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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袁茵 -【夏天的魔力(魔力三部曲之第二部曲)】《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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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3-11 00:05:03 |只看該作者 |倒序瀏覽
袁茵 - 夏天的魔力(魔力三部曲之第二部曲)

為了保住這個好不容易才搶來的飯碗,
夏天費盡心思來討好公司的太子爺,就怕之前的壞印象害死自己。
但不知何故,她越是努力、用心,結果就越是淒慘、可怕——
不是把兩人困在電梯,就是把他往強盜的面前推……
她是真的、真的想要好好保住這個飯碗嘛!
怎知結果卻反而是一次次陷他於危險之中……

傅永晝覺得,自己一定被詛咒了!
否則他這個人稱「社交界優雅貴公子」的爾雅紳士,
怎會頻頻破壞自己的超完美形象、永遠忍不住想大吼的慾望,
而一切的一切,都是起源於這個名叫夏天的小女人,
因為她在存在,讓傅永晝疑起自己是否真如外聞的好脾氣,
更懷疑自己得花多少努力,才能不掐死這個可惡又可愛的小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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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有版管責冰至,文章轉貼沒啥用,每發一文俱心虛,更看勳章為壓力。唯見高管滿勳章,原來意指是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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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3-11 00:05:25 |只看該作者
第一章   

  初春的巴黎,氣溫仍停在零下十度,然而吸人肺中的空氣卻是清爽而振奮人心的,有點薄荷的清涼,混雜著冰雪的香氣。

  香榭里舍大道上熱鬧而不喧嘩,人人穿戴著毛皮大衣與手套,依偎在一塊兒互相取暖。

  在一群棕髮褐眼的法國人中,一張清麗的東方勝孔明顯的跳躍出來。

  她有一張圓圓的鵝蛋臉,上面鑲著兩顆水漣漣的黑眼珠,微翹的鼻頭上有一些雀斑,厚而小的潤唇正嘟嘟嚷嚷的,不知在抱怨什麼。

  「搞什麼啊!不是說好在鐵塔附近集合的嗎?大家都跑到哪兒去了?」她叉著腰,臉上有點生氣的神態。

  夏天,二十一歲,今年剛從某大學畢業,趁著冬天是巴黎的旅遊淡季,和同學來花都做一趟畢業之旅也算是舊地重遊之旅吧!

  畢竟九歲以前,她可都是在這充滿藝術氣息的地方生活呢!

  她看看表,指針逐漸指向八點,不遠處的鐵塔早已亮起燈光,像一簇璀璨的火焰寶石。而她,卻像個棄兒似的呆呆站在路旁,任晚風涼颼颼的吹入衣領之中。

  夏天心裡冒出小小的火氣,從用餐的飯館一路到這兒,也不用上二十分鐘吧!

  加上兩旁的商店早巳關門,只留面閃亮的櫥窗讓遊客Window Shopping,她怎麼也想不透那幾個敗家女會跑到哪兒去。

  正暗自氣惱之際,手臂突然被大力猛扯,她一個抓不住,肩上的背包已被人奪走。

  夏天驚呆了,從小到大她還沒遇上過這種事,一時之間腦筋竟轉不過來,只會站在原地,愣愣的看著那狂奔而去的黑色背影。

  她摸了兩次自己的臉、眨眨眼睛後,才忽然意識到發生什麼事。

  「救命啊——搶劫、搶劫!」

  夏天邊追邊叫道,兩旁的路人雖聽見她的呼喊聲,卻沒有反應,只是用怪異的眼神,望著這個驚慌失措的異國女孩。

  夏天繼續嚷著,見沒人願意挺身而出,忍不住罵一聲。求人不如求己!她也只能邁開腳步,死命的向前追去。

  誰說法國人浪漫多情?他們同時也相當的冷漠無情!

  那賊子溜得很快,一晃眼便鑽進了小巷弄中。夏天傻了眼,望著眼前數條分岔路,一股無力感湧上心頭,眼淚瞬間狂飆而出。

  嗚嗚嗚……她的護照、還有血汗錢、名牌保養品和數件超貴的蕾絲內褲。怎麼辦?這下麻煩大了。

  她怎麼會這麼倒楣?第一次出國旅行便碰上小偷!還是在人情比紙薄的巴黎,看她被搶,竟沒人願意伸出援手!

  才在哭泣的當兒,左邊巷子裡突然傳來一陣低叫,接著是劇烈的碰撞聲。

  夏天擦擦眼淚,好奇的走到那兒一探究竟,才一伸出頭,便愣了一下。

  有人打架?!夏天好奇心大起,藉著微弱的燈光在一旁偷偷窺視。朦朧中,只見兩個身影糾纏在一塊兒廝鬥著。

  架打得並不激烈,因為明顯的看出其中一方極佔優勢。她看不清兩人的長相,只能分辨出佔優勢的一方身材相當的高。

  打了好一會兒,那人像是不耐煩了,突然一個飛踢,輕鬆而有效的將對手撂倒在地。見對手沒再動,他才彎下腰,從容地從地上拿起一個背包。

  他將背包隨手往肩上一掛,緩緩的往巷口走來。

  「看夠了嗎?」冷冷的語氣襯上溫醇的嗓音,有一種奇異似的調和。

  夏天嚇一大跳,不只因自己的行蹤被發現,更因為男子一口標準的國語。她瞇上眼細看,才從模糊的輪廓中,分辨出眼前的男子有張東方面孔。

  「對……對不起。」她雙手合十的道歉。

  「到陌生國家,警覺心高一點,你不會每次都有好運氣!」男子將背包往她身上丟來,夏天手忙腳亂的接住。

  「這是我的背包?」她不敢相信自己的好運,也不敢相信世界上竟然會有這麼好的人,為她打架、搶回背包。

  雖然相當復古,不過這應該就是所謂的——英雄救美吧!

  「不要給我好了。」男子伸出手來。

  「不要!」夏天將背包搶在懷中,低頭檢查裡邊。「護照、錢包、保養品、內褲……」

  她隨手一抽,一件綴滿蕾絲的透明小褲彈出來,恰巧落在男子攤開的手掌上。

  噢!要死啦!她心底大聲尖叫,臉一瞬間就漲紅了。

  黑暗中,男子的表情看不真切,不過感覺得出來他似乎很不悅。

  「我不缺這種謝禮。」

  小褲褲被粗魯的塞回手中後,男子雙手插袋,逕自向前走去,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等一下!」夏天壓下尷尬的情緒,小跑步追上前去。「你叫什麼名字?為了表示謝意,我請你吃頓飯。」

  「不需要!」男子冷淡的拒絕。

  「那……接受我的謝禮,錢?禮物?」

  「免了。」他的腳步仍是沒有停下來。

  「不行,你一定要接受我的道謝。」在這方面她可是很固執的。

  「我說不要就不要,別煩我!」說著說著,兩人已走回香榭里舍大道上。

  「喂!男人,好歹我也是女孩子,都主動開口了,說什麼你也得給我接受。」

  她雙手拽住男子的衣袖,使勁往後拉。

  「你究竟想怎樣?」男子相當不耐,回過頭瞪視她。

  想怎樣?不過就是想表達她滿腔的謝意與感激而已嘛!他是不是男人啊?何必這麼狷介?

  她正準備出口,教訓這個不識相的男人時,映人眼中的臉孔卻教她驚呆了。

  沒有圓大的眼睛、尖而高的鼻子,也沒有纖薄的嘴唇和粗直的濃眉,但眼前的男子,臉孔卻有一種說不出的瀟酒。

  他的臉略長、下巴有點尖,鼻子是挺直的,皮膚像是烤過的吐司、呈現淺淺的微褐色,墨黑的眉梢微些上揚,看起來既驕傲又神氣。

  像是不完美的多邊形,經過巧妙的組合,卻能呈現一種不可思議的美感般,那雙深邃幽黑的瞳眸,一下子就吸去了她的靈魂。

  見她發愣,男子迅速擺脫她的手,頭也不回的快步離去,留她在美麗的香榭里舍大道上,平復著波濤洶湧的心……



  經過前幾天的遇劫事件後,大家都很小心,無論去羅浮宮、凡爾賽、龐必度中心,幾個女孩子都緊緊靠在一塊兒,深怕再度遭殃。

  只要看到夏天那副雙眼無神、魂遊太虛的模樣,大家都怕得不得了。她一定是被搶後,又碰上什麼可怕的事情,才會變成那個樣子。

  為了表示她們的歉意、也為了安撫她,一行人咬牙來到這家米其林三星的Lucas Carton來用餐。

  「夏天,來!吃一口,這鵝肝很美味。」同學A討好的說。

  見她搖搖頭,同學B趕忙貢獻出自己的主菜。「那,吃這個香草龍蝦,非常嫩的,相當鮮美唷!」

  夏天仍是不為所動,舉起叉子將酸溜溜的春菜塞入嘴中,眉頭都不皺一下。

  「怎麼辦?巴黎這兒有幫人收驚的地方嗎?」同學C大歎氣。

  「還說咧!要不是那天你纏著路過的帥哥聊天,我們也不會拖這麼久啊!」

  「現在說什麼都沒用,還是商量該怎麼讓夏天恢復正常。」

  「嗯!」大夥兒一起點著頭。

  看到她們幾個一臉哀怨,夏天內心狂笑不止。

  活該!誰叫她們有異性沒人性,竟為了個俯拾皆是的法國男人拋棄她!不整整她們,哪能消自己心頭那口鳥氣?

  正打算開口取笑她們幾句,耳邊突然傳來似曾相識的悅耳嗓音。

  「是的,預定後天下午的班機回去。

  一口標準的國語,很快就喚起了夏天的記憶,她迅速回頭,心中猛然一震。

  是他!那晚救了她、又不願意接受謝意的男子。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珍珠灰的絲質西裝配上同色領帶,上面別著暗銅色的領帶夾,手腕則戴著一隻銀色的古董錶,渾身充滿著迫人的貴族風範。

  而與他同桌的幾個年輕人,大多也是東方面孔,氣質相當高雅,看得出是出身上流社會的精英。

  席間只見他頷首微笑,姿態斯文而儒雅,和那晚的冷漠孤傲截然不同!

  控制不住自己的腳,夏天情不自禁的向他走去。輕輕的腳步聲,引得他詫異的轉過頭來。

  「你好!」燈光下的他,看來更加瀟酒迷人了。

  「小姐,有什麼事嗎?」他有些意外的揚起眉。

  「關於上次那件事,非常謝謝你。」夏天十指交握,手心微微泌出汗水。

  「上次的事?」男子的表情是莫名其妙的。「不好意思,我不記得我們曾見過面。」

  「有啊!就是前天晚上,」她有些焦急的解釋。「在香榭里舍那兒,我碰上麻煩,幸好你幫我拿回背包,還打倒了那個小偷!」

  男子一愣,也不回話,只露出個醉人的笑容,伸手在下巴摩挲了好一會兒,才說:「對不起,我沒有做過那件事,或許是你認錯人了。」

  認錯人?不可能!即使只見過一次,但他卻有一張令人難忘的臉,夏天相信自己不可能認錯!

  算了,一定是自己長相太過平凡,讓人記不住吧!

  想到這兒,夏天有如洩了氣的球般萎縮下去。「對不起,或許我真的認錯人了吧!」她悶悶的轉過身去,心裡有些難過。

  唉!雖然她是大夥兒公認的青春美少女啦!不過看在他這種人眼中,也沒什麼出奇吧!

  她低下頭、正準備回到自己的位置去時,男子忽然說道:「等一下!」

  「咦!你記得了嗎?」她興奮的回過身來,不料卻和上菜的侍者撞個滿懷。

  只聽到「鏗」的一聲,侍者端來的熱湯,一股腦地全灑在男子的絲質西褲上。

  「God!」突如其來的意外讓男子彈跳起來,他一把抄起水杯,迅速將水倒在熱湯潑灑之處!

  「永晝,你沒事吧!」同桌的朋友驚呼起來。

  整桌客人頓時騷動起來,卻又不知該如何幫忙。侍者立即連聲道歉,然後直奔廚房,準備找幫手來處理這場意外。

  「對不起,對不起!」眼看自己闖下大禍,夏天急得聲音發顫。

  見他臉露痛苦之色,顯然是被燙傷了,夏天腦海中第一個念頭是政府極力宣導的「沖、脫、泡、蓋、送」。

  沖這個步驟已做過了,脫,不行啊!大庭廣眾之下怎能叫他脫褲子呢?可是若不脫下褲子,只會造成二次灼傷而已!

  一眼瞄到桌上的冰桶,夏天急中生智,毫不猶豫地拉開他的拉鏈,接著抓起冰塊,朝他褲檔就是一陣猛塞。

  「噢!」一旁的外籍女客紛紛倒吸氣,為這個大膽的東方女孩而驚駭;至於男人,則以怪異又不能置信的眼光盯著她!

  「你自己用手壓住,我再幫你放冰塊!」她手忙腳亂的撈著殘餘的冰塊。

  「夠了!」男子忍不住低喝,伸手撥開她那過分逾矩的手。

  「不行,燙傷了得趕快用冰塊敷著才行,否則會傷得更厲害!」

  無視於眾人驚愕的眼光,夏天仍然不罷手,見冰塊順著褲管往下滑落,掉了一地,她乾脆拿起香檳瓶往褲檔一插!

  「快點扶好,趁瓶子還冰涼的時候!」她還呆呆的囑咐男子,卻不知對方已被她挑起了前所未有的怒火。

  從小生活在優越而嚴謹的家庭中,一言一行必須優雅怡人、切合身份。不在人前發脾氣、不大聲對女性說話,這些他自認都做的很好。

  傅永晝曾經驕傲的以為,自己是永遠不可能在公開場合失態的。

  可是今天,他卻忍不住了!

  望著全餐廳那些關愛的眼光,還有插在自己褲襠上的深綠色玻璃瓶——

  他爆發了,平靜了二十七年的死火山,終於在今天徹底爆發了。



  戴高樂機場——

  一樣是清涼的空氣,明朗澄澈的天空,可是夏天卻好想哭、覺得好丟臉。

  「夏天,該於CLeck In啦!」同學C瞭然的拍拍她,一臉同情。

  「是啊!那只是個意外,別難過了。」同學A只是歎氣。

  她們不安慰還好,一提起反而教夏天更難過了。想到自己那天在餐廳的舉動、還有那個男子生氣的表情,她就好想從艾菲爾鐵塔上跳下來。

  她只是一時急壞了,沒想那麼多,畢竟救人是第一要務啊!可是她卻忘了,有些人的面子比性命重要!尤其是像他那樣一個風度翩翩的男子。

  今天若換成是自己,她寧願被燙死也不願在眾人面前剝褲子的,尤其受傷的部位還是「那裡」!

  夏天不怪他罵自己,畢竟自己實在太過分了,那裡可是一家相當著名的高級餐廳耶!看到老闆驚慌的臉,就知道他一定是餐廳的熟客。

  在朋友面前丟臉,那可是比死還叫人難受十倍啊!

  「喂!你究竟要愁眉苦臉到什麼時候啊?」同學B教訓道,「做都做了,後悔也沒有用啊!」

  「針刺不到肉哪知道痛?你們當然可以這麼坦然!」夏天心情好低落。「我覺得好可恥,好想死掉!」

  「沒這麼誇張吧!」同學C受不了的拍著頭。「這是我們認識的夏天嗎?是那個聒噪、吵鬧、元氣十足的女人嗎?竟為這點事就尋死尋活?」

  「你們是不會瞭解我的感覺的!」夏天賭氣的坐在地上不肯起來。

  「從來就不知道你臉皮這麼薄。」同學B翻翻白眼。

  「今天之後,你們就再也沒見面的機會了,還想這件事幹什麼?」

  「是啊!反正你不認識他、他也不認識你,何必耿耿於懷?」同學B聳聳肩。

  「況且當時你並沒有做錯,如果沒立刻冰敷,他可能會傷得更重呢!」

  「真的?」聽到這兒,夏天精神一震。「你們真的贊同我?」

  見三人沒什麼誠意的點點頭,夏天原本萎縮的自信心,瞬間膨脹起來。「雖然真的很丟臉,但只要你們肯定我就好!」

  她的眼睛閃耀著堅定的神采。「況且世界這麼大,我們也不可能再碰面,這次就算我對不起他,了不起下輩子再補償他好了。」

  「沒錯,就是要有這種阿Q精神。」同學們讚許的拍拍她。

  「好!」夏天提起行李站起來。「就讓我們離開這兒,爽快的回台灣去,把所有發生過的事都忘了吧!」

  「你倒好,畢業就找到那麼好的工作,自然可以輕鬆回去,可是我就慘了。」

  「還好啦!不過是去安曄當個企劃助理,但薪水不錯倒是真。」說到這兒夏天就得意的翹起尾巴。

  若不是一早就找,這麼理想的工作,她也不敢把半年的積蓄,全灑在這次的旅行上。本想到懷念已久的巴黎好好玩一趟,誰知道竟會發生這麼不愉快的事。

  唉!這就是所謂的人生,苦樂參半!

  算啦!回到台灣後,她就要開始自己的新生活了,這等「年少輕狂」的事,遲早會隨著記憶淡化掉的啦!

  她可是只不死鳥,很容易就能從沮喪中爬出來。

  至少夏天是這麼一直告訴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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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3-11 00:05:42 |只看該作者
第二章   

  遠遠看來,如一座耀眼的發光體,就如同它旺盛的發展與成長率。

  在這棟豪華的大樓裡面,真正用來辦公洽談的只有二十層,其餘的皆是員工餐廳、俱樂部、健身房與圖書室,頂樓與地下室分別還有露天與室內的游泳池。

  此時位於十八樓的宴客廳,正舉辦一年兩次的迎新晚會,雖然只是公司內的聚會,但音樂、燈光、豐富的食物與笑聲可是一樣都沒少。

  「來來來,我跟各位介紹,這是我們企劃部新來的助理夏天,她可是今年才踏人社會的新鮮人唷,很漂亮吧!」企劃部經理呵呵笑著。

  「大家好,我是夏天,以後還請各位多多照顧嘍!」

  小小的鵝蛋臉上浮出甜甜的笑容,漂亮的水眸在幽暗的燈光下滴溜溜地轉,像兩顆晶瑩的貓眼石。

  兩道彎彎的細眉,服貼地掛在其上,襯得那雙明眸更加耀眼光彩;小而飽滿的唇塗上水色唇蜜,看起來十分誘人!

  身材雖然是瘦小了些,但勻稱的比例與玲瓏有致的身材,還有那把絲一樣柔亮的長髮,仍教許多男人看得目不轉睛。

  「好甜的小女孩,笑起來真迷人!」其中一個主管稱讚道。

  「謝謝,還好啦!」夏天故作客氣的推托。

  真是太棒了,她果然找到一個夢寐以求的工作!薪水高、福利佳,連工作環境都是這麼的理想。

  如果能再釣個金龜婿就更加完美了。

  「果然很漂亮,老朱你挺會挑人的。」另一部門的主管曖昧的用手推推經理。

  「本公司帥哥多,但年輕的美女可就不多見啦!」經理老王賣瓜的挺挺胸膛。

  帥哥?夏天側眼瞄瞄附近的男士,心中暗暗歎氣。

  雖然不能說他們獐頭鼠目啦!但那種長相最,多稱得上是平頭齊臉,離帥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呢!

