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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沙其 -【冷情寒月】《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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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3-12 00:04:06 |只看該作者 |倒序瀏覽
冷情寒月》  作者:沙其

“放開我!”她一張俏臉漲得通紅。
“你臉紅的模樣,當真好看。”他下意識的輕撫她的嫩頰。
“別碰我!”她奮力扭開臉,眼中有著嫌惡。
“我就偏愛碰你,愛怎樣碰就怎樣碰!而且我不只要碰你,還要親你。”
“你敢!”她咬牙切齒的怒瞪著他。
“別用這么挑釁的語氣對男人說話,否則..”
“你敢碰我,我必定教你生不如死!”她冷言警告。
“我倒想知道生不如死的滋味是怎樣。”他邪笑的搖搖頭。
她還來不及說話,他就猛地俯下頭,覆住她的紅唇,給了她一記貨真價實、結結實實的熱吻..
“你...你居然敢咬我?”他推開她,不可思議的瞪著她。
她一個轉身,抽出牆上的長劍,疾刺向他.....
“哎呀!你謀殺親夫啊!不過,你還真是人間極品呢!”
他那不三不四的渾話氣得她一時岔了氣,鮮血狂噴,他心疼的又哄又道歉,
卻還是不忘要偷摸偷親一下,好好發揮他那無賴、登徒子、色狼的邪惡本性,
哼!他就不信他那纏人的功力,摘不下她冷漠的面具!只是...
她也不必“興奮”到拿劍跟自己的脖子親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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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有版管責冰至,文章轉貼沒啥用,每發一文俱心虛,更看勳章為壓力。唯見高管滿勳章,原來意指是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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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3-12 00:04:28 |只看該作者
第一章 逗弄

      玉爐香,紅蠟淚,偏照畫堂秋思。眉翠薄,鬢雲殘,夜長衾枕寒。。

  梧桐樹,三更雨,不道離情正苦。一葉葉,一聲聲,空階滴到明。

  ——溫庭筠。更漏子


  揚州。醉香樓

  清清雅雅的紫檀香味在屋內繚繞著,和著胭脂花粉,交織出一片旖旎香艷的韻味。

  一名歌妓端坐台前,青蔥十指撥弄著琴面,悠揚的琴聲揮灑在精致典雅的閣樓內,台下群妓簇擁著三名男子,正曲意承歡,殷勤的伺候著。

  以軟墊鋪就的椅子上坐著一位青年男子,此時,他正不悅的揮著手,摒退把葡萄剝了皮,悉心遞到他嘴邊的歌妓,尖著嗓音道:“去去去,要吃水果我自己會拿,看你這樣用手捏來捏去的,臟都臟死了。”

  這男子大約三十來歲的年紀,一張臉稱得上俊美,美中不足的是那張臉白得泛青,帶著濃厚的陰柔之氣;他的聲音又軟又嗲,揮手的姿態比身后的歌妓更加嫵媚生姿,若是光聽他的聲音,不知道的人或許會以為他是女子呢!

  “胡爺怎么這么說?人家才淨過手呢!”歌妓不依的嬌嗔,灑落萬種風情。

  “誰知道你淨過手后又去抓些什么不干不淨的東西。”那男子沒半點憐惜之意,毫不客氣的道:“你只管給我捶肩就是,要吃東西我自己來。”

  “是,胡爺。”

  另一頭,一名粗壯的大漢則躺在長椅上,任群妓為他捶肩捏臂,他大聲道:“女人,再捶用力些,你的力氣比小貓抓癢還不如。這不就是了嗎?就這力道。”

  粗豪的聲音大大地嘆了口氣,聲音里盡是滿足,“***,這才是人生啊!有美酒、美食,還有美人兒伺候,想想那些月來,成天見到的除了海,還是海,整日吃的不是魚,就是蝦,都快教人反胃了。還是中原好,還是中原好!”

  一名歌妓輕笑出聲,掩嘴道:“真是中原好嗎?石爺,我聽說南洋的姑娘可熱情得很呢!誰知道您是不是紅粉知已遍布南洋可卻在這里說好聽話哄人。”

  那粗壯大漢揮了一下手,道:“南洋的女人個個長得黑不溜秋的,說起話來又嘰哩咕嚕,誰聽得懂?當然是中原的姑娘好,生得又白又嫩,嘖嘖……”他伸手摸了那歌妓的臉頰一把,惹得歌妓一陣嬌嗔,笑得花枝亂顫。

  他們自顧笑鬧,聲量几乎淹沒悠揚的琴聲。

  陰柔的男子懶懶的半睜雙眼,瞥了粗壯大漢一眼,嗲聲道:“我說石頭,醉香樓的當家花魁芙蓉姑娘難得展露她的琴藝,那可是尋常人聽不到的,就你愛大聲嚷嚷,擾人雅興。”

  “頭子都沒說話了,你這不男不女的家伙嚷嚷什么?”粗壯漢子瞪眼道,“這種女人家的玩意兒,只有你這個娘娘腔的家伙喜歡。”

  這等充滿侮辱性的話語可沒教那陰柔男子變色,只見她好整以暇的從歌妓捧著的盤子里挑了一顆水梨,取出手巾細細擦拭,道:“頭子啊!石頭說您娘娘腔,專愛這種女人家的玩意兒呢!”

  粗壯男子猛地站了起來,就這么撞翻了正給他捶肩的歌妓,那歌妓摔了個四腳朝天,連聲喊疼,他也不理會,逕自吼道:“你……你胡說些什么?我什么時候說過頭子娘娘腔?”

  “這種女人家的玩意兒,只有你這娘娘腔的家伙喜歡……這話不是你說的嗎?”陰柔男子斜睨了他一眼,兀自悠閑的擦拭手中的水梨。

  “是說的沒錯,可我說的是……”

  “你”字尚未吐出口,那陰柔男子已搶先道:“別忘了,要芙蓉姑娘彈琴的可是頭子。蓮花指一揮,他笑得可賊了。

  來不及吐出口的“你”字,就這么梗在粗壯大漢的口中,只差沒把他噎成內傷。

  “我……我根本不是那個意思。”即使老天給他膽子,他也不敢說頭子娘娘腔。

  “不是那個意思,也差不多了。”陰柔男子懶懶的說。

  “你……”粗壯男子為之氣結。

  “好了,你們也鬧夠了吧!”端坐在主位上,始終未開口的男子終于說話了,懶洋洋的聲調里倒也不怎么認真。

  “芙蓉,別彈了,這般吵鬧,還能教人靜下心來聆聽嗎?”

  撫弄弦面的纖手輕輕一拂,結束了未完的曲子。醉香樓當家花魁水芙蓉盈盈站了起來,蓮步輕移走到男子身旁,柔媚的臉龐充滿笑意,“奴家還在想,云少什么時候會叫停呢!”

  那男子懶懶的揮了一下手,道:“有這兩個活寶在,想不叫停都不行。”這男子生得一張娃娃臉,神情瀟灑,唇邊帶著笑意,那雙迷人的眼里閃著一絲戲謔之色,乍看之下,倒頗似不識人間疾苦的富家少爺。

  這名娃娃臉男子,其實便是云騰海運的當家少主,名喚云奇;至于那粗壯漢子石敢當與陰柔男子胡一方則是他的護衛,人稱“云騰雙翼”。

  云騰海運的生意主脈在南洋,以中國出產的茶葉、絲、棉等等貨品運到南洋,換取南洋的奇珍異寶,然后在中原掀起一陣南洋異國風情,尤其近几年來海防大亂,盜賊四起,與南洋的交通等于中斷,就連官方的船只都不敢出海,偏偏云騰海運的疾風船隊屢屢能夠突破海賊的防線,由南洋運回一批又一批教人目不暇給的奇珍香料;所謂物以稀為貴,富貴人家皆以能擁有南洋來的物品為傲,也難怪云騰海運盛名不衰,富可敵國。

  “云少別惱。”水芙蓉笑盈盈的奉上一杯美酒,“云少想聽奴家彈琴還不簡單?哪日云少得空,只要吩咐一聲,芙蓉自會為云少彈琴,而且……就只為云少一人。”拋去秋波充滿暖昧暗示。

  云奇大笑,就著水芙蓉的手喝了一口美酒,道:“芙蓉姑娘果然善解人意,說的話真是甜人心,就恨不得把你打包在身邊,時時聽你的甜言蜜語。”

  這句話說得水芙蓉一顆芳心怦怦直跳,她把握住機會道:“云少想要芙蓉在您身邊服侍還用得著愁?您只要一句話,芙蓉就是您的人了。”

  “那怎么成!”云奇支起她的下巴,頑皮的朝她眨了眨眼,“揚州名花怎么是我一個人能夠獨占的。”

  “若是芙蓉甘愿被獨占呢?”纖纖細手輕輕撫上結實寬厚的胸膛,隔著衣料挑逗摩挲。

  “船上的生活辛苦,必須忍受風吹日晒,讓你這么個嬌滴滴的美人兒跟著我受苦,我可會舍不得的。”

  水芙蓉雖不甘心話題被他輕描淡寫的扯了開去,但她到底久居風塵,深諳世事,知道若再糾纏,對自己絕對沒有好處,遂轉開話題道:“云少又收了隨從是不是?”

  “收了隨從?沒有啊!”云奇揚起眉。

  “哦?那邊那個姑娘不是您的隨從?”水芙蓉訝然的目光飄向屋內角落處,正站著一名黑衣女子。以姑娘家的身高而言,這女子堪稱高挑,一張臉蛋生得清麗端凝,嬌美絕倫;然而,俏臉上的神情卻相當冷漠,猶如覆了一層冰霜,令人望之生畏。

  她是尾隨云奇等人進來的,一進來,就在角落站定,屋內的香艷旖旎在她面前上演,她卻視若無睹只管眼觀鼻,鼻觀心,如一座以冰雕成的雕像。

  云奇循著水芙蓉的眼光看過去,依然是笑意不減,“我不認識她。”

  “不認識?”明媚的雙眸陡地瞪得老大,聲音里充滿訝異,“她……她不是同你們一道來的?”

  “是啊!是我要她一道來的。”云奇仍是笑嘻嘻的。

  “那你還不知道她是何人?”水芙蓉眨著水漾雙眸,一臉不信。

  “沒道理我什么都知道吧!”像要証實自己的話似的,他—派悠然自得的轉向那女子,問:“姑娘,你是誰?”

  冰雕成的雕像終于有了動作,那女子聽到云奇的問話,漫條斯理的抬起頭,由角落走了出來,望著他,一雙如星的雙眸清冷得不帶絲毫暖意,

  “嘉興綠柳山庄凌寒月,見過云少。”

  她一報出名字,群妓馬上發出驚呼,似是頗為驚訝,這可勾起云奇的好奇心了。

  “怎么?你們都聽過她的名字?”他轉過向水芙蓉問。

  “那可不?”水芙蓉詫異的看著凌寒月,而后才轉向云奇,低柔著嗓音道:“那綠柳山庄雖在嘉興,但這几年來,一手掌握江南水運,聲勢如日中天,芙蓉多少也聽過一些傳聞。說綠柳山庄是這些年才在江南竄起,沒多久便壟斷江南的水運,成為水運霸主。庄主韓淵不僅心狠手辣,行事亦正亦邪,而且行為完全離經叛道,他作出最驚世駭俗的事便是起用女人當總管,幫他談生意,即便旁人議論紛紛,他也不管,縱容牝雞司晨,有違倫常,而他所用的女子,便是叫凌寒月。”

  她的聲音雖低,但眾人倒也聽得清清楚楚,石敢當不敢置信的嚷著:“用女人談生意?難不成那韓庄主是想毀了自己的基業不成?”

  “就是說嘛!男主外,女主內,本是天下不變至理,哪有女人掌權的道理。”一名歌妓附和道。她還想再說些什么,可凌寒月淡淡的瞥了她一眼,冷冽的眼神令歌妓背脊一寒,想說的話全吞進喉嚨內。

  這樣冰霜的人兒,舉止間又隱含威儀,可真是完全勾起云奇的好奇心了。

  云騰海運的疾風船隊今几個上午才由南洋歸來,在揚州碼頭靠了岸,貨物還沒拆卸下來,凌寒月便出現在云奇的船艙,要求他撥出時間給她。

  云奇心知肚明,凌寒月的出現,必是為了生意之事。自云騰海運打通了南洋交通,運回奇珍異寶后,不知有多少商家亟欲與他合作,想分一杯南洋的羹,什么招式都試過,但派女人出面,這可還是第一遭,況且,派的還是個冰霜美人,尤其這女子居然能夠突破他布在船上的人手,無聲無息的闖入他的船艙,這樣的身手,就連他的手下都沒几個能做得到。

  他原是與手下說好要到醉香樓紓解身心,而凌寒月的出現雖引起他的興趣,卻沒能改變他的決心,于是道:“在下才剛下船,想好好休息一番,姑娘有什么事,等我休息夠了再說或者姑娘有雅興,不妨跟云某一道去。”

  他只是隨口說說,逗逗這冰霜美人,沒想到凌寒月真的跟來了。

  在這閣樓里,云奇雖與群妓調情,卻暗自注意凌寒月,只見她靜靜的站在角落,等著他“休息”結束,神態可比老僧入定,對那些在她面前所上演的景象完全視而不見。倘若是一般的姑娘家,恐怕早羞紅了臉,拂袖離去,沒想到凌寒月的眼皮子卻連眨都沒眨,仿佛這一切都是理所當然,這樣的女孩,教云奇想不好奇都難。

  把好奇心藏在心里,云奇不動聲色,笑咪咪的問:“凌姑娘找云某,有何貴干?”

  “寒月奉敝庄庄主之命,特來邀請云少到敝庄作客。”凌寒月取出一張請柬送到云奇面前。

  云奇接過請柬看了看,揚起眉問:“貴庄庄主邀我做客?我可不記得認識貴庄庄主。”

  “云少到了敝庄,自然會識得敝庄庄主。”

  “這個嘛!我人在揚州待得好好的,何苦為了多認識一個人,就得千辛萬苦的跑到嘉興去?剛出了一趟海,可是累人得很呢!”云奇一臉興致缺缺。

  “跑一趟嘉興,對云少自是有益無害,畢竟云騰海運每年由南洋運回這么多奇珍異寶,想要消化完畢,倒也不是—件易事。”清冷的黑眸望著云奇,明快的切人重點。

  “這件事不勞貴庄庄主操心,我們云騰海運這么多年不與人合作,不也過得好好的嗎?”云奇笑咪咪的道。

  “但也因此使得云騰海運的盈利無法提高,不是嗎?”凌寒月句句簡短,卻都一針見血,顯然對云騰海運的狀況,已有深刻的了解。

  云奇眼睛一瞇,手指輕敲著椅背,臉上仍是漫不經心的欺人笑容,“就算這樣,這几年來,云騰海運的盈利便足以傲人了,云某對現在的狀況頗為滿意,不想與任何人合作。”

  “云騰海運目前的狀況若能令云少滿意,云少也不會千方百計的想要打通中原內陸水運的關節。”

  云奇的娃娃臉上仍是漫不經心的笑意,但背脊卻在一瞬間挺得筆直。他最近致力于打通中原水運一事,還只是在計划階段,連自己的手下都不知道,而她竟然能一語道破,這凌寒月絕非簡單人物。

  “你倒清楚我的行事計划。”他支著下巴,懶懶的道。

  “敝庄有意與云少合作,自然得對云騰海運的情形多了解一些,請云少莫要多慮。”凌寒月的口吻仍是淡淡的,臉上波瀾不興。

  “我又怎么知道與貴庄合作,對云騰海運會有所助益?”

  “這一點,只要云少肯走一趟嘉興,與敝庄庄主見個面,庄主自會給云少一個滿意的答復,況且,云少最近并無任何出海計划,走這一趟,就當是到嘉興游玩,亦無損失。”

  他揚了揚眉,嘴角一撇道:“走一趟嘉興到也未嘗不可,不過,我一向不愛浪費時間,兩家合作是否有益于云騰海運還無法定論,而我現在人在溫柔鄉中,軟玉溫香抱滿懷,再怎么說。也比那些未知的利益來得有吸引力多了。”他說著,大方的親了水芙蓉的紅唇一記,在美人嬌嗔聲中轉向凌寒月,想看看這冰霜美人會有什么反應。

  凌寒月臉色連變都沒變,不疾不徐的道:“軟玉溫香到處皆有,嘉興自然也少不了,云少何須流連這等庸脂俗粉?”

  一句“庸脂俗粉”說出口,群妓立即嘩然。

  凌寒月仍是不動聲色,對群妓的怒罵叫囂聽若未聞。

  沒想到她還是有刺的呢!不傷人則已,一傷人就讓人見血。

  云奇掀了掀眉,大笑出聲,不理會群妓要他主持公道的嬌嗔聲,逕自道,

  “好一句庸脂俗粉,和你比起來,她們的確成了庸脂俗粉。”

  “云少,您說這是什么話!”

  “您怎么能這么說!”

  “就是說嘛!那種冷冰冰的女人有什么好?真比得過我們姊妹嗎?”

  抗議之聲此起彼落。

  云奇也不理會她們,一雙深邃迷人的眼眸盯在凌寒月那冷淡的素顏上,他輕彈了一下手指,“要我走一趟嘉興,也行,不過呢!我是生意人,不做蝕本的生意,要我拋卻溫柔鄉,總要先付些代價才成。”他吊人胃口的拖長了尾音。

  “云少有話直說。”

  他眼珠子一轉,臉上笑吟吟的,一張俊美的娃娃臉看起來和善可親,

  “這樣吧!你親我一下,若能教我滿意,我便同你上嘉興一趟。”

  他這話一出口,立即引來群妓的嗤笑,云騰雙翼更是毫不客氣的放聲大笑出來。

  “云少可是戲耍寒月來著?”凌寒月眼中的寒芒陡現。

  云奇無辜的眨了眨眼。“誰戲耍你了?我說的可是真心話。”

  “云少,那種冷冰冰的姑娘,您不怕被她凍著了?不如讓小紅來伺候您,或許更能貼您的心。”正在幫他捶肩的歌妓不懷好意的瞄了凌寒月一眼,俯下身對云奇媚笑道。

  “可我偏偏就想嘗嘗冰霜美人的滋味。”云奇仍是一臉笑意,深邃的黑眸中隱藏著逗弄。

  凌寒月的眼中閃過怒色,但她卻強抑了下來,“云少若肯上嘉興一趟,不論要什么樣的美女,在下決計不會教云少失望。”

  云奇眼見她的眼底閃著怒色,卻強自隱忍的模樣,知道她若非有任務在身,以他這般輕薄姿態,她早就痛下殺手了。

  但她愈是如此,他就愈發覺得有趣,走遍大江南北,足跡遠至南洋,見過的女子何止千百,可是像凌寒月這樣的女子,他還是第一次見到;他原非輕薄之人,但凌寒月愈顯冷漠,他就愈有沖動想要撕下她冷漠的面具。

  “喏!我條件是開出來了,要我上嘉興,可以,你親我一下就行;若是你害羞不肯,那我親你也成的。”

  凌寒月也不見他有任何動作,眼前一花,原本坐臥美人懷中的云奇,在一轉眼間竟欺身到她的面前來,一張俊臉就湊到她的臉頰旁。

  凌寒月一驚之下,腰肢一轉,退離了一步。

  “好輕功。”云奇贊道,卻如附骨之蛆般的又跟了上來。

  “云少請自重。”在這種情況下,凌寒月仍不見半分驚慌,只有一對秀氣的柳眉輕蹙著,顯示她的不悅。

  他們一個避,一個追,兩人都露出上等的輕功。

  石敢當與胡一方則仍逕自坐在原位,悠閑的像在看戲,石敢當更大聲嚷道:“頭子,加把勁兒,給這個婆娘一點顏色瞧瞧,教她知道女人就該乖乖的待在家里,別出來和男人瞎攬和。”

  凌寒月接連几個閃身,都沒能避得開云奇的欺近,自也看出他不是等閑之輩,以自己的功夫,絕對奈何不了他。“云少不愿意到敝庄作客,寒月不敢勉強,就此告辭。”她往后一退,就要由窗口躍出,云奇卻一橫身,擋住了她的去路。

  “那怎么成?我人還沒親到呢!”云奇笑嘻嘻的說。

  “云少請自重,否則寒月不客氣了。”凌寒月沉下臉。

  “不用客氣,千萬不用客氣,我就等著你主動來親我呢!”他故意曲解她話中之意,嘴里說著輕薄的話,眼睛卻頑皮的朝她眨了眨眼,張開手朝她扑了過去。

  凌寒月避無可避,只得一掌劈出——

  云奇側身閃過,道:“人家說打是情,罵是愛,你是在暗示我你的心意嗎?”他的行為已是無賴行徑,偏偏舉止又優雅,一張俊臉笑得可親,倒像是鄰家大哥哥在逗弄小妹妹一般。

  凌寒月從未見過如此無賴之人,一張臉雖仍是冷若冰霜,但心頭已經動怒,左掌劈空,右掌馬上跟進,云奇俐落的閃過她的攻勢,手一伸,抓住她的右腕。

  凌寒月連連抽手,可是他的手指卻猶如鐵箍似的,教她掙脫不開。她怒瞪著云奇。

  云奇只假裝沒看到,笑嚷:“好啦!我懂你的暗示了,云哥哥我馬上就‘回報’你了。”話落,他就夸張的嘟起了嘴,欺向她玫瑰色的紅唇。

  凌寒月又氣又急,抬腳便要踢他,可是云奇早有心理准備,一翻身,將凌寒月壓倒牆壁上,結實的大腿同時抵住她意欲行凶的部位。

  好柔軟的身子。

  這是云奇壓上凌寒月時的第一個想法,她的身子柔軟得簡直不可思議,完全不符合她冰霜美人的形象,不禁令他的心頭一蕩,忍不住便把臉埋進她的頸項間,深深吸了口氣,“你真香。”那香味不像一般胭脂花粉的俗膩,似蘭似麝清清淡淡的,教人聞之心曠神怡。

