害羞,拋開恐懼,只要去做就好了。子京終於從他身上學習到一件事,那就是“愛”可以克服所有不必要的煩惱,只要相信自己的心,相信他的心,沒有什麼東西值得他們一等再等。

她需要的,只有他的擁抱。
曾有版管責冰至,文章轉貼沒啥用,每發一文俱心虛,更看勳章為壓力。唯見高管滿勳章,原來意指是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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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3-7 00:13:24 |只看該作者
第九章

黎迅羽花了好幾秒的時間才進入狀況,他日瞪口呆的樣子轉換為咧嘴的傻笑,“我發誓就算要花上一輩子的時間,我也得把你的小腦袋瓜的運作方式給搞懂,否則我這一輩子就栽在你手上了。”

“不要嗎?”她反挑一眉。

“見鬼才會把好運推在門外,我怎麼會不要?不過……

你確定嗎?真的真的確定……”

踮起腳跟,輕輕在他唇上啄一下,“這樣,夠不夠表示我很確定?”

“不夠……一點都不夠。”喃喃地,他攬住她的腰,深深地一吻,兩人都因為這一吻而呼吸不穩。“這樣子才可以。”

“好老師,你就慢慢教吧!這種事我還是第一次。”

“那可是我的榮幸了。”

“不知道我是不是個好學生就是了。”她歪著頭,望著他笑。

“我對你有信心。”他突然一彎身子把她攔腰抱起,“接下來,我們移轉陣地,到比較合適的地點去。你的臥室在哪?”

輕輕地朝其中一扇門指著,子京愛戀地望著他的側面,能這麼近的距離凝視他,不可思議極了。世事難料,沒有比現在更讓她感歎的了。若是沒有把握機會,永遠都不會實現自己的夢想,她切身體驗到這一點。

室內沒有點燈,僅有溜進來的月光,半透明的夜色像暗海層層聚攏過來,當他在床上放下她時,子京拉住他想要點燈的手……

“不要開燈,好嗎?”

“可是我想清楚地看見你的臉。”

夜色無法讓他翔實地記下她的每一寸、每一個激情的時分,他要將這珍貴的第一夜牢牢地記在心中。

“不,今夜我只想感覺到全部的你,我不要讓光線破壞……在這片暗中,你的每句話都會清清楚楚地留在這裏,我的心裏。”她邊說,邊握住他的手,一一地親吻那修長的指頭,“只要有你就夠了。”

美妙的言語如春雨溫柔地洗滌了他,將他拉人超脫現實的空間。

唇,不需尋找,準確地在半空中相互碰觸,開啟迎接對方的所有,吸吮著翻攪著……嬉戲地共舞。他的指尖摸索著她T恤邊緣,探入、摸索著柔軟的肌膚,觸感猶如最滑潤的上等綢鍛,卻又帶著不同於物質的溫度……那是人體的體溫,體溫足以燙熱他的指尖,直竄心底。

她也同樣地學習著觸摸著他的胸口,不穩地解開那些難纏的襯衫扣子,像個體驗新玩具的天真孩子。

“你在玩火嗎?小京。”

“嘻……”她雖看不到他那氣惱的表情,卻能想像得出來。

“我只是好奇嘛!”

“別玩得太過火了,我們總不想在開始前就結束了吧?你知道,男人比你想像得要脆弱得多了。”

“感覺不好嗎?”她不停手,故意徘徊逗留在他胸前。

“問題就是感覺太好了。”他以親吻她的頸項還擊,“你絕對是天才型的學生,我非常肯定這一點。”

她輕顫了一下,自己的脖子怎麼會產生如此戰慄的快感,連她自己都不知道那種地方會是如此敏感,“啊……”

“你的聲音讓人想入非非。”戲謔的耳語低啞地騷動著。

子京臉紅地咬住下唇。

“我逗你的,我還想多聽一些……你可愛的聲音喔!”他一鼓作氣地脫去她的T恤,“沒有什麼好害羞的,只要記住我愛你就夠了。”

她輕顫著,十指探人那觸感猶如豹皮的短髮內,墜入他張開的情網,心甘情願成為獵物。



“早。”

朝陽刺眼得讓她連眨了好幾下眼睛,才能看清眼前笑意盎然的臉,黎迅羽清爽的笑容頓時帶來一天美好的開始。

微抿著唇笑了笑,總覺得有點不習慣,然而還是非常高興地對他說了聲:“早安。”

傾身在她臉頰上親一下,黎迅羽才起身,“已經九點了,得上班噦!”