  果然人是沒有十全十美的。

  「本來副總裁會來參加今晚的餐會,但聽說他在國外有些事耽擱了,所以趕不回來。」經理有些惋惜的說。

  「是啊!他是總裁的獨生子、本公司的第一帥哥,小妹妹你沒見識到真可惜。像我們這種職位的人啊,很難見他一次哩!」另一個主管接口道。

  「是啊是啊!真是可惜了!」夏天虛偽的笑著點頭。

  算了吧!那種男人會好看到哪裡去?

  上帝真的很公平,出生富貴的子弟,多數有一張令人望之卻步的臉,反而是長相優秀的男人,很多時候得出賣「色相」討生活!

  身旁兩個老男人開始談起公事來,夏天不著痕跡的打個呵欠,趁他們興頭正高的時候悄悄離開。

  她頗為無聊的四處慢慢走走,對這種虛偽的聚會感到無趣起來。

  算啦!還是到走廊去透透氣吧!



  「你還好吧?」走廊的另一端,兩個男人施施然的向宴客廳前進。

  「為什麼這麼問?我看起來很不好嗎?」另一個男子不悅的問。

  「只是問問,沒別的意思。」嘴裡雖然是這麼說,臉上卻帶著明顯的笑意。

  「你想笑就笑吧!我是不會在意的。」傅永晝裝作不在乎的攤攤手。

  「嗯嗯呵呵哈哈哈……」原本為顧及好友的面子而強忍的笑意,終於忍不住爆發出來。

  「耿、揚、名!」傅永晝的話簡直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

  「對不起、對不起。」他仍然樂不可支。

  面對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友,雖然氣歸氣,可倒也不能真的跟他發火。傅永晝按捺住自己少有的怒氣,沉聲說:「你笑夠了吧!我的忍耐力也是有限度的。」

  「當時沒在場,真是我畢生的遺憾。」耿揚名只要一想到那個畫面,嘴角忍不住又咧開。

  在他二十多年的印象裡,傅永晝一向是斯文、優雅的,幽默風趣、連啜口酒都像幅畫那般迷人。

  怎麼也想像不來這樣一個男人,會在公眾場合發生那種事、甚至破口大罵?

  「揚名……」耳旁突然傳來好溫柔的聲音,耿揚名一驚,還沒回過神來,便被他一把抓住手腕壓在牆上。

  「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呢?」傅永晝另一隻手滑過他的下頜,「難道你一點都不為我心疼嗎?」

  又來了!耿揚名沒好氣的別開臉。這傢伙就是喜歡玩這種曖昧的遊戲,才會有討人厭的謠言出現!

  「我覺得這是報應,你喜歡給我難堪,所以上帝借他人之手來懲罰你。」

  「真是令我失望,枉費我這樣愛你。」傅永晝故意惡作劇的低下頭。

  「幹嗎?」耿揚名掙扎。「別……」

  忽然「嗖」一聲,極明顯的吸氣聲,引得兩人都是一呆。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偷聽的,馬上走、我馬上就走。」夏天手足無措,羞得臉都紅起來了。

  「你?!」傅永晝怒喊起來。

  那張可恨的臉!那張令人想追到地獄去摧毀的臉!就算燒成灰他也忘不掉的。

  「我?」夏天一愣,不明白對方為何反應這麼激烈。

  可等她看清眼前人的面孔時,耳旁彷彿傳來一聲爆響!在巴黎餐廳的那一幕像海水倒灌般湧回腦中。

  墨一般暗黑的瞳眸、彷彿總是帶笑的唇角、飛揚神氣的雙眉,與那漂亮而細緻的輪廓……

  明明是大天使米加勒一般的容貌,可看在她眼中,卻比妖魔鬼怪還可怕!

  「啊——」夏天尖叫起來,轉身便跑。

  「站住,不准走!」傅永晝放開耿揚名,邁開長腿奔上前去。

  他非得抓住那個女人,給她一個永生難忘的教訓!

  「怎麼了!」耿揚名發怔。

  眼見兩人邊跑邊叫,從來沒見過的怪異現象,引起他莫大的好奇心。

  「揚名,快幫我抓住她,她要跑掉啦!」

  兩人在長廊上追逐起來。也幸虧安曄的樓面夠大,走廊彎彎曲曲的,才讓夏天有機會以空間換取時間,不被人高馬大的傅永晝追上。

  她靈活的轉個彎,見前方是宴客廳了,便毫不猶豫地打開門,鑽人人群之中。

  「呼呼……」傅永晝喘著氣,跟著推開宴客廳的大門。這女人還真會跑,一溜煙的就不見蹤影,竟然連他這種運動健將都迫不上,真有她的!

  「怎麼樣,找到人了嗎?」隨後而來的耿揚名問道。

  「沒,不過我看她跑進這裡來了!」傅永晝在昏暗的大廳中搜尋著,裡面少說也有上百人,要找出那瘦小的女人還真不容易。

  「怎麼,她是你最新的對象?」耿揚名見他難得發青的臉,忽然有所頓悟的一笑。「我知道了,她就是讓你出糗的人吧!」

  「你——」他還來不及抗議,身邊已傳來熱烈的掌聲,鎂光燈也迅速打在兩人身上。

  「歡迎!歡迎!」公關部經理的聲音已刺耳的響起。「歡迎我們副總裁大駕光臨!」

  話聲未落,已引起會場一陣騷動,尤其是未婚和新進女職員,更是眼放電光、心頭怦怦亂跳了。

  傅永晝立即露出慣有的迷人微笑,接著整一整西裝,以優雅的姿態與走人人群中,臉帶笑容對階層主管寒暄。

  從另一邊休息室逃走的夏天,則驚魂未定的拍著胸脯。

  好可怕,世界竟然這麼小?她千里迢迢從巴黎回來,就打著兩人永世不相見的主意。

  可沒想到,對方竟然是與她同一個城市!

  光是這點已經夠叫她驚訝,更可怕的是,他「似乎」同樣也是隸屬於安曄的職員!救命啊!希望這種惡夢不要成真,她可是很愛很愛安曄的,才不要為一個奇怪的人而離開,絕對不要!

  宴客廳裡突然傳出公關經理花玉枝的聲音,隱約中只聽到什麼「副總裁大駕」之類的話。

  喔!難道那人稱「安曄第一帥哥」的副總裁駕到了嗎?

  夏天是很有衝動想回去一探究竟,可想到那個男人還在外面四處找她,心裡就一陣發毛。

  算了,帥哥年年有,還是性命重要。

  夏天蹬著高跟鞋,任那叩叩叩的足音迴盪在長廊中。



  才一開門,便聽到熟悉而慈祥的聲音。「天天,回來啦!今天工作怎麼樣?」

  「爸,你怎麼還沒睡,都十點多了。」夏天輕輕走過去,將父親膝蓋上的毯子拉好。「今天心情好嗎?」

  父女倆一開口,便是問對方的心情,感覺得出來他們是相愛的一對。

  「嗯,隔壁王太太幫我弄了餛飩吃,滋味挺好,鍋子裡還有一些,去熱熱。」

  「不了,今天晚上公司有迎新晚會,我已經吃飽了。」夏天將父親的輪椅推進房內。

  「你身體不好就該早點睡,以後別等我門了,這幾天不過是蜜月期,接下來相信有得忙了。」

  「對不起,天天,都是爸爸拖累你了。」夏父低聲歎息。

  「亂講,什麼拖累不拖累?我們是父女啊,幹嘛說這種話!」夏天斥責。「等我的工作穩定、手頭上有些固定收入,我再幫你請個鐘點菲傭,好嗎?」

  「菲傭?你是要老爸爸再複習多年不用的英文了嗎?免啦免啦!光聽她們的口音我就累。」夏父強顏歡笑。

  多年前,他夏銘在商場上,好歹也是個有頭有臉的人物,誰知一次交通意外,不但送了妻子的性命、使他終身殘廢,更讓不肖人士將夏氏企業全數掏空。

  他不是不怨天尤人的,午夜夢迴,每想到過去種種,他便恨得咬牙切齒。曾經立誓要狠心報復,但想到自己的殘疾,女兒又還小,久而久之,那股爭雄之心便淡去了。

  惟一感到抱歉的,便是眼前的女兒了。她是個樂觀的女孩兒,從不因自天堂掉落地獄而哭泣、埋怨過,仍是一樣的笑臉、一樣的神采飛揚。

  自己會逐漸忘去以前的仇恨,有大多數也是因為女兒的緣故吧!

  而且這或許是報應,若非多年前那一次錯事……唉!都過去了,現在將心思放在女兒身上才是正經。

  「你的表情怪怪的,是碰到什麼事情了嗎?」他看得出女兒今晚的心情不同以往,像是有點驚慌失措。

  「嗄?沒有,為什麼問?」夏天心虛的笑。不會吧!老爸怎麼看出來的?

  「不用瞞我啦!你這小丫頭道行還淺著呢!」

  「哪有啦?我才沒什麼事,是你太過敏感。」那件事她早立定主意一輩子不再提,任誰都不提,即使是爸爸也不行!

  「是嗎?小丫頭長大了,也開始有自己的心事,連爸爸都生疏了。」夏父的聲音不是不感歎的。

  「不是啦!你想太多,我才沒有呢!爸爸永遠是爸爸。」夏天伸手攬住他的頸項。「無論發生什麼事,我一定會讓你知道,絕對不隱瞞。」

  「包括男朋友?」

  「男朋友?」夏天頓時有些失神,腦中竟浮現那張惱怒的臉。「還早啦!呵呵呵……」她乾笑著。

  為什麼會突然想起個人啊?

  男朋友?真是荒謬,她發誓,如果可以的話,她絕對不要和那一種人有任何牽扯,絕對不要!



  第二天一進辦公室,眾人眼光便向她集中,一個以聒噪聞名的同事更迫不及待地向她跑來。

  「夏天,你昨晚怎麼先走了?」

  「呃……我……家裡有點事。」她不自然的笑。「有什麼問題?」

  「可惜,你昨晚中了頭獎,沒領到真是太可惜啦!」那位同事像是替她心痛似的叫嚷起來。

  「唉?是什麼好禮物?」真的啊!如果沒領到真是太太太可惜了。

  「華特曼的純金鋼筆組!」

  鋼筆組?!什麼東西啊?安曄也太小氣了吧!虧它還是這麼大的企業,而且這年頭誰還在用鋼筆?

  夏天並不知道,華特曼光是一隻純金鋼筆,價值就高達三萬以上,更別說是一整組。由此可知,窮人也有窮人的幸福。

  「什麼!你還不滿足啊?」同事驚呼。「頭獎可是由副總裁親手頒發的咧!」

  「是嗎?」這倒稍稍勾起夏天一點興趣。「結果呢?」

  「結果只好重抽一遍,叫公關部的人給拿去了。」

  「哦!」她沒什麼興趣的坐下來,開始準備一天的工作。

  「你難道不覺可惜嗎?」同事還在嚷著。

  「完全不覺得。」她斬釘截鐵的說:「現在我要開始工作了,不好意思。」

  見那女人訕訕的去了,她打開電腦,正準備叫檔案出來時,經理的聲音又在她耳旁響起。「夏天,你昨晚跑哪兒去了?」

  又來了,到底想怎樣?不過就是鋼筆嘛!有必要如此喋喋不休嗎?

  「我知道,抽中頭獎了嘛!沒關係,我不在意,就讓給公關部的同仁好了。」

  她裝出滿臉笑意的說。

  「唉!夏天果然是夏天,這麼瀟灑啊!」經理笑道:「還好我臨時編個謊,說你有急事回家了。為了補償你,所以副總裁決定送別的禮物給你,怎麼樣,高不高興啊?」

  「非常感謝!」簡直無聊!她在心底暗罵。這些人是怎麼搞的?有必要這麼在乎迎新晚會上的獎品嗎?

  「副總裁說他會下午過來,記住,千萬別忘啦!」經理鄭重囑咐。

  夏天心不在焉的點著頭,事實上她根本沒把話聽進耳朵裡。

  上午很快就在忙碌的工作中過去了。夏天為處理一份文件,因此留在辦公室內沒到員工餐廳吃午餐。

  等工作告一段落,她抬起頭,這才發現辦公室裡的人全走得一乾二淨;連只蒼蠅都沒留。正在納悶的當兒,門口突然出現一顆頭顱,正在東張西望。由於辦公室是采格板隔間的裝潢,因此她看不清來人是誰。

  接待處應該有總機服務,但現在大夥兒都出去吃飯,夏天只得走過去瞧瞧。

  「您好,請問有什麼——」 「事」字頓時卡在喉嚨裡,怎麼樣也發不出來。

  見鬼!竟然又是那個可怕的男人!

  夏天的心裡大力一跳。幸好她問話時,男子恰巧別開臉去,因此並沒有看到她的臉。夏天趕緊將兩側的長髮撥下來,再將頭垂得低低的,好讓對方看不清自己的模樣。

  「請問,夏……夏天夏小姐在嗎?」男子不大確定的問。

  唉唷喂呀!不會吧!這男子怎麼可能知道她的名字,這麼快就追上門來?

  不過看他的樣子,似乎還沒發現自己的偽裝,她連忙壓低聲音說:

  「夏天?這裡沒這個人唷!」

  「沒這個人?」傅永晝疑惑的抬高聲音。

  企劃部 助理 夏天

  他看看手中的名片。

  是這個部門這個名字沒錯啊!怎麼可能會弄錯!難道是自己走錯樓層了?

  「這裡是企劃部沒錯吧!」他再確認一次。

  「是的。」她仍然將聲音裝成人妖似的。

  「那……應該有夏天這個人吧!」傅永晝問:「她是新進職員,或許還沒紀錄上去,你可否再幫我查一次。」

  「抱歉,我非常確定本部門沒有這名員工。」她鎮定的回道。

  「是嗎?」男子猶豫了一會兒。「不好意思,或許是我弄錯了。」

  「沒關係。」呵呵呵,過關!

  正當她喜不自勝的低頭竊笑時,門外卻突然湧進一群吃飽喝足的同事。

  當他們見到那名男子時,都不約而同的驚叫起來。

  「副總裁,你怎麼現在就來了,不是說好下午?」

  副總裁?哈米東東!夏天的腦中頓時一片空白,耳朵嗡嗡作響,像是突然掉進流砂裡,滿嘴都是砂子!

  「我想把禮物交給她就好,不想影響各位的工作情緒。」他笑笑。「可是找不到夏小姐,你們確定她是這個部門的嗎?」

  「當然啦!唉,不就在這兒嗎?」聒噪的同事興奮極了,見站在門口的夏天,想也不想的喊道:「夏天,你在幹嗎?快來領賞啊!」

  男子詫異的轉過身,望著頭垂得低低的夏天。

  「你就是夏小姐?那為什麼……」

  「不好意思,我就是夏天。」她擺出一個自認全天下無人能及、最純潔無辜的表情,接著傻傻的笑了。
曾有版管責冰至,文章轉貼沒啥用,每發一文俱心虛,更看勳章為壓力。唯見高管滿勳章,原來意指是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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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3-11 00:05:58 |只看該作者
第三章   

  正午十二時五十九分,傅永晝利落的將白色積架停在專屬的車位上,接著打開門,瀟灑的走出車外。

  遲到並非耍副總裁的特權,而是除了父親的安曄之外,他還身兼著名的「星曜企業」總裁特助,因此上午的時候,他多半待在那兒處理相關事務。

  電梯門一打開,他正準備舉步向前,冷不防被其中的身影給嚇了一大跳。

  「你……做什麼啊?」這年頭,在地下停車場被綁票的事件層出不窮,身為企業家之子,他可不能鬆懈。

  「拜託你,不要開除我。」電梯裡的可人兒擺出楚楚可憐的姿態,任人都要心軟了吧!

  但傅永晝卻只是沒好氣的冷哼一聲,接著說道:「我記得你現在還是安曄的員工吧!一分鐘之後就是上班時間,我不明白你現在還在這裡磨蹭什麼?」

  「我是特地來等你的。」夏天明白現在可不是害羞的時候。「今天我請假,在這裡等了一上午,就是為了和你見面啊!」

  「哦,請假的理由呢?」傅永晝笑笑的問:「『為了等副總裁跟他說好讓他不辭退我』嗎?」

  「幹什麼這麼諷刺?」夏天扁起圓潤的唇。

  「再怎麼諷刺,也不及你對我做的萬分之一啊!」傅永晝懶得理她,逕自伸手按了電梯鍵。

  「我知道那件事是我的不對,你就大人大量吧!」夏天難得這麼低聲下氣的說話,說到底是她有錯在先嘛。

  「我有怎麼樣嗎?」聽她又提那件事,傅永晝不怒反笑。「是對你處以鞭刑,還是要你以身體來償還?」

  「你說話何必這麼難聽?」夏天又氣又羞。「我看起來像那種人嗎?」

  「你們女孩子最愛看的愛情小說,不就很喜歡來搞這一套?」傅永晝輕蔑的笑了。「為了莫名其妙的事情,就可以索取對方的身體作為報酬,然後過一輪炒飯後就說我愛你、接著步上禮堂?」

  「喂!請你不要侮辱我們女人的智商好嗎?至少我不是這樣的女人,我可是很實際的。」她挺起曲線圓潤的胸膛說道。

  「是嗎?那你打算用什麼條件、要求我不會開除你?」他似笑非笑的斜靠在牆上,露出平時掩飾得極好的邪佞之氣。

  夏天頓時呆住了。

  好像——

  她怔怔的望著他。就是這股姿態、這種淡而不羈的神情,就好像那晚在巴黎的他,雖然冷漠、無禮,卻有一種說不出的魅力。

  「已經一點零二分了,夏天夏小姐,你是要回自己的位置去呢?還是要我帶你進總裁辦公室?」

  他永遠弄不懂這傢伙心裡在想什麼,不過他也不想懂,智商這麼低的人,自有她的一片天地,他一點都不想參與。

  「啊!」夏天猛然回過神來。「我還可以留在這間公司嗎?」

  「可以!」傅永晝不甚認真的回答。「只要你從此刻起,永遠別在我眼前出現就成。」

  那還不馬上走!夏天慌亂的按著電梯鍵,電梯鍵瞬間亮成一排。

  「夏天夏小姐,你究竟是來搗蛋、還是來找我麻煩!」他忍不住氣道。

  這樣一樓一樓的停下去,他得等到什麼時候才上得了二十七樓?

  「兩者有什麼差別嗎?」她呆呆的問道。

  「就是沒什麼差別我才要你從我眼前消失!」傅永晝終於大罵出聲,沒想到電梯卻在此時「叮」的一聲打開了,門外淨是一張張錯愕的臉。

  全公司的同事們,上至總裁秘書、下至掃地阿婆,何曾見過斯文、爾雅的總裁公子,這麼惡聲惡氣的說過話?