  “放開我。”凌寒月大怒,拚命的掙扎,清艷的容顏布滿殺氣。

  若是一般女子被人輕薄,怕早就又羞又窘的哭求出聲,偏偏凌寒月的臉上毫無任何羞窘之色,一雙漆黑的星眸充滿怒色,冷冷的瞪著他,云奇相信,如果她的武功高過他,恐怕她早就動手殺他了。

  “我人都還沒親到呢!哪那么簡單就放手廣云奇仍逗弄著她,右掌滑過她的臉頰,享受她那比絲更滑膩的肌膚觸感。

  “放開我。”凌寒月再次道,是警告,而非要求。

  “放開你也行,不過得先讓我親一下。”他就不相信卸不下她冷漠的面具。

  俊臉不疾不徐的俯了下來,欺向紅艷艷的櫻唇,像正在逗弄老鼠的貓。

  凌寒月的眼中終于閃過一抹驚慌之色,掙扎得更加猛烈。

  云奇得意的把她的那抹驚慌收納入眼中,動作卻仍不停止,直直覆向那片柔軟甜蜜的唇瓣。

  雖然離主要目標有點距離,但她細滑的肌膚仍教他不得不贊嘆,那樣的質感比最上等的絲綢還要細滑。云奇以鄧唇禮贊她光潔的肌膚觸感,再三流連,舍不得離開,他甚至輕咬著她柔嫩的肌膚,舔弄她宛如凝脂的臉頰。

  “頭子,滋味如何?”石敢當的大嗓門毫不客氣的嚷嚷著,伴著哈哈大笑。

  凌寒月全身因怒氣而顫抖不已,云奇瞄了她一跟,才轉向自己的下屬,唇角彎出滿意的弧度,“人間極品。”

  凌寒月從未受過這般的羞辱,怒氣几乎快淹沒了她,一察覺自己的手腳重獲自由,她連半分考慮都沒有,立刻抽出腰間的長劍,毫不留情的攻向云奇。

  她的長劍一刺,只嚇得眾歌妓花容失色,尖叫亂竄,就怕倒霉的被不長眼的刀劍掃到。

  “哎呀!怎么又動手了?我知道打是情,罵是愛,你對我有情我很高興啦!可是,你的招式這么狠辣,萬一真把我給殺了,你找誰訴情去。”云奇接連閃避她的劍招,在樓閣內東鑽西竄的,偏偏嘴里還不干不淨的說著輕薄話。

  凌寒月更怒,劍招使得更疾,招招全是致命殺著,完全不理會被她嚇得四處竄逃,尖叫不已的歌妓們,一逕的追殺云奇。

  雖然云奇只避不攻,但由他那輕松悠閑的態度看來,凌寒月也明白他的武功造詣遠在自己之上。然而,受辱不報,這口氣說什么她也忍不下來,一個閃身扑向云奇,竟使出同歸于盡的招式。

  云奇嚇了一大跳,出掌拍掉她手上的長劍,同時右掌擒住她的手腕,牢牢將她困在自己的懷里。

  “為了殺我,你連自己的命都不要了?”剛才她那一招劍式是要穿過自己的身子,再貫穿他,若不是他眼尖,恐怕懷里的溫香軟玉早已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首。

  凌寒月抿著唇,怒瞪著他,神情說明了她的決心。

  云奇連連搖頭,“同歸于盡這種事,我可沒什么興趣啦!你想死,我是不反對,不過別拉我下水。話說回來,像你這么標致的美人兒,就這么死了,豈不可惜?不如先讓我嘗嘗滋味,以免遺憾。”

  見他又要對自己輕薄,凌寒月怒火更熾,明知自己掙扎無用,仍本能的用力一推,沒想到這回居然輕而易舉的掙脫開云奇的束縛,她連忙趁隙退向窗口。

  “噯!別走,我都還沒嘗到滋味呢!”云奇叫道,像極了市集小販在喊客的模樣。

  凌寒月冷冷的瞪了他一眼,“寒月技不如人,才會遭到這等侮辱,今日之事,寒月記下了,他日必當奉還。”

  “奉還?”云奇睜大眼,一臉裝傻的模樣,而且很認真的說:“奉還什么?你愿意主動親我了?如果是這樣,就不用等他日,揀日不如撞日,你現在還我好了。”

  凌寒月怒瞪了他一眼,不想與他纏,腳下一蹬,由窗口竄出,離去前,耳邊還聽到那惱人的笑聲充滿諷刺的回繞著,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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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3-12 00:05:20 |只看該作者
第二章

  戲情風的輕云貼水飛,乍清池館燕爭泥,沈郎多病不勝衣。

  沙上未聞鴻雁信,竹間時有鷓鴣啼,此情惟有落花知。

  ——李景。浣溪沙

  二更剛過,萬籟俱寂的深夜,腳步聲穿透沉寂的庭園,轉過回廊,朝不遠處那亮著燭火的房間走去。

  “進來。”

  凌寒月推門走了進去,一名男子正背對著她,脫掉身上的斗篷,像是剛從外地回來;她順手接過他脫下的斗篷挂好,那男子振了振衣袍,轉過身來。

  這男子長得十分冷漠,凌寒月已屬冰霜容顏,可這男子較她更冷了几分,渾身的氣息寒得好似來自最黑暗的世界,不帶一點人氣;他的長相相當俊美,卻帶著邪魅詭譎的無情,令人望之生畏膽寒。

  冷冽邪魅的男性臉龐,對上同樣冷漠卻恭敬的素顏,男子道:“把這几日庄子里的情況呈報上來。”

  “是。”凌寒月應道,簡單俐落的將這些天來,山庄里的收入營運變化一件件詳細的說了出來。

  那男子便是綠柳山庄的庄主,江湖人稱鐵掌韓淵。

  凌寒月第一次見到韓淵,是在她十二歲的那一年。當年她全家遭仇人滅門,父母兄弟姊妹在一夜之間全死于非命,奶娘抱著她,拚命的往外逃,想保住凌家的一點血脈,可是一個婦道人家,又怎么逃得過武功高強的大漢?

  一柄劍貫穿了奶娘的胸口,鮮血頓時狂噴了出來,灑向她的小臉,她只嚇得尖叫再尖叫,希望眼前如地獄般的景象全是一場噩夢,而她可以快點醒來。

  只是噩夢沒醒!殺了奶娘的惡人反倒抽出長劍,猙獰的臉孔逼向她,令她嚇得全身無法動彈,跌坐在地上;就在那個時候,她聽到一陣馬蹄聲遠遠的響起,由道路的那一頭迅捷的奔到她的身邊,卻因她跌坐的小徑上,擋住去路,而不得不停住。她一仰頭,便看一雙冷得不帶人氣的雙眼。

  她聽見那盜賊對他說,這里不關他的事,要他別多管閑事;而他則冷冷的道:“我對別人的事不感興趣。”

  凌寒月自知只要這個看起來猶如地獄化身的男子一走,她就再無活路,也不知自己哪來的勇氣,她竟跳了起來,抱住他踩馬在蹬上的小腿,急忙大喊:“不要走,救我,求求你。”

  他不耐的低下頭,迎上她仰著頭,懇求的神情。

  兩人雙目相交,決定了凌寒月的生機,韓淵救了她,也解決了那一群凶惡的仇敵,同時收留她在身邊,教會她一身武功,更不理會江湖上的諸多議論,讓她掌理他的生意。

  這六年來,凌寒月與韓淵的關系一直停留在當初他們眼神相遇的那一刻——韓淵俯視著她,一臉的冷漠與無情,而她則仰著小臉凝睇他,就如同小老百姓面對高不可攀的天神,只能用仰望來傳達心頭的敬畏。

  如果沒有韓淵,那么,凌寒月也不過是當年滅門血案中的一縷冤魂。

  這六年來,他收養她,留她在身邊,江湖人雖對她以女兒身,卻管理男人的事務有諸多批評,卻也礙于綠柳山庄的威勢,不得不作表面功夫尊敬她。

  韓淵給了她新的生命,而且她知道,雖然韓淵對她從未有過疾言厲色,但在教她武功或商場之事時,只要她稍有疏忽,必定會換來一頓重罰,可她對韓淵仍是忠誠恭敬,沒有絲毫怨懟之情。

  半個時辰后,凌寒月呈報完畢。

  韓淵聽完她的報告,才開始下達指示,凌寒月一一記下,道:“屬下明兒個就差人去辦。”

  “嗯!”韓淵點了點頭,坐了下來,又說:“對了,我要你去見云騰海運的少主一事,你辦了沒?”

  凌寒月頓了一下,才回答:“屬下無能,云少不肯到嘉興來。”

  韓淵低頭翻著凌寒月呈上的帳薄,說:“云騰海運揚名天下這么多年,從不肯與其他商家合作,要你一出馬就邀到人,亦非易事,過兩天你再找個機會試試。”

  一聽到還要和那無賴接觸,凌寒月的神情更有些勉強,但仍不敢不允,只得澀澀的應道:“是。”

  韓淵聽出她聲音中的異樣,抬起頭來,邪魅卻銳利的眼神盯住他一手調教出來的凌寒月,“怎么了?有困難?”

  “沒什么!”凌寒月抵死也不會說出被輕薄的事。“屬下必定設法辦到。”

  一想到要再去見那登徒子,凌寒月不由得咬住唇,她是百般不愿再與那登徒子接觸,可是對于韓淵的命令,她卻沒有半點違逆的念頭。

  韓淵莫測高深的眼眸緊盯著凌寒月那不自覺的小動作,突然道:“你過來。”

  “是。”凌寒月順從的走了過去,在韓淵面前站定,任他支起她的下巴,深不可測的眸光審視著她。

  “我收留你多久了?”

  “六年。”凌寒月恭恭敬敬的道。

  “嗯!那也就是說,你今年十八歲了。”

  “是。”被這般審視,凌寒月雖覺不自在,但仍動也不動,一雙手垂放在身側,低眉斂目,任韓淵打量著。

  “六年……真快。”韓淵若有所思的呢喃,伸出手輕撫著她的臉龐,“這眼、這眉,六年的時光,你竟出落成這樣……”他的聲音漸漸低了下來,雙眸仍盯著她,卻似是陷入自己的思潮中。

  撫著她臉的那只手是溫熱的,但凌寒月卻感受不到半絲暖意。爺時常盯著自己的容顏,就這么陷入沉思中,不過,她總覺得,他望的雖然是自己,卻像是透過自己,在看他記憶中的某個人。

  她很難相信像爺這樣邪傲狂妄的男人,心頭上會有一個令他念念不忘的人,如果真有個人能夠深刻的烙印在爺的心頭,那必然是一位特殊至極的人吧!

  她突然想到,每年初夏時節,爺總會失蹤几天,行蹤不明,連她也不會告知,這兩件事情有關聯嗎?

  這么一想,自己又覺得有些荒謬,她怎會把這兩件事情聯想在一起呢?忍不住甩了甩頭,也同時驚醒了韓淵,只見他收回手,又回復一貫的冷漠難測的疏離。

  “沒什么事的話,你可以退下了。”

  凌寒月怔了一下,才道:“是。”轉身、關門,如來時般安靜的離去。
曾有版管責冰至,文章轉貼沒啥用,每發一文俱心虛,更看勳章為壓力。唯見高管滿勳章,原來意指是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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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若非凌寒月正好抬起手來抹汗,她也不會注意到那一抹銀光,那是兵器受到陽光折射而產生的光芒,凌寒月心頭的警鐘大響,反手推開韓淵,大喊:“爺,小心。”

  雖然她及時推開韓淵,自己卻來不及閃避,暗器由她的肩頭划過,她吃痛的悶哼一聲。不及去審視自己的傷勢,一群黑衣裝束的殺手便一攻而至,持著兵器涌向韓淵。

  “是誰派你們來的?”凌寒月“刷!”的一聲,抽出長劍護住韓淵。

  “去問閻王爺吧!”大刀挾著凌厲的風勢砍下。

  熱鬧的市集突然變成凶殺的場所,嚇得小販與路人尖叫連連、抱頭閃避,生意也顧不得了。

  這一趟,凌寒月是陪著韓淵出來巡視綠柳山庄名下產業的運作,哪知才到市集,就遭到殺手的狙擊。

  凌寒月拚命擋住那群黑衣人,道:“爺,您先走,寒月解決完他們,自會趕上去與您會合。”

  韓淵的回答是冷笑一聲,“就憑你?”他向前跨了一步,出掌劈翻一名偷襲凌寒月的黑衣人。

  鐵掌韓淵可不是浪得虛名,再加上凌寒月仗劍護在他身旁,沒有后顧之憂,掌力所到之處,黑衣人倒的倒、飛的飛,撞翻小販來不及移走的攤子,整個街道頓時呈現一片狼藉。

  這一幕喋血街頭的場面嚇得尋常百姓連忙閃避,關門閉戶,唯恐遭到池魚之殃,就連靠街道旁的酒樓客人也紛紛由后門竄出,走得一干二淨,只有二樓靠窗的座位,三名客人仍自顧自的喝酒吃菜,好似把這場殺戮當成戲台上的戲碼,拿來當作余興節目。

  “這個韓淵好像不怎么受歡迎,連在自己的地盤上,都有人要暗算他。

  粗豪的評論聲由酒樓二樓飄了下來,石敢當丟了一顆花生在嘴里,咬得“喀滋、喀滋”作響,一點壓低嗓門的意思都沒有。

  “不過,這韓淵的武功可真不錯,一掌一個,掌無虛發,真不負他鐵掌的外號。”有石敢當,自然少不了胡一方,他嗲聲的贊嘆著,蓮花指支在下巴上,一雙狹長的鳳眼滿是稱許的光芒。

  “哼!那有什么?我就不信他的鐵掌有我的拳頭硬。”石敢當亮出醋壇大拳頭,不服氣的說。

  “是喔!”胡一方淡淡地瞄了他一眼,“韓淵當然比不過你了,人怎么能和又粗又硬,沒有大腦的石頭相比呢?”

  “胡一把!你罵我沒大腦?”石敢當吼了起來,聲如巨雷。

  “哎呀!你居然聽得出來?”胡一方故作驚訝的挑高,“不錯,有長進了嘛!”

  “你……”

  “好啦!別吵了,成天吵吵鬧鬧的,你們不煩哪!”云奇不耐煩的敲敲桌子,臉上雖然帶著笑意,但是那出奇輕柔的聲音,已經足夠令兩名下屬聽出主子的不悅。

  “這群刺客倒也不是沒大腦,知道韓淵和那姓凌的姑娘聯手,一守一攻之下,他們討不了好,干脆分成兩邊人馬,把他們隔開來,采取各個擊破。”胡一方識相的轉了話題,仍盯著下方的激戰。

  這當口,凌寒月已被那群黑衣人遠遠的隔開,陷入苦戰。

  石敢當也湊了過來,“這姓凌的婆娘倒也忠心耿耿,明明都自身難保了,還想保護主子。”

  “她的武功不是那群黑衣人的對手,”胡一方道:“不過,只要她能再撐個一時三刻,等韓淵解決了那批人,自然可以幫她。”

  落單的凌寒月的確應付得十分艱險,沒多久她的肩上便挨了一刀,鮮血噴出;她輕輕蹙了蹙眉,將長劍交換到左手,繼續應敵,只是左手使劍沒右手來得靈活,沒一會兒,背部又挂了彩,險些就向前扑倒。

  身處險境并未使她淡漠的神情有所改變,也不見她有何懼色,左手的長劍抵在地上,撐住她差點扑倒的身子,負傷的右手則划了個半圓,一掌擊出,打飛了一名黑衣人。

  她的神情盡收云奇的眼里,俊美的娃娃臉上仍是挂著笑意,那雙深邃如星的眼眸卻深不可測。

  “一方、敢當,想不想活動筋骨?”他突然收回視線,笑嘻嘻的問。

  “活動筋骨?”石敢當不解的看著他。

  “沒錯。”云奇的手往下一指,兩名屬下馬上明白他的意思。

  “你要我們去幫他們?這些人他們自有辦法打發,用不著我們吧!”石敢當道。

  云奇輕輕搖了搖手指,“話可不能這么說,既然要到綠柳山庄去作客,主人有難,我們難道該袖手旁觀?”

  石敢當看著主子,那眼神分明在說“他可不認為主子有那么好心”。不過,主子既然有令,他當人家下屬的也不好違逆,于是轉向胡一方,道:“喂!胡一把,下去活動活動筋骨吧!”他向來都是喚胡一方為胡一把。

  兩人同時一翻身,就這么俐落的躍下酒樓,加入戰局。

  乍見胡一方,凌寒月的驚訝是不用說了,淡漠的表情難得地露出錯愕的神態,她失聲道:“是你。”

  這—怔之下,便渾然不覺右脅露了個空隙。

  胡一方忙彈出一顆鐵蓮子,解救她右脅中刀之險,“小心點,頭子要我們幫你,可不是幫你受死。”

  那登徒子也來了?

  凌寒月沉下臉,冷冷的說:“不用你幫。”

  “我聽的是我家頭子的話,可不是你的。”他右手一翻,亮出一把飛刀,激射而出。

  胡一方使的是暗器,石敢當就顯得簡單許多,亮出斗大的拳頭,一拳便解決一個敵人。

  韓、凌兩人已難對付,再加上兩個硬底子幫手,黑衣人自知再難討好,那首領識時務的吹出長哨,喊道:“撤退。”

  也不管死傷的同伴,轉瞬間,一群黑衣人退得無影無蹤。

  凌寒月顧不得自己身上的傷勢,立刻奔向韓淵,問:“爺,您沒事吧?”

  韓淵振了振衣,冷淡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緒,尚未回答凌寒月的問話,一個清朗的聲音便傳了過來,“凌姑娘,好久不見。”

  云奇邁出酒樓,笑吟吟的走向凌寒月,看似孩子氣的娃娃臉滿是和善可親。

  既然看到云騰雙翼,那么,再見到云奇也是在意料中之事。凌寒月還無法忘記云奇對她的無禮舉動,卻仍得萬分勉強的強壓下心頭的不悅,保持一貫的冷漠道:“云少別來無恙。”

  韓淵轉向她,挑起的眉頭帶著詢問。

  凌寒月低聲說:“這位便是云騰海運的少主云奇公子。”

  韓淵轉向云奇,兩道銳利的目光在空中交會。

  云奇首先拱了拱手,笑得燦爛,“見過韓庄主,久仰鐵掌韓淵的盛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哪里。”韓淵也拱了拱手,“云少雄霸海域,韓某仰慕已久,前些時候,曾派人邀請云少到敝庄作客,然而,不蒙云少青睞,心中惋惜良久。”

  “韓庄主這話云某可就聽不懂了,”云奇故作訝異,“到貴庄作客一事,云某老早就允了庄的凌姑娘,又哪來不蒙青睞之說。

  韓淵望向凌寒月,眼中寫著詢問。

  凌寒月蹙起了,“那日云少分明拒絕了屬下……”

  “怎么會有這種誤會?”云奇挑高眉,“我當日不是說了,只要你親……”

  “可能是寒月誤會云少的意思。”凌寒月急急打斷他的話,如冰的容顏染上了一層狼狽的紅暈,為她冷淡的氣質增添了些許女兒家的嬌態。

  察覺到韓淵停駐在她臉上的目光,只讓凌寒月更感狼狽,所幸主子并沒有問些什么。

  韓淵逕自轉向云奇,道:“云少肯到敝庄作客,是敝庄的榮幸,既然云少已親臨嘉興,揀日不如撞日,索性上敝庄盤桓些時日如何?”

  云奇的眸光在凌寒月臉上溜廠一圈,這才回到韓淵身上,“有何不可?蒙庄主邀請,是在下的榮幸。那些黑衣人,庄主打算怎么處理?”地上橫—匕豎八的躺著傷亡的黑衣人,看起來頗有礙觀瞻。

  韓淵淡淡的瞄了那些黑衣人一眼,“這些全是奉命殺人的死士,即使沒死,從他們口中也挖不出什么消息,不如留給官府去處理。云少,請。”

  “請。”

  —行人就這么浩浩蕩蕩的往綠柳山庄而去。

  回到山庄,凌寒月吩咐下人准備宴席,邀客入座,同時命人拿來金創藥給韓淵療傷,干練十足,指揮若定。

  坐在一旁的云奇把凌寒月的忙碌看在眼底,不禁笑道:

  “韓兄年紀輕輕便雄霸江南水運,成為江南一帶的霸主,云某自是萬分佩服,不過,韓兄還有另外一件事,更教云某佩服。”

  “哦?”韓淵挑起眉,有些好奇,“什么事?”

  云奇指了指站在他身后,正在為他包扎的凌寒月,笑而不語。

  凌寒月一怔,手上的動作下意識的停頓下來,警戒的看著云奇,不知他又在耍什么把戲。

  “韓某不明白云少之意。”

  “適才韓庄主被黑衣人圍攻之時,云某見凌姑娘擋在韓庄主身前,奮勇護主,即使負傷也要保護庄主周全,能夠擁有這般忠心為主的下屬,韓庄主真是令人欽羨。”

  “寒月跟我身邊有六年了,對我的確忠誠。”

  “可不是,瞧她此刻明明身負重傷,還惦記著要先為庄主包扎療傷,這般忠貞,實屬難得。”云奇說得搖頭晃,一臉贊嘆。

  “寒月只是盡自己的本份。”凌寒月淡淡的道。

  在醉香樓的接觸,已經夠她了解云奇不是什么君子,這個男人看似和善,實則狂放,這般贊美她,恐怕不知有什么目的,偏偏爺還要與他談生意,她避無可避,只能盡量隔開距離不要同他接觸。

  “凌姑娘這話可就太謙虛了,云某巴不得身邊有這么一個護衛呢!就是不知道韓庄主肯不肯割愛?”