望著他毫不羞澀、仿佛極為自然地舒展著那強健的體魄,染若飛霞的自己卻怎麼也不能把目光扯離開他。察覺到她的視線,黎迅羽好奇地轉過頭,恰巧看到她的視線,慢慢地他又走回來說:“不行喔,一大早的,在想些什麼?你這個小色女!”

被他點點鼻尖,子京捉住他的指頭,“我哪有在想什麼!只是有人要表演免費的穿衣秀,我幹嗎不好好欣賞!”

“哼,伶牙俐齒。要不是還有工作要做,我會花時間讓你知道不說實話的下場是很可怕的!”

“Who怕Who?反正你又不會吃了我!”

“那可難說!還不起床?想要我拿出叫人起床的看家本領嗎?”在她面前張揚著十指,黎迅羽露出餓虎般的笑容,壞壞地看著她。

“你想幹什麼?別鬧啦!”

“來不及了,下床、下床!”說著說著他就扯掉床單,開始對她進行搔癢大作戰,子京求饒聲不斷地躲著,兩個人笑鬧成一團。

過了三十分鐘後,他們才真正起床穿衣。

“哇,都這個時間了,王太太已經要到公司了啦!”子京看一眼碗表,有點抱怨地走向電梯。

“這要怪誰?硬是把我拉回床上,被你這樣壓榨,很快我就需要‘威而鋼’噦!”

子京敲他一拳,“去,講話不乾不淨,小心我捉你去刷牙!”

“不乾不淨,吻了沒病。”他嘟起嘴啄—下她的唇說。

“你有病!”

“好呀!污蔑我的人都得接受我千吻之刑,接招!”

垂下眼瞼,吐了吐舌頭對他扮個大鬼臉,趁著電梯門要關上的瞬間把他推出去,子京笑嘻嘻地說:“去吻牆壁吧!它會很高興接受你的刑罰,拜拜!”

門關上後,她笑得肚子都疼了。因為他那氣怒中被她擺一道的臉實在太好玩了。下次得想別的法子整整他!

從來沒想過,自己會有如此平靜又快樂的心境,平和的日子讓人感覺世上的一切都是美好的,真想告訴每個人……她、戀、愛、了!

為情所困的寧子京已經消失,現在的她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一出電梯,就看到事務所的門口已經有位婦人在等著。

“啊,對不起,王太太。我們來晚了,你沒有等很久吧?真是對不起,我馬上就開門……”她一邊小跑步地走到她身邊,一面道歉,並沒有注意到對方那張蒼白得不像話的臉孔。

王太太捉住了她要開啟事務所的門的手,“甯小姐……

他打過電話了。”

“咦?他……?”

“那傢伙……勒索我的那傢伙……打電話來了!”

爬樓梯上來的黎迅羽趕到他們面前的時候,正好聽到王太太這麼說。



“約好的地點,我們已經聯絡好警方了,接下來只要他出現收款,我們就會跟蹤到他的住處,之後他有任何行動,都會在我們的監控之下,你放心,他逃不掉的。”

安裝好跟蹤發訊器的皮包裏裝進了對方要求的金額,拿著皮包的王太太手微微發顫著。

“怎麼?還有什麼地方不明白嗎?還是你怕自己無法很鎮定地把東西交給他?不用擔心,很簡單的,只要把東西交給他就好了。”不明白為什麼經過這麼多天的演練,王太太仍是一副恐懼害怕的模樣。

對方真是那麼可怕的人物嗎?

“有問題的話,儘量說沒關係。”再次催促著,希望王太太能安心地執行任務,否則到最後功敗垂成的可能性也不是沒有。只要對方察覺有何不對勁,立刻就會“繞跑”。

“不,什麼問題都沒有。只是……我還在考慮要不要告訴我先生。”緊緊捉住皮包,她吃著氣說:“這是我第一次對他有秘密,這麼久都沒有告訴他,我擔心……擔心萬一事情失敗才讓他知道的話……他會不會十分生氣呢?”

這個問題,黎迅羽與子京都清楚,他們不可能僭越本分為她作出抉擇。王先生是否會生氣也有他本人能回答她這個問題。這必須由王太太自己作決定!