  今天初次見到,也難怪他們會詫異的說不出話來。

  「我馬上走、馬上就走。」最先反應過來的是夏天,她後退著走出電梯之外,滿臉惶恐的表情。

  留傅永晝尷尬著一臉,對著員工及拜訪者們,露出慣有、卻十分勉強的微笑。



  「永晝啊!和星曜合作的企劃案進行的怎麼樣?」傅千衡推推老花眼鏡,用眼底下的眼睛瞄著他。

  「已經達成初步的共識了,不過其中因為資金調度的問題,還得和耿伯伯商量一下。」

  傅永晝有條不紊地回答。

  「嗯,關於這件事我也和他談過,我們有意思找日本方面的銀行合作。」

  「日本?」傅永晝疑惑。「利率劃算嗎?」

  「所以要和他們派來的代表談談啊!」傅千衡低頭看看財務報表。「本來是有意思讓你去談,不過日本企業是屬於比較老派的經營模式,我怕你扛不來。」

  「我明白。」傅永晝不置可否。

  「對了,聽說你最近和一個模特兒走得很近?」畢竟是老父,問著問著就問到私生活來了。

  「放心吧!只不過用來放鬆心情,我不會認真的。」

  「有這樣的心態最好,不過揚名那兒你怎麼交代?」

  「爸!」傅永晝簡直啼笑皆非。「我說我和揚名不是那種關係,你怎麼老愛想這件事呢?」

  「還說不是!你又何必瞞我?爸也不是老古董啦!」傅千衡拿下老花眼鏡,揉揉眼睛。「我知道時代不同,你們年輕人有自己的想法,我也管不動,不過該注意的還是要注意。」

  「你就真那麼希望我是Gay的?」傅永晝有點無力。

  「當然不希望,當初我知道差點心臟病發咧!你媽她也哭得要死,後來想想,算啦!兒孫自有兒孫福。揚名哪裡都好,長得也標緻,又是老友的子女,其實也是沒啥好挑剔了。」

  「既然你這麼堅持他當你的兒媳婦,我也無話可說。」傅永晝攤攤手。

  「不過同意歸同意,你還是得給我找個正經的女孩生下後代,我可不想傅家後繼無人啊!」

  「我不想再討論這個話題了。」傅永晝無奈地歎道,腦中卻不期然的浮出那張蠢臉——

  想都不要想!智商低可是會遺傳的。

  「對了,這次去巴黎,有沒有探聽到什麼消息?」

  「沒有!」傅永晝搖搖頭。「我已經拜託當地的朋友和合作的商家了,他們說一有消息,會馬上通知我們。」

  「唉!我和你媽活到這麼大,該有的也都有了,惟獨心裡還掛著這件事。若事情不能解決,我死都死不安穩啊!」

  「爸,你別這麼說,這次我們委託這麼多朋友,不久之後應該會有消息回來,你們就別太擔心了。」

  「希望如此。」傅千衡長長的歎了一口氣。



  「乓乓乓,天干物燥,小心火燭——乓乓乓,天干物燥,小心火燭——」

  夏天猛然從沙發上跳起來。

  她在哪兒?現在幾點了?她揉揉雙眼,這才迷迷糊糊的想起來。

  昨晚由於父親突然血壓升高,又吐又鬧。弄了好一會兒,才在王太太的幫助下赴院就診,幸好沒什麼大礙,只是需要住院觀察幾天。

  等回到家裡,已經凌晨三點了,為怕趕不及上班,夏天只得打開電視、忍著睏意,想撐到早上八點,好直接到公司上班。

  可是怎麼會更夫傳報聲?難道她掉回了古代不成?千萬不要啊!別說男女不平等,光上廁所這關她就過不了。

  夏天仔細一看,這才發現聲音是來自電視上的武俠劇。

  「哎呀!」她慘叫起來,睡蟲一下就跑得乾乾淨淨。

  牆上的鐘已經指向十一點,眼看就要邁向正午時分。該死!她竟然睡著了。

  夏天慌亂的梳洗換衣,接著匆匆上了一點妝,這才十萬火急的向公司奔去。

  呵呵呵,當初父親還蠻有眼光,在這精華地段買下他們現在的住所,小歸小,但價格也不便宜。

  而這點,也是她不願意離開安曄的原因之一,薪水多、離家又近,雖然爸爸當初聽到「安曄」,便不願她來,可是誰願意放棄這人人稱羨的工作呢?

  她才不會輕易就放棄呢!

  但……那個副總裁實在讓很她頭痛,不過他說過,只要不出現在他眼前,自己的飯碗就保得住,這太簡單了。

  更何況,她一點也不想再見到他,太……尷尬了。

  在長短指針快要合併的那剎那,夏天終於衝進安曄大樓。

  「呼!趕上員工午餐時間,這樣就可以省下午餐費了。」為了重新儲蓄,和支付父親的醫藥費,夏天可是相當節省的哩!

  「嗯,不錯的主意,你還挺精打細算的嘛!」悅耳的男聲從她身後響起。

  夏天可得意了。「那是當然,能浪費公司資源當然盡量浪費,何況身為安曄的員工,營養午餐我本來就吃得心安理得。」  。

  「好一個心安理得,不過我記得安曄的上班時間,是上午十點到晚上五點畢,你現在才來,不是特地為了來吃營養午餐的吧!」聲音非常譏諷,句句話裡都含針帶刺兒。

  「啊……」夏天終於認出這個聲音來。一瞬間,脊背凍得僵直了。「副……副總裁,您早啊——」

  夏天慢慢轉過身來,使勁的露出她自認活到現在、最完美無瑕的微笑。

  「這麼早來上班?辛苦你了。」

  「彼此彼此。」傅永晝似笑非笑的說。

  他手提墨黑色的軟皮公事包,身上是一套鐵灰色削腰的棉質西裝,配上雪白的襯衫與淡灰領帶,模樣說有多瀟酒就有多瀟灑。

  可惜那抹不懷好意的微笑,卻破壞了整體的美感。夏天心驚膽顫的望著他,臉色蒼白。

  完蛋!我要失業了——夏天的腦中不斷浮現這幾個大字。

  傅永晝看出她的心思,忍不住咧開嘴笑了。「你早已有所覺悟了?那很好,接下來你知道該怎麼做了吧?」

  「等一等,你不能這麼對我!」夏天哭喪臉叫道:「這樣太不公平了!」

  「我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公平。」傅永晝聳聳肩。「這是我們之前的協議,也是你自己同意過的。」

  「可是、可是……」她扁起嘴。「太沒道理了,你不可以就這樣開除我,這樣違反勞動法,我抗議!」

  「抗議駁回!口頭協議也具有法律效力,你不會連這點都不知道吧!」傅永晝可樂著了。

  他並非如此的小心眼,為這點小事就真的要開除她,只是她那副驚慌失措的衰樣,卻引起他陣陣不能自制的快感。

  呼呼——真是太有趣了。

  「這件事就這麼說定了。」傅永晝逕自走向電梯,伸手按了電梯鍵。「哪,也別說我不近人情,至少我允許你吃完營養午餐再走!」

  「不准動。」突然有人大叫。

  「你的職位還管不到我動不動吧!」他不甚在意的說。

  小女孩生氣了?聲音變這麼難聽。

  「全部趴下,統統不許動!」這會兒他可聽得清楚了,這不是男人的聲音嗎?還帶著地方口音。

  傅永晝還沒轉過頭,腰際卻突然一緊,接著身體被人用力往下拉。

  「噓!別說話,你想死啊!」夏天抓住他的手臂小聲說。

  「怎麼回事兒?」傅永晝心中一凜。

  「有人持槍闖進公司啊!」夏天用氣音小聲說道。

  往前望去,大廳正中央,果然有一名頭戴鴨舌帽、身穿夾克的男子,正粗魯的揮著手上烏亮的黑槍,一邊還大聲在咆哮著。

  這時,刺耳的警笛由遠而近,迅速接近安曄大樓。瞬間,數輛警車已嚴密地堵在大門的出口處。

  「黃輝虎,我們已經將這裡全都包圍了,快放下武器出來投降。」為首的長官手持擴音器,吵鬧的喊叫著。

  「你們別過來,否則我就殺光這裡的人!」兇徒一把抓起接待處的員工威嚇。

  「啊——」接待小姐也很配合的尖叫。

  「不要輕舉妄動。」

  「我這裡有很多人質,不准進來!」

  警察與歹徒一來一往互相談判著,說了好半天廢話,局面仍舊僵持不下。 

  「怎麼辦?快想想辦法!」夏天著急的扯著傅永晝的袖子。

  「我能想什麼辦法?他手上有槍啊!」傅永晝沒好氣的扯回手。

  「太不負責任了吧!」夏天有點生氣。「你是公司的副總裁耶!當然該為員工的安危負責啊!」

  「說什麼瘋話!那我立刻聘請你當公司的保安人員,快出去制伏歹徒!」他瞪著眼說。

  「你是不是男人啊?」夏天吼道。

  「這跟是不是男人無關!」傅永晝也不甘示弱的反擊。

  「當然有關,否則男人這身肌肉是拿來作啥?」夏天大聲說:「拿來欺負女人嗎?」

  「我可沒欺負過女人,是你自己太過分!」傅永晝反唇相譏。

  兩人愈來愈大的聲量引起了歹徒的注意,他凶暴的跳過來,大吼。「你們給我住嘴,否則先拿你們開刀!」

  「你……」夏天心裡有點怕怕的,卻仍然忍不住罵道:「你不過是手上有槍而已,凶什麼凶?」

  「你這臭女人講啥哪?有種再給我說一遍。」他被夏天的態度激怒了。

  「你少說一句。」傅永晝喝住她。

  「我又沒說錯!」夏天反正是豁出去了。「拿槍欺負女孩子算什麼男人?」

  「你……」歹徒勃然大怒,正準備走過來教訓她時,門外警察突然叫道:「黃輝虎,你老婆和小孩都已經來到現場了,他們要跟你說話。」

  「阿輝仔喂!哇喜素妹啦,你聽到未?」門外傳來一個中年女子的聲音。

  「素妹,信和!」歹徒聽到親人來到,一時忘了發火,竟怔怔的朝大門望去。

  傅永晝見他分了神,機警的站起身來,輕巧的向歹徒接近。

  夏天見他突然這麼神勇,心情大為振奮,她連忙也站起身來,預備隨時助他一臂之力。

  誰知蹲得太久,雙腳早巳又酸又麻、難以站立,夏天一個踉蹌,竟向前撲倒。

  為保持平衡,右手本能地想找物品抵住,可好死不死的,她那隻玉手,卻恰恰推在傅永晝寬闊的背上!

  只聽到一聲怒叫,傅永晝被她推得向前跌了出去,恰恰撲向了正要回過頭的歹徒!

  「砰!」地好大一聲,震得所有人都呆住了,包括方才失手闖禍的夏天!

  她頓時呆立在原地,心臟彷彿也停止了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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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記者會的時間未到,場內外已擠滿了大批社會線的記者,每家電視台的攝影師紛紛架好腳架,將鏡頭調到理想角度,隨時捕捉最佳的鏡頭。

  不一會兒,公關部的經理花玉枝鎮定的從後台走出來。她清清嗓子、拿起麥克風,正式向媒體宣佈記者會開始。

  「各位媒體記者們午安,今天很高興有這個機會,為日前安曄大樓所發生的意外作一個說明。讓我們歡迎安曄集團副總裁、也是這次制伏歹徒的英雄傅永晝副總裁。」

  傅永晝才一踏出帷幕,刺眼的鎂光燈立即閃成一片,將他襯托得有如一顆閃亮的明星,更增幾分瀟灑迷人的風采。

  「傅先生,請問黃輝虎是否和安曄有過節?他是貴公司資遣的員工嗎?」記者A首先奪到發言權。

  「不!」傅永晝微微一笑。「他之前因強盜罪被警方通緝在案,那日會持槍闖進安曄只是一個巧合。」

  「全然沒有私人過節?」

  「沒有。」傅永晝溫和而堅決的說道。

  「既然當時歹徒手中有槍,傅先生你為何當時會不顧性命、出手制伏歹徒?」

  回想起當日的情景,傅永晝的臉就黑一邊,可當著眾多媒體面前,他還是保持優雅的微笑。

  「我是安曄的主管,當然有要保護員工的安全,」他臉不紅氣不喘的說:「為了所有安曄的同仁們,我必須要有這個勇氣去面對危險。」

  「說得真好。」花玉枝坐在台下,如癡如醉的鼓起掌來,全場人也受到感染,跟著一起鼓掌。

  吹牛!夏天坐在花玉枝身旁,邊忿忿不平的咬著杯子裡的冰塊,聽到這麼肉麻的話,一股胃酸差點噴出來。

  不能小看這個傢伙!說謊如家常便飯,臉色都不變一下。真不知道他到底受什麼樣的家庭訓練耶!

  「可是當天有攝影記者拍到,其實是有人將你推向歹徒的。」一個女記者徒發驚人之語。

  「噗——」夏天一個憋不住,吐得花玉枝一臉冰屑子。

  「夏天,你在做什麼?」花玉枝尖叫起來。

  「對不起、對不起——」夏天連連道歉,接著猛然停下來。

  她發現,現場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攝影機的鏡頭全轉向了她。

  夏天嚇得臉都僵了,只能瞠大眼呆怔著。

  「當日推我出去的,就是這位夏天夏小姐。」傅永晝滔滔不絕地說:「夏小姐是我柔道社的社友,我們倆可是練習場上的Partner,若非當時她在我身旁助我「一臂之力」,我怕還沒本事制伏歹徒呢!」

  傅永晝笑得十分燦爛迷人,若不細聽,是聽不出他說「一臂之力」這句話時,其中微微的抖顫與怒意。

  「你好你好!」夏天頭昏眼花的向在場記者與攝影機打招呼。

  「除了高段的柔道之外,夏小姐也是我們社內相當傑出的人才,當天的情況各位也可以詢問她,相信她會很樂意為各位解答。」

  傅永晝滿意地看著嚇白了臉的夏天。

  他決定不請她走路了,若她跑了,這些鳥氣該找誰出?!

  他可是人稱「社交界第一優雅貴公子」的傅永晝傅公子!他絕對不想在深夜的衛浴間中自我發洩!

  就在此時,耳旁突然傳來一把溫和柔軟的嗓音。

  「相信這次的意外,對貴公司來說,應該有很大的正面助益,安曄集團今日股票全面上揚,就是最好的證明。」

  傅永晝轉過頭去,這才發現,說話的竟是一個艷麗而修長的美人兒。

  他雙眼立即射出雷電光,如雷達鎖住目標物般,但表面上仍不動聲色。「小姐是?」

  「顛峰雜誌,水晶。」她適時的遞出名片,順帶附上一個禮貌的微笑。

  「人如其名,水晶般的玲瓏剔透。」他恭維的恰到好處。

  可是水晶卻不似以往的女子般,輕易就迷惑在醉人的話語中。她只是淡淡地一笑,帶著些許疲倦與無奈。

  「如果水小姐肯賞光,今晚可否與——」傅永晝正準備開口邀約,可殺風景的聲音卻在此刻響起,肩膀也被人猛力一拍。

  「事情就是如此,那天我們早就看出歹徒手中的是玩具槍,所以才會使出柔道中最高深的『合體技』,制伏歹徒將他繩之以法!」

  夏天興高采烈的比手畫腳,早就反客為主、將他的謊言順當漂亮的接續下去。

  水晶見大夥兒的注意力轉回這兒來,只對傅永晝點個頭,接著隱人人潮中。

  傅永晝簡直被夏天脫線的行為,給氣得說不出話來。花前燈下,眼看佳人即將到手,卻被這不解風情的笨妞給破壞了!

  「這次多虧警方的配合,所以我們並不追究他們因槍枝走火、所造成的損失,總而言之,這件事總算圓滿落幕,沒有人受傷,皆大歡喜!」

  夏天雙手交握,相當意氣風發。「還有哪位有問題?」

  「不錯,整件事就如同夏助理說的,有問題各位盡量提出來。」傅永晝連忙打起精神,務求在鏡頭前露出他最好的一面。

  記者們似是不信,但一時又找不出兩人話裡的破綻,只得悶聲不吭。花玉枝見場面陷入冷凝,趕緊拿起麥克風說道:「現場有準備許多飲料與小點心,請各位盡情享用。」

  記者們紛紛散去,一邊還私下交頭接耳著。

  傅永晝連拖帶拉地將夏天帶至角落,板起臉來冷聲說:「你剛才沒在媒體面前說什麼失禮的話吧!」

  「你怎麼可以不相信我,好歹我也是經過考試才進來的職員啊!」夏天像是被冤枉似的提高聲音。「而且是你要我說的,我當然將事實說出來。」

  「事實是,你企圖傷害、並且謀殺你的上司,若非我命大,現在還能好好站在這兒和你說話嗎?」想到這兒他心裡就冒起三把火。

  夏天瑟縮了一下,這才委委屈屈的說:「我又不是故意的,除卻這一件事,我自認剛才那一番說辭,絕對漂亮圓滿、為公司形象加分!」

  「是嗎?」傅永晝犀利的瞪著她。「你不值得我相信!」

  方纔他雖然沉溺在女子的美色之中,但應有的專注與觀察力可是一樣都沒缺。

  隱約中,他總覺得自己聽到這個傻瓜說了些不該說的話。

  「太過分了,竟然這麼不相信我,虧我還為了公司形象,答應捐出一百萬來幫助風災的災民呢!」夏天好可憐的說。

  他將發話權交給她,可是又沒教她怎麼說,自己這麼做應該沒錯吧!

  可沒想到傅永晝一聽到,卻失聲喊道:「你說什麼、你做了什麼?這種事你怎麼可以自己做主?」

  奇怪?他明明就聽得很清楚,幹嗎還問前兩句?可見他態度驚慌、神情緊張,夏天也不敢頂嘴,只是小小聲的說:「不行嗎?公司難道不能捐款?」

  「你——」傅永晝簡直給她氣死。「這種事情必須先經過開會討論,再由公關與會計部出面,在適當的場合、由公司派適當的代表出面捐款,而不是由你這樣隨隨便便決定就算!」

  這個人到底有沒有社會經驗啊?究竟是誰決定錄用她的?他非扣那個人百分之百的薪資不可!

  「真的嗎?對不起對不起,我只是想替公司……」夏天低著頭不斷道歉,急得眼淚都快流出來了。

  怎麼辦、怎麼辦?這次她一定會被開除了。

  想起父親住院時眾多自付的費用,她就一陣頭昏眼花。

  「副總裁,請你原諒我,我願意盡我所能、賠償公司損失的一切。」她以可憐兮兮、如小狗般的祈求著。

  看她這副模樣,傅永晝摩挲著下巴,心中開始盤算起來。

  啊!剛才不是才對自己說,不可以趕她出公司的嗎?況且她雖然笨到足以氣死他,卻同時也能取悅他。

  可她卻像是只危險寵物,一方面可以讓他心情愉快,另一方面卻也很可能會害死自己——因為她的蠢!

  到底該不該留她呢!