  凌寒月猛然抬起頭來,蹙起眉頭看著他。

  “喂!頭子,你都有我們了,還要護衛做什么?”石敢當忍不住開口了。粗線條的他根本看不出云奇是存心逗弄凌寒月,只見自己地位即將受到威脅,于是急忙叫了起來。

  “論武功,也還趕不上我和胡一把,要這種護衛有什么用?”

  “你們倆又有什么好?”云奇的臉上雖然仍滿是笑意,卻不著痕跡的瞪了石敢當一眼,

  “成天吵吵鬧鬧的,我都快被你們煩死了。”

  “是那胡一把老愛找我碴,所以我才……”石敢當的申辯還來不及說完,云奇使抬起手阻住他接下來的話。

  “夠了,這般大聲嚷嚷,也不怕韓庄主見笑。”

  石敢當還想再說些什么,卻被胡一方暗地里捏了一把,令石敢當立刻將目標轉移,兩人又斗起嘴來。

  “見笑了,韓庄主。話說回來,云某對凌姑娘可欣賞得很,就不知韓庄主到底肯不肯割愛?”他無視凌寒月像要殺人的眼神,笑吟吟的問。

  韓淵回頭望向凌寒月,凌寒月再也顧不得冒犯,急道:“寒月只愿追隨在爺的身邊。”

  “不得放肆。”韓淵斥道,然后轉回頭來,對云奇淡淡一笑,“蒙云少的抬愛,本是寒月的榮幸,不過你也看到了,寒月跟著韓某,粗野慣了,就怕跟了云少,會得罪云少。”

  韓淵拒絕的話說出口,凌寒月懸在半空中的心才放了下來。

  云奇似笑非笑的看了凌寒月一眼,這才收回目光,“怕是韓庄主舍不得割愛吧!這般的人才,若換成云某,也是割舍不下。”

  韓淵又客氣几句,轉回頭,命凌寒月退下去療傷。

  等凌寒月療好傷再回到大廳時,宴席已經擺上了,韓淵與云奇這兩個一方霸主,正針對合作之事,把酒暢談;而她一如以往般,靜悄悄的走到韓淵身后,聆聽著他們的談話

  “……以綠柳山庄在江南水運的權利,交換我云騰海運在南洋的貨物,這一點是挺教我心動的,不過,云騰海運向來不靠任何商家,這些年來,生意也做得好好的,若冠上……”

  “云少考慮的是。”韓淵低頭抿了—口酒,對他的拒絕似乎不以為意。“不過,云少也知道,出海代表的是風險,南洋奇珍異寶的這塊大餅,凱覦的人可不少;而云騰海運樹大招風,這些年來,貴寶號的船隊不斷擴張,帶回來的商品一次比—次多,想要平平安安的完全消化掉,可不是一件易事;再說,東南海運一帶,雖然是云家的基業,但中原的內陸水運可就不見得會賣云騰海運的面子,是不是?”

  “韓庄主說得雖有理,但與綠柳山庄合作,將南洋商品交由貴庄買賣,這么一來,利潤就得與貴庄共享,怎么算都划不來。”

  “合作一事,對貴寶號絕對是有利無害,除了能分散貴寶號在中原買賣的風險,還享有綠柳山庄在江南水運的權利,云家的事業自此由海運延伸到內陸水運,怎么會划不來?”

  云奇挑了一下眉,笑意盈盈的臉上雖然不置可否,但實則已經心動。

  即使對眼前這個男人沒有好感,凌寒月仍不能否認,他能雄霸海域,絕非偶然之事;雖見他老是嘻皮笑臉,看似只會飲酒作樂的紈夸子弟,然而,在與韓淵的對談中,卻時時一針見血,毫不退讓。

  凌寒月跟在韓淵身邊六年,親見韓淵由一文不名的年輕小伙子,白手起家成了掌管江南水運要沖的霸主,旁人總是懼于韓淵冷酷邪魅的氣勢,在他身邊常不自覺的就矮了一截;但是,云奇卻能在韓淵面前談笑風生,商談合作事宜時,把持自己的原則,完全不肯退讓,光就這一點,便足以讓凌寒月對云奇另眼相看。

  “云少對綠柳山庄在江南水運的營運狀況不了解,有所遲疑亦是必然,合作一事茲事體大,云少不妨慢慢考慮。這些天若云少有興致,在下愿作東道,請云少參觀敝庄水運的運作情形。”

  云奇欣然答應。

  商談初步底定,云奇一行三人,便在綠柳山庄住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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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凌寒月奉命安頓貴客,先差人整理過客房,才領著三人來到“挹芬樓”。

  挹芬樓靠后院的竹林,翠竹掩映,在夏日頗為清涼幽靜。

  給三人大致介紹完環境,她說:“有事三位盡管差遣下人去做就行了,寒月不打擾三位休息,先行告退。”說完,她便要退下,但一條臂膀卻橫伸出來,擋住她的去路。

  “云少還有什么事要吩咐嗎?”凌寒月蹙眉看著他,他又想玩什么把戲了?

  “吩咐是沒有,”云奇朝兩位手下使了個眼色,見手下領命退去,才笑嘻嘻的轉向凌寒月,“只是想和凌姑娘說說話。”

  “寒月不知道有什么話能和云少說。”

  “怎么會沒有,能說的話多著了。就這么著吧!從你怎么會跟著韓庄主說起,應該是個不錯的開始。”云奇眨了眨眼,一臉好奇。

  凌寒月根本不想回答他,但身為東道,又不能失了禮數,于是簡短的回答:“六年前,爺自仇家的手中救了我,從此寒月就跟著爺,一直到現在。”

  “原來是救命之恩,也難怪你對韓庄主這么忠心耿耿,”

  云奇點了點頭。“剛才看你都自顧不暇了,還想保護韓庄主,這般的忠誠,莫說是女子,就是男兒漢也少見。”

  “寒月只是盡自己的本份。若沒別的事,寒月就此告退。”

  “噯!等等。”云奇再度攔住她,笑嘻嘻的娃娃臉對上她冷淡如霜的素顏,“別走得這么快,我話還沒說完呢!你成天繃著個臉,不累嗎?”

  “寒月天生如此。”

  “天生就冷冰冰的?不會吧?我看你是被韓庄主教導得跟他一個樣兒,忘了笑是什么東西。”

  淡漠的面容終于有了改變,凌寒月臉上閃過一抹不悅,“云對寒月的表情有不滿,盡管說與寒月知道就是,但請別牽連到爺的身上。”

  云奇扮了個鬼臉,“哇!這么忠心?自己被說無所謂,就是主子不能被說。”

  “寒月的所作所為皆是出于自己的意愿,與爺無關,”蹙起的眉心帶著堅持。

  “好好好。”云奇妥協的攤了攤手,“瞧你這忠心耿耿的模樣,旁人不知道的話,還以為你喜歡韓庄主呢!”

  他只是順口說說,哪知話一說出口,凌寒月那張沒什么表情的素顏居然閃過一絲驚慌,失措的道:“你……你胡說些什么?”

  他的反應讓云奇亦是一愕,好半晌才回過神來,“原來你真喜歡韓庄主。”

  “我沒有!”向來沒什么起伏的音調,竟失控的高揚,“你別胡說。”

  “我有沒有胡說,你心知肚明。”云奇微笑了起來,聲音中充滿調侃意味,“就不知道韓庄主知不知道你的心意……”

  “你別胡言亂語!”凌寒月氣急敗壞的說,一掌揮了過去,還沒打到云奇,手腕先被扣進他的大掌里。

  “別被說中心事,就想打人嘛!”

  “你……”尚存的那只手朝他的下巴揮了過去,卻又被扣住。

  云奇將她的手腕扳至她的背的緊緊鎖住,另一只手則親昵的扶住她的腰,將她密實的摟在自己的懷里。

  “我知道打是情罵是愛,你就不用再表示了。”云奇像要氣壞人似的,惡作劇地朝她眨了眨眼。

  “我這就回報你,來,親一個——”

  “你敢!”凌寒月怒瞪著他,不住的掙動身子,卻怎么也掙不開他如鋼鐵一般的手臂。

  “你不用‘怕我不敢’,我絕不會讓你失望的。”云奇故意曲解她的意思,把臉埋在她的頸窩,深深吸了口氣,“你真香。”

  “放開我。”此刻,凌寒月只覺又羞又怒,哪還有半絲冷漠的影子。

  “別害羞嘛!韓庄主可曾親過你?我想應該是沒有,冰塊親冰塊,有什么意思?”

  “放開我。”凌寒月再一次喊,一張俏臉氣得通紅,紅暈在她如玉般清冷的臉龐染上一層迷人的顏色,一時間,竟教云奇看得失了神。

  “你臉紅的模樣,當真好看。”他伸出手,輕輕撫著她染上紅暈的臉頰,動作完全是下意識的本能。

  “別碰我。”凌寒月奮力扭開臉,眼中有著嫌惡。

  在揚州醉香樓,臉頰上的那一吻給她羞辱還沒消散,他居然又再羞辱她。

  云奇把她那嫌惡的表情看在眼里,不悅的蹙起眉,還無賴的說:“我偏就愛碰你,愛怎么碰,就怎么碰!而且,我不只要碰你,我還想親你。”

  “你敢?!”凌寒月咬牙切齒的瞪著他,怒火几乎快從她雙眼中噴了出來。

  “我怎么不敢?”俊俏的臉龐几乎快觸上她的鼻尖,溫熱的氣息在她的頸邊流竄著,“教你一件事兒,別用這么挑釁的語氣對男人說話,這樣反倒只會挑起男人的征服欲。”

  “你敢碰我,我必定教你生不如死。”凌寒月惡狠狠的警告道。

  云奇對她搖了搖頭,神情像是夫子面對不受教的學生一般,“我倒想知道,生不如死的滋味是怎么樣呢!”

  “你……”凌寒月還來不及說完話,云奇已經倏地俯下頭,緊緊的覆住她的紅唇,阻斷她的話,也給了她一記貨真價實、不折不扣的“吻”……

  待情一重山,兩重山,山遠天高煙水寒,想思楓葉丹,鞠花開,鞠花殘,塞雁高飛人未還,一帘風月閑。

  ——李煜。長相思

  “頭子,早……”打到一半的呵欠突然卡住,石敢當瞪大了眼睛,“你的臉怎么了?”

  云奇還沒來得及回答,胡一方也晃了進來,在看到主子的臉時他露出了和石敢當一樣的反應,忘了保持優雅的形象,吃悼地張大嘴喊道:“頭子,你……你的臉……”

  “一點小小的代價。”云奇笑吟吟的回答,“今兒個天氣真好,是不是?”

  云騰雙翼愣愣的,一時反應不過來。

  一名下人走了進來,“庄主請三位貴客前去用膳。”

  “這就去。”不理會兩個發愣的屬下,云奇撩起下擺,邁步走了出去。

  云騰雙翼怔了一下,這才如夢初醒,忙跟了上去。

  “漱石樓”里已經擺好了早膳,云奇眼尖的看到凌寒月就站在韓淵身后,正在聆聽他的吩咐,清麗的容顏仍是一貫的淡漠,仿佛昨晚的插曲早被她忘得一干二淨。

  他笑容可掬的朝韓淵拱了拱手,然后落了座,道:“韓庄主、凌姑娘,早啊!”

  韓淵轉回頭,撇唇淡笑道:“早。云少昨晚睡得可安穩?有沒有什么不適的地方?”

  “凌姑娘一手打點的,怎會不適?云某昨晚睡得可好了,一覺到天明,連個夢都沒作。”

  他瞄了凌寒月一眼,別有深意的說。

  “那就好。敢問云少的臉是……”

  云奇抬手撫了撫臉頰,笑道:“昨晚被……一只野貓抓傷的。”

  他話是對韓淵說的,眼睛盯的卻是凌寒月。

  凌寒月氣憤的抿緊唇,怒瞪著云奇,那神情像要殺人似的,不過,坐在她身前的韓淵并沒有看見。

  韓淵揚起眉,不解的問:“庄子里向來是沒有貓的,怎么會有野貓跑到挹芬樓,還傷了云少?”

  “這我就不知道了。”云奇索性裝傻,“那野貓可凶了,見人就抓,我好意想接近它,它還把我傷成這樣,這么凶的野貓,就不知凌姑娘有沒有見過?”

  韓淵瞥了站在自己身后的凌寒月一眼。

  凌寒月置在身側的雙手緊握成拳,正不住的顫抖著,她低眉斂目,藉以掩飾努氣,花了好大的力氣才咬牙切齒的低聲道:“寒月不曾見過。”

  “那就怪了,怎么我一到貴庄,就碰見那只野貓,還被它抓傷了。”

  云奇一臉驚訝與無辜。

  “或許是云少與那野貓有緣吧!”韓淵不動聲色的收回視線,

  “野貓不比家貓,未被馴養,對人心存警戒,想要接近它,就必須要有耐性,會被抓傷、咬傷,是在所難免。”

  云奇瞇了一下眼,一會兒才又燦出笑容,“韓庄主指教的是,云某謹記在心。”

  “什么貓呀咬傷的?頭子,你們在說什么?”

  隨后跟來的石敢當聽到只字片語,好奇心起,忍不住問。

  “我們是說,你們再不來,就把你們早膳拿去喂野貓。”云奇懶懶的道。

  “那怎么成?”石敢當嚇了一大跳,忙坐了下來,捧起碗,稀里呼嚕的吃喝了起來,就怕自己的早膳真被拿去喂野貓。

  胡一方見狀,忍不住翻了一下白眼,嘴里好像罵了句白痴之類的話,然后才坐下來,端碗用膳。

  用完膳,韓淵命人備馬車,邀請云奇等人前去視察綠柳山庄的水運狀況。

  正要上馬車,一名仆人突然匆匆跑了過來,道:“庄主,有您的急件,剛剛送來的。”

  韓淵接過信,展開一看,神情在瞬間產生變化。

  深吸廠一口氣,他緊緊握住那信,轉向云奇道:“請恕韓某失禮,在下突然有要事待辦,不能陪云少參觀敝庄的營運了,請云少莫見怪。”

  事情來得突然,不只云奇三人錯愕,連凌寒月几乎都要以為自己眼花了,爺嘴角的那孤度……那孤度看起來好像……爺是在笑,笑意雖淺,卻是滿心的歡愉,到底是什么事,讓爺這般喜悅?

  韓淵不理會他們的怔愕,逕自道:“我讓寒月代我一盡地主之誼,寒月身為綠柳山庄的總管,對敝庄的水運運作的情形極為了解,必然能夠解除云少心頭的疑惑。寒月,我把云少交給你,你務必要好好招待貴客,不得失禮。”

  “爺……”

  凌寒月還想再說些什么,但韓淵已經轉向一旁的下人,道:“給我的馬上鞍。”

  說完,人便毫不遲疑的往馬廄大步走去。

  凌寒月追了過去,“爺,您什么時候回來?”

  “不一定。”話一聲未斷,人已不見蹤影。

  凌寒月徒然追了几步,才愕然站住,怎么也搞不清楚狀況。

  “韓庄主到底有什么大事,能夠讓他匆忙如此?想必這件事非常重要。”

  云奇不知何時已站到她的身旁。

  凌寒月一震,本能的退開了三步,警戒的看著他,唇邊抿出不悅的線條。

  “這么討厭?我才走近,你就避之唯恐不及?”云奇不以為然的揚起眉。

  凌寒月冷冷的看著他,默認了一切。

  “你的爺可是吩咐過你,要好好招待我的。”

  云奇朝她眨了眨眼,一語雙關的說:“我看,你是避不開我了。”

  “綠柳山庄的水運雖以江南為主,不過,北至黃河,南及珠江,甚至几次朝廷的曹運都曾委托過敝庄……”

  凌寒月站在船首,詳細的介紹著綠柳山庄水運的營運狀況。云奇耳里聽著她的介紹,一雙眼睛卻盯著她的人不放。

  依然是一身黑衣,深沉的黑將她那白皙如玉的肌膚襯得更為細嫩誘人,烏黑的秀發在頑皮的河風撥弄下,飛揚在空中,她美得就像畫中的仙子,即使她一身冷淡的氣息,亦不能減少她的美麗半分。

  第一次見到她,吸引他的不是她的美麗,而是那一身清冷的氣質。

  那種氣質不是富家千金的冷傲嬌蠻,而是更深沉的冰冷,一種被生活歷練出來的淡漠,仿佛世間沒有任何事物能夠打破覆在她身上的那層玄冰。

  就是這樣的氣質吸引了他,使他破例對她有了興趣。他刻意引她到妓院去,放肆的與歌妓們狎鬧,也不見她冰封的容顏有所動搖,她站在角落,對一切視若不見,就這么靜靜的佇立著,像尊石像般,教他險些都要忘了她的存在。

  他是第一次遇到這般特別的女子,膽敢與男人談生意。他很好奇,什么事才能打破她臉上的冷淡……或者應該說,什么事才能教她在意,在意得忘了保持冷靜,在意得失了淡漠。

  所以,他故意輕薄她、調戲她,就是想剝掉她冷靜的面具;他是成功了,但也只是激起了她的怒氣,他几乎可以確定,在那看似對世情完全冷漠的外表下,有著火山般的脾氣,不過,光是讓她動怒,還不能教他滿足,他想要看到失措,看她慌了手腳的模樣。

  記得在他信口說她喜歡韓淵時,他竟看到了她的失措。她慌了手腳,那張清冷如冰的容顏甚至因狼狽而染上紅暈,美得不可方物。不知為何,在得到勝利時,他并不感到高興,因為凌寒月的失措是為了韓淵,而不是他,于是他吻了她。

  她外貌冰冷,卻有著最甜蜜、最溫暖的雙唇,在汲取她青澀、甜美的那一瞬間,他的目的全被他拋到九霄云外,只專注地占領著她從未讓人逾越的領域,狂霸的索取她的一切。

  偷香竊玉的結果,是挨了一巴掌,火辣辣的一巴掌,打得他第二天都沒能消腫。

  他輕輕撫了撫仍隱約生疼的臉頰,唇邊浮起一抹微笑。

  他記得凌寒月打他時,臉上那又羞又窘,急怒攻心的模樣,以他的身手,是避得開她這一巴掌的,可是當時他也不知怎么想的,竟硬生生的受了她這一巴掌,事后心里還泛著極度的滿足,凌寒月的憤怒與失控是為了他,而不是韓淵。

  他想得出神,連凌寒月什么時候停止了解說也不知道,好一會兒才發覺那雙淡漠的眼眸正不悅的瞪著他。

  “怎么不說了?”

  “云少心不在焉,寒月說了也是白費唇舌。”

  “我只是出了一下神,我的好月兒,別生氣。”他忙討好的笑著。

  凌寒月因他的昵稱而不悅的蹙起眉,“云少請自重,寒月與云少非親非故,受不起云少的稱呼。”

  “你不愛我叫你月兒?我倒覺得月兒這名字很好聽啊!  還是你要我叫你寒兒?可是,我覺得月兒比寒兒更好聽耶!”

  云奇故意裝傻。

  “你……”凌寒月為之氣結,不想再理他,便要下船去,云奇忙攔住她。

  “噯,這樣就翻臉走人啦!你家爺還要你好好招待我,你忘啦!”

  “寒月沒忘,倒是云少忘了自己應有的分寸。”凌寒月冷冷的道。

  “好好好。”云奇嘆口氣,妥協的說,“我這就專心聽你說話,不過,你得站近一點,否則我聽不見。”

  這几日,凌寒月雖然奉命招待他,為他解說綠柳山庄水運的狀況,不過,因為他有“前科”在身,凌寒月與他在一起時,總是挑人多之地,而且不忘保持安全跑離,仿佛他有瘟疫似的,讓他一直無法一親芳澤,好生遺憾。

  凌寒月可不會上了他的當,“寒月相信云少耳力好得很,這點距離絕無妨礙。寒月該去巡視庄務了,云少若有興致,不妨隨意走走。”她淡淡的說完,隨即拂袖離去。

  接下來的几天,情況都是一樣,凌寒月一早便帶著云奇到綠柳山庄的各分據點碼頭,詳加說明營運狀況,說完后,便留下他隨意探看,逕自回庄處理事務,一點親近的機會也不留給他。

  佳人近在眼前,卻摸不著也逗不著,實在教人心癢難耐。他決定,既然凌寒月不給他任何機會,那就自己創造機會這日晚膳后,他叫住正要離席的凌寒月,“凌姑娘,請等等,”

  “有什么事?”

  “這些天我隨著你到貴庄各處的碼頭探看,對貴庄的水運運作情形,也算是了解一二,同貴庄合作之事云某也有點底,不過,仍有些疑問,想請凌姑娘解惑。”

  “什么事?請云少直說。”

  云奇瞄了一旁的仆佣一眼,笑道:“這種事,在這里講不太方便吧!”