“約定的時間差不多了,應該到飯店去等人了。”子京一旁提醒道。“如果您想通知王先生,就必須現在作決定。”

望著電話,王太太搖了搖頭,“不,我說不出口……不管如何,他都會生氣。現在問題沒解決前說出來……他只會為我做傻事而已。不,我要自己解決自己的問題。”

她站起身,“我們走吧,黎先生。”

黎迅羽負責保護王太太到飯店中,以防萬一那人對王太太做任何不利的行動。另外,子京則負責追蹤器的訊號部分,帶著筆記型電腦埋伏在另一台車子上,好隨時掌握動態。三方配合下,整個計畫終於開始行動了。

十一點整,飯店大廳。

王太太一個人獨坐在咖啡廳中,一個靠窗正好有棕櫚樹遮擋的角落——也是對方所指定的地點,離約定的十一點十分尚有點時間,王太太點了杯咖啡,沉思地坐著。

由於咖啡廳內還沒有到午餐的時刻,幾乎沒有什麼人影。黎迅羽戴著墨鏡與隱藏式的通話器,隨時可和飯店外守在車內的子京通訊。

“聽得到嗎?子京。”

“嗯,很清楚。追蹤器的訊號也很清楚,你那邊的情形呢?”

“對方還沒有到,一切都很平靜。”

“知道了,那麼情況有變的話,隨時聯絡。”

“嗯……還有,忘了說一句話。我愛你!”

通訊器傳來短暫的停頓,黎迅羽猜得到她現在是滿臉通紅吧?“笨蛋,不要說多餘的話。我也……愛你啦!”

輕笑著。若是現在在她身邊,自己一定會忍不住給可愛的她一吻。

十一點七分的時候,一名身高約一百七十左右、普通身材的男子進入咖啡廳,黎迅羽透過墨鏡的邊緣,以眼角的餘光注意著對方的舉動。果然他一進門,就四處張望著,一面看著周遭,一面朝王太太的座位走去。

那傢伙終於出現了。黎迅羽立刻把現狀告訴了子京,並且要她隨時保持警戒,因為對方隨時都會拿走那些錢包括追蹤器。就在這之間,男子坐到了王太太的對面,兩人交談著幾句話。

服務生拿著功能表走過去,恰巧些微地遮擋住黎迅羽的視線。當他離開的時候,對方已經從王太太手中拿過那裝錢的皮包。他打開了皮包,像是在檢視裏面金錢的數目,幸好當初有設想到這一點,追蹤器已經特別縫進了皮包的裏層,不至於會被看出來。

對方點了點金額,抬起頭對著王太太說了些什麼,然後把一樣東西遞過去給她。王太太此時似乎有些生氣,怒目回對方幾句話。因為無法聽見他們的交談,黎迅羽也不知道他們到底談了些什麼。只見那男人拿著皮包站起身,像是準備離開了。

“子京,注意了,對方要走出這裏了。”

“收到。”

由於黎迅羽的注意全心放在王太太與那傢伙的身上,壓根沒看到這時從咖啡廳門口走進來的那群人,當他看到的時候,那些人突然圍住了王太太與那傢伙的四周。

“慢著,事情有變!子京,帶著你的電腦過來!”

“什麼?”子京莫名其妙地從車子往飯店望去,“怎麼一回事?”

“不用問了,你進來就知道了!”

情況有變?莫非是行人來攪局?或是被對方察覺了嗎?子京馬上提起筆記型電腦,外車門、關車門,又花了幾分鐘的時間橫越馬路,當她上氣不接下氣地進入咖啡廳的時候,正巧看到一堆人在吵鬧著。黎迅羽站在王太太的身邊,對著另一名男子說話……那是有過一面之緣的王先生!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個地方?子京微微地吃了一驚。

“美霞,你真是太讓我失望了。”說話的是王先生,他似乎已經知道整件事,正對王太太說著。

“建國……我……本是故意要瞞你的。”

王先生轉頭對他帶來的人說:“這人就是勒索我太太的惡棍,麻煩你們了。若需要指證或是證據,我們這邊會配合。”

幾位看似刑警的人押住一名男子……子京猜測他應該就是勒索王太太的罪犯,就這樣子被押出了咖啡廳之外。

“很抱歉,王先生,我們並非故意要對你隱瞞。不過令夫人要求我們暫緩對你報告關於你委託的案子的事,然後請我們協助幫忙逮捕那傢伙。等這一切結束之後,會把這整件事告訴你。請相信令夫人並非惡意隱瞞……”