  傅永晝整整西裝,像是在心中作了重大的決定。「夏小姐。」他嚴肅的說。

  「是!」夏天大聲回答,生死就在一瞬間了。

  「我現在有兩個消息要告訴你,一個是好的,另一個則是壞消息,你要先聽哪一個?」

  「我……」夏天小心翼翼的觀察他的表情,接著傻傻的笑。「我這個人是喜歡先樂後苦,這樣才有足夠勇氣去面對一切的壞事!」

  「OK!無所謂!」傅永晝聳聳肩。「那我就說了。好消息是,即使你這次犯了這麼大的錯誤,但你還是可以繼續在安曄工作,不會被解聘!」

  「真的?」夏天興奮地尖叫出聲,快樂得不得了。「太好了太好了,我不會被解聘、我還可以保有這分工作?」

  「我也很替你高興,」傅永晝皮笑肉不笑的說:「還有壞消息呢!」

  「你就直說吧!人生除死無大事。除了死,我最怕就是被開除,現在知道結果了,什麼壞事也不怕啦!」她手舞足蹈著。

  「既然如此,我就說嘍!」傅永晝暗自竊笑,表面上仍故作正經的說:「由於你的疏忽,造成公司白白損失一百萬元,因此以後,你每個月必須扣除百分之十的薪資,來償還這筆損失。」

  「什麼?」腦漿一瞬間被抽乾,夏天只能張大嘴、愣愣地望著滿臉奸笑的傅永晝。

  「不錯,在一百萬尚未還清之前,你絕對不會有被開除的危險;換言之,就是你能一直保有這分工作,直至薪資扣滿一百萬。」

  「我們來算算,你每個月薪資三萬元,扣稅後再抽百分之十……」他靈巧的撥弄著食指與拇指。「恭喜你夏助理,你至少可以在本公司服務二十七年以上,高興嗎?」

  「高興、高興……」夏天腦中一片空白,只能像九官鳥似的學人說話。

  「這樣我們達成協議咯……」傅永晝話還沒說完,卻見夏天腿一軟、直直向後倒去,腦袋瓜碰在地毯上,發出好大一聲巨響!



  醫療室中——

  「孫醫師,她怎麼樣了?」傅永晝擔憂的看著夏天蒼白的臉蛋。「她沒摔傷頭吧?」

  已經夠蠢了,再摔壞怎麼得了?

  「暫時是沒什麼大問題。」

  孫醫師翻著手中的資料。

  「她是因為操勞過度,再加上營養不良,還有滿嚴重的貧血,所以才會昏倒。我建議她應該休息一陣子、好好調養。」

  操勞過度?!

  傅永晝簡直要笑出聲音。

  根據他多天來「不經意」地觀察,發現這女人十天大概有八天會遲到,剩下那兩天還是因為周休的緣故!她究竟在「操勞」什麼啊?

  不過說到營養不良——

  他撈起夏天細瘦的手臂,再看看她蒼白的臉蛋。

  果然太瘦了一點,和那不愉快的初次見面比起來,她的體重無疑是輕了不少。

  難道公司的工作真的這麼重嗎?

  傅永晝拿起電話,直撥到秘書處。

  「Landy,幫我調一下企劃部夏天的個人資料,並且請她的直屬上司到醫務室來。」



  晚風涼涼地吹了進來,捲動著薄紗窗簾,帶來一絲清涼的氣息。

  夏天猛然從床上坐了起來。「這是哪裡?我又在哪裡?」一陣頭昏花下,她又跌回厚軟的床上,

  直著眼東張西望,只見四週一片的白,還帶著點令人不愉快的氣味。

  側側頭,看到身旁睡著一個人,夏天意外地差點尖叫出聲。

  是那個魔鬼?!沒錯啦!因為他太累所以不小心睡著了,別告訴我還要為此再解釋一段。

  咦!為什麼要叫他魔鬼啊?迷迷糊糊中,夏天想起來了。

  自己必須在安曄工作「至少」二十七年,以償還欠公司的「債務」。

  她又不是故意的,誰知道做個善事、捐個款,竟然要這麼麻煩?

  雖然知道自己當時的確是越權了,但是才區區一百萬……這是對他來說啦!有必要這麼公事公辦嗎?

  這個傢伙!這傢伙竟然為了懲罰她,要她賣身安曄二十七年!

  好過分好過分,可是……

  可是他的睡臉,卻是這麼地可愛。

  夏天一直知道他是個好看的男人,自從巴黎燈下那匆匆一瞥,她早就將他的容貌、身形,清清楚楚的記在腦海中。

  一直希望能再見他,好好地、將心中的謝意完整的表達。

  或許對他來說,那不過是舉手之勞,但在感受過異族人的冷漠之後,她卻將他的不經意,當成珍貴的禮物、小心地收在心中。

  只可惜,之後卻是一連串令人尷尬的見面——

  想到這兒,夏天害羞的搭起臉,愧疚的低叫了起來。

  天!她好想找個地洞跳下去!這樣就不用面對這可恥的一切了。

  可轉念間,她卻又想到了新問題。

  他為什麼會睡在這兒呢?

  一撇眼,她看到了桌上,有幾張隨風飄動的紙張,上面的鉛字隱隱約約地映人眼中。

  有個人履歷、出勤卡、考績表、工作審核書,還有……醫療費用申請表。

  月光透過打開的窗,均勻的撲滿了他的全身,拉松的領帶、解開到心口的襯衫鈕扣,還有結實的胸肌,隨著平緩的呼吸上下移動。

  情景美得像一幅畫,夏天的鼻子卻好酸、好酸……

  這傢伙!到底是好人還是壞人呢?

  她真的弄不懂。

  情不自禁的,夏天伸出手,以指尖描繪他墨黑的眉、飽滿的唇、和平滑的臉頰……

  「不管之前發生什麼事,你又是個什麼樣的人,」夏天很輕很輕的說:「我都謝謝你。」

  她閉上眼,將自己溫熱的雙唇、印上他的……

  男人的唇原來也是這麼柔軟、溫熱。雖然新冒出的鬍渣,微微刺痛她的肌膚,但——感覺還不賴!

  或許對象是他的關係吧!過了一整天,他的唇還帶著咖啡的餘香,和刮鬍水清爽的味道。

  眼皮突然輕掠過一陣鵝毛般的觸感,夏天心裡一驚,猛地睜開眼,卻正巧對上他星一樣的亮眸。

  他的眼裡滿是驚慌,身體是僵直的。

  嚇!夏天像是被高壓電穿透身體一般,高高地跳了起來。一瞬間,她已經從床上彈至門口。

  「你……你對我做了什麼?」傅永晝語音尖叫,一邊還拉緊敞開的襯衫,拚命往床裡縮去。

  「我、我、我……」夏天一連十二個「我」,還是「我」不出個好理由,喉頭熱哄哄的硬塊,怎麼也嚥不下去。

  終於,她「哇」一聲的哭出來,拉開門向外衝去,留下傅永晝縮在床角、一頭霧水的。

  「哭什麼?我才想哭咧!」

  只不過太累而打個盹,誰知道竟會發生這種事?

  他低頭檢查身體,小心確認自己有沒有被那笨妞、給偷去了「什麼」…
曾有版管責冰至,文章轉貼沒啥用,每發一文俱心虛,更看勳章為壓力。唯見高管滿勳章,原來意指是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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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3-11 00:06:32 |只看該作者
第五章   

  電梯門一打開,那張怪模怪樣的衰臉,又出現在裡頭!傅永晝低咒一聲,轉頭便走。

  他非得請工程師再加裝一組電梯,以防人人都可以隨意圍堵他。他可是安曄集團惟一繼承人,並不想浪費時間應付閒雜人等。

  可那「閒雜人等」卻不識相的跑出來,緊緊跟在他身後。

  「昨天的事,我可以解釋!」夏天急急忙忙以小跑步追著他。

  「不需要,我也不想聽!」見擺脫不掉她,傅永晝猛然回頭,又往電梯方向前進。

  「別誤會,昨晚我真的沒對你怎麼樣,你要相信我!」

  「我也不覺得你有能耐能將我『怎麼樣』?」傅永晝沒好氣的說。

  「那你為什麼生氣?」夏天癟起唇、委屈的說。

  「我沒有。」他可是以優雅、斯文聞名的傅永晝,怎麼可能為這點「小事」就動怒。

  深呼吸、深呼吸——他要維持一貫的風度與家教。

  啊啊啊……沒錯!他就是很生氣,氣到連他自己都莫名其妙!

  不是那種被人侵犯隱私的怒氣、也不是被偷吻而惱怒反正他已經習慣了。

  而是一種……一種說不出來的鬱悶。

  「我對你沒有別的企圖,只是……只是……」她絞著手指,不知該如說下去。

  「只是什麼?」傅永晝低頭瞪著她。「難道你想說,因為我的睡相大可愛,讓你一時克制不住?」

  夏天的臉「轟」地燒了起來,她怎能告訴他,其實原因就是這麼簡單?

  傅永晝以手扶額,一臉受不了的表情。「我不想再跟你耗下去了,麻煩你回到自己的崗位,現在已經不早了。」

  「我——」她還來不及說話,電梯已經停在一樓大廳,瞬間湧人一群員工。

  「副總裁,您早。」眾人立即精乖的打招呼。

  傅永晝收起不耐的表情,含笑以對。

  「副總裁,今天這麼,早,是為了櫻壽銀行社長來洽談的事嗎?」一位長髮美女以熟賣熟的開口問道,姿態親熱而熟稔。

  「這事自有總裁去談,我不過是來旁觀實習的。」傅永晝仍帶著優雅的微笑。

  「您這麼說就太客氣了,」長髮美女嬌笑著。「對了,上次跟您去的那家餐廳食物實在美味,什麼時候還可以有機會再去呢?」

  那一次聚餐不過是高級優秀員工的聚會,女子卻故意說得曖昧,讓旁聽者不明所以然。

  果然大家都豎起耳朵竊聽,順便打量這位傳說中總裁的美女特助——米拉。

  傅永晝淡笑不語,沒有給予任何承諾。

  他是個圓滑的男人,什麼樣的女人可以碰、又能碰到什麼程度,他可是拿捏得半點不差。

  老爸的助手?得了,他省得麻煩。

  「副總裁,你還沒給我答案呢?」米拉半點也不放鬆。

  「這……」傅永晝為難,不懂得適可而止的女人實在難纏,且眾目睽睽,他又不好直截了當的拒絕。

  正在考慮該怎麼漂亮而穩當地婉拒時,突然有個聲音說話了——

  「副總裁這陣子忙於慈善和社交活動,因此行程排得很滿,您如果要預約,請半個月前先提出。」

  不只傅永晝,幾乎整個電梯的人都呆住了。

  「哦!是嗎?我怎麼沒聽說過?」米拉的臉色立即變了幾變。

  「這是當然,我是副總裁的新任特助,他所有的Schedule都是由我安排。」夏天臉不紅、氣不喘地站出來,笑出一臉皺紋。

  「你!」米拉氣道,注視眼前這不甚出色的小矮冬瓜。

  此時電梯到達分格樓層,職位較低的員工紛紛步出電梯。等到電梯門關上,米拉還是以凶悍的大眼瞪著她。

  「你好,我是夏天。」她仍然笑咪咪的。

  米拉氣得轉過身去,看著閃爍的樓層燈號不語。

  傅永晝緊緊閉上嘴,不想、也不敢參與這場女人的戰爭。電梯內一片沉默,好不容易終於捱到二十六樓,米拉這才擠出微笑,對傳永晝膩聲道:

「我先走了,至於約會的事,我們私下再聯絡。」她風情萬種的撩撩髮絲,接著扭著腰、蹬著高跟鞋,叩叩叩地往總裁辦公室走去。

  傅永晝聳聳肩,也跟著走出電梯。他轉頭,發現夏天還待在電梯裡,原本高昂的氣勢不見了,又恢復成那副衰衰的模樣。

  「對不起,」她滿臉驚慌、小小聲的說:「我又擅作主張了,這次你要怎麼罰我都沒關係,但是,可不可以別再扣我薪水了。」

  「你幹嗎?」傅永晝說:「我又沒說要罰你,緊張什麼?」

  「可是……可是……這可是謊報職稱的大罪耶!」她不安的說。

  「反正名譽受損的是我,也沒差啦!何況你又不是第一次做了。」傅永晝沒好氣的說:「你還站在那兒幹什麼!」

  「哦!對不起對不起,我馬上回到位置上。」她慌張的想按上電梯。

  「等一下!」傅永晝沉聲說:「你想去哪裡?」

  「回位置上去啊!」夏天呆頭呆腦的回道。

  「你不是自稱為副總裁特助嗎?」傅永晝拽拽的說:「既然是特助就跟著我過來,辦公室在這兒哪!」

  他將公事包往夏天身上一扔,接著瀟灑的邁開長腿,逕自揚長而去;留下不知所措的夏天呆愣在原地,不知該如何是好。



  真難得!傅永晝意外地看著身外奔來跑去的小身影。

  一直以為她只是個沒神經的笨妞而已,沒想到她竟精通英、法文,各種電腦軟體也頗為上手,看來自己當初真是小看她了。

  雖然她很愛自作主張、又常搞不清狀況,但他不得不佩服那天,她挺身而出的勇氣。

  米拉可是老爸的得力助手,即使是董事們,也都要看她三分臉色,可這小妮子竟敢出言頂撞,真有她的。

  不過或許她是蠢到不懂得怕吧!

  管他呢!反正自己這兒也缺個打雜小姐,叫她來幫幫手也不錯,而且玩具放得遠了,就沒趣兒了,不是嗎?

  人定勝天,雖然她讓自己出糗了很多次,但他就是要證明,自己有足以抵抗魔女的力量!

  看到傅永晝不懷好意的笑起來,夏天就一陣發毛。這……這傢伙該不會又再想什麼方法整她了吧!

  她就覺得奇怪,自己怎會這麼好運,一下子從企劃部助理升到副總裁特助,果然——他就是要整她!

  先別說上班第一天,平均一小時就要閱讀十五封英文信,還得隨時用電腦記下他說的每一句話,有時突然冒出一句法文,就讓她抓破頭皮想半天。

  畢竟九歲以前,在巴黎所學的法文有限,時間又過了這麼久,很多字彙早忘光啦!

  這還不算什麼,他連喝個咖啡都咯嗦的要命!不加牛奶,加冰糖一匙半、鮮奶油兩滴、白蘭地2CC,溫度要保持在45度左右,冷了就換!

  真是繁瑣透了,真搞不懂一個男人幹嗎搞這麼多花樣?

  「夏助理——」叫魂似的聲音再度響起。「九八年到今年五月的會議記錄,麻煩你整理一遍,翻譯成英文後再歸檔!」

  可惡,簡直要整死她嘛!夏天敢怒不敢言,乖乖從大櫃子中找出數疊資料。

  「對了,如果有空的話,順便也翻譯成法文吧!」致命的一擊!

  哦!她受不了啦!

  「對了,你父親的醫療費用,公司已經批准下來了。」

  同樣的聲音、一樣的語氣,可夏天卻覺得這幾句話,彷彿天籟般悅耳。她精神一震,立刻像小兔子似的跳到他面前。

  「謝謝副總裁。」她接過單子一看,卻張大了嘴,一臉不可置信。「這……這太多了。」

  「我知道你父親留院觀察了好一段時間,健保雖然有補助,但對你來說可是不小的負擔。反正公司員工原本就享有醫療福利,我簽一個名,就可以多一個零,所以就順手簽了。」

  「太不好意思了。」夏天感動的眼睛發紅。

  之前,爸爸因高血壓而住院,可人院之後,說要做什麼什麼檢查,哪裡又有問題,因此過了一個月竟還不能出院。

  隨著住院的時間愈久,支出的醫藥費也相形成倍數增加。這對她來說,確實是一個很大的負擔。

  可沒想到只要他簽一個字,竟可以這麼多補助,簡直令人羨慕到發狂。

  「那你可以在慈善捐款上多簽一個名字嗎?」她天真的問。這樣就可以不用還一百萬了。

  「想得美!」他對著她的臉大叫,噴出的口氣吹得她髮絲一陣亂飄。

  「我只是說說而已嘛!那麼凶。」夏天扁起唇委屈的說。

  「好了好了,快去工作!」傅永晝不耐的揮揮手,這女人真是得寸進尺!

  此時,電話突然閃起紅燈,傅永晝連忙接起來,接著允諾了幾句。

  「夏天,等一下再做那些事。」傅永晝站起身來。「隨我去總裁辦公室拜會櫻壽銀行的社長。」

  「現在?」她有點摸不著頭。「可是我又不會說日文。」

  「沒人要你去當翻譯,拿資料跟我來就是。」

  兩人迅速走至總裁辦公室,剛走人接待客廳,就見到兩個老頭有氣派的老頭,以流利的日語互相交談。

  「以後就要拜託你了,請多多指教。」頭頂微凸的老者九十度僵硬地鞠躬。

  「彼此彼此。」這個老頭長相謹雅、身材高大,非常具有帝王的氣勢,看來應該就是安曄的總裁,也是傅永書的父親!

  無怪乎傅永晝全身上下,也有一種說不出的貴族氣質,就像是古代的太子一樣──

  哼!即使霸道專制、無理殘酷,也是帝王傳承的不二人選。

  「為您介紹,這是小犬永晝。」帝王威嚴的說。

  「初次見面,請多指教。」傅永晝利索的微微鞠躬。

  「好、好,很俊俏的年輕人啊!」日本老者像是十分滿意的打量著他。

  夏天立在一旁,不知道該幹什麼才好,一瞥眼間,正巧看到站在帝王後面的凶悍大眼——米拉,正毫不客氣地瞪著她。

  夏天識相地退到傅永晝身後。有太子擋駕,諒她這個嬪妃也不能怎樣。

  沒想到米拉卻大膽地走過來,以低到只有兩人聽得見的聲音說:

  「夏天,二十一歲,在和我說話以前,不過是企劃部的一個助理,進公司才兩個月。」

  「不錯,我夏天,二十一歲,今年剛從大學畢業,才進公司兩個月,便從企劃部助理升至副總裁特助了。」夏天頭也不回地、給她一記犀利的回馬槍。

  米拉氣得握緊拳頭,一雙美目頓時變得又恨又怨的。見前頭的傅永晝突然伸出手來,像是在索取什麼資料,她立刻用腳尖掃過夏天的鞋跟。

  高鞋跟本來就脆弱,加上夏天還不太適應,她猛地顛簸了一下,連忙伸手扶住傅永晝的肩膊。

  原本這一切都還在掌握之中,跌倒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可傅永晝那只伸出來的手,卻還沒縮回去,因此便輕輕巧巧、恰到好處的撞到了夏天的前胸乳。

  日本老者的瞇瞇眼瞬間瞠大,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噢、噢,那個……那個……」

  「山田桑,有什麼問題嗎?」傅千衡隨著山田的眼光望去。「永晝,你在幹什麼?!」他大罵。

  「我、我不是……」才剛觸手傅永晝便知道大事不妙,他也不知道夏天想要幹嘛!

  「我只是……」他想抽回手解釋,孰料袖扣卻該死地勾住夏天胸前的鈕扣。

  只聽「嘶」地好大一聲,夏天胸前的制服,被他硬生生地扯裂開來,露出一對被包在蕾絲胸罩、足足有32D的雪白嫩乳。

  偌大的辦公室裡一陣靜默,只聽得到幾個男人粗重的喘息聲。

  「我的天啊、我的天……」傅永晝喃喃自語著。

  什麼人定勝天嘛!

  他想他永遠逃不過,這個笨女人與生俱來的可怕衰力……



  傅永晝,二十七歲,安曄集團副總裁。以優雅、細緻、風度翩翩聞名於上流社會。在波士頓唸書時,成績好到不需要用家裡的一毛錢,就可以安穩升級。

  他的外表、智力、個性,足以讓全世界最苛求的父母無話可說。

  但是他卻在2001年的今天,被狠狠痛罵了一頓!