  凌寒月也知道商場上的事要謹防泄漏,但是云奇捉弄人的前科累累,可不怎么值得相信。

  云奇看出她的警戒,笑道:“在下只是想針對合作之事與凌姑娘討論,別無他意,凌姑娘別多心。”

  凌寒月冷哼一聲,可面對他的要求,她又無法拒絕,遂道:“既然如此,云少請隨我來。”

  領著云奇到了書房,凌寒月就背對著書房門口站定,“云少有什么話,現在可以了。”

  云奇看著他的舉止,不禁好笑的道:“你這舉動,好似我是什么毒蛇猛獸似的,我的好月兒,你這可就太傷我的心了。”

  凌寒月馬上沉下臉,“云少叫寒月過來,若是只想說這些不三不四的話,寒月恕不奉陪。”

  她轉身就要走,云奇連忙叫住她,“喂!等等。我是真的有正事和你談。”

  幸好他早有准備,遂將自己這些天來,他所觀察到的疑問問出來,凌寒月這才轉過身,回答他的問題。

  這些天來,云奇可不是跟著凌寒月瞎晃,身為海運界的霸主,對于商場之事的敏感度自然不低,一個問題接連一個問題的丟了出來;凌寒月聽他問得中肯,警戒心才逐漸撤去,詳細的為他解釋問題,說到后來,甚至拿出帳冊,坐到他的身邊,與他詳加討論。

  她專注的說著話,并沒有注意到云奇已漸漸分心了,曠光從帳簿游移到她的臉上,然后就這么盯住不放。

  近看之下,她的模樣更美。

  玉雕似的肌膚,在燭水的掩映下,細致晶瑩得似乎吹彈可破,烏黑亮麗的秀發落在她的頰邊,更為她增添了一絲柔媚的嬌態。

  她的睫毛好長,既翹又綿密,眨動時就像一把小扇子扇啊扇的,扇出了一種清純的性感;睫毛下的眼眸漆黑如星,像要把人吸進去似的;順著眼睛看下去,是俏挺的鼻,再下來則是紅艷艷的雙唇,一看到她的櫻唇,云奇的眼神就再也動不了了,只能迷戀的看著丰潤的色澤與弧度。

  他還記得那片櫻唇有多么的柔軟,比最上等的蜂蜜還要甜,教人嘗了就再也忘不了那滋味,只想一嘗再嘗,永遠無厭足的時候;而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清香,就像一種魔咒,緊緊的把人圈在里頭,讓人心醉神馳。

  他想得出神,從那對紅唇中飄出來的話,全變成了沒有意義的音節,然后——

  他竟像著了魔似的,陡地伸出手扣住她的后腦勺,不容她抗拒的覆上他向往以久的地方,霸道的索求她的一切。

  凌寒月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他居然敢再次對自己輕薄!她掙扎的推他、打他,卻只換來他更牢固的箝制。

  她好甜……云奇完全無法克制心中的欲望,盡情的輾轉厮磨著她的唇,而后發覺這樣的親近再也不夠,他渴望更深入,知道她所有的祕密,于是他硬撬開她的唇齒,侵入她潮濕柔潤的所在。
曾有版管責冰至,文章轉貼沒啥用,每發一文俱心虛,更看勳章為壓力。唯見高管滿勳章,原來意指是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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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3-12 00:06:35 |只看該作者
第五章

  唇上突然傳來一陣痛楚,將云奇從神魂顛倒的情欲世界拉了出來,他痛叫了一聲,本能的推開懷中的人兒,不敢置信的瞪著她,“你……你居然咬我……”

  凌寒月被他這么一推,腰肢不偏不倚的撞上桌角,一抹椎心的痛楚令她倒抽了一口氣,她無暇顧及那疼痛,只是以一記怒火沖天的瞪視回敬他,緊抿著唇不說話。

  云奇伸手抹了—下唇,看著占滿鮮血的手,心中的驚愕仍然不減,“天!你是存心把我的嘴唇咬掉是不是?”若非他機警,恐怕她早已達成目的了。

  凌寒月冷例的瞪視他的眼神散發出“若是可以,她巴不得殺了他”的訊息。

  云奇瞪了她良久,末了居然笑了起來,“你外表看似冰冷,倒有著比火還要烈的性子。”

  “你……”凌寒月因怒氣而全身發顫,一個翻身,抽出挂在壁上的長劍,銀光一閃,揮向那可惡至極的云奇。

  云奇沒料到她會動手,被她攻得措手不及,險些就挂彩。

  他雖避得狼狽,但卻仍面不改色,皮皮的道:“你謀殺親夫啊!”

  —句“親夫”,更把凌寒月的怒氣推到最高峰,她咬牙切齒的道:

  “你還敢不干不淨的胡說!我……我今天非殺了你不可。”

  語落,連綿不絕的殺招毫不留情的刺向云奇。

  云奇踩著靈巧的輕功步法閃避著,嘴里不斷調笑,“我說的是實話,哪是胡說,你都被我摸過、抱過、親過,早算是我的人了,除了我,你還能嫁誰?你真殺了我,就得守一輩子活寡,我可舍不得啊!”

  “你……你還胡說八道!”凌寒月急怒攻心,劍招使得更狠更辣。

  她也算是江湖上數一數二的好手,但是比起云奇,她的武功顯然就差了一截,一陣搶攻,只弄得自己香汗淋漓,云奇反到輕松悠閑得很,大氣也不曾喘上一口。

  兩方實力太過懸殊,這一點凌寒月自己也很明白,明知殺不了那登徒子,可是一口怒氣梗在胸口,實在教人難以咽下,她的心頭氣結難平,又急著想殺了云奇,力道一時使岔了一口真氣提不上來,反倒竄向胸口,只覺喉頭一甜,鮮血便噴了出來。

  “小心。”云奇見狀一驚,再也顧不得逗她,忙上前扶住她的腰。

  凌寒月見他一奔過來,長劍一揮,便要刺向他;云奇手一劈,打掉她的長劍。

  “這個時候了,你就別再倔強了好不好?想走火人魔嗎?你先靜下心來,順口氣。”

  “別碰我。”凌寒月不理會他,硬是想掙脫他扶在她腰上的手。

  云奇又氣又急,“好,好,我不碰你行了吧!”他松開手,“喏!我沒碰你了,你總可以順順氣了吧?”

  凌寒月緊咬住下唇,雙眼怒瞪著他,拿右手扶住桌子支撐自己,胸口因怒氣而不住的起伏著,良久良久,才漸漸平順下來。

  云奇正想說些什么,卻見她彎腰拾起長劍,他以為她怒氣未平,又要動手殺他,正戒備時,卻見銀光一閃,竟直直的划向她自己纖細的頸項。

  云奇大驚,閃電般的伸出手打掉長劍,他的動作雖然迅速,但銳利的刃口仍然在她頸上划出了一條血痕。

  他猛的扣住她的肩,情急的大喝,“你到底要做什么?你瘋了不成?”

  “放開我。”凌寒月一臉嫌惡的掙扎著,無法忍受他的觸碰。

  一股莫名其妙的怒氣涌了上來,梗在云奇喉頭,他的嗓音輕柔的可疑,“就因為我親了你,你又沒法子殺我泄恨,所以干脆自我了斷?”

  凌寒月瞪著他的眼神中隱含著被羞辱后的悲憤,

  “你那樣……那樣對我,我沒法子殺你雪恥,還有什么顏面苟活世間?放開我。”

  她眼中的神情激怒了云奇,他的唇邊雖然仍習慣性的勾著笑容,但眼底卻無絲毫笑意,

  “我看你不是沒有顏面苟活世間,而是無顏面對韓淵吧?”

  凌寒月眼中的羞憤與失措証實了他的猜測,挂在唇邊的笑意在瞬間變得殘酷起來,

  “韓淵真不知是積了什么福,有你這么一個忠心耿耿的下屬,不但肯為他出生人死,就連一顆芳心,都緊緊系在他的身上,就不知道他曉不曉得你的心意,對你的心意又有什么看法?”

  “你又胡說八道些什么。”凌寒月見心事被說中,蒼白冷凝的容顏泛上了些許紅暈和慌亂。

  那抹紅暈為她平添了一抹女兒家的嬌態,看在云奇眼中,卻倍感刺眼,口氣益發的尖酸,

  “我若是胡說,你又何須臉紅?我倒真想問問韓庄主對這件事情有什么看法。”

  “你……你敢去向爺胡說八道我就殺了你!”凌寒月氣急敗壞的大喊。

  云奇挑了挑眉,沒有指出以她的武功,根本殺不了他的事實。

  “素來忠心耿耿的下屬,居然對他懷有情愫……嘖嘖!韓庄主若是知道了,可不知會怎么想,是開心、驚訝、不感興趣,還是嫌惡?我看多半是不感興趣吧!以韓庄主的為人,他若對你感興趣,老早就對你下手了,也輪不到我有機會親近你,不是嗎?落花有意,流水無情,真是可惜啊!”

  “你……你……”云奇的每一句話都切中凌寒月內心最隱晦的地方,說得她竟是連一句話也反駁不得,急怒攻心之下,體內好不容易平順的真氣再度亂竄,一口鮮血又吐廠出來。

  見她為韓淵吐血,云奇心頭的怒氣更盛,“你為他著急至此,甚至吐血,人家可不見得放在心上。”

  “你……”凌寒月重重的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要殺他雪恨,偏偏武功贏不了他;要自殺一了百了,長劍又被他踢得老遠,想著他這般羞辱她,她竟連個應對的方式都沒有,一時間,胸口不禁再次血氣翻涌,然后一口鮮血又吐了出來。

  云奇不想擔心她,可是染在她胸口的血跡卻教他大感刺眼,他嘆了口氣,將手掌貼在她的背后,輸出真氣助她平穩體內亂竄的氣血。

  “別碰我!我不用你幫我。”凌寒月不領他的情,硬是要掙脫他的手掌。

  “你不想活了是不是?你想走火入魔嗎?”

  “那是我的事,放開我。”凌寒月仍是固執的道。

  “我偏不放!你想死。我就偏要讓你活。”他的武學修為畢竟比她來得高強許多,陽剛的真氣灌入她的體內,沒一會兒,她體內亂竄的氣血便平穩了下來。

  他松開了手,凌寒月仍是瞪著他,咬牙切齒的道:“我不會感激你的。”

  “我也不要你的感激。”云奇滿不在乎的道。

  “雖然我的武功不是你的對手,但是,你要是敢在爺的面前胡說八道,即使同歸于盡,我也非殺了你不可。”凌寒月冷冽的說。

  “那韓淵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你這般對他?”云奇只覺得—股酸氣不斷往上冒,酸得他牙齒都軟了。他逼近她,言辭中充滿詰問。

  “就因為他救過你?因為六年前的救命恩,所以,你不僅命給了他,連心也一并給了?”

  “你……你管不著。”她偏過頭,懶得理他。

  “誰說我管不著?”云奇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將她的腕骨捏碎。

  “你要我不要告訴韓淵你的心意,你打算付出什么代價?”

  “你……”凌寒月為之氣結。

  “說啊?你要付出什么代價,來交換你不想被韓淵知道的祕密?”

  凌寒月氣得全身發顫,但她強抑著怒氣,好一會兒才從喉間擠出聲音,“你想要什么?”

  他意味深長的一笑,“你說呢?”

  如果可以,凌寒月真想打掉他那可惡的笑臉,但她卻只能緊緊的握住拳頭,用最強大的意力來克制自己的脾氣,“你不說,我怎么知道。”

  云奇又是一笑,笑得像面對老鼠的貓。他勾起她的下巴,簡單的道:“你。”

  凌寒月陡地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著他。

  “要我不說出你的祕密,可以,用你來交換。”

  凌寒月氣得全身不住顫抖,他又要羞辱她了,他當她是什么人?人盡可夫的卑賤女子嗎?

  “怎么樣?用你自己來交換你的祕密。反正韓淵也未曾喜歡過你,再說,跟了我也沒什么不好,好歹我也是海上霸主,論武功、論權勢、論地位,和韓淵相較亦不遜色,對你而言也不算吃虧。”他慢條斯理的道,眼睛卻盯著那張氣憤至極的容顏。

  這個可惡的男人,就算把他碎尸萬段,都不足以消除她心頭之恨。

  她緊緊閉了一下眼睛,深吸一口氣,然后不想再理會他,逕自往外走了出去。

  “你不怕我把你的祕密告訴韓淵嗎?”清朗的聲音追了上來。

  凌寒月慢慢轉回頭,表情冷淡的說:“你愛說就去說吧!反正我也奈何不了你,不過,你休想威脅我。”

  話落,她便打開書房房門,走了出去,肩頭因氣憤而兀自顫抖著。跨過庭院,正要走向自己所居的院落時,她忽然聽到一陣嘈雜的聲音傳來。她抬起頭來,只見一群仆役簇擁著一個人,朝這邊走了過來。

  是庄主!他什么時候回來的?在他手上好似抱了個什么東西,不過,距離尚遠,她看不清楚。

  她連忙收攝心神,迎了上去,喚了一聲“爺”后,她錯愕的看到他懷中所抱的竟是個女子。

  那女子身上裹著一件斗篷,臉則埋在韓淵的懷中,隱約可見嫩若凝脂的肌膚。

  韓淵腳步不停,正回頭吩咐管家去請大夫,聽她的聲音,便說:“你跟我來。”

  凌塞月的心頭滿是疑惑,卻沒有多問,應了聲是,便跟在韓淵身后,走向“峰回居”。

  拒情花明月黯籠輕霧,今霄好向郎邊去!衩襪步香階,手提金縷鞋。

  畫堂南畔見,一向偎人顫。奴為出來難,教君恣意憐。

  ——李煜。菩薩蠻“柳姑娘,小心。”

  凌寒月快步飛奔過去,及時拉住那險些絆倒的人兒。

  柳無言抓住凌寒月的手,驚魂未定的輕喘了口氣,抬起頭,慚愧的一笑,

  “我真是不小心,謝謝你,凌姑娘。”

  “哪里。”凌寒月扶她站好,這才松開手來。

  “你剛從酒樓回來?”

  凌寒月一怔。她的確是剛從酒樓看過帳目回來,怎么柳姑娘會知道?

  柳無言抿唇柔柔的一笑,“你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酒氣。”她說話的同時,一雙迷離的瞳眸并沒有看向凌寒月。

  凌寒月又是一怔。她只是去看帳,并沒有沾過半滴酒,她竟能聞得出來?

  柳無言感覺出她的困惑,又是一笑,卻笑得極淡,“我既然是個瞎子,其他的感覺當然就必須靈敏些,以補雙目的不足。”

  柳無言就是那日韓淵懷中所抱的女子,也是中原兩大神醫“北幻影、南聖手”中的幻影醫仙。

  算一算日子,柳無言在綠柳山庄里已住上好一段時日了,她雖然看不見,但行動卻几乎與常人無異,凌寒月也是和她相處了好些日子,才發現她那雙秋水明眸竟是瞎的。

  不過,正因為她雙目失明,所以凌寒月才能沒有顧忌的打量著她。

  每回與柳無言面對面時,她總會有一種照鏡子般的荒謬感。

  細和的眉、俏挺的鼻、丰潤的紅唇,她每日對著鏡子時所看到的五官,居然出現在一個陌生女子的身上,這情形簡直詭異得有些可笑。

  凌寒月必須承認,雖然她們有著相似的五官,但眼前這女子比她來得細致且美麗。同樣的五官在凌寒月臉上,呈現的是一種冷若冰霜的清艷,教人凜然不敢接近;然而到了柳無言身上,則顯現一種含蓄柔美的細膩,加之一身空靈的氣質,還真讓人有一種眼前人兒不知是真是幻的錯覺。

  雖然凌寒月從未刻意打探,但偶爾聽到柳無言與韓淵的交談,她多多少少也拼湊出一些事實。

  柳無言算是韓淵的青梅竹馬,兩人在幼年時相識,兩小無猜,她的母親是教授韓淵武藝的啟蒙恩師,不過,柳無言對武藝沒有興趣,只隨著母親學習醫朮。

  韓淵出身王侯之家,是平憲王的嫡子,本應是王位的繼承人,卻因此成為兄弟間的眼中釘,而后柳母病逝,他與柳無言互訂終身,拋下王位繼承權,要到嘉興來尋找柳無言的外公。

  后來究竟發生了什么事,凌寒月并不知道,只知在韓淵為柳無言摘藥草時,遭到殺手的暗算,中了致命劇毒;而柳無言卻在那個時候舍他而去,所幸老天有眼,韓淵仍是活了下來,但柳無言則就此失蹤。

  八年后,當柳無言再度出現時,已成了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神醫幻影醫仙,韓淵也不知從哪得知她的消息,竟把她擄來綠柳山庄,自此,她就在綠柳山庄住下。

  這樣嬌柔的女子,著實看不出骨子里是個絕情絕義,可以棄垂死情郎于不顧的人,不過,凌寒月也很明白人不可貌相的道理,對于這樣寡情的薄幸女子,凌寒月自是難以產生好感,只是庄主既然命她照顧柳無言,她自當會壓下真實的感受,克盡自己的職責。

  “柳姑娘,你想上哪兒去?我送你過去。”她轉開話題。

  “我只是想到后頭的花圃去,轉個回廊就到了,不用麻煩你。”

  話雖這么說,凌寒月仍是送她到花圃,這才發覺,峰回居后的這片花圃不知何時,花草全不見了,裸露著一畦一畦的泥土,上頭冒出點點嫩綠的小芽。

  “我從幻影谷出來時,帶了點藥草的種子在身邊,前回我向韓大哥要求過想培植藥草,他便撥了這片花圃給我。其實,這些藥草開的花也挺清新怡人,不下于牡丹芍藥呢!”

  柳無言邊說著,邊蹲下身摸索著察探藥草生長的情況。

  她見柳無言不顧裙擺被弄臟,拿起鏟子想要翻土,便道:“柳姑娘,這些事就交給下人去做,你不用親自動手。”

  “不行。”柳無言輕輕搖頭,“紫荊草極為難養,怕濕又怕燥,得時時翻土,又不能傷到根莖,還是我自己來吧!”

  能讓幻影醫仙起意培植的藥草,當然絕非一般凡品。

  凌寒月忍不住問:“這紫荊草是作什么用的?”

  “紫荊草的花可解毒,葉子對收斂傷口極有助益,根莖還可治內傷。我想,韓大哥和你都是練武之人,容易受傷,種些紫荊草總是有備無患。”

  凌寒月忍不住一怔。

  她的口氣雖淡,卻顯得情深意重,這是一個無情的人說得出來的嗎?

  凌寒月還沒來得及回過神,就先聽到韓淵的聲音道:“你特地為了我培植紫荊草,我該怎么感激你?”

  他嘴里說著感激,語氣卻毫無任何感激之意,仍是一貫冷冷的,帶著寒意的淡然。

  “爺。”凌寒月躬身行禮。

  “韓大哥……”柳無言一驚,一個錯手,鏟子居然往自己的左手落了下去。

  那花鏟雖然不銳利,但是她原本正用力挖土,勁兒使得大了,一時無法收勢,左手便被花鏟邊划破了一道口子,痛得她顰起眉。

  凌寒月正要走向前探看,但韓淵已迅速的穿過她的身旁,來到柳無言身邊,一把將她拉起,抬起她的手,審視她的傷勢。

  那傷口說大不大,寸許長,鮮血不斷冒了出來,襯著嫩如凝脂的肌膚,看起來頗教人心驚。

  “你還真容易受傷。”韓淵看著她道,莫測高深的語氣里聽不出是什么含義。

  柳無言難堪的垂下眼睫,細聲道:“我太笨手笨腳了。”

  韓淵轉回頭瞥了凌寒月一眼,凌寒月會意,忙奔回房取來干淨的手巾、清水和金創藥,送到他的面前。

  韓淵接過手巾,沾水幫柳無言把傷口擦拭干淨,傷口仍溢著鮮血,他頭一低,竟以口吸吮殷紅的血液。

  凌寒月的表情在一瞬間變為蒼白,硬生生的轉開臉去。

  柳無言一張小臉漲得通紅,她拚命想抽回手,并伸手推他,又羞又窘的道:

  “你別這樣,別……韓大哥,有凌姑娘在呀!”

  韓淵不理會她,逕自吮著她的血,只弄得柳無言一陣面紅耳赤,沒一會兒,血竟真的停了。

  他為她涂上藥,包扎妥當,俯在她的耳邊,一陣邪氣的笑,帶著挑釁的說:

  “有寒月在,那又如何?”

  “你……”柳無言羞窘交集,偏又說不出話來,一張臉紅得像要燒起來。

  凌寒月靜靜的轉身離去,沒有驚動他們。一直到繞出峰回居,悶得難受的胸口在抗議著,她才發覺自己屏了多久的氣息;靠著回廊右側的牆壁,重重地吐了口氣,全身的精力好似被抽光了。

  她并不是沒見過韓淵與女人厮混,但是剛剛那幅景象,卻看得她一顆心緊揪得難受。

  跟在韓淵身邊六年了,她所見到的韓淵是個冷漠得深不可測的男子,狂傲無情,對于擋在他面前的阻礙,從未有過半絲仁慈。名利與權勢使他身邊的女人從未斷過,對于那些鶯鶯燕燕,他享受他們的服侍,也慷慨的給了她們一切,但是,只要下了床,就不會再多看她們一眼;倘若有人不知分寸,妄想恃龐而驕,下場便是毫不留情的被逐出府。

  這樣無情的男子,在面對柳無言的時候,卻是那般小心呵護,他口口聲聲說恨柳無言,然而,凌寒月看得出來,他對柳無言仍是舊情難忘;雖然他在她的面前總是不改冷漠,似乎以打擊、羞辱她為樂,可是在那冷漠的面具下,卻隱隱藏著不為人所知的憐惜。

  即使柳無言曾在他最需要她的時候背棄他;可是,他依然把自己僅有的柔情盡數給了這個背叛過他的女子,但凌寒月閉上了眼睛,在心里提醒著自己,不要多想了,他只是爺的得力下屬,這一點自己不是早就明白了嗎?痴心妄想不是她該做的事。

  “怎么?看著人家卿卿我我,吃醋啦!”