“夠了,黎先生。”王先生搖搖頭說,“這已經是我與我妻子的私事了。我是從一位朋友的口中,知道了美霞被勒索的事,然後才發現司機這幾天都載她到你們事務所。我猜到她大概委託你們幫她解決這件事,所以今天才會帶著幾位我熟識的警界朋友來幫忙。至於你們的酬勞,我明天就會匯進帳戶裏,委託的事……連同我妻子的部分……多謝你們的幫忙。”

這種間接的客氣話,意思就是“現在已經沒有你們的事了”。

“可是……令夫人她……”

王先生轉回頭去對著自己那萬分悔恨低垂著頭不敢看他的妻子,“美霞!”他喚著她。

當妻子抬起頭來的時候,王先生突然以不十分用力的手勁打了她一巴掌。

子京訝異極了,當然黎迅羽也是,他們立刻就想到該把這對夫妻隔開,這是緊接著,王先生卻緊抱住那被他打了一巴掌後愣住的妻子。

“你讓我擔心死了,發生這種事為什麼不告訴我!你知不知道,當我發現你遇到這種事,寧願自己一個人苦惱也不告訴我的時候,我有多難過!我們夫妻多少年了,你難道不相信我能幫你解決問題嗎?”

“建國……建國……”抱著先生的臂彎,王太太終於哭了出來。

“你怎麼那麼傻,被人騙了就該找我呀!我……我是不會說話的人沒錯……可是我朋友那麼多,總可以找到一兩個幫忙的人。你自己一個人面對那種惡棍,想到你不知被他勒索多少次,又遇到過什麼危險的情況,我簡直都快瘋了。

不要再那麼傻了,以後你要是有事再瞞著我不讓我知道,我會非常非常生氣的!”

能讓沉默寡言的王先生一口氣說出這麼多話,實屬不易了。子京與黎迅羽這時總算松了口氣,看樣子,這對夫妻應該是沒有問題了。

“對不起、對不起……”王太太一面喃喃地說著,“我不是不相信你,也不是故意要瞞你。只是覺得太丟臉了,沒有臉告訴你。我也擔心萬一照片流出去,對你的事業會造成不良的影響……對不起,親愛的。”

“丟臉的人怎麼會是你,是那個拍你照片的壞蛋。況且,事業又怎麼比得上你重要呢?生意就算受了影響,再賺就有了。可是你萬一發生什麼事,我去哪里再找一個你?所以不要再說這種話了。”

“建國……”

子京對著黎迅羽一笑,兩人有默契地把這空間讓給他們夫妻兩人……誤會能夠冰釋,問題也一一解決,總是把這case圓滿地結束了。

看著當事人恩愛的模樣,覺得完成了一樁上好功德,沒有比這樣的結果更能帶給他們小小的成就感。雖非直接地幫助了王氏夫婦,至少曾經在過程當中見證他們鶼鰈情深。

真是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當夜,子京下廚親手弄了一桌大餐,犒賞他,也犒賞自己。

“能夠這麼順利就解決的案子,實在不多見!”挾起一塊酥炸排骨,黎迅羽滿足地發出歎息。沒想到她廚藝如此精湛,自己真是有福氣。“希望他們夫妻以後不會再遇到什麼麻煩。”

“就算遇到了,我相信他們夫妻也會同心協力地解決的。看到他們那副款款情深的樣子,我想不論有任何問題,只要肯溝通、彼此互相幫忙,一定沒問題的。”

“喔,一派婚姻專家的口吻喔!”他揚揚眉。

“婚姻這種事才沒有什麼專家不專家的呢!一百對夫妻就會有一百種不一樣的婚姻,哪有人有資格稱自己為專家。

正因為如此,所以看到王先生與王太太那種相互為對方著想的婚姻關係,就會特別羡慕。”

“那你自己呢?有沒有想過什麼樣的婚姻關係適合自己?又或者說,你希望有什麼樣的婚姻?”

“這種問題……不是用想的就能說得出來吧?又不是小女孩做夢。”子京橫瞪了他一眼,“還是說……問你你就能答得出來呢?”

通常不都是男人會逃避這類的問題嗎?

“說的也是,不去實行的話,什麼樣的婚姻光說都沒有用的。”放下筷子,他把手搭在下巴上,“可是你實在太老實了點,我在製造機會讓你逼婚啊!剛剛你要是暗示一下,要我負起責任,這會兒我不就得向你求婚了嗎?還是……你對我沒有結婚的意思?”

怎麼會提到這方面的話題來了?子京覺得好笑地回看他一眼,“逼婚?我有理由這麼做嗎?好像沒有吧?”