  傅永晝帶著滿肚子怒火,重重的踏進專屬辦公室。他決定了,他不再與自己無聊的自尊心抵抗下去。

  他一定要開除她——

  傅永晝很有魄力地推開霧狀玻璃門,正準備開罵之際,裡邊卻傳來了響亮的聲音。

  誰在哭?

  他錯愕的向前望去,竟發現夏天領口敞開、鞋子也不穿,就這樣坐在地上大聲哭泣。

  滿腔怒火瞬間消了下去,他丟下手中的資料夾,匆匆走到她身邊。

  「怎麼搞成這樣的?」他微微羞赧的替夏天拉好衣服。「你是女孩子耶!胸部……胸部怎麼可以大咧咧的給人家看?」

  夏天聽到他的話,哭得更凶了,眼淚從兩腮不斷落下,將妝糊得亂七八糟。

  「對不起。」不知道為什麼,他突然歉疚起來。「我不是故意的,都是這礙事的東西……」

  他伸手將袖扣扯下來,扔到一旁。「別哭了好不好?」

  在他眼中,夏天從來都是呆呆、蠢蠢的,除了一直道歉外,就只會作一些出人意表的怪事。

  譬如拿酒瓶塞他褲檔啦、躲在電梯裡圍堵他啦、將他推出去餵子彈,甚至幫自己擋了米拉那隻母老虎

  他以為夏天是從不哭泣的,即使和身有殘疾的父親相依為命,她仍然活得很努力、很積極。

  沒錯,她老是惹禍、脫線得令他生氣,但自己卻忽略了,夏天也不過是嬌滴滴的女孩。

  一個沒啥社會經驗的小女生,會有眼淚是自然的啊!

  況且,仔細想起來,受委屈的人應該是她吧!在老闆與客戶前,被上司給害得春光外洩……

  唉!仔細想一想,錯的確在自己身上。

  見她哭得不像話,傅永晝無奈的抱住她,輕輕拍著她的肩。「別哭、別哭了,我從來不知道你哭起來這麼醜呢!」

  「對不起、對不起……」她反手環住他的腰,抽抽噎噎的說。

  傅永晝一愣。「為什麼要道歉?」

  「我知道自己很笨手笨腳,也知道自己老是把事情搞砸,但每一次我都是無心的。可是,這次……」夏天忍不住又哭了。「對不起,我一定害你被責罵了……」

  「托你的福,我得到了生平第一場臭罵,真的是狠狠地罵。」傅永晝歎氣。

  「真的啊!」眼淚滾出了眼眶,夏天摀住臉大叫:「我決定了,我要辭職!」

  「辭職?!」傅永晝非常意外。「你不是說這裡薪水多、福利高、離家又近,還有營養午餐吃,為什麼要辭職?」

  「我對不起你,所以不想再害你了!」夏天抹去眼淚,哽咽的說:「我知道從我們倆認識開始,自己就不斷的帶給你麻煩和困擾,我不想再這樣下去,讓我辭職吧!」

  「你自己有感覺最好。」他還以為她無知無覺呢。

  「我從沒存心害過你,但是太多意外卻讓我好害怕。」夏天扁起小嘴。「雖然你對我很凶、又愛找我麻煩,但是我喜歡你!真的!」她加強語氣。

  「所以那次你偷吻我?」他促狹的笑。

  夏天的臉瞬間紅透了,帶淚的臉龐,看來像是沾上露水的蘋果,一種討人喜歡的可愛。

  「傻瓜!」傅永晝笑了,卻又有點鼻酸。

  幹嗎?這些事本來就是她惹出來的,可是為什麼他卻覺得很感動?

  ——因為從來沒有人,會為了他被責怪而感到內疚。

  他是太子、是高高在上的王子,即使曾經犯錯、疏忽,他還是國王的好兒子,有不可動搖的地位。

  所以誰會在乎呢?聖上又不會下旨殺他,這個傻女孩……

  可是他喉頭卻暖哄哄的,連心口也是,有一種不可思議的熱流,一直往上竄啊竄,像是要烘乾她的眼淚、撫平她皺皺的小嘴。

  這樣的她,他不想放手,無關乎自尊心、也不是為了有趣或者好玩,而是……

  「我不准你辭職。」傅永晝一個字、一個字的說道。

  看著她驚愕而微啟的唇,他得意而奸詐的笑了。「一百萬沒還清之前,你哪兒也別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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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3-11 00:06:49 |只看該作者
第六章   

  自從過了那件事之後,傅永晝對她的臉色是好看多了,也常把她帶出去「見識世面」,當然,犯錯時也少不了被削一頓,久而久之,她也習慣了。

  早晨,夏天在茶水間裡泡著咖啡時,叩叩叩的高跟鞋聲由遠而近,接著停在門口。

  夏天瞥去一眼,赫然是那大眼米拉。

  「發生這種事竟然沒被開除,你也算命大了。」米拉高傲的抬起頭。

  「我辦事,傅先生放心,他找我都來不及了,怎麼會開除我呢?」夏天手持攪拌棒,笑得很無害。

  「在重要客戶面前出那種醜,虧你還有臉待下去!」米拉沉不住氣,忍不住出聲罵道。

  「陷害我的你,都敢繼續在這兒耀武揚威,我為什麼沒有臉待?」夏天撇撇嘴角。「我尊重你是公司同事,又是我的前輩,所以那件事我忍著沒說,但你也不要太過分了,若還有下一次,我是絕對不會悶聲不吭的。」

  她對著米拉的鼻孔冷哼一聲,接著轉身出去。

  「站住!」米拉尖聲叫道。

  她擔任總裁特助這麼久,還沒人敢這麼跟自己說話,這個黃毛丫頭竟敢這麼囂張!難道她以為博永晝會撐她到底嗎?

  「你不要以為,副總裁會對你另眼相看。」米拉冷笑數聲。「憑你的長相、身材,他是絕對看不上你的,更何況他……」

  乍聽此言,夏天心底是有些小小的難過的,可還來不及思索、自己為何會因此難過時,米拉的「更何況」已勾起她旺盛的好奇心。

  看她一臉無知,米拉得意的笑了。「他的對象,是前星曜資訊發展部經理、也是現任總裁——耿揚名。」

  「耿揚名?!」夏天怪叫起來。「他不是男人嗎?」

  耿揚名剛剛才進辦公室找傅永晝哩!

  「是男的啊!」米拉見怪不怪的說:「你還聽不出來?真是夠蠢。」

  突然「鏗」地一聲,咖啡杯落在地上、摔得粉碎,濺得一地濕滑。

  而她的心,一瞬間,似乎也跟著進裂了。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夏天摀住自己的胸口,慢慢軟倒在地上。

  好奇怪,自己跟他只是主從關係,他愛男人、愛女人,跟她有什麼關係?

  他不過是個披著天使外衣的惡魔、只會欺負她、命令她,標準的壞蛋!

  可是,她為什麼會覺得好難過、又為什麼會這麼想哭?

  她就這樣呆呆的坐在地上,連米拉離去,甚至是腳踝被碎片割傷了也沒有知覺……

  「夏助理,不過是泡杯咖啡,你怎麼——」傅永晝的聲音戛然而止。「夏天,你又怎麼了?」

  怵目驚心的鮮血,緩緩飄在淡褐色的咖啡上,她卻像是沒有感覺似的。

  「永晝,要不要叫醫生。」是他……星曜的總裁——耿揚名。

  非常出色、非常聰明,最重要的,還有一張非常漂亮的臉蛋——比自己還美艷……不愛他愛誰呢?

  不自覺地,兩道眼淚就這麼一路地流出來,夏天哭得連自己也覺得莫名其妙。

  「沒關係,她這個人本來就是有點怪怪的,我會處理,不耽誤你了。」傅永晝的聲音,彷彿從好遠、好遠的地方送過來,有一種虛假的真實感。

  她想起來了,兩人第一次、不!第二次見面時,就已經看到傅永晝將他壓在牆上——

  「我希望你是好的,不要喜歡男人行不行?」她帶著哭音說。

  「什麼?!」傅永晝錯愕地摸摸她的額頭。「的確是有點燒了。」

  「我沒有發燒!我是認真的。」她撥開他的手,賭氣的說。

  「我不知道連私人的感情生活,也在助理的管轄範圍之內!」他有點生氣的皺起眉頭。

  「在我很小很小的時候,小到爸媽都好好的時候,媽媽說了很多美麗的童話故事。」

  她突然說起童年往事來,雙眼中滿是迷茫的幸福。

  「哦,兒童的枕邊故事。」不明白她想表達什麼,但他還是認真的聽。

  「嗯!」夏天點點頭。「有萵苣姑娘、白雪公主、睡美人。灰姑娘,還有青蛙王子。」

  「嗯,的確都是很美麗的故事。」永遠王子與公主!傅永晝無聊的想。「你曾經幻想自己是公主,碰上白馬王子?」

  她沒有回答,仍自顧地說下去。「只要是聽過故事的女孩,誰都希望自己長大後,能遇上一個聰明、正直、俊美而勇敢的王子。」

  她突然癟起唇片,像小女孩似的哭了起來。「但是現實生活中,卻是兩個王子相愛……」

  傅永晝簡直被她弄得啼笑皆非。活到這麼大,他還真沒見過像夏天這麼脫線的人,還以為她難過什麼,沒想到竟只因為童話破碎?!

  「不准哭!」傅永晝叉腰俯視地上的她。

  「為什麼?」夏天還呆呆的抹著眼淚。

  傅永晝突然轉過身去,蹲了下來。「上來,我帶你去醫療室。」

  「可是……那個王子……」

  「你閉嘴!」傅永晝喝道:「這組咖啡杯可是威治伍德的限量晶,價值三千英鎊,你若再囉囉唆唆,一併算進賬裡去。」

  三千英鎊?!夏天幾乎是跳上他的背,接著閉緊嘴,一個字也不敢說。

  傅永晝雙手托住她的臀部,輕鬆地站起來邁步前進。

  夏天羞紅了臉,不知道他為什麼要這麼做。這個樣子……好丟人,卻也……好溫暖。

  雖著身軀的動作,夏天可以感受他的手臂,與背部肌理的節奏,一動一緊上收一縮……

  暖洋洋的身體,緊貼著自己熱呼呼的胸口,她莫名地感受到一種奇異的幸福;一種只有近似於戀人,才能感受的幸福。

  不要、不要兩個王子相愛,因為——

  那顆不知何時落在心中的情愛種子,已經悄悄抽芽、含苞了……



  安曄十五週年的紀念酒會,設在亞太會館舉行,與會人士皆是顯赫當時的政商名流。

  傅千衡與傅永晝周旋在眾多賓客之中,一說起來便滔滔不絕、眉飛色舞,而身為特助的夏天,也只能賠著笑臉在一旁服侍。

  耳邊飄來蕩去的,淨是幾億美金或當權者的名字,感覺就像另一個世界的生物般,笑得太假、太多,夏天覺得好累唷!

  她躲到一旁小憩,順便拿東西吃吃。嗯,還不錯的料理,待會兒跟公關商量,看能不能打包些食物帶走。

  正張開嘴塞進一口蘇芙裡時,身旁那名年輕女子卻吸引了她的目光。

  她看起來好小,大概只有十八、九歲吧!是誰誰誰的女兒嗎?

  「嗨!」夏天對她笑笑。

  她長得好美啃!小小的瓜子臉、自得近乎透明的肌膚,還有那一雙水靈靈的大眼,是誰家女兒出落的這般標緻?

  「你好。」女孩一愣,像受驚的小動物似。

  「今天的聚會好無聊,實在不適合我們這種年紀的女孩!」夏天癟癟嘴,將點心吞進肚子裡。「我叫夏天,你呢?」

  「我是溫柔。」女孩羞澀的微笑。

  溫柔?!呼呼呼,好可愛的名字,不過真的很符合她的外表哩!但與會人士裡,有人姓溫嗎?嘖!管他的。

  「溫柔?!看來我們是同一掛的嘛!我是跟太子一起來的,皇命難違!」

  「太子?」她似乎有點困惑。「是永晝嗎?」

  「你也認識他啊!」夏天嘟起厚唇。「他好凶,老是罵我,卻又愛命令我跟他處跑,然後趁我犯錯時再狠狠教訓我!」

  「誰?!」溫柔驚愕的說:「你說的是誰?」

  「傅永晝啊——」夏天大聲的叫,發現自己說的太大聲,連忙又摀住嘴。

  「我想我們認識的應該不是同一人……」溫柔鄭重的說。

  「難道還有第二個傳永晝?」夏天翹起唇。

  她和溫柔攀談起來,也不知怎麼地,話題竟繞到傅永書的性向上去。或許下意識地,想發洩一下情緒吧!

  看來溫柔似乎也和傅永晝挺熟的樣子,說不定她知道真相。夏天決定探探她口風。「我跟你講一個大秘密唷,他和星曜新上任的總裁耿揚名,其實是一對愛人同——」

  「夏天夏助理,請您立刻回到工作崗位,並且不要妨礙客人的安寧。」傅永晝的聲音自背後響起,夏天一驚,連頭也不敢回,就這麼跑掉了。

  呼、呼!嚇死人了,這傢伙是鬼嗎?怎麼無所不在的。上帝保佑他沒聽到自己剛說的話,否則又有一頓好罵的了。

  她拍拍胸膛,將嚥了一半的蛋糕拍進胃裡。一轉身,卻又見到傅永晝和一名艷女說話。那是顛峰雜誌的記者,也是傳播界有名的「甜心寶貝」水晶。

  只見他滿臉笑意、神采飛揚,看來兩人聊得相當愉快。

  他……真的喜歡男人嗎?瞧他和水晶說話的那股得意勁兒,夏天的心情突然好低落。

  這邊的傅永晝也看到了夏天,見她突然低下頭、轉身離去,他微微一愣。

  這笨妞要去哪裡?!她可是在工作中耶!雖然酒會即將結束。

  「傅先生?傅先生?」身旁的美女連聲呼喚。

  「唷!」他回過神來。「對不起,我要離開一會兒,晚一點我們再聯絡!」

  「沒問題,你去忙吧!」水晶不以為意的笑笑。

  傅永晝歉意的一頷首,接著轉身離去。

  水晶目送著他匆匆而去的身影,眼裡閃過一抹難辨的幽光——



  漫無目的的逛,只為撫平心中的波動與悵然。走了好一會兒,她看見了「好時光」的招牌!

  好時光?!很復古的名字,夏天似乎感受到它想表達的意境,因此推開門,走了進去。

  酒吧裡沒有想像中的熱鬧喧嘩、煙酒沖天,昏暗的燈光下,三三兩兩的客人或坐或站,低聲交談著。

  「今晚喝什麼?」瀟酒的酒保走過來,有技巧的問。

  「馬丁尼?夏日風情?長島冰茶?我不懂這些,你隨便弄。」她揮揮手,不想在這話題上多做討論。

  酒保送上一杯調酒後,識相的退了開去,來這兒多半是失意人,他早習慣了。

  夏天伸手拿過酒杯,一嘟咕地全喝了下去,甜酸帶熱的酒液滑過她的喉頭,有種說不出的快感。「再給我一杯。」

  淡酒不能麻醉自己混亂的心思,她需要強一點的藥。

  「給這位小姐檸檬汁。」和緩的聲音從耳旁響起。「你這樣喝是會醉的。」

  「不干你——」夏天抬起頭,瞬間停住了。「你……你……」

  「為什麼這麼意外?我臉上有東西!」傅永晝勾勾嘴角,算是笑了。

  是他!他是不是追上來罵自己的?夏天知道他很重視這次的酒會。

  好啦!她承認自己不該半途偷溜,但是、但是她真的不舒服嘛——心裡很不舒服。

  「對不起,我該待到酒會結束再走。」她悶悶地道歉。

  「那對我來說,不重要。」傅永晝彈彈手指,表情是不屑而高傲的。

  夏天心裡一震,好熟悉的神情、好熟悉的動作。雖然只短短一瞬間,她卻將這容貌形影記得清楚,像是在哪裡見過,這麼奇特的他……

  他剛說什麼?酒會對他來說,不、重、要?

  「單身女子,不適合在這樣的夜裡獨自喝悶酒,你還是趕快回家吧!」傅永晝擺擺手,像是懶得再理她。「阿JOE,這兩杯飲料不用算賬。」

  他吩咐酒保,接著將手插進牛仔褲口袋裡。牛仔褲?!

  他從不穿這種褲子的,說它緊繃、厚重而不舒適,會阻礙血液循環!

  而且他是什麼時候去換下那身繁瑣的西裝?

  怎麼回事?!今晚……不,是現在的他,為什麼會變得奇怪而難以親近?

  一名金髮洋妞袒著胸膛、露出豐滿的雙乳,親密的靠到傅永晝身邊來。「什麼事?」

  「沒,我們走吧!」他很自然的伸手環往洋妞的腰。

  夏天頓時瞪大了眼睛。

  他怎麼可以如此輕浮?!怎麼能這樣的隨便?!他不是人稱「社交界第」優雅貴公子嗎?

  米拉也好、水晶也罷,但他竟墮落到和洋妞鬼混!

  「你給我站住!」她砰砰砰地走到他面前。

  傅永晝微微揚起一道眉。「有事?」

  「紀念酒會還沒這麼快結束吧!身為主人,你怎麼可以先落跑?」她氣勢洶洶地問,好像自己才是上司似的。

  「既然我是主人,我愛什麼時候離開,也是我的自由,不需要你來干涉。」傅永晝冷漠地說完後,逕自摟著洋妞揚長而去。

  這……這……這太詭異了。夏天大受刺激的軟倒在椅子上,動彈不得。

  「小姐,你認識我們老闆?」酒保畢竟年輕,有些沉不住氣。

  「當然,他是我的上司啊!我怎麼會不認識他……」

  喃喃自語中,她失魂落魄的站起身,顛顛倒倒的走出門外。

  「上司?」留酒保站在原地,詫異的抓抓頭。「永夜什麼時候去上班了?」



  「傅永夜已經回台灣了。」耿揚名的聲音在話筒的另一端響起。

  「什麼時候的事?」雖然非常錯愕,但博永晝立刻就鎮定下來。

  「兩個月前,現在是一間酒吧的老闆。」

  「位置是在……」他迅速地在便條紙上寫下一些字。「我知道了,多謝你。對了,你最近和溫柔還好吧?」

  「還不錯,」聲音是疑惑的。「為什麼問?」

  「不,沒什麼事,只是順口問問。」他抬起眼,見玻璃窗外有道人影閃過,趕緊說:「沒事了,謝謝你的情報,我們晚點再聊。」

  他掛上電話,接著走進助理辦公室。「夏天,你昨天跑哪兒去了?」

  「跑哪去?你不是最清楚嗎?」夏天口氣甚惡的回答。

  「我清楚?」傅永晝簡直摸不著頭。「我為什麼該知道你去哪兒了?酒會還沒結束,你怎麼可以擅離職守?」

  「你不是說那對你不重要嗎?」金髮洋妞……想到就讓她心裡又酸又苦。

  「夏天,我沒時間跟你打啞謎,你最好將昨日的行程交代清楚。」傅永晝也動怒了。

  昨天若不是為了追她,他也不會放下大批賓客跑出去,為這件事,自己還挨了父親兩顆白眼。

  對於擅離工作崗位這件事,她不解釋也就罷了,還擺出這麼壞的態度 簡直是挑戰他的權威!