  風涼惱人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她張開眼便見著云奇倚在她對面欄柱上,臉上挂著惹人厭的笑容。

  他擊了一下掌,又道:“那柳姑娘受了傷就是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連我看了都忍不住想好好呵護憐惜一番,也難怪韓庄主會心疼不已了。”

  凌寒月輕輕蹙了蹙眉,此刻的她實在沒有精力與他對峙,輕輕頷了一下首,逕自轉身走開,哪知云奇就這么跟在她后頭,一路跟進她的房里。

  凌寒月不悅地望著他大刺刺的走了進來,在房中坐定,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她蹙起眉,道:“云少,寒月并沒有請你進來。”

  云奇只當作沒聽見,從從容容的坐了下來,無視凌寒月殺人的眼神,還悠閑的給自己倒了杯茶,輕啜一口。

  “這柳姑娘也不知是何許人物,竟能夠得到韓庄主這般破格相待,我聽說韓庄主對待女人總是不假辭色、薄情寡義,可是他對柳姑娘好像就不是這樣了,他們之間的關系還真耐人尋味,不過話又說回來,像柳姑娘這樣溫柔體貼的女子,長得又是天姿絕色,又怎會有男人抗拒得了她的魅力?”

  “如果云少只想說這些話,那么恕寒月不奉陪。”凌寒月冷冷的道。

  云奇只當沒聽見她的逐客令,又道:“我打聽到一件事,就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

  “我沒有興趣。”

  “我就知道你一定想聽。”云奇硬是把她的拒絕扭曲成接受,笑嘻嘻的道:

  “我聽說韓庄主和柳姑娘早在十二年前就認識了,算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的交情;而且他們八年前還互許過終身,只是不知發生了什么事情,使他們兩人失散了,不過這八年來,韓庄主可沒忘過柳姑娘,他千方百計打聽柳姑娘的下落,把她接來綠柳山庄,大概就是想再續前緣吧!這般的深情,真教人感動。”

  凌寒月面無表情的看著他自說自唱,不耐的說:“你到底想說什么?”

  這個可惡的男人,好似以打擊她、羞辱她為樂,他這趟來,絕對不可能只是說這些不痛不癢的話,刺激完她就了事。

  “我哪有想說什么?只不過和你閑聊罷了!”他突然嘆了口氣,

  “這柳姑娘無論人品、容貌都是上等,就可惜那雙眼睛看不見,嘖嘖!這么漂亮的眼睛,若非她親口說,我還不知道她雙目失明呢!天底下果真沒有十全十美的人,我在想,若是她看得見,見著你,她不知會有多驚訝呢!”

  他拖長了尾音,瞄了她一眼,神情充滿暗示。

  凌寒月握起拳,冷冷的道:“看到我有什么好驚訝的?”

  “哎呀!生氣啦!我只是想說,你雖然老是冷冰冰的,不過,好歹也算是個大美人,見著美人,又怎會不驚訝呢?”云奇頑皮的朝她眨了眨眼。

  “你不用再拐彎抹角的說話,我很明白你的意思,你是想說,柳姑娘看到我長得同她這般相似,必定會十分驚訝,是不是?”

  云奇無辜的攤了一下手,神情像是鄰家頑皮的大男孩。

  “我可不是那個意思。”

  “是不是那個意思,你心知肚明。我知道我同柳姑娘長得很像,我也知道爺當年會救我,全是因為我有一張和柳姑娘相似的容顏,若我沒有這張臉,六年前我老早就成了仇家刀下的冤魂,更甭提被爺收留。”

  云奇掀了掀眉,沒有作聲。

  凌寒月緊握雙拳,神色蒼白,“我知道在爺的眼中,我只是柳姑娘的替身,我也知道在爺的心里,我只是他忠心的下屬,任憑我對他再忠心,再怎么肯為他出生人死,他都不會用看柳姑娘那樣的眼神看我,在爺的眼中,我跟其他的下人沒兩樣,只不過是幫他處理商務的工具,如果沒有這張臉,他甚至不會多看我一眼!這些我都知道,你滿意了吧!”

  她的聲音清冷,音調沒有起伏,云奇卻從她的聲音中聽出一種接近絕望的寒冷。

  “即使如此,你還是甘心為他賣命,不是嗎?”

  “不管爺是為什么救我,他對我有救命之恩是事實,這一點,我永遠不會忘記。我這條命是爺給的,他要我生,我就生,要我死,我就死,我凌寒月絕對沒有半句話。”

  她的語氣雖輕,字字句句卻都出自肺腑,毫無轉圜余地。

  云奇瞇起了眼睛,“好一個忠心耿耿的下屬!你真只是因為韓淵救過你,你才這般忠誠待他嗎?我看,你是因為喜歡韓淵,為了他,連命都可以不要才是吧!”

  “隨你怎么說。”凌寒月無意辯解。

  云奇冷哼一聲,因她堅決的口吻,心頭氣結。這韓淵何德何能,竟能教凌寒月這般女子甘愿把性命托付給他!

  “你愿意把生命給他,人家可不見得希罕接受,他的眼里只有柳無言,我看,你就算是在他面前死了,他連眉頭也不會皺一下。”他刻薄的道。

  惡意的言辭就像針一樣刺進凌寒月的心里,她咬緊唇,怎么也不肯在這可惡的男人面前表示出一絲脆弱。“爺不希罕也沒關系,反正寒月是心甘情愿的為爺做一切的事。”

  “好一個心甘情愿。”云奇的臉上失去笑意,聲音陡地尖酸了起來,“當你看到韓淵對柳姑娘的柔情蜜意、萬般呵護,或者看到他們你儂我儂、親親熱熱的樣子,你還能說你心甘情愿?”

  “褰月知道自己的本份,不敢有所奢求。”

  她那理所當然的語氣,不知怎地,竟惹惱了云奇,“那韓淵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你這么對他?就因為她曾經救過你嗎?因為救命之恩,所以你連心都肯給他!如果當年是我救你,你是不是也愿意把心給我?”他瞇起眼,俊美的臉逼到她的面前,如夜色般墨黑的眼睛透著一抹難辨的光芒。

  “云少請自重。”他那男性的氣味在她頰邊流竄著,感到不舒服,不自覺想閃開他那不斷逼近的臉龐。

  “回答我啊!如果當年救你的人是我,你是不是也愿意把心給我?”他再次向她逼近一步,將她的反抗掙扎,全壓在他頎長結實的身子與冰冷的牆壁之間。

  “放開我。”兩人的身軀再次密實的貼合,只讓凌寒月感到又羞又怒,無力反抗的挫敗感教她更為痛恨自己,也痛恨這個讓她沒反抗餘地的男人。

  她怒瞪著他,咬牙切齒的道:“寒月只追隨庄主一人,也只有庄主有資格得到寒月的忠誠。”

  云奇向來不是個容易動怒的人,可是凌寒月卻激怒了他。他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惡狠狠的道:“是嗎?只有韓淵有資格得到你的忠誠?我哪里輸給韓淵了?我有什么地方不如他?你可以愿意為他送命,卻視我如洪水猛獸?”

  狂怒之下,他的話根本沒經過大腦,就這么沖了出口。

  凌寒月厲聲道:“云少每回遇見寒月,不是輕薄,就是羞辱,教寒月如何能夠對你有一絲半絲的敬重?”

  云奇瞇起了眼睛,神情危險,“原來我在你心中,只是一個會輕薄你,羞辱你的無恥之徒?”

  凌寒月倔強的瞪著他,算是默認他的話。

  “好,很好。”云奇咬牙切齒的說:“承蒙你這么‘看得起’,我怎么能夠不回報你的盛情?我就如你所愿,好好輕薄你,羞唇你到底。”
曾有版管責冰至,文章轉貼沒啥用,每發一文俱心虛,更看勳章為壓力。唯見高管滿勳章,原來意指是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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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3-12 00:07:05 |只看該作者
第六章

  阻情遙夜亭皋閑信步,乍過清明,早覺傷春暮。

  數點雨聲風約住,朦朧澹月云來去。

  桃李依依春黯度,誰在秋千笑里低低語?

  一片芳心千萬緒,人閑沒個安排處。

  ——李煜。蝶戀花

  “凌姑娘,早。”

  寒月一怔,平靜的回應道:“早,云少。”

  “韓庄主的傷好些了沒?”云奇瞄了瞄她手上端的藥碗問。

  “多謝云少的關心,爺的傷勢好多了,這兩天就會醒來。”

  “那就好,云某有些事待辦,少陪了。”他朝她拱了拱手,領著云騰雙翼揚長離去。

  自那日后,云奇果真恪守諾言,不再“輕薄、羞辱”凌寒月。

  綠柳山庄和云騰海運的合作大致底定,云奇仍住在山庄內,舉韓淵商談合作細節,但對于凌寒月,卻一反常態,看都不看一眼,他仍會對她笑,也會對她打招中呼,但都只是維持必要的禮節,態度疏遠,再無以前那種狀似輕薄的逗弄。

  她還記得決裂后的第二天,在回廊上遇到云奇,他大大方方的朝她打了個招呼,而她只是警戒防備看著他,云奇見狀,便淡淡地道:“凌姑娘毋需急著豎起芒刺,云某說到做到,絕不食言。”說完,他便瀟灑的轉身離開。

  他用行動表達了自己的決心,對于這種情形,凌寒月是該松口氣的,可是,每當看見他那張談笑風聲的臉,在瞥到她時立即轉為疏遠有禮,她的心頭卻又會涌起一股說不上來的怪異感覺,好像……好像丟了什么重要的東西,卻又想不起來似的,心頭悶得慌。

  她為何會有這種奇怪的情緒?這個男人打一見面起,就仗著自己武功高強,屢次對自己輕薄無賴,硬生生的扯掉她冷若冰霜的面具,讓她嘗到什么叫怒火焚身,什么叫做失控,她應該恨死他的,但是,為什么當他疏遠她后,竟會讓她感到失落?

  她……也搞不清自己的情緒啊!

  沒了云奇的“騷擾”,日子安安靜靜的過下去。

  這些日子以來,綠柳山庄里發生了不少事。

  先是庄里辦晚宴,韓淵強迫柳無言出席,柳無言因雙目失明的緣故,不慎扯到桌巾,弄翻了宴席,自己也被碎瓷碗弄傷,宴會因此告終,鬧了笑話的羞辱感使柳無言將自己關在房里好几天,怎么都不肯出來。

  而后則是嘉興望族柳家庄三公子柳承嗣來庄里鬧事,說是要換幻影醫仙醫治祖母的病,當時她與庄主不在庄內,柳姑娘聽了,便同他去柳家庄。

  韓淵回來聽管家說了這件事,二話不說,立即趕赴柳家主;她在庄中久候韓淵不歸,又有急事稟告,遂尋了出去,半路上正好撞見韓淵中了西門鷹的偷襲,挨了他一記腐尸掌。

  西門鷹雖然偷襲成功,但也受了韓淵一記鐵掌,又見凌寒月趕至,便不敢戀棧,立即逃逸無蹤。

  凌寒月無意追趕,火速把韓淵與柳無言帶回山庄,聽從柳無言的吩咐,拿來也所需要的東西;在幻影醫仙的妙手下,終于挽回了韓淵的性命。

  幻影谷以毒朮及醫朮聞名武林,韓淵雖然得救,但腐尸掌的威力依然不可小覷,柳無言說他大約三天后便會醒來,今天已是第三天了,韓淵也該醒了吧!

  這些日子以來,韓淵臥病在床,山庄里大大小小的事務全壓在凌寒月身上,几乎令她喘不過氣來;但無論庄務多么忙碌,她依舊每日早上都會到峰回居來探望韓淵。

  帶著一腦袋混亂的思緒,她端著藥碗推門進入韓淵的寢房,一旁服侍的婢女看到她,忙躬身行禮,“凌姑娘。”

  她把手上端的藥放到桌上,“爺昨晚情況怎么樣?”

  “午睡得很平穩,沒有發燒,一切都很正常。”

  凌寒月點了點頭,韓淵就躺在床榻上,緊閉著雙眼,仍在昏迷中,凜然生威的俊臉因中劇毒而蒼白的驚人。

  直至現在,凌寒月還不敢相信,爺居然會傷在毒梟西門鷹的手中,這一切,都是為了那名與她有著相同容貌的女子——柳無言。

  自從柳無言來到綠柳山庄,爺就不再像她以前所熟識的那個冷漠無情的鐵掌韓淵。再說,西門鷹雖然毒技精湛,但武功只能算得上三流,若在平常,他根本就近不了爺的身,若非柳無言令他心神大亂,他根本就不可能中了西門鷹的腐尸掌。

  她怎么也想不通,柳無言當年曾經拋棄過身受重傷的爺,不顧他死活的絕然離去,這樣無情無義的女子,為何爺獨獨鐘情于他?且分隔八年,依舊不改其深情?

  柳無言的存在是爺的私事,本非她該插手的,但是,見到爺竟為她分寸大亂,甚至為她身受重傷,她便再也按捺不住!

  爺能夠稱霸江南水運,是因為他手段狠辣,性格冷漠無情,在他身上沒有弱點,敵人根本就奈何不了他。如果爺能夠保持他狠辣無情的作風,就是有十個西門鷹也不足為懼,然而,柳無言的存在暴露了爺的弱點,且西門鷹的毒朮令人防不勝防,她就算拼死護主的決心再強,也沒有把握能護得住爺周全,只要柳無言待在爺的身邊一刻,爺就會因弱點暴露而遭到危險,所以,她開口要求柳無言主動離開綠柳山庄。

  她以為像柳無言那樣無情無義的女子,必然會狡言推諉,不愿離去,卻沒料到,柳無言只是低眉斂目,靜靜地聽她說完。

  良久后,她才澀然一笑道:“凌姑娘,你說得對,我的確是韓大哥最大的弱點,我的存在只會害死他。”

  凌寒月沒有接腔,只是淡淡的看著她。

  柳無言輕輕的咬了咬唇,抬起頭來,問道:

  “凌姑娘,你喜歡……不,你愛韓大哥的,是不是?”

  凌寒月一怔,淡漠的聲音中摻入一絲不自在,“寒月自知身份,不敢妄想。”她說的是實話,她對爺從來就不敢有任何非份之想,只要能待在他身邊,保護他,她就余愿足矣。

  柳無言“看”著她,那雙無法看見任何光彩的美麗瞳眸,閃動著—種形容不出的光澤。

  她咬了咬下唇,從懷中掏出一瓶藥,詳細交代一切養傷事宜,并請她分別帶口信給無極門嘉興分舵與她的師兄西門鷹,而后道:“只要等無極門的人一來,我就走,這一生,恐怕是再也見不著韓大哥了。”

  她抬起無神的眼睛,對向凌寒月,誠摯的說:“凌姑娘,我把韓大哥交給你,往后的事就要勞你費心了。”

  凌寒月沒想到她居然答應得這么快,一時之間倒是怔住了。

  “這一生,我和韓大哥畢竟無緣,或許早在八年前,一切就已經注定了吧!”她仰起頭,輕輕嘆了口氣。

  她的表情看起來是那么的落寞?無神的眼睛里仿佛有著千言萬語待訴。

  凌寒月又是一怔,忍不住喚道:“柳姑娘……”

  這般干脆的應允,這般深情的托付,柳無言真是如她所想的那樣無情無義,可以拋下瀕死的情郎,絕然離去的薄幸女子嗎?

  柳無言輕輕一笑,轉向她,問:“我想趁著無極門的人未到之前,再進去看韓大哥一眼,可以嗎?”

  “嗯。”凌寒月下意識的點了點頭。

  柳無言輕輕的頷首,站了起來,往韓淵的房里走去。

  凌寒月也不知是打哪來的沖動,忍不住叫住了她,“柳姑娘……”

  柳無言回過頭,“還有什么事嗎?”

  “你……其實也還深愛著爺的,是不是?”

  柳無言咬著唇,沒有回答。

  “既然你愛著他,當年為何要背棄他?”

  柳無言的表情看起來像是在發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聲音細若蚊鳴,“背棄就是背棄,又有什么好說的?都已經是八年前的事了,現在再提也沒有任何意義了。”

  柔美的聲音猶在耳邊,而當日下午,柳無言便隨同無極門的人離開了綠柳山庄。

  目送著她離去,凌寒月竟然有一種荒謬的感覺,覺得自己做錯了什么!心頭隱隱覺得會那么誠摯的把爺托付給她,會對她的指責一句話都不辯解的女子,絕非是一個薄幸無情的人啊!但是,柳無言當年拋棄爺是事實,她究竟該相信什么?一時之間,她反倒疑惑了。

  連日來發生那么多事,云奇態度的轉變、爺受傷、柳姑娘離開綠柳山庄,這一連串的事件使得她的心亂成一團,再沒有以前那般的從容冷靜。

  罷了!想這么多也無濟于是,倒不如煩惱眼前的難題吧!

  柳無言在爺的心目中顯然占有相當重要的地位,否則他也不會因她而受傷,如今她擅自作主趕走柳無言,以庄主那冷酷無情的脾性……即使她早已有了承受他怒氣的決心,可一想到他對付敵人的手段,她仍不由自主的打了寒顫,不敢再想下去。

  她轉回桌旁去捧藥湯准備喂爺喝,可才一轉過身,韓淵便慢慢兩睜開了眼睛。

  “爺,你醒了?”看到韓淵醒來,凌寒月素來冷淡的聲音里夾雜了一絲喜悅。

  “扶我起來。”韓淵命令著,伸手就要支起自己。

  凌寒月見狀,忙放下藥碗,扶他坐起。

  韓淵吃力的坐了起來,胸口的窒息感讓他重重的喘了口氣。“我昏倒多久了?”

  “三天了。爺,您該喝藥了。”她重新捧回藥碗,遞到他面前。

  韓淵沒有接過藥碗,閉著眼狀似歇息,嘴里馬上追問起柳無言的下落,“無言呢?”

  凌寒月微一遲疑,深吸了一口氣,才道:“柳姑娘她走了。”

  “走了?”爺霍地睜開眼睛,目光銳利如刀。“她去哪里了?”

  凌寒月不敢迎視他的目光,面無表情的低下頭道:“她回幻影谷去了。”

  韓淵直視著凌寒月,眼神在一瞬間凌厲得教人心寒,“是你讓她走的?”

  他的口氣溫柔的可疑,凌寒月跟了他六年,她很清楚,韓淵的口氣愈柔和就表示他的怒氣愈加旺盛。他會怎么對她,她完全猜不出來,只能鼓起勇氣迎視著他的目光,回答道:

  “是。”

  韓淵扯動嘴角,微微一笑,笑聲里不帶任何感情,“你真是好大的膽子,是誰給你這個權利,讓你擅作主張的?”

  “屬下知罪,甘受爺的責罰。”

  韓淵又是一聲冷笑,“你是怎么跟她說的?”

  “屬下請她離開爺。又說,西門鷹原本不是爺的對手,若不是因為她的緣故,爺絕不可能著了西門鷹的道,只要她在一天,爺就離不開危險……”

  她機械化的說著,話還沒說完,“啪!”的一聲,臉上便挨了一巴掌。

  韓淵雖然中毒初愈,但功力依然不容小覷,凌寒月一張俏臉被他打得歪向一旁,血絲順著她的嘴角滑了下來;但她的臉色連變也沒有變,仍是恭順的垂首站立,好似韓淵根本就沒打過她一般。

  “她就這樣離開了?”

  “是的。”

  “她臨走時有沒有說些什么?”

  “她要屬下好好照顧爺。”

  韓淵冷哼一聲,眼神冷得駭人。他推被下床,拖著虛弱的身子便要朝外走去。

  凌寒月見狀,心一凜,一個閃身擋住他的去路,“爺,您要去找柳姑娘?”

  “我的事什么時候輪到你管了?讓開。”

  “恕屬下冒犯,但屬下不能讓爺去找柳姑娘。”

  韓淵瞇起了眼睛,“你好大的膽子,連我都敢攔?”

  “屬下不敢,屬下只是為爺設想,別說爺中毒初醒,身子尚虛弱,根本禁不得旅途勞累,更何況,西門鷹依然虎視眈眈,屬下不能讓爺輕易涉險。”她急切的道。

  “讓開。”韓淵再次冷喝。

  “屬下是為了爺著想,請爺三思。”凌寒月攔在韓淵面前,挺立不動。

  “為我著想?”韓淵冷笑一聲,“無言也是為我著想,可是你們卻從來沒有來問過我,你們的著想我要是不要。你到底讓不讓?”

  “請恕屬下冒犯,屬下不讓。”

  “你再不讓,休怪我不客氣!你是我一手調教出來的,即使我受了重傷,你依然不是我的對手。”

  凌寒月緊抿著唇,以行動表示自己的堅決。

  “很好。”韓淵冷笑一聲,一掌拍出,“砰!”的一聲,凌寒月胸口中掌,如斷線的紙鳶般朝后飛了出去,重重的跌落在地上,鮮血從她口中狂噴出來。

  以她中掌的情形看來,韓淵這一掌并沒有保留,這令凌寒流露出一抹不敢置信的神色,不相信韓淵竟會真的對她痛下殺手。

  韓淵快步走了出去,走過她身旁時腳步一頓;凌寒月看著他,只希望從他眼中找到一抹關心或歉疚,只要一點點,她就可以心滿意足,可是……

  “等我回來時,我不要看到你還在綠柳山庄。”他丟下這句話,便再次邁步向前,腳步不停的走了出去。

  他那決裂的的話有如一支無形的大鐵錘,重重的撞擊她的胸口,令她的胸口一痛,又是一口鮮血吐了出來。

  六年的跟隨、六年的恩義、六年的真誠,到頭來竟比不上一個曾經背棄過他的女人,在這一刻,她總算知道,自己對韓淵而言,根本就沒有任何意義。

  沒有任何意義呵……

  對韓淵而言,她只是個得力助手,可是對她而言,在六年前的那場救命之恩后,韓淵就是她的天、她的地、她的一切啊!