“現在的女人都這麼無情嗎?”他大大歎了口氣。“也許我是被王家夫妻的情感給感動了也說不一定。突然覺得有那樣的另一半也不錯!這種臺詞應該從你口中說出來,這樣我才有藉口向你求婚嘛!”

她的心臟猛跳了一下。“求……求婚……誰跟誰呀?你在開我玩笑嗎?”

“哎呀哎呀,好不容易想認真一點,卻被人當成玩笑話了。果然做人還是得正經一點,否則告訴人家的真心話,人家都不把你當一回事呢!”

“你這種口氣,誰會把你當真啊!”

突然間,黎迅羽一挑眉,像是回應她的挑戰似的,正經八百地從椅子上起身,單膝下跪在她的面前,“那,甯子京小姐,你願意嫁給我黎迅羽為妻嗎?”

本來這種動作他人做來可能會顯得無比浪漫,可是他這樣出其不意又開玩笑似的咧著嘴笑,怎麼樣子京就是不覺得他是認真的。她拍拍他的肩膀說:“別玩了啦,快點起來,菜都要涼了。”

“我認真地說你不信;我玩笑地說你也不信。我要怎麼說你才會相信我是說真的呢?”

“……”她愣了好幾秒鐘,緩慢地眨著眼睛,“你說你是說真的?”

“這不是玩繞口令,只要回答‘願意’或‘不願意’就行了。”他索性把她的臉圈在手中,“?,願不願意嫁給我?”

“……”她皺起眉頭。

他眉頭由起初的揚起,到後來不耐地縮成一團,最後又失望地下垂。一直看著他的表情的子京都不禁笑了出來。真是被他打敗了,哪來那麼多表情可以做,又不是喜劇演員!

“我說不願意的話……我們是不是就得絕交啦?”

“哪那麼便宜你?我會天天向你求婚一次,直到你答應我為止。”

“你這麼快就把底牌給掀了,那我可要好好地考慮考慮噦!考慮個幾年,還可以天天有人向我求婚……如果我一輩子不答應,你就要向我求婚一輩子,嗯……這個買賣比起來似乎滿划算的。”

“呃……”

“誰教你讓我等了五年之久,才捉住你的心呢?”她捉住他的衣領,縮短兩人唇與唇的距離,在即將碰觸到的一刻前,停下。

“那不是更應該早一點答應我嗎?這樣也好讓我們補回那五年的時間啊!”

“太便宜你了。”她啄一下他的唇後退後。

他追上前,親吻她。“怎麼不說,我用我的餘生來補償你,這可是五年的好幾倍,我可是放足了利息喔!”

兩人終於停止嬉戲,熱烈地以唇齒相纏,深深地吸吮著彼此的氣息。然後,好不容易尋回自己呼吸的子京撫摸著他的臉說:“這個真的不是我的夢嗎?”

“這是我們兩人一起的夢。”

“真的?”

他緊緊地抱住她說:“答應我吧?”

子京笑著,抬起頭對他說:“就算一輩子都被我吃得死死的也認了?”

“我氣管本來就不太好。樂於加入‘妻管嚴’俱樂部。”

“那,你那堆女朋友呢?”

“世上野草何其多,她們不會單戀我這根草。現在我已經名草有主,正好和她們全部說拜拜噦!”

“快樂的單身生活呢?”

“什麼?你說那種沒有人管、沒有人可以陪我說話、起床時身旁連個人影都沒有的日子嗎?那哪叫快樂的單身生活?跟有你比起來,我的天堂在這裏。”他受不了地求饒說:“我都這麼誠心改過向善做個新好男人了,你還不答應我嗎?”

子京笑著,“這個呀……總覺得有哪一點我忘記了……

總覺得不能這麼快就答應你。”

“你還需要什麼保證,說吧?”他死心了,就算要哄一輩子,也認了。

終於玩夠他的子京,親親他的臉頰說:“你忘了最重要的一句話,那三個字。嗯?你應該想起來了吧?”

揚起一邊的眉毛,黎迅羽捉住要領地說:“我愛你,嫁給我吧!”

“嗯,聰明的傢伙有糖吃。”她滿面笑意地,盈盈地親吻他,“我也愛你,請娶我吧!”

“那是我的榮幸。”

盈滿笑聲的屋子裏,隨著夜幕低垂,屬於情人的夜來臨,謝、絕、訪、客、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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