  她不要以為自己對她容忍一些,就可以這麼放肆!

  等一下!傅永晝一愣。

  自己幹嗎容忍她啊?這個笨女人,給他嘗了多少從不曾有過的恥辱!他為什麼要對她特別好?

  「夏天!我命令你,立刻將昨天失蹤的緣由寫成報告,中午以前交上來!」他氣沖沖的摔上門,震得玻璃門搖搖晃。

  夏天癟起嘴,委屈的掉下淚來。嗚嗚嗚……這處處留情的臭傢伙!

  她討厭自己,討厭自己為什麼會喜歡這種雙插卡、這種沒節操的男人!

  這可是她的初戀耶!雖然來得很莫名其妙。誰教自己愛上這種花花公子,根本是自找苦吃。

  手機在此刻,很不識相地咭咭叫了起來。

  「喂——」她用力得著鼻涕,語帶哭音。

  「天天,不好啦!你爸爸血壓標升,醫生已經發出病危通知了。」王太太哭著說。

  「什麼?!」夏天瑟瑟地發起抖來,聲音都扭曲了。「我——我馬上過去!」

  她慌亂地將桌上的東西,全掃進自己手袋裡,原本想站起來跑出去,可是腿一軟,卻又滑倒在地。

  怎麼辦?爸爸要死了……他要死了……他要離開地了……

  夏天摀住臉、嗚咽起來,淚水從指縫中不斷落下。

  「夏天,你——」傅永晝才剛打開門,便又見到她那副失控的模樣。「又怎麼了?」

  「我爸爸……我爸爸……」她哭泣不止。「我要去醫院……」

  「我送你!」才聽前三個字,傅永晝便約略猜到發生何事。

  他匆匆回辦公室拿鑰匙,回來見夏天還在地上哭,便一把拉起她的手臂。

  「別哭了,有事我會幫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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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3-11 00:07:05 |只看該作者
第七章   

  看著父親平靜的面容,一下亂了的心才逐漸回歸原處。夏天紅著眼眶,呆呆坐在床前無語。

  「伯父沒事了吧?」傅永晝的聲音由遠漸進的傳過來。

  夏天搖搖頭,仍是一臉呆滯。

  傅永晝注視著床上的老人,再看看床架上的名牌。夏銘?很熟悉的名字,他似乎略有印象。

  才在思索間,床上的老人已經動了起來。

  「爸爸,我是天天啊!」夏天驚喜的靠過去,抓住父親乾瘦的手。

  「天天,真的是你?爸爸還以為再也看不到你了。」夏銘老淚縱橫。

  「不要胡思亂想,你會好起來的。」夏天撫摸父親斑白的頭髮。

  夏銘伸出無力的手,輕輕拍著夏天的肩膀。一瞥眼,見到病床前有一個高大的身影。「天天,這位是……」

  黑暗中的傅永晝聽到這句話,趕緊走上前去自我介紹。「伯父,我是夏天的同事——」話聲未落,夏銘突然雙眼瞠大,呼吸跟著急促起來。

  「你……你……」他不住的喘氣,老臉漲得通紅。

  「爸爸,你怎麼了?」察覺出父親的異常,夏天急得連聲呼喚。

  傅永晝看見夏銘焦急的模樣,心中似乎是明白什麼。他趕緊跪在病床旁,輕聲說:

  「夏叔,我是永晝,小的那一個,記得嗎?傅千衡的小兒子。」

  夏銘還在不住的喘息,但看得出眼中的驚懼之色大減,臉色也逐漸恢復。

  「這是怎麼回事?」夏天簡直被眼前的事給弄糊塗了。「你們……認識?」

  「天天,」夏銘虛弱的呼喚。「你先到外面去好嗎?」

  「可是……」夏天一向都是聽話的乖女兒,但現在這種情況,她怎能拋下老父呢?

  「乖,聽爸爸的話,我會沒事的。」

  「這……」夏天猶豫的看了他們一眼。

  傅永晝做了一個要她放心的手勢,夏天這才落寞的出去了。

  「永晝,你真的是永晝?」夏銘的眼中浮起懷念的神色。「有多久沒見面子?我都快認不出你了。」

  「差不多有十多年了。」傅永晝輕輕地拍著夏銘的手。「夏叔,終於又再見面了。其實您沒有必要自責,當年那件事,我爸爸他並不怪你。」

  夏銘聽了,驚訝的張大了眼。「你說什麼?千衡兄他……他不怪我?」

  「嗯!因為錯不在您。」傅永晝的聲音非常低沉、具有磁性,彷彿可以催眠所有的生物,拂去他們的不安。

  「他知道您和嬸嬸在巴黎發生意外,立刻就要從美國趕過去,可是當時祖父病危,他必須留下來……」

  「我明白。」夏銘點點頭。「繼承權終於還是落在千衡兄手上。在你那些叔伯裡,也只他有那種本事與能耐撐下安曄集團。」

  「夏叔,爸爸解決完遺產的事後,到處找您,但您那時候卻失蹤了。」

  「在我們犯下那件錯事後,怎麼可能還有臉找你爸爸幫忙?」夏銘疲倦的閉上眼。

  「先不談這件事,」傅永晝不願他再自責。「夏叔,您剛才看我時,神色那麼驚慌,難道……難道是他來了?」

  夏銘瑟瑟的發起抖來,兩頰的肉軟軟地垂下,看起來也不過就是個風燭殘年的老人。「是……他來了……他回來了……」

  「他傷害您了?」傅永晝緊張的抓住夏銘的手。

  「沒有,但是他看著我的神情,是那麼冷……那麼嚴厲……雙眼彷彿像在譴責我,我受不了……」夏銘哽咽的說。

  「放心吧!我會找到他,跟他說明事情的真相。」

  「你們還沒見過他?」夏銘意外的問。

  「從來沒有。」傅永晝惋惜的搖搖頭。「他可能恨著我們吧!所以一直不願意現身。」從小活在不同的環境裡,他怎能要求那素未謀面的哥哥,跟自己一樣?

  「他跟你長得非常像,都是漂亮的孩子。」夏銘歎息。「若非當初我們照顧不周,將他遺落在巴黎,現在就會有兩個風采翩翩的男人,站在我眼前了。」

  「我說您就別再提這件事了。」傅永晝想逗他開心,所以故意轉移話題。「您知道我和夏天怎麼認識的嗎?」

  「這小丫頭到安曄去上班了,不是嗎?」說到女兒夏銘就一陣高興。「當初我不讓她去,就是怕再見到你們。可沒想到,她還是瞞著我偷偷去了。」

  「因為薪水高、離家近,還有營養午餐可以吃啊!」傅永晝也跟著笑了。「但我們是更早之前就認識的。」

  「哦?」夏銘好奇起來。

  「我記得是在巴黎Lucas Carton餐廳裡。」

  「她去巴黎那一次?」夏銘有點驚訝。「這麼巧?」

  「沒錯!她走過來跟搭訕,還說認識我、謝謝我救了她之類的話。我本來沒打算理她,」傅永晝擠擠眼,然後一臉的無可奈何。「可是一想,她遇見的或許是大哥,正想再追問下去,誰知道……」

  突然傳來的笑聲,讓病房外的夏天愣住了。雖然虛弱、帶點上氣不接下氣,但她聽的出來,這是父親的笑聲。

  他有多久沒這樣開懷笑過了?似乎打從母親逝去後,就再也沒聽過父親笑聲。

  隔得太遠、太久,她幾乎都要忘了。

  可是,此刻她卻清清楚楚的聽到父親在笑!

  傅永晝……他究竟有什麼樣的魔力呢?



  坐在車子裡,兩人都是無語。

  「你……」夏天有些不知所措。「謝謝你。」

  「謝什麼?」傅永晝仍專心開車。

  「爸爸,笑了。」夏天的眼眶微濕。「已經有好久、好久沒聽他這麼笑過了,都是你的功勞。」

  「那沒什麼!」傅永晝仍是一派的瀟灑。

  夏天見他心情似乎頗為暢快,想乘機和他說說話兒,但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嗯……嗯……你認識我爸爸。」

  「是呀!夏叔當年也是商場上的風雲人物,和我爸媽都很熟。」他毫無芥蒂的說,讓夏天心中一陣溫暖。

  錦上添花人人愛做,能雪中送炭的又有幾人?

  以傅家今時今日的地位,竟然還有人願意與落難的父親相交,這分心意、這種胸懷,有多少人能有?

  才在感動之際,傅永晝忽然停下車來,轉頭往後方看去。

  「什麼事?」夏天嚇了一跳。

  傅永晝凝視著窗外那抹苗條修長的背影。「夏天,可以麻煩你坐計程車回公司嗎?」

  「好啊!沒關係。」夏天打開門下車。瞄瞄手錶,已經快六點了。

  「如果不想回公司,直接回家也可以,車資可以報賬。就這樣,路上小心。」

  他揮揮手,車子迅速向前開去。

  夏天莫名其妙地盯著他的車屁股,做什麼啊?十萬火急的!或許是公司臨時有事吧!她漫無目的在路上亂逛,看著路邊攤賣得小玩藝兒。

  一抬頭,夏天不經意地發現,傅永晝那亮灰色的轎車正停在對面路肩,車旁還站著一個熟悉的人影。

  是那個雜誌記者——顛蜂雜誌的水晶?!她看見那記者一臉笑意地坐上車,車子還在路邊停了好一會兒,接著才慢慢開走。

  銳利的疼痛瞬間滑過她的胸口,一點一點的悲哀浮上了她的眼睛。

  原來她……才是他拋下自己的理由。

  鼻子突然好酸好酸,眼前頓時模糊成一片。

  這就是失戀的感覺嗎?好難受——

  她蹲在路邊,小小聲地哭了。

  也不知道過多久,彷彿眼淚快流盡了,她的肩膀突然被人一拍。

  「你別管我,走開!」她問聲說道。

  世界上就是有這麼多管閒事的人,總以為自己是正義使者、想管盡天下事。煩死了啦!走開開走開……

  肩膀又被拍了一拍,夏天又怨又怒的吼道:「走開,討厭鬼!」

  「怎麼,被人甩了?」這聲音好耳熟,夏天迷惑的抬起頭。

  是他?!怎麼會是他?他不和是水晶走了嗎?

  「幹嗎一副見鬼的模樣?」傅永晝奇怪的看著她。

  「你的衣服……」他怎麼又換衣裳了?

  可這身裝扮,實在太不像平常的他了;白T恤、牛仔褲,左耳竟然還戴只……銀耳環?

  夏天扶住額頭,簡直快昏倒了!她從來不知道傅永晝打過耳洞,甚至……戴耳環?

  「你看起來似乎很不開心,走!」他拉起她的一隻袖子。

  「你要帶我去哪裡?」夏天死命地救回自己的袖子。「你和那個水晶去玩就好了,別把我拖下水。」

  傅永晝身體突然一僵,一抹喑光閃過眼眸。「誰認識那個女人,要走嗎?」

  他順手點了一跟煙、叼在嘴角,放肆的模樣看起來十分瀟灑不羈,光是站在那兒,就吸引了粉領與辣妹兩族的注意力。

  「你……帶我去哪兒?」夏天怯怯的問。

  好奇怪,她從來沒見過傅永晝抽煙,就連他的白潔襯衫上,都不曾有煙味佇足過。

  今晚的他好奇怪,就像那天晚上……

  他對空呼出一輪煙圈。「哭完了?可以走了?」

  「我才沒哭!」夏天倔強的抹去眼淚。「走就走,我不信你能把我怎麼樣?」

  「是嗎?」他彈開煙,猛然欺近她身邊,一手壓在她臉側的牆上。

  夏天嚇白了臉,訥訥的說不出任何一句話。

  平時的溫文儒雅都不見了,他——變得好陰鷥、好具侵略性……尤其是那雙黑眸,簡直像深不可測的海,叫人摸不著他的情緒與心思。

  「走吧!」他勾勾嘴角,算是笑了。



  重型機車在偏遠的山路上左拐又彎,每當她以為自己快滑倒時,傅永晝的身軀輕巧一擺,重心又回到平衡點;而當她安下心來享受涼風時,他又會突然一側,弄得兩人幾乎快失去平衡。

  夏天牢牢抱住他的腰、不敢鬆手。男人的腰,竟然會這麼細,肩膊卻又這麼寬闊。她緊貼著他,汲取他身上那混著煙和酒的味道。

  沒戴安全帽的感覺真痛快,風像爽身粉一樣,帶著沁涼的香氣撲面而來;長髮被風托起,在腦後狂捲飛揚。如果能一直這樣抱著他就好了,不要回公司、不要接觸現實的一切,就讓她們這樣一直飛吧……

  「你累了?」察覺到身後的異動,傅永晝側側頭問道。

  「沒有,我很開心。」她迎著風大叫。

  「我們到那兒吃點東西。」遠處有一片閃亮的燈光,傅永晝加快速度往前疾駛。

  兩人騎到了店家的公路前,他放慢速度。「想吃什麼?」

  「不知道,隨便一家就行。」

  「看不出來,你倒不挑食。」也不知道他這句話是讚美還是嘲笑。

  「對啊!跟你比起來,我是好養多了。」鬱結之情散去,夏天快活多了,因此反唇相譏。

  「哦!怎麼我很難養嗎?」傅永晝不以為意的笑。

  「當然啦!牛肉只吃小牛腰、還要煎得外脆裡嫩,不可過熟,橙汁鴨肉的橙子和配菜必須現摘,喝咖啡得從豆子焙起,更別說之後那些麻煩的事了。」夏天不屑的撇撇嘴。

  「那傢伙活得倒好。」傅永晝冷冷的微勾嘴角。

  「嗯,你說什麼,誰活得好?」夏天沒聽清楚。

  「沒什麼,我們上去吃飯。」他帶夏天走上階梯,隨意選了一家店,坐下來便點菜。

  山林野地裡,食蔬多半雷同,傅永書叫了炒山蘇、油爆溪蝦、干炸溪哥,加了碗竹筍湯,等菜上桌便大嚼起來。

  夏天愣愣的看著他吃飯,像是在觀賞史前動物一樣。傅永晝一向是正襟危坐、優雅斯文的在鮮花前用餐,何嘗這麼隨興而不拘束?!

  「吃啊!」他用筷子點點面前的菜。「怎麼發呆?」

  「哦!」夏天回過神來,才伸筷去夾面前的菜。

  她非常確定,這張臉,是她每天必須看上八小時的傅永晝,但他的行為舉止、甚至是週身的氣質,卻活脫脫似另一個人。

  辦公室裡的他,嚴謹、聰明、果決;辦公室外的他,溫和、俊雅、風度翩翩,可現在的他,卻是這麼的……特別。

  想起兩人初遇的那一夜,夏天開口了。「那一晚,謝謝你。」

  「什麼?」他皺著眉吞下一口乾飯。

  「在巴黎的那一晚,謝謝你幫我拿回背包。」

  「那件事算不了什麼。」他仍低頭吃著飯。

  「你承認啦!可是後來在餐廳裡,你為什麼又說沒有見過我?」夏天癟起嘴抱怨。

  「要不是這樣,後來也不會出那麼大的糗。」

  「是嗎?」他聳聳肩。「這個你不吃嗎?那我就吃囉!」

  夏天簡直要氣得暈死過去,這傢伙到底在幹什麼嘛?在這種時候他竟然只顧著吃?!

  她坐在那兒,讓傅永晝盡情將眼前菜餚一掃而光。吃飽後,他像是滿足了,這才信步踱下階梯。

  「你還在那兒做什麼?」發現夏天氣鼓鼓的站在店門口,他朝她揮揮手。「時候不早,我們該回去了。」

  「回去?!」夏天忍不住怪叫。「我們騎了幾十公里來這兒,只是為了吃飯?」

  「不,是要讓你快活。」他突然冒出這句話,堵得讓她措手不及。

  夏天手足無措的拽著皮包,不知該如何回答。

  「人的生命其實很短促,往往一瞬間、便青春不再。可即使生命這麼短,卻仍然充滿許多不愉快,有些可以很快就遺忘;有此前是永久、散不掉的。」

  他雙手插袋,微笑。「忘不掉的煩惱已經夠多了,又何必在那些無足輕重的事情上打轉?」

  夏天定定的看著他,許久、許久……

  「你就是這樣讓我爸爸笑的嗎?」她問。

  「你爸爸?」他揚起一道墨黑的眉,接著突然大笑起來,但笑意並沒傳到他的眸子裡。

  「走吧!今天出來的也夠久,該是回去的時候了上他將手上的東西拋向她。

  夏天手忙腳亂的接住它,一看清手中的東西,她愕然張大眼睛。「這是我的手機!怎麼會在你那兒?」

  「我是要帶你出來放鬆心情的,這種東西沒有必要!」他跨上摩托車,啟動引擎。「再不上來我就走了。」

  「等我一下嘛!」她匆匆的奔過去,又撩裙子又抓手袋的,還是爬不上那高高的後座。

  傅永晝終於忍不住,像一袋馬鈴薯似的把她拖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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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3-11 00:07:23 |只看該作者
第八章   

  今天的她怪怪的,一來就春風滿面,平時要提醒才會來的咖啡,竟然一早就等在桌上歡迎他——當然,還是保持在45度。

  「早安,早上幫您過濾的電話都放在桌上。」夏天笑吟吟的說:「至於會議記錄,已經翻譯好,存在電腦的文件夾中,您有空可以看看。」

  您?您?!您!

  原來她也懂這個字眼啊!而且竟然還用在他身上,真令人受寵若驚。

  她今天真的有點不大對勁耶!他人都進辦公室了她還笑容滿面。算了,不管她,還是工作重要,反正夏天一向都是怪怪的。

  臨關上門前,卻見她突然抬起頭來,對他樂然一笑。

  傅永晝一驚,心臟怦怦直跳。他從來沒發現,原來夏天的笑臉是這麼的……可愛!

  「我在心悸什麼啊!真是的。」他責怪似的敲敲自己的腦袋。

  不過是傻瓜一個、傻笑一朵,自己幹嘛這麼受用?

  這邊的夏天卻偷偷的笑了。那傢伙竟然也會臉紅?!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雖然一看到他的臉,就知道他又變回那虛偽、囉唆、嚴厲又挑剔的傅永晝,但她還是很開心。

  或許是心情愉快吧!今天的工作非常順利,傅永晝也一反常態、沒丟一大堆工作來壓搾她。

  不知不覺,午餐時間到了。見傅永晝還在辦公室裡奮鬥,夏天也不以為意,拿起錢包、正準備去吃營養午餐時,手機卻突然響了。

  「我是夏天。」陌生的電話號碼,會是誰呢?

  「是我!」

  聲音低低的,但卻足以讓她認出聲音的主人來。

  「你……」她疑惑的看向辦公室。「你還在忙?」

  「還好,星期六有空嗎?」他淡淡的問。

  有空嗎?他——在約會她!