  她突然笑了起來,先是低低啞啞的笑聲,而后卻成了放肆的狂笑。

  多諷刺的事實,她視韓淵為天,但在他心中,她卻什么都不是。

  她依然大笑著,眼淚卻隨之滑了下來,淚珠滴到地上,馬上就被泥土吞沒,消失無蹤,就像她的滿腔深情,只能消散在這天地間,沒有任何人憐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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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山隱隱水迢迢,秋盡江南草未凋;二十四橋明月夜,玉人何處教吹簫。”

  婉轉柔美的嗓音回蕩在斗室內,伴著琵琶弦音,吟詠著江南美景,將牡牧的詩詮釋得極盡旖旎纏綿。

  弦音催急,轉了個韻,歌妓開口又唱:“新來瘦,非干病酒,不是悲秋。休休,這回去也,千萬遍陽關,也則難留。念武陵人遠,煙鎖秦樓。惟有樓前流水,應念我,終日凝眸。凝眸……”

  “吵死了,別再唱了!”暴怒的吼聲驟然響起,喝斷惆悵悲涼的曲調。

  琵琶聲戛然而止,歌妓瞪大眼,不知所措的看著云奇。

  石敢當張大了嘴巴,好半晌才道:“頭子,你吃錯藥啦!這女人唱的頂好啊!你平日不就是就愛聽小曲兒,怎么今天……”

  “不是杜牧,就是李清照,傷春悲秋的,聽得人都煩了,我不愛聽都不成啊!”云奇瞇起眼,聲音充滿挑釁。

  “云少不愛聽傷春悲秋的曲子,那我唱支蘇軾的曲兒如何?東坡居士下筆豪邁豁達,包管……”

  歌妓討好的話語尚未說完,又被云奇不耐的打斷。

  “我管你蘇東坡,還是蘇東坡他爺爺,本人一概不想聽!花錢找樂子還不得安寧,煩死了。”他二話不說,丟下一錠銀兩,站起身便走了出去。

  石敢當和胡一方面面相覷,忙起身跟了過去。

  正午時分,大街上正熱鬧,小販、商家忙著做生意,云奇大踏步的向前走,臉上的表情像是被欠了大筆銀兩似的,臭得要命。

  石敢當看在眼里,低聲對胡一方道:“我看頭子是吃錯藥了,這几天老像一只被踩到腳的熊,見人就咬。”

  胡一方的鳳眼鄙夷的瞄了石敢當一眼,細聲細氣的說:

  “頭子不是吃錯藥,他是欲求不滿。”

  “欲求不滿?”這可奇了。“怎么會?他什么時候缺過女人了?況且,這些天除了談公事,他成天就泡在勾欄院里,還會欲求不滿?”

  “這你就不懂了。”蓮花指左右晃了晃,一副“問我就對了”的模樣。

  “頭子不缺不想要的女人,但是,想要的女人又不缺他,看得到卻吃不到,當然欲火焚身啦!”

  “什么想要不想要,又缺又不缺的,你繞口令啊!”石敢當聽得一頭霧水。

  胡一方翻了一下白眼,“要說到讓你這石頭明白,豬都可以飛上天了。”

  他搖搖頭,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你說什么?”石敢當的眼睛瞪得像銅鈐,吼起來,“你罵我是豬?”

  胡一方連掩飾都懶,沒好氣的回答:“正是如此。”

  “你這個陰險的娘娘腔,欠揍是不……”

  “你們吵夠了沒?”云奇受不了身后的噪音,轉過身,分別送了兩個屬下一記白眼。在他后面議論他也就算了,聲音好歹也得控制一下,悄悄話說得像打雷,連街尾都聽得到,他們到底有沒有把他這個主子放在眼里?

  “可是頭子,是那個死胡一把……”石敢當想要爭論,但被云奇瞪了一眼,想說的話全吞進肚子里。

  “你們有時間吵來吵去,不如拿來做正事。云騰海運的事業大得很,夠你們忙了,別沒事淨嚼舌根,旁人不知道,還以為云騰海運專養一些愛嚼舌根的三姑六婆。”

  石敢當頭一次看到素來快意人生,瀟灑不羈的主子發這么大的火,一時之間倒是忘了正和胡一方吵架。他湊了過去,“低”聲道:“你說的沒錯,頭子准是欲求不滿,脾氣才會這么壞,我看,我們今晚去找個姑娘給頭子退退火吧!”

  云奇懶得理他,當作沒聽到他那如悶雷般的聲音,逕自往前走。

  他也明白,這几天他的脾氣大得嚇人,像座活火山似的,隨時都有爆炸的可能。

  這一切都得怪凌寒月那個冷得像冰的怪女人!

  他真不知道上輩于是欠了她什么,堂堂一個海運霸主,在商場上可以翻手為云,覆手為雨的豪杰,對她而言卻連個銅板也不值。在她眼中,他是個惡劣到底的登徒子,只會輕薄她、羞辱她的無賴,每當她看到他,就像看到蒼蠅似的,只想躲起來,來個眼不見為淨。

  說條件,他并不比韓淵差,論權勢,韓淵雖是江南水運的霸主,但是他好歹也稱霸海域,與之堪可比擬;論武功,韓淵雖有鐵掌之名,但是他承自家傳的絕技也不見得會輸給他;再論外貌,韓淵生得是俊,但雅氣太重,而他雖然長得一張娃娃臉,可從小旁人也夸他長得俏俊,英挺過人,再怎么說,和韓淵也差不了多少啊!

  可是在凌寒月的心目中,韓淵是她的天,而他連她腳邊的泥巴都構不上,這樣的差別待遇,真是氣煞人。

  他待她是略嫌輕薄了些,動不動就摸她、親她,可那也是因為看到她老冰冷著一張臉,想要逗逗她罷了,就像逗弄鄰家小妹嘛!可沒想到他的逗弄看在她眼中,竟成了羞辱,好似他是什么萬惡不赦的采花大盜。

  這几年來行走江湖,他玩世不恭慣了,旁人的評語難得放在心上,偏偏對她的話就是沒辦法不在意;自己向來是瀟灑不羈的,可是凌寒月那女人偏偏有本事激得他失去控制,發起火來,連自己都險些被活活燒死。

  她甚至說,就算六年前救她的是他云奇,她也不可能對他像對韓淵般忠誠……

  這個可惡透頂的女人,誰希罕她的忠誠來著?那種陰陽怪氣的脾氣,不知好歹的個性,也只有韓淵那種人才忍耐得了,不管是粗魯不文的石敢當,還是投錯胎,該當女人的胡一方,都比她強多了。

  那日在她房里決裂后,他便遵守諾言,不再“輕薄”她,也不再“羞辱”她,他對待她就像對待陌生人一樣,有禮,卻疏遠,從她眼中看到那抹如釋重負的神情時,他肚子里的那把郁悶之氣就克制不住的往上直沖,還在他的胸口翻江倒海,作起怪來。

  他發誓,他絕對不再理會那個比冰還要冷的女人了!

  他是海運的巨子,要什么女人沒有,何必拿自己的熱臉去貼人家的冷屁股呢?哼!那種不知好歹的女人根本就不值得他關心,以后就算她哭著來求他,都別奢望他會給她好臉色看。

  對,就是這樣!

  “咦?是凌姑娘。”石敢當的大嗓門引起了他的注意力。

  他本能的放眼望去,卻記起自己剛剛發的誓,于是硬生生的扯回視線。

  “什么林姑娘木姑娘的,你沒事眼睛別亂瞄。”他沒好氣的罵道。

  “不是,”石敢當沒聽出主子的言下之意兀自大聲地道:“是綠柳山庄的總管凌姑娘……”

  “那又怎么樣?干你什么事?”如果那女人肯好聲好氣的來向他賠個罪,或許他會考慮收回剛剛的誓言。

  “她好像……”

  還沒說完的話,再次被云奇硬生生的打斷。

  “她怎么樣跟你都沒關系,這里是市街大道,人人都可以走。”

  “可是她……”

  未竟的話語,再一次被活生生的腰斬。

  “都說她的事跟你無關,你是太閑了是不是?要是太閑,回頭把賬冊核對核對,多做點正經事,省得在大街上眼睛亂瞄,萬一被當成采花大盜、登徒子,我們云騰海運的臉便會讓你給丟光了。”

  石敢當嚇了一跳,忙道:“頭子,你別害我,你明明知道我西瓜大字識不了一擔,看到那些蝌蚪就頭昏眼花,要我核算帳薄,不是要我的老命嗎?”

  “不想核算帳簿,嘴巴就給我閉緊一點。”云奇惡狠狠的道。

  這個可惡透頂的女人,誰希罕她的忠誠來著?那種陰陽怪氣的脾氣,不知好歹的個性,也只有韓淵那種人才忍耐得了,不管是粗魯不文的石敢當,還是投錯胎,該當女人的胡一方,都比她強多了。

  “好啦好啦!”石敢當識相的妥協,嘴里仍咕噥著:“不說就不說,反正凌姑娘也不是咱們的人,她就算吐血到死,也不關咱們的事。”

  吐血到死?

  云奇一驚,馬上忘了自己剛剛說的話,抬眼望去,在街道的轉角看見凌寒月正扶著牆踽踽獨行,臉色蒼白若紙,一口鮮血從她喉中涌了出來,染上她早已血跡斑斑的衣襟,顯然是受了重傷。

  云奇氣急敗壞的回過頭去,罵道:“凌姑娘受了重傷的事,你怎么不早點說?”

  挨罵的石敢當一臉無辜,外加莫名其妙。“是你自己說凌姑娘的事和我們無關的。”

  申訴的話還沒說完,“青天大老爺”老早奔到凌寒月身邊,及時扶住她軟倒的身子,急切的道:“你怎么了?是誰傷了你?”

  凌寒月慘白著臉,推開他的手,悶不吭聲,繼續往前走,虛軟的腳支撐不住全身的重量,再次癱倒了下去。

  云奇再度扶起她,情急生怒,罵道:“我又不是毒蛇猛獸,你不用這樣避著我,在這大街上,我能對你做些什么?”

  凌寒月閉上雙眼,不住的喘著氣,仍是沒有說話,卻不再揮開云奇的手。

  “哎呀!凌姑娘傷得好重呢!”胡一方尖細的聲音在他們背后響了起來。

  跟著是石敢當的大嗓門,“她吐了那么多血,會不會把體內的血全都吐光了?”

  云奇怒瞪了他們一眼,當機立斷地道:“我馬上送你回綠柳山庄療傷。”

  他伸手想抱起她,她卻陡地睜開了眼,推開他的手,從,喉間吐出了個字:“不。”

  “都這個時候了,你還是不愿我碰你?”云奇又氣又急,怒氣道:“你不要也由不得你。”

  他不理會她的抗拒,彎腰一把抱起她。

  一口鮮血又從寒月的口中-涌了出來,她緊緊抓住云奇的衣袖,眼神充滿堅持。

  “我不能回綠柳山庄。”

  云奇一怔,“為什么?”原來她說的“不”是不能回綠柳山庄,而不是不愿他碰她。

  “爺……爺把我……逐出山庄了。”她強抑著喉門不斷上涌的鮮血,一句話說得斷斷續續。

  云奇大驚,“韓淵把你逐出山庄?為什么?”

  “韓淵怎么可能把你趕出綠柳山庄?你不是他的得力助手嗎?”

  石敢當張大了嘴巴,也是一臉驚訝。

  胡一方也瞪大了那雙細長的鳳眼,等著聽她的回答。

  凌寒月沒有理會那三張震驚的臉龐,只是堅持的看著云奇,氣若游絲的道:

  “我不能回綠柳山庄。”

  更多的鮮血不斷的從她唇角流了出來,看得云奇大為心驚,再也顧不得多問,連忙妥協的道:“好,不回綠柳山庄就不回綠柳山庄,我帶你到客棧安頓,這總可以了吧!”

  凌寒月松開緊抓住他衣袖的手,顯然是松了一口氣,可人一松懈下來,下一瞬間,她便在云奇的懷中昏死了過去。

  客棧走廊上,胡一方行色匆匆的邁步疾行,轉進西側廂房,推門而人,對坐在桌邊的云奇道:“頭子,我回來了!”

  “坐。”云奇揮了一下手,問:“我要你打聽的消息,結果如何?”

  胡一方掏出手帕,習慣性的拭干淨椅子,這才坐了下來,那張比女人還秀氣的臉龐懊惱的皺著,嗲聲道:“一點消息也探不到,韓淵不知為何,從那日起就消失了,連交代一聲也沒有,綠柳山庄上下的人全都不知道他上哪兒去了,而且整個綠柳山庄也不知道凌姑娘被韓淵逐出山庄的事情。因為庄子里兩個重要人物失蹤,群龍無首,正亂成一團呢!”

  云奇沉吟著,沒有說話,倒是站在他身邊的石敢當沉不住氣,“我真想不透,為什么韓淵會把凌姑娘逐出綠柳山庄?這凌姑娘雖然老是冷冰冰的,但她對韓淵的忠心可是沒話說,像她這種肯為他賣命犧牲的下屬,就是打燈籠也找不到,韓淵是中了什么邪,居然把他給趕了出來。”

  “就是說嘛!趕人也算了,還打了她一記鐵掌,也不想想他的功力練到這樣的境界,就算中了毒,七折八扣下來還是厲害得緊,凌姑娘根本就擋不了,這不是存心要她的命嗎?”

  “也不知道凌姑娘做錯了什么事,竟惹得他下殺手。”石敢當也附和著。

  “這韓淵也真夠狠了,什么恩情都不念,難怪江湖人說他行事狠辣,六親不認,下手毫不留情。”

  云騰雙翼一搭一唱的感嘆著,云奇卻一句話也沒有說,只是想著凌寒月。

  也幸好韓淵中了毒,功力無法使足,所以才讓凌寒月在鬼門關前撿回了一條命。

  凌寒月足足昏迷了近十天,這才醒了過來,醒來后,她就像個木頭娃娃般,只是呆呆的發著怔,一句話都不說,要她吃,她就吃,要她睡,她就睡,像失去靈魂的軀體任人擺布,毫不反抗。

  云奇看在眼里,著實擔心,偏偏論他怎么逗她,怎么引她說話,都得不到她半點的反應。

  韓淵那記鐵掌怕是打碎了她的心,讓她失去了活下去的意志力。

  看著她為韓淵失神,看著她為韓淵放棄自己,云奇又妒又惱,百般滋味全涌上了心頭。

  他敢打包票,當日她說不能回綠柳山庄,是因為韓淵命她不准回去,她對韓淵的命令奉若聖旨慣了,不敢有所違逆,所以,他命她不准回綠柳山庄,她也就乖乖的不敢回去。

  那種無情無義的男人倒底有什么好的,值得她這般為他付出?

  旁邊兩個下屬還在你一言,我一語的交換著對凌寒月被逐出綠柳山庄的感想,云奇愈聽愈不耐煩,猛地站了起來。

  石敢當與胡一方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愕然道:“頭子,你怎么了?”

  云奇送了他們一記白眼,沒好氣的道:“沒什么!我去隔壁看看那個不知好歹的女人。”

  凌寒月慢慢的支起身,下了床,緩步走到窗口。

  外面的天空好藍,萬里無云,陽光普照,是南方最典型的夏日天氣。

  金色的光芒映照在她的臉上,更襯得她的臉蛋蒼白慘淡。

  她怔怔的看著外頭晴朗的陽光,只覺得心里頭空空蕩蕩的,一顆心不知掉到哪兒去,什么也不能做,不能想。若能永遠這樣不思不想,也是一件幸福的事吧!不思不想,就不會觸動傷口,也不會掀破結痂的地方,再一次嘗到椎心之痛。

  重傷初愈,體力有些不支,她在窗口的鏡台前緩緩坐了下來,臉不經意的一側,卻從模糊的銅鏡中看到一張失去血色的容顏。

  他伸出手,輕觸著鏡上的五官。

  就是這張,就是這對眼睛,這個鼻子、嘴唇,所以,她在六年前才僥幸活了下來,如果她沒有這樣的一張臉,早在六年前,她就陪著爹爹、媽媽、哥哥、姊姊們一道到黃泉地府去作伴了。

  也因為這張臉,她才有幸受到韓淵的青睞,讓她在滅門血案中活了下來,因為這張臉,她才能夠待在韓淵的身邊。

  這六年來,當韓淵支著她的下巴出神時,他看的不是她,而是透過她在尋找柳無言的形影。

  她怔怔的出著神,看著銅鏡里的人勾起了唇角,微揚的弧度像是在譏嘲著自己;凌寒月啊凌寒月,爺從來就沒把你放在心上過,他要的始終是一個柳無言啊!

  她根本不想要這張臉呀!她寧可當年死了,一了百了,也不用嘗到今日這般椎心刺骨的滋味。

  是這張臉害她這么痛苦,也是這張臉令她有許許多多的煩惱,反正正主兒早已出現,爺也不要她了,這張臉已經沒有存在的必要,她要毀了它……

  她著魔的拿起擱在茶几上的水果刀,透過鏡子,看著那仍在譏嘲著她的容顏。

  是啊!她要毀了它,毀了這張容顏,她的煩惱與痛苦都是來自這張臉,只要毀了它,她就不再會有痛苦和煩惱了。

  握著刀的手好似有了自己的生命,毫不戀棧的一刀就划了下去——

  “你在于什么?”一聲暴喝聲在門口炸開,她的手腕一痛,水果刀被打落在地上。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瘋了不成?”云奇對著她大吼。

  凌寒月迷朦的看著鏡子里的那張臉,道:“我要毀了這張臉,它不該存在的,它害我有了這么多的痛苦與煩惱,我要毀了它,才能平平順順的過日子。”

  她彎腰要想要再去拾水果刀,云奇顧不得手才剛被水果刀划破,伸手扣住她的腕,喝道:

  “我不准你這么做。”

  姑娘家不是都很愛美的嗎?她居然狠得下心來毀掉自己的臉?以她剛剛使的力道看來,她不只是要划破自己的臉,根本可以說是要把自己的面皮割掉。

  “我沒瘋。”凌寒月喃喃的道,“正主兒已經出現了,這張臉就不該存在,它已經沒有任何存在的意義了。”

  “你胡說些什么?”云奇大吼,“什么正主兒不正主兒的,那是你的臉,你凌寒月的容貌。

  “不。”凌寒月搖了搖頭。“這張臉不屬于我,它是柳姑娘的,如果不是她,這張臉不會多存在六年。”

  “它是你的!”云奇扣住了她的肩,用力大喊:“它是屬于你凌寒月的,只不過湊巧和柳無言的容貌相似而已。”

  “不。”凌寒月仍是固執的搖頭,“它是柳姑娘的。你不是也說過,爺只是把我當成柳姑娘的替身,托柳姑娘的福,我才多存在了六年,現在柳姑娘已經出現,就沒有它存在的余地了。”

  “不是這樣的!那只是我胡說八道。”云奇好后悔,后悔自己不該說那樣的話。

  “你是你,柳姑娘是柳姑娘,你不是她的替身……”

  他不知該怎么說服她,只能懊喪的握起拳,用力擂向鏡台的桌面。

  “可惡,該死的韓淵。”

  “該死的是我,不是爺。”凌寒月靜靜的說。

  “若非我有這張臉,早在六年前,我就該死了。”

  “誰說的?你怎么可以這樣輕賤自己?或許韓淵會后悔,希望你再回到他的身邊。”

  他強迫自己說著違心話,想要鼓勵她。

  “爺不會再要我了,他有了柳姑娘,便不再需要替身。”

  她淡漠的道,口氣像在談論別人的事一般,卻教云奇更加心疼。

  “他不要,我要!”他情不自禁的脫口喊道。

  凌寒月一怔,她始終盯著鏡子的眼眸慢慢轉向他,表情有些困惑。

  云奇驀地一把抱住她,疊聲道:“別人不要你沒關系,我就要你!韓淵把你替身,是他眼瞎心盲,不知道珍惜,可是在我的心目中,你就是凌寒月,老是冷冰冰的,一點兒風情也不懂,拿我的逗弄當羞辱的凌寒月。”

  凌寒月輕蹙著眉看他,臉上有著不解,似乎聽不懂他所說的話。

  “你別再想韓淵了,他不要你,我就要你,我絕對不會像韓淵那樣傷你的心,讓你難過的。你振作一點,不要這樣折磨你自己,相信我,還是有人喜歡、愛你的。”

  云奇只是緊緊的收著雙臂,不住的說著他要她的話。在這一刻,他終于確認了一件事——他愛上了這個不知好歹,又可惡透頂的女人了!
曾有版管責冰至,文章轉貼沒啥用,每發一文俱心虛,更看勳章為壓力。唯見高管滿勳章,原來意指是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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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3-12 00:08:00 |只看該作者
第七章

  “早啊!敢當,你今兒個氣色不錯嘛!”

  “一方,你今天穿的這件紅色袍子看起來倒挺別致的,把你襯得更加嬌美絕倫了。在哪兒裁作的,趕明兒我也去訂一件。”

  大清早的,云奇神清氣爽的下了樓,對正在吃早飯的兩名屬下露出都快絕跡的招牌娃娃臉笑容,而且毫不吝嗇的各送他們一記高帽子。

  云騰雙翼嘴巴里的飯菜差點就噴了出來,張口結舌的看著對方,想從對方眼中確認自己有沒有眼花、耳誤。

  這個勾著會令人神魂顛倒、暈頭轉向的燦爛笑容的男子,真的是這几天老是垮著個臉,沒事就胡亂噴火,不把人燒成一團灰燼不甘心的主子嗎?他們沒看錯吧!

  云奇繞過他們的桌子,走向柜台,吩咐店小二送份早膳上去,而后又踩著輕快的步伐,走向后院客棧廂房。

  推開凌寒月的房門,他在窗邊看到了那挺得筆直的背影。

  “昨晚睡得可好?我讓人送早膳上來,等吃完早膳,我帶你出去走走好不好?成天待在客棧里,你也悶壞了吧?”他走到她身后,笑容可掬的問。

  凌寒月慢慢轉過身來,清清冷冷的容顏上沒有任何表情,“不用了,我正想向你告辭。”

  “告辭?”迷人的笑容在唇邊消失,云奇皺起了眉頭。

  凌寒月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輕聲道:“我打擾你也夠久了,是該告辭,謝謝你這几天的照顧,寒月銘記在心。”

  “你在胡說些什么?你有地方去嗎?離開這里,你能上哪兒去?”

  凌寒月輕輕轉過頭,茫然的看著窗外,“到哪里都好,天地這么大,總有我容身之地。”

  “我看天地這么大,你想待的只有綠柳山庄吧?”

  嫉妒的虫子啃嚙著云奇的心,啃得他渾身灼熱且刺痛。

  “我不能回綠柳山庄。”凌寒月靜靜的道。

  “是不能,還是不敢?”云奇的口氣不禁尖酸了起來,“韓淵若是肯讓你回去,恐怕你爬都會爬回綠柳山庄了,是不是?”

  凌寒月臉色刷地一白,但仍是面無表情,“爺再也不需要我了,綠柳山庄已無我容身之地。”

  “韓淵不要你,我要你啊!”云奇忍不住氣急敗壞的道:

  “你為什么那么固執,死認著韓淵,而把別人的心意踩在腳下?韓淵到底好在哪里,要你這樣對他?我又有哪里輸給韓淵?教你把我的心當糞土一般輕賤?”

  “云少對寒月的恩情,寒月永銘在心,他日,只要云少用得到寒月的地方,寒月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她不是瞎子,云奇對她的恩義,她會永遠放在心里,不敢忘記。

  云奇聽在耳里,怒火更盛。“誰希罕你赴湯蹈火來著?我云奇雖然不才,但是云騰海運底下還算人才濟濟,論武功、論才識,比你強的多的是,輪得到你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嗎?”

  尖酸刻薄的話并沒有令凌寒月的表情有所改變,她淡淡的道:“是寒月高估了自己,倒是教云少見笑。打擾云少夠久了,寒月就此告辭。”

  她還沒起到門口,云奇便攔住她。“不許走。”

  凌寒月停住腳步,不解的看著他。

  “你的傷勢還沒痊愈,能夠到哪里去?”云奇忍著氣道:

  “總之,你給我好好的養傷,我知道你厭惡我,不想見到我,以后照顧你的事,我會另外差人做,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你大可以安安心心的住下來,把自己的傷養好。”

  “我不是……”

  “你不用再說了!我知道你討厭我,從見到我的第一眼就沒有好感,反正我在你的心目中永遠比不上你的寶貝韓淵,這一點我清楚得很。你放心,我說不再糾纏你就不再糾纏你,絕對不會挾著恩義當借口,要你償還;不過,你別想離開這間客棧半步,除非你的傷勢痊愈,要不然想都別想。”

  他氣惱交集的說完,轉身就要離去,身后突然一緊,回過身,卻見凌寒月拉住他的衣服,看他的眼神里有不知所措。

  “云少,我不是……我沒有討厭你的意思……我……”他怎么會有這樣的想法呢?她不是討厭他呀!或許剛認識的時候,但從這几天云奇的作為來看,她已知道這個細心照顧自己的男子,絕非是一個輕薄無賴的登徒子。

  她不擅言辭,一時之間不知該怎么說,纖纖素手緊拉著他的衣服,臉上淨是無措。

  即使她傷害了他,但此刻她那不知所措的神情還是教他不由自主的軟下心腸。

  “你不用說好聽話了,我有自知之明。”他的臉色仍然冷硬,口氣卻放緩了許多。

  “你不用因為我對你有救命之恩,就因而感到愧疚,救你、照顧你,是我心甘情愿的,雖然在你的心目中,我只是一個會羞辱你、輕薄你的無賴,可是再怎么說,挾恩求報這等無恥的事,我還不屑去做。”

  “我不是……我只是……不想麻煩你。”凌寒月生硬的解釋。

  “我說過我所做的事是出自心甘情愿的。”

  解釋并非凌寒月習慣做的事,可是看到云奇一副受傷的臉,話就這么直覺的從她口中沖了出來,

  “我們非親非故,我沒有理由打擾你。”

  云奇氣沖沖的道:“我的理由就是再多、再充分,在你心中還是一文不值!你的心里只有韓淵,他對你招招手,不用任何理由,你就會趕過去,只可惜人家根本就不把你放在眼里!”

  傷害的話一說出口,他馬上就后悔了。

  凌寒月因他的話而刷白了臉,低下頭來,澀澀的道:“我知道。我并沒有奢望爺對我另眼相看,我只是他的屬下罷了,況且,現在我連他的屬下都不是,爺早就把我驅逐出庄,他不要我了。”說著說著,聲音里隱約泛著哽咽。

  他忍無可忍的扣住她的肩,用力一搖,好像這樣就可以搖醒她,“我說過多少遍了,他不要你,我要啊!你為什么就看不透?為什么就不看看韓淵以外的人?我不信我比不上韓淵,論條件,我們是旗鼓相當,為什么你就不能把你對韓淵的情義,轉嫁一絲半分到我身上?”

  他的急切到了凌寒月眼里,只當是善意的安慰。“你也不會要我的,你自己說過,云騰海運底下人才濟濟,論武功、論才識,比我強的多的是,沒有我赴湯蹈火的余地。”

  “誰說要一個人就一定得讓他赴湯蹈火,在所不辭的?”這個女人總有一天一定會把他活活氣瘋。

  “我要你是因為我喜歡你!我不需要你為我赴湯蹈火,也不需要你為我出生入死,你若真的這么做,只會減少我的壽命;我只要能夠隨時隨地看到你,抱著你,和你說話,這樣我就心滿意足了,至于那些出生入死,赴湯蹈火的玩意兒,和你一點關系都沒有。”

  凌寒月怔住了,冷淡的星眸瞪的老大,好半天才愣愣的道:“你不是認真的……”

  “誰說我不是認真的?”云奇氣急敗壞的吼了起來,“你以為喜歡你是一件輕松的事嗎?我又何須拿這件事來虐待我自己?你老是一副冷冰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樣,而且不解風情的把我的逗弄當成輕薄羞辱,當我是無賴登徒子,我對你的好心全成了驢肝肺。別人家的姑娘是含羞帶怯,可是你哪一次見到我,不是掀眉毛瞪眼睛的,好像我是個什么十惡不赦的大壞蛋,早該斬首示眾,根本就不該活在這個世間。”

  他這一番告白說得猶如連珠炮彈,噼哩啪啦,而且連損帶罵,不似情人之間的告白,倒像官府判決的長篇罪狀,只聽得凌寒月一愣一愣的,素來冷淡的表情變為錯愕,不過,倒有几分小女孩天真的嬌態。

  一開了頭,云奇也就不打算停下,索性一次罵個夠,把心頭積壓的郁悶一并出清干淨。

  “你以為我喜歡愛你嗎?每回見到你,總是氣得我當天吃不好、睡不好,想扭斷你的脖子自己又舍不得,滿心的悶氣都快在我的胸口積成內傷,如果可以的話,我還巴不得自己可以對你視若無睹呢!免得你這個不識好歹、沒心沒肺的女人老是指著我鼻子罵我無賴,氣得我七竅生煙,可以拿來煮飯……”

  他一條一條的數落著她的罪狀,長篇大論痛罵下來,凌寒月始終只是愣愣的看著他,沒有回嘴,也沒有反應,罵到最后,他忍不住嘆了口氣,聲音里充滿無可奈何,

  “我也很希望能夠不愛你就好了。”

  他是在昨天凌寒月拿刀划臉的時候,才明白自己心中的感情。

  第一次見面,他只覺得凌寒月是一個又冷又冰的女子,他并非沒見過冰霜美人,但是凌寒月不一樣,一般冰霜美人的冷是來自家世身份所堆砌出來的傲慢,讓人望之生厭;可是凌寒月的冷卻是來自個性的沉寂,只聽命令行事,一板一眼,旁的事都無法勾起她的反應。

  也就是她這樣的個性讓他起了好奇心,甚至故意引她到妓院,在她面前狎妓調戲,卻不見她冰霜的容顏有半絲動容,她像是一個由冰雪雕成的娃娃,除了自己的目的,對其他的事一概沒有反應。

  再次見面,是在嘉興市街,她舍命護主的模樣引起他的注意,那是連在七尺男兒身上都難得發掘的絕對忠誠,這樣的姑娘讓他大感興趣,忍不住就想逗弄她,引她說話,看看她是否真如外表一般,除了忠誠與冷淡之外,完全沒有自己。

  在一連串的親近與逗弄中,他發覺她在冷漠的外表下,其實是有著剛烈的脾氣,可是在凌寒月的心中,他卻也因而成了下流無恥的無賴登徒子。

  知道她對韓淵有情的那時候,在他心頭涌上的怪異感覺就叫嫉妒,可是當時他不知道。身為天之驕子的他,連招手都不需要,就有女人自動送上門來,但是只有凌寒月能夠教他又氣又惱,失去自制,甚至大吃干醋,變得完全不像自己。

  起先,他以為是他與凌寒月的八字不合,兩人才會成冤家,一直到凌寒月舉刀意欲划破自己的臉時,他便再也無法回避自己的心意,陡然發覺他真的愛上這個冷若冰霜,不知好歹,又沒心沒肝的女人了。

  憑他的外貌、權勢與地位,他要什么女人沒有?多的是鶯鶯燕燕想成為他的枕邊人,就是沒有名份也成,可是他偏偏喜歡上一個不喜歡他的女子,而這個女子此時就愣愣的看著他,任他費盡唇舌訴說自己的心意,她仍是驚愕的微張小嘴,好像她聽到的全是神話。

  他看在眼里,著實氣餒,再次嘆了口氣,不想再說,只是丟下一句警告,“反正你乖乖留下來養傷就是。”轉就要離去。

  身后的衣服再度被拉住,凌寒月咬著唇,好半晌才道:“對不起,我不知道你……我……”

  “不要說對不起。”話一出口,連云奇自己也被那尖銳的聲音嚇到。他立刻緩下聲音,

  “我說過我是心甘情愿,你沒有必要放在心上。”

  凌寒月輕蹙著眉頭,不知該說什么。她的表情依然淡漠,但那輕蹙的眉間卻教云奇直想伸手抹平其間的皺褶。

  他忍不住道:“你就不能不想韓淵嗎?他再有萬般的好,也早已心有所屬,你再怎么惦挂著他,他也不會放在心上,值得嗎?”

  凌寒月低下頭,不置一詞。

  云奇支起她的下巴,眼神殷切,“除了韓淵之外,這世上還有很多男人值得去愛,你為什么不肯打開心扉?韓淵不懂得珍惜你,是他眼瞎心盲,這樣的男人根本就不值得你愛,你又何必死守著對他的情意,讓自己一輩子都活得這么痛苦難過?”

  “不要說爺的壞話。”凌寒月的聲音雖細,卻透著堅持。

  “到現在你還護著他?”云奇的氣又上來了。

  “他在乎的只有柳無言,你就是對他再好上千倍萬倍,他也不會放在心里。”

  “我知道,可是爺對我有恩,不管他是因為什么理由救我的命,都無法改變這件事實。”

  韓淵是她的天,她的神,從六年前就注定了,不可能改變。

  “他是救了你的命,但是,這几年來你為他做牛做馬,就是欠他再多條命,也老早還清了。”

  他猛然捉住她的雙臂,像要喊醒她,

  “我沒有要你馬上忘了韓淵,可是你不能老惦著他,把他當成生活的重心。把你的視線轉到別的地方去吧!我也不比韓淵差呀!你為什么不能把放在韓淵身上的心思轉移一些到我身上?只要一點點就好,我只要一點點,就可以滿足了,我絕對不會像韓淵那樣傷你的心。”

  凌寒瞪大美眸看著他,不知所措的眨了眨眼。

  “我沒有要你馬上就愛上我,我只要你給我機會!你對我并不公平,一點機會也不給我,讓你知道我并不比韓淵差,而有就對你的心意這一點來說,我比韓淵還要珍惜你千倍萬倍。”

  “我……”凌寒月想要說話,紅唇才微啟,便被云奇一手捂住。

  “你別說,別急著拒絕我,再多考慮一下,我說過我絕不會挾著恩情強迫你報答,我要的是你的心,不為任何原因。你總不會這么吝嗇得連一個機會也不肯給我吧!留下來好嗎?留在我的身邊,讓我做給你看。”

  凌寒月睜著一雙清冷的瞳眸看著他,從他的表情中看到了殷切、期待。

  從來沒有人用這種眼神看她,也從來沒有人這么在意過她的感受,她臉上雖然仍毫無表情,一顆心卻是百味雜陳,分不清是什么滋味。

  云奇久久得不到她的回答,一顆心焦灼難捺,忍不住捶了一下桌子,大聲道:

  “愿意或不愿意,你到是說句話呀!”

  凌寒月定定的看了他一眼,而后垂下眼瞼,輕聲道:“我留下來。”

曾有版管責冰至,文章轉貼沒啥用,每發一文俱心虛,更看勳章為壓力。唯見高管滿勳章,原來意指是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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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3-12 00:08:12 |只看該作者
第八章

  救情別來春半,觸目愁腸斷。

  砌下落梅如雪亂,拂了一身還滿。

  雁來音信無憑,路遙歸夢難成。

  離恨恰如春草,更行更遠還生。

  ——李煜,清平樂

  揚州。

  太明寺旁,正逢每月初一的市集,大街上擠滿了逛街購物的人潮,顯得十分熱鬧,一群人圍在雜耍團前,看著雜耍團的人表演特技。

  當凌寒月看到那粗壯的大漢嘴一張,居然噴出一束大火,她不由得驚呼了一聲,望向云奇,聲音頗為敬畏的說:

  “他是怎么噴出的?我學武這么久,還沒聽過有哪門哪派能夠噴出火來,他的內力一定達到登峰造極的境界了。”

  云奇好笑的幫她撥回被風吹散的長發,

  “登峰造極的不是他的內力,而是嘴巴里的玄機。”

  “你是說他造假?”凌寒月蹙眉問他。

  “也不算造假,大家只看他噴火,可不管他是用什么方式噴的,雖然他不是以內力激出火焰,但是,能夠做到讓旁人看不出他暗藏的玄機,想必也是費了一番心力,光是這樣的練習工夫,讓他靠這一招吃飯也不足為過了。”

  凌寒月偏頭想了想,覺得他說得有道理,遂點了點頭。那認真的表情教云奇心頭一蕩,直想把她摟到懷里親熱—番。

  那日凌寒月答應留下來后,沒几天,云奇怕她待在嘉興,容易觸情傷情,所以一待她傷勢好了些,禁不住旅途奔波后,便帶她來到云騰海運在揚州的分據點,讓她專心養傷。

  這些天來,他絕口不提韓淵與綠柳山庄,只管說笑話逗她,偶爾怕她覺得悶,便帶她出來走走,至瘦西湖上泛舟,去蜀崗賞景,只要是在她體力許可的范圍內,他決定陪她看盡揚州美景。

  再加上他不惜重資聘請名醫,用最好的藥材,在他細心的照顧下,內傷痊愈了七、八分,蒼白的臉漸漸恢復了血色。

  經過几日的相處,他發覺,在她冷漠淡然的外表下,藏著的其實是一個天真的小女孩。

  凌寒月十二歲開始跟著韓淵學武與經商,別的姑娘是在刺繡與扑蝴蝶中打發漫長的時間,她卻在練馬步和看帳簿中度過童年的光陰。

  韓淵的訓練嚴苛無情,只要稍有錯誤,換得的便是不留情的責罰;他從不動手打她,但一個冷酷的眼神,就會教她深刻的記取教訓,不敢再犯;跟在韓淵身邊,自然而然的,她漸漸的收起了小女孩的好奇、莽撞,把自己訓練成一個可以完美達成目的的工具。

  雖然她不像一般女孩一樣,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跟著韓淵經商,更讓她足跡遍布大江南北,可是每一次的外出都是因為公務在身,就連駐足欣賞美景的時刻都沒有,更遑論把時間花在玩樂上。

  所以,當云奇帶她四處游玩,讓她見識到一些平日雖見過,但從未停留細看的玩意兒時,她就像關在籠子里的貓突然被放出來,對什么都感到新鮮,也對什么都感到好奇,就連江湖郎中打把式賣膏藥的表演也看得津津有味。

  每每看她一臉認真的問著一些小孩子才會問的問題,冷淡的小臉上有著欲蓋彌彰的好奇,云奇看在眼里又好笑、又愛憐,心疼她那些被壓抑了的童年,也決心釋放她藏在體內的那個天真小女孩。

  噴火的漢子表演完,換一名少年拿著飛刀上場,要展現一手飛刀絕技;兩人看了一會兒,就再不感興趣的掉頭離去。

  “出來這么久,你累不累?”他低頭體貼的問。

  凌寒月搖了搖頭,“我不累。”

  看她的臉色比平常還要紅潤,証實她所言不假,這趟出來反倒使她精神好了很多,他也就不勉強她回去休息,仍繼續在市街上流連。

  迎面走來二名扛著冰糖葫蘆的小販,云奇叫住小販買了一根,遞到凌寒月面前。

  凌寒月先是有點遲疑,望著那晶紅剔透的糖葫蘆,沒有接過手。

  云奇使出渾身解數哄她,說是出來逛市集,若沒吃上一根糖葫蘆,就等于沒出來過。

  “那你呢?你只買了一根。”

  云奇眼珠一轉,可憐兮兮的壓低聲音說:

  “我是很想試試啦!不過,這是姑娘家和小孩子的玩意兒,據敢當的說法,甜食會蝕掉大丈夫的男子氣概,他說一方就是吃了太多冰糖葫蘆,才會這么娘娘腔。”

  凌寒月當然知道他是在哄她,忍不住嗤笑出聲,笑意雖淡,卻是打心眼里露出的,直教云奇看得險些忘了呼吸。

  他那荒誕不經的說法打動了凌寒月,眨眨好奇的眼,她小心翼翼的接過冰糖葫蘆,淺嘗了一口。

  看著她那可愛的模樣,云奇馬上就后悔買冰糖葫蘆給她吃了。

  他見她先伸出了粉紅色的小小舌尖輕舔滋味,像小貓咪好奇的嘗試新鮮玩意兒,而后因那新鮮的滋味微微睜大眼睛,再輕輕舔了一口,確定那味道頗合她的味覺,遂放開懷的吮著那支鮮紅酸甜的冰糖葫蘆。

  望著她那兩瓣紅唇一開一合的吮舔著冰糖葫蘆的滋味,云奇腦袋轟然一響,然覺得口干舌燥,再憶起她玫瑰色唇瓣的甜美滋味,真恨不得自己就是那串冰糖葫蘆,接受她好奇的輕舔淺嘗,哦!天哪!他知道那感覺絕對像是置身在人間天堂。

  “你要不要也嘗一嘗?”

  云奇腦袋一片渾沌,依稀間聽到凌寒月的聲音,霎時瞪大了眼睛。

  嘗?難道她終于明白他的心意,主動開口邀請他“一親芳澤”?

  “你如果也想嘗嘗冰糖葫蘆,我不會告訴你的屬下的。”

  凌寒月見他死盯著她手中的冰糖葫蘆,竟會錯他的意,好心的建議著。

  高昂的心情猶如被當頭潑下一盆冰水,云奇翻了一下白眼,沒好看的揮了一下說,說:

  “不了,你自己吃就好。”他早該知道這個不解風情的冰霜美人是不可能這么早開竅的。

  她怎么可能知道此刻的他只有一股沖動,想狠狠地把她摟到懷里,擄獲她的雙唇,將她親得天昏地暗、渾然忘我,才能稍解他腹部的那把欲火。而那個始作俑者卻一臉無辜的看他,教他只能大嘆英難氣短,沒事愛上一個不愛自己的女人。

  欲火一旦被撩撥起,除非得到滿足,否則難以平息,整個白天,他的視線再怎么繞,都忍不住會繞到那對柔軟嫣紅的唇瓣上,腦袋里想的也全是那對紅唇的甜美滋味,害他都快以為自己會壓抑不住沖動,當真成了凌寒月口中的無賴兼登徒子了。

  當晚,在云騰海運揚州分據點的客房里,他的沖動變成了行動,在不知說了什么笑話,惹得凌寒月嗤笑出聲后,他便再也按奈不住自己,俯下唇來——

  那沖動來得快,去得也快。

  才剛觸及那片響往已久的紅艷,他馬上閃電般的退了開去,望著那張面無表情看著他的容顏,解釋便如河水決堤般傾泄出來。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情不自禁,你別誤會,我絕無輕薄你的意思,你千萬別生氣,我……”

  說到最后,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說了些什么,忍不住挫敗的捶了一下桌子,道:

  “你不高興的話,就罵我好了,別這樣盯著我看,我……我真是怕了你。”

  他那番氣急敗壞的言語,不知怎地,竟教凌寒月涌起了一股奇異的感受,有點酸,有點澀,卻有更多的甜蜜。

  望著他,她忍不住問:“你為什么對我這么好?”