  夏天的心臟突然大力擂動起來,像是有幾千隻鼓棒在敲;血液「ㄙメ」地全往臉上集中。

  「什……什麼?」她不敢置信的說。

  「如果沒空就算了。」他準備結束這次的談話。

  「我有空!」夏天想也不想地衝口而出,卻又害羞起來。

  她是女孩子耶!這麼皮皮挫,一點矜持也沒有。「那天雖然周休,但……我早上得去照顧爸爸,中午以後可以嗎?」

  「無妨,中午在醫院門口見。」說完,掛掉電話,一點猶豫也沒有。夏天愣愣的拿著手機,一臉茫然。

  他的態度還是這麼冷、這麼難以接近,為什麼呢?白天的傅永晝,應該是斯文有禮的;對她,也應該是不耐、囉唆的。

  而且他直接過來說就成,不然撥分機也行,做什麼這樣大費周章?

  才想到這兒,分機就響起來,嚇她一跳!

  「您好,我是夏天……咦?溫柔啊,好久不見……吃飯,可以啊……地點……好,我馬上到。」

  酒會上的小美人好厲害,竟然能夠查到她的公司與分機,不過身為博永晝的朋友,這點事應該難不倒她;而且說不定,還能從她那兒挖出傅永晝的秘密咧!

  夏天愉快的笑起來,回頭看看他的辦公室,接著像小兔子似的跳走了。

  不到一分鐘,辦公室的門開了。「夏天、夏天,昨天的文件你少——」

  傅永晝看著空無一人的助理辦公室,忿忿念道:「她就這麼餓嗎?連五分鐘也不肯多待,真是……」



  時節已進入梅雨季,隨時都有下雨的可能,夏天望著微暗的天空嘟噥著。

  「不好吧!下午可千萬別下雨,上帝保佑。」她站在醫院門口喃喃祝禱,心裡既期待又興奮。

  那天和溫柔見過面才知道,她竟然是耿揚名的新婚妻子!這麼說來,他跟耿揚名根本什麼事也沒有嘛!

  「你在做什麼?」隆隆的機車聲由遠而近地停在她面前。

  「今天還是騎車?」她有點訝異。

  傅永晝也不說話,只扔一頂安全帽過來。「上車吧!」

  夏天這次有了準備,她背上背包、拉起褲管,然後借他伸出來的手臂爬上車後座。

  「抓好,我們走了。」他一催油門,重型機車低吼著,向前狂飆而去……

  這時,一輛銀色的轎車恰巧轉進醫院大門,停在管理處前。

  傅永晝接過停車票券,正準備往前開時,一個修長的人影朝他奔過來。

  「永晝?」她不確定的喊。

  是水晶?!傅永晝探出頭去。「是我,你怎麼也來了?」

  「永晝——快!他帶走夏天了。」水晶美麗的臉上滿是焦急。

  「誰?」傅永晝摸不著頭,可才一瞬間他便明白過來。「永夜?」

  水晶點點頭,接著拉開車門上了車。「夏叔叔說她才剛離開沒多久,我們四周找找看。」

  傅永晝趕緊將車開出了醫院。「你怎麼跟夏叔說的?」他急忙問道。

  「我說我是夏天的同事,想過來看看她,可是夏叔叔說夏天中午跟別人有約,才剛離開不久。」水晶扭著手,表情黯然。「他說夏天這陣子,看起來十分開心,好像有什麼好事發生似的,問她也不講,只是一直笑。」

  傅永晝一聽,才像是抓著了一些頭緒,怪不得她這些天的表情跟反應很詭異,有時默不作聲的看著他,有時卻笑得令他毛骨悚然。

  這個笨妞,她腦子裡到底在想什麼啊?

  「看來她很喜歡你。」水晶表情平靜的說。

  「什麼?!」車子整個打滑了一下,水晶像是料到他會有如此反應,因此並不驚慌。

  「你看不出來嗎?否則她怎麼會被永夜所騙?」

  「這……這太荒謬了。」傅永晝搖著頭,像是想搖掉這句話所帶來的震撼。

  「一點都不荒謬,你難道沒發現?」水晶淡淡的笑了下。「就像我,明明喜歡永夜,卻一直欺騙自己、說自己只是將他當成大哥。」

  「我知道你對永夜的心意,但是夏天對我……」傅永晝頓了一下,故意掉開話題。

  「你會不會太多慮了,說不定夏天是和別人有約。」

  「我看到了,」水晶很輕很輕的說:「永夜的機車……夏天坐在他身後、跟著他走了。」

  突然一股很不舒服的感覺,從胸口慢慢的升上來,有點燙、又帶著一點酸。

  這個笨妞,坐在別人的機車後座,雙手緊緊抱住別人的腰,跟別人走了?

  雖然這一連三個「別人」是自己的親生大哥,卻讓他非常不愉快。

  「你忌妒了?」水晶似笑非笑的說。

  「怎麼可能?那個笨蛋,我會喜歡她?」傅永晝大聲回道:「什麼樣的美女我沒碰過,怎麼可能會看上她?」

  「我聽的很清楚,你不用這麼叫嚷。」水晶微笑。「反應激烈,你心虛了,對不對?」

  「我……不可能的,」傅永晝頭疼的扶住額頭。「我的品味不可能這麼差,我可是人稱『社交界第一優雅貴公子』,怎麼可能會喜歡那種處處找碴的笨蛋?」

  「愛情是沒有任何理由的,你自己想想吧!」水晶像是累了,輕輕的打了一個呵欠,臉色看來蒼白而疲倦。

  「你累了?我還是先送你回去吧!」

  「也好,如果永夜是存心的,他不會讓我們找到的。」水晶燦亮的大眼裡滿是落寞。

  「放心,我一定會找到他們的。」傅永晝捏緊了方向盤,固執的連自己也不明白。



  夕陽將海水映得澄黃,有如傳說中不死鳥的誕生處,海浪一波波的湧上來,像碎了一地的蕾絲紗,有種殘破的美麗。

  他站在海中,恰巧立在夕陽的正中央,看起來有種古怪的趣致。夏天瞇上眼,從指縫中看著他瀟酒的背影,她迷惑了。

  「喂,你不冷嗎?你已經站好久了。」雖然嘴裡這麼說著,她卻也跟著脫掉鞋子,跑進海中。

  「那你又跟著來?」他踢著腳下的海水。

  「你好像有很多心事?」夏天狀甚無心的問。「總是看你愁眉不展的。」

  「有很多事,其實心裡明白,卻又不願意開口承認,你說,人是不是奇怪?」

  他側過來看她,眸子亮晶晶的。

  「對不起。」她低下頭。

  「該說對不起的是我,你什麼時候發現我不是永晝的?」

  「一開始就有感覺了吧!」夏天笑笑,舉起手遮擋住燦爛的夕陽。「只是我不相信,世界上竟會有這麼相似的人,所以一直以為自己弄錯,直到剛才……」

  「剛才?」傅永夜皺起眉頭。「我哪裡露出破綻了?」

  「你從頭到尾,都沒試著去學他,何來破綻之說?」夏天張開手臂,享受夕陽西下前那一點點暖風。

  「你的背影好寂寞、好疏離,那是一種孤單了很久的背影,和充滿自信的他、是截然不同的。」

  「你很聰明!」傅永夜不以為忤的笑了。

  「這當然,只有那個傢伙以為我很笨,哼!騙倒他。」夏天皺皺小鼻子,接著放軟了表情。 「如果不介意,可以告訴我,這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嗎?」

  「想知道,問你父親最清楚。」傅永夜跪下來,讓海水浸濕他的膝蓋。

  夏天吃了一驚。「怎麼會和我爸爸扯上關係?」

  「關係可大了。」他諷刺的勾勾唇,眼裡仍舊沒有笑意。「既然發現我不是永夜,你怎麼沒急得跑掉?不怕我對你怎麼樣?」

  「人都在你手上了,我還能怎麼辦?」夏天歎口氣,兩手撐得大大的。「若你存心傷害我,哭叫也是死、吃飽喝足也是死,我幹嘛不好好享受。」

  她癟癟唇,側過臉來衝著他笑。「而且在死前還要吃垮你、累垮你,讓你付出很大的代價!」

  傅永夜笑了,這次是真真正正的笑了。「我想我知道,傅永晝為什麼會喜歡你了。」他撈起一把濕沙、又讓它一坨坨的落下。

  「什麼?!」她的聲音分岔了。

  「就是你方才聽到的,不需裝得這麼意外。」

  「我是真的意外啊!他對我那麼凶又那麼壞,哪可能喜歡我?」夏天不以為然的撇撇嘴角。

  「感情這種事很奇怪、沒得解釋的。」他的變得眼神迷濛「有一個女孩子,我從小就把她當妹妹看,但最近……似乎一切都變了……我不明白。」

  「那是因為你們的感情藏著太深,所以一直沒發現,可是我們不同啊!」夏天根本不抱希望。「我們的關係,一開始就建立在『仇恨』上,不會有你說的那種可能性啦!」

  「話別說得太滿,我是他的雙生兄弟,雖然沒有一起長大,但根據這些日子以來的觀察,我相信他對你是特別的。」傅永夜很誠摯的說:

  「你有一種很樂天的開朗,任何事都打不倒你、也嚇不退你,怎麼說呢?像是有活力的酢醬草,到哪兒都能生存、開花。」

  「什麼嘛!」夏天皺起小臉。「你這句話真不知讚美還是批評,我該笑著接受嗎?而且醉醬草有什麼稀奇,人人不都愛百合、玫瑰嗎?」

  「但,傅永晝身邊有太多百合玫瑰,所以醉醬草對他來說才稀奇。」傅永夜笑笑。「路上確實有很多酢醬草,但誰教他只看到你呢。」

  「雖然我不知道你的話是不是真的,但我還是很開心,謝謝你。」

  夏天拍拍他的肩膀。

  「看日落,好美唷!謝謝你帶我來這裡看海,心情都舒暢起來了。」

  傅永夜擺擺手,算是接受了夏天的謝意。

  他緩步走回沙灘上,坐了下來。「來,到這兒一起欣賞最後的夕陽。」

  夏天一跳一跳的跑到他身邊,也跟著坐了下來。傅永夜從懷裡掏出一個手掌大小的陶器,接著對著嘴,試了幾個音。

  「咦!這是什麼?好特別噢!」她童心未泯的瞧著那小東西。

  「這個叫陶笛,是一種用陶土做成的樂器,」他遞給夏天。

  「是嗎?好可愛,我可以試試嗎?」她對著孔吹氣。

  「不是這樣的,這裡才是吹氣孔,那兒則是噴氣孔。」他抓住夏天的手教她一個一個按著。「來,試試看。」

  當溫熱的手指相觸時,她一陣心跳,臉也不自然的漲紅起來。她突然感到十分迷惘,自己喜歡的,究竟傅永晝還是他?

  想起與兩人分別相遇的情況,以任何方面來看,自己應該是喜歡眼前的男人。

  可是……

  手中的陶笛忽然被抽走,她困惑的看著博永夜。

  「我想你有重要事情需要思考,不適合學習。」他將陶笛靠在嘴唇邊,接著吹了起來。

  那是一首陌生的歌曲,樂音柔美悠揚,飄飄蕩蕩,和海浪的波濤相呼應,聽起來竟有一種滄涼的悲哀。

  夏天情不自禁的靠在他身旁,讓情緒融人這片悲涼的樂音裡。

  他們倆就這樣靠在一起,直到夕陽西沉……



  刺耳的摩托車聲,一路呼嘯過寂靜的道路,直到幽暗的巷口才停了下來。

  「謝謝你,這兩天我玩得很愉快。」夏天脫下安全帽遞給他。

  他點點頭,算是接受她的謝意。「看來我們以後沒必要再見面。」

  「為什麼?」夏天焦急的拉住他的手。「為什麼我們不能再見?」

  「你已經知道我是冒牌的傅永晝,再見面也是無用。」

  「這跟你是不是傅永晝無關,我只知道跟你在一起很開心,我不想失去你。」

  她很誠心的說。

  「你太傻了,難道不問我為什麼會接近你嗎?」傅永夜詫異她的單純。

  「我不要知道,而且我並沒受到傷害,這表示,你始終沒執行你的計劃。」夏天看進他澄澈的眸子裡。

  「沒錯,的確沒有。」傅永夜說:「本來我想將你搶過來,讓傅永晝永遠得不到他要的女人;可是在跟你相處過後,我倒真的想將你搶過來了。」

  「哪裡?我沒你說的這麼好啦!」夏天害羞的搖著身體。「不過能聽你這麼說還是很高興。」

  他又笑了。「當我的開心果,偶爾逗我發笑,真不想對你放手。」

  「原來我的功用僅止於此。」夏天假裝生氣的翻白眼。「好了好了,我不需要你,你走吧!」

  「再見了。」傅永夜摸摸她的頭,這才合上安全帽,瀟酒的離去。

  夏天對他的背影揮揮手,直到摩托車出巷子、看不見了,才轉身準備回家。

  冷不防的,一個高大的身影突然出現在她面前,駭得她差點尖叫出聲。

  「是我!」又來一個博永夜……不,是傅永晝!

  「你怎麼會來?」夏天十分驚訝。「這麼晚了?」

  「你也知道很晚了嗎?」傅永晝口氣非常兇惡。「從昨天中午就不見人影,一直到現在才回來,不覺得太過分?」

  「我過分?」她簡直糊塗了。「我哪裡過分?難道跟朋友出去玩都不行?而且他是你大哥耶!」

  「哦!他倒什麼都跟你說了嘛!」傅永晝火從心中來。「但那又怎樣?孤男寡女的,他好歹是個男人,你又對他認識多少?就這麼隨便跟他走?!」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麼生氣,但此刻心頭就像有小蟲子在嚙咬似的、又癢又疼,還有澆不息的怒火。

  想到方才兩人的親密樣,就讓他覺得自己像個白癡。他和水晶還以為夏天是被傅永夜欺騙,才乖乖跟著他走,沒想到這個腦容量狹小的女人,竟然早就知道傅永夜的事!

  這算什麼?白白為她擔心了兩晚,結果她竟然高高興興、滿面春風的回來?簡直是超級刺目。

  「我……」夏天被他堵得說不出話來。

  她總不能說:「啊因為之前我以為他是你、又暗戀你很久,所以他一邀我就跟他走」吧?

  見她無言以對,傅永晝怒火更熾了。「算了,我不想再管你的事,我得去找水晶,跟她說你們回來了。」

  聽到「水晶」這兩字,夏天心裡一痛,新仇舊恨頓時湧上心頭。

  她忍不住開罵:「你有什麼資格質問我啊?你自己還不是到處跟女人在一起?一下子是模特兒瑪基、一下子又是米拉,現在又來了個水晶!」

  「那不一樣!她們是……是……」傅永晝握緊拳頭。

  是啦!除了水晶,其他的確是受自己翩翩風采吸引的蝴蝶,但他有什麼辦法?是那些女人自己過來的啊!

  「是什麼?你是我的誰、憑什麼管我這麼多?」

  夏天突然悲從中來,不禁哭道:「你就只會欺負我、海削我!會發生那些意外、我也不是存心的,為什麼這樣對我?」

  「我——」傅永晝頓時語塞。

  別說是她,連他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老在這個笨妞面前失去控制。尤其是這次,她「只不過」與自己的哥哥出遊,他竟無法理智的處理。

  這件事攸關父母此生的心願,他應該在兩人到達時,就心平氣和的走出來,對哥哥曉以大義,表明父母殷切的盼望,然後勸哥哥回傅家。

  可是他沒有!他像個妒火攻心的小伙子,只會偷偷躲在一旁窺伺他們,然後在男方離去後,拿著凶器出來恐嚇女方。

  真是太差勁子,他可是個品味卓然的貴公子,怎麼可以幹這種下三流的事?而且,還是為這種程度的女人,和分別多年的哥哥爭風吃醋?!

  但事情發生就是發生了!

  沒錯!他的確該死的為了這個笨妞,而「些微」、「少許」的討厭傅永夜。他連她的手都沒碰過,傅永夜他……竟然對夏天動手動腳?想來就覺得很吃虧。

  他用力拽住她的手,貼在自己胸口。

  「幹嗎啦?」她還在哭,不依的扯回自己的手,卻又被他拉住。

  「我沒喜歡過水晶。」他沒頭沒腦的說:「也沒喜歡過瑪基、米拉,或是那些誰誰誰。」

  「那關我什麼事?」她雖然瞪著他,但心中興奮的怦怦直跳。

  看他的眼神與態度,難道真被傅永夜說中了?!其實他對自己也……

  「事實上我……我……」傅永晝十分掙扎,不知道該不該說。

  或許自己只是一時迷惘吧!水晶可能也錯估他的心理,事實上,他並不喜歡夏天。

  可當他看到她帶淚的水眸和微癟的小嘴時,那股奇妙的情感卻又湧了上來。

  「我、我……」傅永晝猶豫了好久,終於下定決心、豁出去了。

  「夏天,聽我說,」他扶住夏天纖細的雙肩,認真的說:「我會這麼生氣,是因為我喜……」

  「登登登登……登登愣登愣登愣……」「少女的祈禱」嘹亮的從巷口傳來,打斷傅永晝的話,也打亂了兩人的情緒。

  「你說什麼?我聽不到。」夏天叫著。

  「我說——」他也極力叫道。

  此時(酒干倘賣無)的歌聲也莊嚴地響起,它不知道自己破壞了什麼好事,仍然甜美而響亮的說道:

  「各位鄉親打給厚,今天是資源回收的日子……」
曾有版管責冰至,文章轉貼沒啥用,每發一文俱心虛,更看勳章為壓力。唯見高管滿勳章,原來意指是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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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3-11 00:07:39 |只看該作者
第九章   

  或許是尷尬吧!一進辦公室,傅永晝便飛也似的衝進專屬工作室,而夏天也假裝沒看見,低頭做自己的事。

  可在傅永晝關上門的一剎那,夏天還是別過頭,偷偷看著他的隱沒背影。

  昨晚他究竟想跟她說什麼呢?

  都怪那可恨的垃圾車和資源回收車!夏天忿忿的在紙上亂塗亂畫。

  「夏助理!」耳旁揚起甜膩卻又不懷好意的嗓音。「副總裁進來了嗎?」

  夏天抬起頭,望著米拉超級濃妝臉和低胸制服。「米拉特助,天氣漸漸涼了,你襯衫鈕扣應該扣緊一點。」她聲音平板的說。

  米拉做了個「So What」的手勢。「我是英國回來的,頂怕熱。而且是副總裁特地請我過來的,不然我可忙得很。」

  「什麼?」夏天直起眼睛。

  玻璃門忽然開了,傅永晝探出頭來。「米拉,來了怎麼不說一聲,快進來!」

  「好。」米拉撥撥頭髮,風情萬種的扭進傅永晝的辦公室。

  一旁的夏天看得又是氣又是恨。「臭傢伙、王八蛋,昨天還那麼大聲的說不喜歡米拉,現在竟然……竟然……可惡!」

  她猛站起,走到辦公室中央。「說我是柔道同好是吧!我現在就給你來個過肩摔,哈——」

  為了發洩心中的怒氣,夏天拉起短裙,對著假想敵人又踢又踹的,彷彿傅永晝那張可憎的臉就在眼前。

  才打了五分鐘的貓拳,夏天就累到不行。「呼呼——不行,太缺乏運動了,唉唷!怎麼頭昏眼花的,我得趕快坐下來。」

  可當她準備繞回自己的位置時,眼光不自覺又飄向他的玻璃門。「兩個到底在裡面做什麼?已經進去這麼久了,該不會在裡頭幹什麼下流事吧?」

  一想起自己曾經看過什麼「社長的午夜辦公室」、「強X女秘書」、「下班後的Office」,她心裡就開始胡思亂想起來。

  「身為副總裁特助,我有責任瞭解副總裁的一切相關事宜,所以對於總裁特助的來訪,也應該掌握些許資訊才是。」

  她想盡辦法說服自己之後,才大膽的貼近霧狀的玻璃門邊,側耳傾聽。

  傅千衡進來時,就是看見眼前這個景況。

  一個服裝不整、短裙捲到大腿的女秘書,正鬼鬼祟祟的貼在玻璃門上,不知在幹嘛!

  「嗯哼!」傅千衡假意的用力咳嗽。

  夏天駭了一跳,連忙轉過身來。「總裁?!」

  完蛋了,據聞傳千衡是個很一板一眼的人,自己現在這副摸樣,一定會給她不好的印象。

  果然——

  「你是永晝的助理?!」他沉著嗓子問。

  「是的。」夏天拉下自己的短裙,一臉尷尬。

  「上班時間服裝不整,成何體統!」他威嚴的教訓道。

  「對不起。」夏天低頭道歉,心中卻在想:光會教訓別人,你自個兒秘書的襯衫,都快開到肚臍眼啦!

  「永晝呢?」

  「在辦公室裡和米拉特助談事情。」夏天還是必恭必敬的回答。

  他點點頭,忽然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將夏天由頭到腳打量一遍。「你就是上次在櫻壽社長面前出醜的那個助理?」

  「是……是……」有必要把話說得這麼難聽嗎?夏天心裡十分不平。

  「嗯!」傅千衡又看了她好幾眼。「我要找永晝。」

  夏天立刻伶利的幫他打開玻璃門,並且乘機向裡頭看去。

  只見傅永晝衣衫完好的站起采,有些驚訝的叫道:「總裁,你怎麼來了?」

  接著門就被關上了。

  夏天一臉哀怨的走回位置上,心中的失落不斷的擴大。

  太子與宮女的愛情故事,只會出現在虛構的小說中。現實生活中不可能啦!

  她拿起文件煽著風。怎麼還是好熱噢!而且頭昏的情況愈來愈嚴重了,整個人昏昏沉沉的,非常渴睡。

  她忍不住趴在桌上閉眼小寐。

  該不會是因為昨晚沒睡好的關係吧!為了傅永晝那句「我會這麼生氣,是因為……」她可是翻滾了一整晚。

  究竟是因為什麼呢?

  就在她迷迷糊糊、快要陷入昏迷之際,門突然打開了。

  嚇!她立即醒過來,伸手抹去嘴邊的唾液。

  「夏天——」原本威嚴的聲音變得很奇怪,像是討好又帶著些寵愛。  

  「我是……」她搖搖擺擺的站起來。

  「我是傅伯伯啊!小時候在巴黎,帶你去坐旋轉木馬的那個傅伯伯啊!」

  「啊,是嗎?」她恍惚的微笑,眼前金星亂冒。

  「都怪永晝不早跟我說,」傅千衡的老臉笑出幾道皺紋。「夏老弟的女兒都長這麼大了,最後一次見面時你才只有四歲呢!」

  糟糕,她的頭愈來愈昏了。夏天突然控制不住身子,雙腿發軟,一頭栽前方的地板。

  「你怎麼了?喂喂——」耳邊傳來焦急的呼喚聲,身子卻跌人了一堵溫暖的胸懷中。

  朦朧中,她只看到傅永晝的臉,離她好近、好近……



  眼睛一睜開,又是這似曾相識的白,還有一股令人不快的氣味,難道……她又來到醫療室?

  「醒啦!來,吃藥。」傅永晝的身上只穿了一件很薄的白襯衫,領帶鬆鬆的拉開,隱隱露出結實的胸膛。

  夏天的臉一陣灼燒,不禁有些心猿意馬。

  「你的臉好紅,是不是燒還沒退?」他的大手覆上夏天的額頭。「嗯,似乎還沒退燒……你是怎麼了,幹嗎這樣看我,腦袋燒壞了?」

  本來還在為他的溫柔體貼而窩心,誰知下一句就接這種爛話!夏天不高興的別過臉去,不語。

  「昨晚玩得太瘋了吧!哼!」傅永晝沒好氣的說:「喏!把藥吃一吃。」

  夏天猛然回過頭來。「你忌妒了?」她直視他的眼睛。

  「忌妒?」傅永晝的聲音抬高了八度。「別說笑,我怎麼可能……」

  「我想也是。」夏天截斷他的話,逕自的說道:「永夜還說你喜歡我,根本是騙人的嘛!看來他也有出錯的時候。」

  什麼?!那個人怎麼這麼愛管閒事啊!自己都已自身難保,還對這笨女人亂放鳥話?

  而且永夜永夜的,叫得還真親熱,尤其是最後一句話,更讓他非常不舒服。

  「他也不過是個凡人,當然會出錯,這有什麼稀奇?」

  「你……」夏天癟起嘴。「至少他有正義感,有深度、有思想,而且還很羅曼蒂克。」

  想起那悠悠揚揚的陶笛聲,她沉醉的笑了。

  「是這樣嗎?」傅永晝冷冷回道:「所以你愛上了那名英雄,願意為他傷風感冒?」

  「我沒……」不懂他為什麼突然生氣,夏天正想辯解,傅永晝卻拿起外套向外走。

  「既然你這麼喜歡他,就在這兒慢慢思念他吧!我要去工作了。」他用力掉上門。

  「砰!」好大一聲,震得夏天耳膜發麻,也震出了她的怒氣。

  「什麼嘛!莫名其妙。」她委屈的落下眼淚。「自己還不是跟米拉躲在辦公室裡那個那個,我又是哪裡做錯了?」

  醫療室的門忽然又開了。

  「咦?你醒啦!還活得好好的嘛!」米拉的聲音裡滿是嘲笑。

  「你來做啥?」她不認為米拉是基於同情才來探望。

  「今晚總裁本來指定要你和副總裁,去應酬櫻壽銀行的山田社長,既然你生病了,只好由我代替你嘍!」米拉可得意的呢!

  「你代替我?」這怎麼行?羊人虎口,傅永晝還有倖存的機會嗎?「不用,我身體好得很,可以自己應付。」

  「是嗎?」米拉上下打量著她。「連床都爬不起來的人,說什麼大話?」

  「誰說我起不來,哼!」夏天坐起來,抄起桌上的水杯和藥片,頭一仰就將藥吃掉。「我只要睡五分鐘就好了,你等著看吧!」

  她重新倒回床上,閉上眼假寐。

  哼!傅永晝那傢伙愈要避開她、她就要纏得愈緊,看看究竟誰會先受不了!



  這種「喀辣啵」簡直是毫無格調可言!

  華麗而碩大的水晶燈,纍纍贅贅的掛在不夠高的大廳上,鮮紅地毯,配上鑲金框的複製畫,上邊畫的也不知道是「維納斯出生」還是「梵谷的左臉」,反正都是一些令人難以理解的線條。

  才推開門,濃烈的煙酒味撲鼻而來,幾乎沒有燈光的包廂裡,足以跌死一打夜盲症患者,而那個日本歐基桑卻還挺眼尖的望過來。

  「傅桑、夏桑,空邦哇!」山田歐基桑慇勤的站起來。

  「空邦哇!」傅永書也連忙回禮。

  夏天看看包廂,裡面除了山田歐基桑外,還有兩個國字臉的男人,一眼即看出是日本人,或許是山田歐基桑的助手吧!

  傅永晝以流暢的日語和三人對答,接著示意她坐下。

  「怎麼會是這種場合囑?我們究竟是來做什麼的。」她拉拉博永晝,小聲的問道。

  「我不知道,爸爸跟我說山田社長打電話給他,指名要我和你出席。」看來傅永晝也不大明了內情。

  「傅桑——」山田歐基桑再次開口,傅永晝沒辦法,只好繼續跟他攀談起來。

  夏天聽不懂日語,只能困惑的看著他們一來一往。

  她發現傳永晝的神色突然變得有點怪,口氣甚至有些嚴厲起來。山田身旁的兩個男人也加入談話,像是試圖要說服他。

  只見傅永晝嚴肅的搖著頭,臉上出現明顯的不悅。

  夏天有點心驚膽顫,他臉上的神情和周圍的氣氛讓她很不安。

  究竟是怎麼回事?

  「怎麼了?」她拉拉傅永晝因生氣而揮動的手臂。

  「沒事!」傅永晝拉著她站起來。「我們走吧!」

  「這樣就要走了?」夏天有點驚訝,今天不是來談公事的嗎?

  「那當然。」他滿臉不屑。

  「可是……」話還沒說完,那兩個跟班突然衝過來,擋在門口不肯讓開。

  「永晝!」她害怕的躲在他身後。

  「Get Out!」傅永晝冷著臉說。

  兩個男人搖搖頭,其中一人甚至伸手來抓夏天。

  「呀——」她驚叫,卻見另一隻手更快將他隔開。

  傅永晝回身質問山田歐基桑,山田不以為意的微笑,接著說了一句日語。

  傅永晝一聽,眸子立即被怒火燒得通紅,出手便向那張老臉打去。

  兩個跟班見主子被打,也衝上前去幫手,場面頓時混亂起來。

  「喂!究竟怎麼了?別打了、住手!」夏天嚷起來。

  三個年輕人扭打成一團,而罪魁禍首的山田歐基桑卻悠哉的站在一旁,邊觀戰邊擦拭嘴角的血跡。

  「怎麼回事?你叫他們別打了。」夏天衝到山田身旁對他叫。

  誰知山田卻轉過身來,卻她說了一句日語,臉上來露出淫穢的笑。

  就算聽不懂山田歐基桑的話,但光看那老臉上的表情和語氣,夏天多少也明白他的意思了。

  火從心中來!她退開兩步,接著一腳踹上他的命根子。

  「老烏龜、性變態,撒野也別太過分了,睜大你這雙龜眼瞧清楚,本姑娘不是你想碰就能碰的。」

  也不管那一腳,會對老年人的身體造成多大的損害。夏天狠命的出腿後,又拿起桌上的「必魯」瓶,朝其中一個男人的腦後就是一擊!

  「鏗!」瓶子清脆的碎裂在那人的腦門上,傅永晝此時也解決掉另一個人。

  「走!」他拉住夏天往外便跑。

  兩人一路衝出去,也不管旁人異樣的眼光,就這麼跑著,一直奔到大街上。

  夏天的小手被傅永晝握在大掌裡,心裡暖洋洋的,身旁的光影、人群,像一幅幅畫,從她身旁迅速掠過。

  此刻她的眼裡,只剩下他強健的背影,耳邊聽到的,只有兩人交融在一起的喘息聲。

  好幸福……

  「老烏龜剛才究竟說了什麼?」她突然大喊。

  「誰?」傅永晝愣了一下,接著咧開嘴。「哦!他啊!龜嘴吐不出象牙來,你沒必要知道。」

  「你不說我也曉得,他是看上我了對不?」

  「好值得驕傲嗎?」傅永晝相當不悅。

  「不!呼呼——」跑得太久,她開始喘氣了。「我只想說……說……謝謝!」

  傅永晝忽然停下來,夏天從背後也看出他在微微喘息。

  「你也是英雄,雖然我不是美人啦!」夏天不好意思的搔搔頭。「但是,謝謝你!」

  她踮起腳尖,輕輕在他的左臉烙下一吻。

  傅永晝呆住了,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怎麼反應才好。

  像是要掩蓋自己的尷尬,夏天又跑了起來,接著回過身衝著他笑。「走啦!大英雄,可以送我去醫院嗎?」

  「你……」他仍然在發愣,不知怎麼的,左頰卻燙得驚人。

  「今晚得去照顧爸爸,我的燒其實也還沒退,而且——」她指指他的臉。「你臉上有傷口,得去讓醫生瞧瞧。快來!」

  「嗯!」他突然高興起來,邁開長腿追上前去。

  今晚的月亮,似乎特別的圓噢……



  在病房外面見到那熟悉的身影時,兩人都是大吃一驚。

  夏天光看看他、再看看傅永晝。好奇妙哦,真的長得一模一樣,一般的修長、高大、神氣和漂亮。

  可惜個性是南轅北轍!

  「你怎麼會來這兒?」她走上前去。

  「沒,只是來將事情做一個了斷。」傅永夜雙手插袋,一隻腳毫不客氣地貼在潔白的牆壁上。

  「你好,我是永晝。」傅永晝有點不自在。「爸媽都在裡邊?」

  「是。」傅永夜點點頭。「其實我本來並不打算原諒他們的,但是現在……算了。」

  「水晶呢?」傅永晝意會的問。

  「她回法國去了,所以我決定回去找她。」傅永夜拿出一根煙,考慮了半晌,又放回袋中。

  「你就這樣走了,爸媽會肯?」

  「其實他們只要見到我,知道我活著就很滿足了。其餘的事他們不敢、也不能管。」他還是一樣的驕傲、一樣的孤高,連父母的帳都可以不買。「世界上除了水晶外,我誰也不在乎!」

  「她還好嗎?」傅永晝有點同情那美麗的女孩。

  「不很好,但是我會試著補償她,讓她快樂。」傅永夜很輕很輕的歎息。

  「祝你一切順利。」傅永晝很誠心的說。

  「你也一樣。」他若有所思的看看夏天,眼光又轉回傳永晝身上。「有時老實點,對自己、對別人都好。」

  「這件事我很清楚了。」傅永晝悶悶的說。

  傅永夜笑笑,接著站直了身體,穿過兩人向門口走去。

  經過夏天身旁時,他突然伸出手,在她頭上輕輕拍了兩下。

  「相信我,也要相信自己。」說完,加快了腳步,頭也不回的離去。

  兩人目送著他的背影,一直到盡頭、看不見了,才收回視線。

  「他剛才跟你說了什麼?」傅永晝有點不悅。

  又碰她……可惡……

  「沒有!」夏天飛快的否認。

  見他又要端起臉色,她一指戳向他臉上的傷痕。「護士小姐,麻煩你,這兒有位好惹是生非的年輕人受傷了。」



  「話要說回十多年前……」傅永晝臉上貼著膠布,與夏天漫步在熒熒月光下。

  「其實永夜和我,是爸爸在巴黎和一位中法混血的女子所生的。」

  「哦?」她仔細端詳傅永晝的臉。怪不得他們的容貌這麼出色,原來是具有外國人的血統。

  「由於我現在的媽媽無法生育,因此便以三百萬法郎的代價,協定由她當代理孕母。」傅永晝苦笑。「但誰也沒想到,她竟會生下雙胞胎。這對我爸媽來說當然是喜事一件,可她卻也因此反悔,企圖用另一個孩子勒索更高的金錢。」

  「這實在是……太不道德了。」畢竟指責的人,是他的生母,因此夏天語帶保留。

  「人為財死,能說什麼呢?」傅永晝歎了口氣。「爸媽並非不願給這筆錢,只是身上現款沒這麼多,再加上氣她不守信用,因此才誤了期限。」

  「原來如此。」夏天恍然大悟的點點頭。「但這和我爸媽有什麼關係?」

  「那天我有點發燒,所以媽媽便帶我到醫院去看病,而永夜則拜託當時也在巴黎的夏叔夏嬸照顧。他們原本推著嬰兒車在路上走,誰知路旁發生意外,他們一時被引開了注意力,等回過神時,永夜已經不見了。」

  「是你們的親生母親?」夏天明白了。

  「沒錯,她抱走永夜之後,就像空氣一樣消失了,無論他們四人再怎麼找,始終查不出她和永夜的下落。夏叔夏嬸非常自責,因此便留在巴黎、不願離去。這也就是為什麼你出生在巴黎,而且九歲以前,一直住在巴黎的原因了。」

  夏天聽了,有些害羞的別開股。「你幹嘛調查我啊!」

  「誰想調查你了?我怎麼也想不到,以前那玉雪可愛的小女生,長大會變得這麼糊里糊塗,真是小時了了。」傅永晝反唇相譏。

  「啊,你就是那個……」她張大了口,半晌都說不出一個字來。

  原來是他!往日的回憶如潮水般捲來。

  那年她才四歲,在自家的花園裡,碰上了一個好高、好斯文的男孩子。

  她的緞帶帽子飛到樹上、拿不下來,當她正在哭泣的時候,他出現了,伸手一勾,輕輕鬆鬆就幫自己取回帽子。

  從那時候起,她就在心裡偷偷記下這個男孩子,他的身形笑貌、瀟酒又溫文的姿態……也就是那時候,她愛上了王子與公主的故事。

  沒想到竟然會是他?!夏天忍不住笑出來。

  看來自己的確帶給他很大的麻煩,否則怎會讓從小就溫和的他數度失控?

  「你在笑什麼咽?」傅永晝板起臉來。

  「沒有!」她還在笑。

  身後傳來的腳步聲,讓兩人同時回頭。「你們倆在這兒啊!」

  傅太太溫柔的微笑。「永晝,你剛才見到哥哥了嗎?」

  「是的。」他過去攙扶母親。

  「看他跟你一樣出色,我們也安心了。」傅太太拍拍他的手。「不過他的牛脾氣跟你可大不相同呢!」

  「媽,是您教導有方啊!」傅永晝不忘拍母親馬屁。

  「瞧你這嘴。」傅大太被他逗得樂不可支。「還有,山田社長的事我們剛剛都接到消息,他真的太過分了,你爸爸會好好教訓他的。」

  傅太太轉過身來。「夏天,多年沒見,長這麼大了。」

  「傅伯母!」夏天有點意外的走上前去。

  「夏天,這麼多年不見,都長這麼大了?」傅太太慈愛的望著她。「聽說你現在在安曄工作?」

  「是呀!」夏天看看傅永晝,笑了。

  「好孩子,這些年來還過得好嗎?」

  「嗯!」夏天點點頭。

  「我跟你傅伯伯是這樣想的,」傅太太想了一會兒,開口說道:「其實你父親的腳,是有辦法治好的。」

  「真的?」夏天聽到,興奮的臉都紅了。

  「沒錯,我們談了很久,最後決定將你父親送往美國治療,也順道將你一起送出去,這樣你可以一邊照顧父親、一邊進修,將來回國後再到我們安曄來。」

  「這……」消息來得太快,夏天一時愣住了。「離開這裡、離開安曄……」

  「是呀!你自己認為呢?」

  「我、我……」她望向傅永晝,見他也是一臉震驚,顯然完全不知道父母的主意。

  「夏天,」傅太太牽著她的手。「若你同意,我們明天就幫你們辦手續,你的意思呢?」

  夏天心裡正痛苦掙扎著;一邊是她摯愛的父親、另一邊則是她愛了兩次的男人……

  兩邊都是叫她捨不下的人,她該怎麼辦?

  突然手掌傳來一陣溫熱——是他!

  「去吧!。我會在這兒等你,無論多久。」

  他輕輕的說,聲音像是歎息,一不注意就會被風吹散了。

  這句話像誓言,一字一字的烙進她心底…
曾有版管責冰至,文章轉貼沒啥用,每發一文俱心虛,更看勳章為壓力。唯見高管滿勳章,原來意指是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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