  云奇沒想到她開口說的竟是這樣的話,怔了一下,才道: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上輩子欠你的吧!”想想還真是懊惱。

  “你對我這么好,什么都幫我想得周到,但是,我卻不能為你做些什么,我什么都沒有。”

  凌寒月輕蹙雙眉看著他。

  “你真的想為我做些什么嗎?”云奇問。

  凌寒月點了點頭,一臉認真。

  云奇沖動的抓住她的手,“若你真想為我做些什么,那就對我多一點依戀吧!”

  凌寒月怔怔的望著他認真的表情,不知該怎么回答。

  “我不奢求你可以馬上忘了韓淵,畢竟他擁有你六年的時光,我也知道你是一個重情重義的人,要你這么快就忘了他,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只要你對我多一點依戀,一點點就夠了,只要讓我知道你對我有一點在意,我的付出對你而言并非是多余的,我就心滿意足了。”

  在他為她做了那么多事情以后,要說她不在意他,那是不可能的,她并非是鐵石心腸啊!可是……

  “你這樣做值得嗎?萬一我的心……一直沒辦法……你……”

  “這不是值不值得的問題,而是有沒有辦法,就像你一直沒辦法忘了韓淵,我也沒辦法少為你做一些一樣。”

  “可是……”

  他溫熱的大掌捂住她欲出口的話。

  “別打擊我的信心,至少現在不要,好嗎?”他可憐兮兮的看著她,

  “我一直告訴自己,只要讓你多認識我,總有一天,你會認為我比韓淵還要好的,在我這么努力的當兒,你可別潑我冷水,我怕我會染上風寒的。”

  凌寒月清清冷冷的眼眸看著他,眼里的神情復雜得連自己都不了解,在他誠懇的注視下,她本能的點了點頭,心頭卻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點頭。

  云奇松了口氣,放開手,“喏!你點了頭,就是愿意多給我一點機會,你可不能變卦喔!對了,有件事情得告訴你,下個月初七,我必須領船隊出海下南洋一趟。”

  “去南洋?”凌寒月一怔,那么遠的地方。

  “是啊!我一年里總要下南洋兩回,交換南洋的香料珍寶,我這趟回來約有兩個多月了,上一批貨物脫手得差不多,是該再下南洋一趟。”

  “那不是要很久嗎?”

  “是啊!”云奇聽出了藏在她聲音里的那一抹極淡極淡的不舍,精神不禁為之一振。

  “每下一趟南洋,長則半載,短則三、四個月,的確是挺耗時間的呢!你愿不愿意同我走一趟南洋?”

  “同你一道去南洋?”微啟的雙唇顯示出她的錯愕,

  “現在中原已人秋,再不久,嚴冬便至,即使在江南,也會冷得教人受不了;但南洋可是四季皆夏,氣候好得很呢,那里物產丰饒,奇珍遍野,人又熱情,與中原的風情大異奇,你一定會喜歡的。”

  云奇使出渾身解數說服著她。

  “可是……可是我從來沒有出過海。”

  她從未想過自己會離開中原,南洋對她而言,就像另一個世界一樣。

  “就當出去開開眼界,又有何不可?成天待在中原,看來看去都是些同樣的東西,還有什么趣味的?南洋好玩的東西可多著呢!那里有很多中原吃不到的水果,又甜又香,還有很多好玩的新鮮玩意兒,每一樣都經你今天看到的雜耍還要有趣,我保証你去了以后,定會樂不思蜀,搞不好都不想回來了。”

  云奇說得天花亂墜,凌寒月仍是猶疑,畢竟南洋實在是太遠了。

  “只是去開個眼界,又不是不回來了,你想那么多做什么?”

  云奇用另一個方式說服她,“你現在傷勢還沒全好什么事都不能做,待在中原和到南洋去,又有什么差別?就當作乘船散心,順道休養,好嗎?三、五個月后等咱們回到中原,你的傷就好了,休養得也夠了,而且還到了南洋一趟,開了眼界,豈不一舉數得?要不你就當陪陪我,我在船上,成天看的都是像敢當、一方那樣的大老粗,談的不是公事,就是聽他們說些無聊的話,悶都悶死我了,”

  剛剛云奇天花亂墜的說著南洋的好處,凌寒月并不感興趣,到是最后那一段話,竟奇異的打動了她的心。

  “我不愛說話,到船上去只會添你的麻煩,怕是沒辦法幫你解悶呢!”

  聽她口氣松動,云奇大喜,連忙道:“不會不會,有你在,就算不說話,光看著你的臉,我也精神百倍,比什么都要來勁兒。”

  “我同你們一道去南洋,不會給你們帶來什么麻煩嗎?”

  她知道很多商船出海的規矩是不載女人的,說是會招惹晦氣。

  “你肯來是我們的榮幸,怎么會有麻煩?”誰敢說她麻煩,他就一腳把那家伙踢到海里喂鯊魚。

  凌寒月看著他凶狠的表情,不由得泛出一絲淡淡的笑意,

  “若不麻煩,那我就同你們一道下南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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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頭子,算我求你好不好,你別成天挂著那副惡心兮兮的笑容,你都快和胡一方一個樣兒了。”

  “和我一樣兒有什么不好?”胡一方不悅的瞇著細長的鳳眼,不懷好意的看著石敢當。

  “總比像你這個外表粗魯,空長副頭殼,不長腦子,名副其實的頑石的家伙還好吧!”

  “你說什么?”石敢當馬上吼了起來,“有你這個娘娘腔,云騰海運已經夠沒面字了,要是頭子再和你一樣,云家就別想在江湖立足了。”

  “哼!云家要是沒辦法在江湖上立足,那也是因為你的關系。”

  胡一方斜睨了他一眼,慢條斯理的把玩著自己剛修完指甲的手,“成天只知道掄拳動粗,從來就不用腦子,四處得罪人,云騰海運的臉都快被你丟光了。”

  “死胡一方,你……”

  石敢當正要發作,卻被云奇截斷氣勢。

  “你們兩個的擂台仗打這么久,也該渴了吧?喝杯茶退退火。都這么大的人了,沒事別淨拌嘴,和氣生財嘛!”他今天心情好,沒有瞪人,還伸手倒了兩杯茶,分送到兩名屬下的面前。

  石、胡兩人馬上忘了自己正在拌嘴,因驚訝而張大的嘴巴足以塞進五個雞蛋。

  “坐啊!看什么?”

  石、胡兩人這才如夢初醒,坐了下來。

  “出航的事,打點得怎么樣了?”

  “全都准備的差不多了,要運到南洋的布料和茶葉,已經陸陸續續送到碼頭來,清水與糧食等補給也已准備好了,初七必定可以准時開船。”胡一方道。

  “新的舵手找到了沒?”

  “找到了,那個人有二十年的航海經驗,雖然以前掌的是運私船,不過,技朮上絕對可以信得過。”

  “只要別像上一個那樣愛喝酒偷懶,害我們差點觸礁就可以了。對了,炮彈方面……”

  一長串的航前討論在屋內展開,胡一方詳詳細細的回答云奇的問題,并將主子的吩咐記錄下來,以便交代下去。

  雖然胡一方的外表與行為活像個女人家,不過,他在商事上卻有著獨到的眼光與手腕,所以,他除了是云奇的護衛外,還兼處理云騰海運的運作;至于石敢當,他對商場上的事就不怎么有辦法了,一聽他們開始談公事,就忍不住打呵欠,沒多久便打起盹來,又過了一會兒,干脆大刺刺的回房去睡大頭覺去了。

  兩個時辰之后,討論終于結束。

  “大致上就是這樣,一方,交給你了。”云奇往椅背一靠,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潤喉。

  “是。”胡一方點了點頭,“對了,頭子,你當真要讓凌姑娘同我們一道去南洋嗎?”

  “有什么問題?”

  胡一方輕輕一揮手上的汗巾,道:“弟兄們一聽到有娘兒們要上船,都不怎么高興,你也知道,晦氣嘛!”

  云奇冷哼了一聲,“誰有意見,叫他自個兒來找我。”

  他是擺明了非要讓凌寒月上船不可,胡一方自然聽得出來,識相的轉開話題:

  “那綠柳山庄的事……”

  “怎么了?”

  “我打聽到消息,韓淵帶著柳姑娘回綠柳山庄了,而且綠柳山庄已經開始在籌備婚事,看來,韓淵是打算把柳姑娘迎娶進門。”胡一方慢條斯理的回答。

  “那家伙。”云奇沉下臉,一想到他如此傷害凌寒月,又要迎娶柳無言進門,就一肚子鳥氣。

  “這件事情別讓寒月知道。”

  “這個我們自然知道。”光看這几天,頭子為了凌寒月肯同他們一道去南洋的事,每天樂得像個傻瓜,也知道凌寒月在他心中的地位非比尋常,而他們又不是皮癢想找罪受,才不會去多嘴這件事呢!

  “不過,綠柳山庄要辦婚事的這件事早就傳開來,我看遲早會傳進凌姑娘的耳中。”

  云奇眼睛一瞪,娃娃臉上的笑意完全消失,“不管怎么樣,上船之前務必要能瞞住月兒這件事,離船開航只剩十天,瞞她十天應該不難,這件事絕對不能讓她知道。”

  一去南洋少說也要三、五個月,經過這么久的時間,應該可以讓她淡忘韓淵一些,即是日后知道這件消息,也不至于受到太大的打擊。

  “那關于韓妃派人暗殺韓淵的事,你也不打算讓她知道。”

  “她沒必要知道這件事,韓淵和她已經沒有關系了,就算皇帝老子要殺他,也不關她的事。”云奇斬釘截鐵的道。

  狹長的鳳眼瞄了云奇一眼,胡一方蓮花指伸到唇邊,眼神中有著不以為然,“頭子,這樣好嗎”

  雖然韓妃派人暗殺韓淵已經不是什么新鮮事兒,而且,她為了讓自己的兒子能繼承王位,想必沒殺掉韓淵是絕對不會罷手的;不過,她這次請的是鬼羅門的門主司徒焰,在殺手界里,司徒焰的名氣不下無極門白虎堂堂主殷無歡,再加上鬼羅門高手盡出,韓淵這回要安然渡過險關,恐怕不是那么容易。凌姑娘雖然早就不是綠柳山庄的人,可是看得出來她對韓淵仍然忠誠不變,若是讓她知道你瞞著這件事不告訴她,事后她必會怨你。“

  “她不會知道。”

  “天底下可沒有永遠的祕密!即便她不知道,可是這一次你瞞得過她,下一次呢?這樣提心吊膽的瞞著她所有的事,就怕她回韓淵身邊,但是,人算不如天算,要是萬一凌姑娘知道……”

  云奇陰沉卞臉,“你想說什么,就直說吧!”

  “我沒有想說什么,只是……”胡一方支著下巴,長嘆了一口氣,

  “強摘的瓜不甜,你這樣成日瞞她東瞞她西的,也不是辦法,沒有信任作基礎,說什么都是枉然。”

  “她只是沒有機會多了解我,只要我和她多相處些日子,總有一天,她會忘記韓淵的。”

  云奇僵硬的道。

  “如果她永遠忘不了韓淵呢?”

  胡一方無視那殺人般的目光,倒杯茶淺啜一口,陰柔著嗓音道:

  “我說這些話是不怎么有立場啦!畢竟我從來沒喜歡上誰,不過,就算我不曾喜歡過人,可是我起碼還知道,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是勉強不來的;而且摻有其他因素的感情,是最難持久。”

  “你是在暗示,我用救命之恩來強迫她愛我?”云奇半瞇起眼睛。

  “是不是只有你自個兒知道了。說實在的,頭子,旁觀者清,我覺得凌姑娘對你的感覺不見得如你想的那樣悲觀,其實,你大可以對自己有信心一點。”

  “你這是什么意思?”云奇蹙起眉。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胡一方攤了一下手,“我就說到這里,你自己合計合計,至于韓淵被狙殺的事,你不用擔心我會多嘴,要不要告訴她,全憑你的意思。”

  他說完,便婀娜多姿的站了起來,逕自走向門口,“刷!”的一聲打開門,然而,門外站的那個人教他瞪大了鳳眼,久久說不出話來。

  突如其來的靜默使云奇本能的抬起頭,旋即失聲的叫了出來,“月兒。”

  還沒來得及隱瞞,祕密就先抖開了。

  清冷如星的眼眸看著胡一方尷尬的借口離去,而后目光緩緩的移向云奇,緊緊的蹙著眉問:“有人要暗殺爺?”

  云奇閉了一下眼,挫敗的道:“你不在房里休息,怎么跑了出來?”

  韓淵將被狙殺的消息,已震得凌寒月忘了為什么要來找云奇,她拉住云奇的衣袖,急急的道:“是誰要殺爺?是不是平憲王的二夫人?”

  云奇氣惱的揮開她的手,“誰要殺他已經不關你的事,你早就不是綠柳庄的人了!”

  凌寒月沒把他的話聽進耳里,只是呢喃的道:“一定是她,她三番兩次派人暗殺爺,就是想要鏟除爺,讓自己的兒子繼承王位,尤其是這兩年韓王爺身子狀況不好,放話說想讓爺繼承王位,所以,她更是非置爺于死地不可……不行,我得去把這消息告訴爺。”

  她猛然旋身,就想往外奔去,卻陡地手腕一緊,被一只鐵掌牢牢握住。

  云奇鐵青了一張臉,怒道:“你還去找他做什么?你忘了是他親手打傷你,逐你出府的嗎?你們之間已恩斷義絕,誰要殺他都不關你的事了,你沒有必要通知他。”

  “不行。”凌寒月猛然搖了搖頭,“我知道有人要對爺不利,怎么可以不告訴他?他對我有救命之恩。”

  “告訴他你就能夠安心了嗎?你是不是還得留在他身邊保護他,幫他打退鬼羅門的人才成?這一次,你保護得了他,下一次呢?是不是只要每一次聽到他將被暗殺的消息,你都得趕到綠柳山庄去保護他的安全?”

  他咄咄逼人的追問著,緊緊握著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捏碎她的腕骨。

  “我……”凌寒月吶的說不出話來。

  “韓淵那一掌還沒打醒你嗎?他根本就不希罕你,像他這種無情無義的人,你又何必死守著對他的忠誠,誓死保護他?況且,平憲王二王妃派人暗殺他的事,是他們韓王府的家務事,清官難斷家務事你沒聽過嗎?這些年來,你為他做的事已經夠多了,就算你欠他十條命,也早就已經還清,你不欠韓淵什么了!所以,不要再理他的事了,好不好?他的死活已經和你沒關系了。”

  他目光如炬,盯著她一連迭的說,說到后來,他等于是吼了,就盼能讓她回心轉意。

  凌寒月咬著唇,眼神回避著他,低聲道:“六年前,我就發過誓,我的命是爺的。”

  “你發過誓?”云奇怒極狂吼,“那我呢?你不也答應過我,要同我一道下南洋?再沒几天船就要開航了,你卻又要去綠柳山庄,你把你對我的承諾置于何地?”

  “我……”凌寒月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是死盯著地面道:“對不起……”

  她還沒說完,云奇便用力一擂門板,半邊牆壁轟然頹圮,打斷她未盡的話。

  “可惡!我不要你的對不起!你明明答應我的,你說你肯隨我下南洋,理在你又要反悔,你把我當什么?”

  “我……我很抱歉。”凌寒月有一股沖動,想要伸手撫平他眉間的挫敗與氣憤,可是她不知道該怎么做。

  “下一次好不好?下一次,我一定同你一道去。”

  “我不要下一次!”云奇斷然拒絕,“要就這一次,誰知道下一次出航時,韓淵若是又遭遇了什么事,你會不會再回到他身邊。”

  為了她,他第一次嘗到嫉妒的滋味,那滋味是如此酸苦難擋,梗在喉間,吐也不是,吞也不是,逼得他快要發狂了。

  “我……”她不知道她該怎么做才能夠兩全其美,她不想見他為她痛苦失意,也不能眼睜睜看著爺有危險而不出手相助。

  “月兒,不要管韓淵了好不好?”他扣住她的肩,急切的看著她,“就算我求你,頂多我們派人把這個消息告訴他,韓淵有能力解決鬼羅門的,你不要再這淌渾水了。”

  凌寒月咬著唇,細聲道:“不行,我做不到,在爺救我的時候,我就發過誓一輩子追隨爺,我不能……”云奇的表情讓她再也說不下去。

  “我這樣懇求你,你也不肯?”云奇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了上來,滲入他的四肢百骸,他一顆心都涼了。

  “我很抱歉。”她聲音雖輕,卻十分堅決。

  云奇松開箝制住她肩膀的手,表情冷漠,“你要去就去吧!我不會再攔你。”

  “云……”

  云奇手一揮,打斷她的話,口氣冷冽,

  “是我自作多情,才會愛上你這個沒心沒肺的女子,我明明知道你愛的人是韓淵,卻期望自己的全心付出能夠換回你的一點垂憐;你從來就不曾要我為你做些什么,是我自己心甘情愿死巴著你,這一切原也怪不得你,你不用再說什么了,你要去綠柳山庄就去吧!不會再有人攔著你了。只不過,你若去了,也就不用再回來了。你對我的承諾更不必放在心上,其實那個承諾也是我強迫你許下來的,現在我解除你履行承諾的義務,你不用陪我一道下南洋去了。一離開這里,你我再也沒有關系了。”

  云奇說著,語氣中帶著苦澀與絕望。

  云奇決絕的話一出口,令凌寒月愕然的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著他。

  “怎么?不相信我的話?”云奇誤解了她眼神中的意思,嘲諷的看著她,

  “要我寫張字據,表示我的認真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你……”凌寒月困難的想解釋,但她向來不擅言詞,心頭紛亂的情緒怎么也沒法子化成言語說出來。

  “我想通了,一方說的對,強摘的瓜不甜,摻有其他因素的感情,最難持久,我云奇好歹也在江湖上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要什么女人沒有,你不用對我感到愧疚,要上綠柳山庄,你這就去吧!”

  她不是愧疚啊!就算是,那也只是一小部份,她……

  “我只是想到綠柳山庄幫助爺渡過這次難關,我一定會回來的。”她再次試著說明。

  “魚與熊掌不能兼得,你只能選一樣。我不想在往后的日子里,每次只要聽到韓淵有難,就得忍受你馬上奔到綠柳山庄去為他賣命。”云奇冷著臉,無情的說。

  “我……”這教她怎么解釋?韓淵與他對她都有恩,她也曾經對他們許下誓言承諾,她沒法子選擇啊!

  云奇冷冷的看著她,要她自己作決定。

  凌寒月咬著唇,心頭百轉千折,要她舍下哪一邊,都是她最不想做的事,可是,云奇的態度是那么堅決,強迫她要在他們之間作一個抉擇……

  她深吸了一口氣,心頭有了決定。

  抬起頭,望著云奇,她輕輕的道:“我很抱歉。”

  云奇沒有攔阻,只是面無表情的聽著凌寒月轉過身,打開門離去。

  門扉“呀!”的一聲合上,他握緊雙拳,一顆心隨著門扉關上的聲音,碎個徹底。
曾有版管責冰至,文章轉貼沒啥用,每發一文俱心虛,更看勳章為壓力。唯見高管滿勳章,原來意指是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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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3-12 00:08:38 |只看該作者
第九章

  嘉興,綠柳山庄

  “對不起,凌姑娘,爺……爺他說……不肯見你。”

  興匆匆前去稟告的門房回來時,換了一張為難的臉,吞吞吐吐的說。

  “你有沒有說,我有急事要稟告他?”“我說了,可是爺他……他……”

  “爺說什么,你老實說吧!”

  門房看了她一眼,才囁嚅的道:“爺說,你已經被……被逐出山庄,再也不是庄子里的人了,他有什么事,也……也和你沒有關系。”

  凌寒月一怔,臉色登時白了。爺真的就這么痛恨她,連見她一面,聽她說句話都不肯?

  “凌姑娘,我想爺是在氣頭上,火氣還沒消,這才不肯見你;或許過一陣子等爺火氣消了,就會原諒你也說不定。”

  那門房雖不知凌寒月是為什么被逐出山庄,但見她此時受到打擊的神色,心里不由得泛起同情,便出口安慰。

  凌寒月知道他只是想安慰她,以爺的個性,一旦他把人逐出了府,就斷不會再給人任何機會。只是,他能夠罔顧她的忠誠,她卻不能忘記他的恩義啊!

  她苦笑了一下,道:“我不打擾爺,但勞你告訴他一件事,就說鬼羅門的人要對他不利,請爺務必小心。”

  “我會告訴爺的。”門房點了點頭。他不知鬼羅門的人是什么來頭,所以沒有特別緊張,只是認真的把凌寒月的話放在心里,表明一定會轉告韓淵。

  凌寒月道了聲謝,轉身離去,不過,她并沒有離開嘉興,反而守在綠柳山庄附近,等著鬼羅門的人出現。

  她在綠柳山庄外頭埋伏了三天,她渴了便喝水,餓了就吃干糧,除了必要的時候,絕不離開山庄半步。

  總以為再次回到嘉興,必會為過往之事心痛得難以自己,但是,她怎么也沒料到,這三天里,在她腦中盤桓最久的卻是云奇。

  初七將至,他快出海了吧!這一去南洋,少說三、五個月,這段期間,足夠他忘了她,等他回來,他們若再相逢,或許就已形同陌路……

  形同陌路……,一想到這個可能性,一股陌生的窒息感就猛地涌上凌寒月的心頭,悶得她難過。

  她不想選的,兩邊都是她還不起的恩義,她無法選擇,可是,他卻硬逼著她作決定,他與韓淵都是在她生命中占有重要地位的男人,可是……

  “我不想再見到你……”韓淵這么說。

  “你若去了,也就不用再回來了……”云奇這么說。

  韓淵不要她誓言付出的忠誠,云奇則不要她摻有其他因素的感情,兩個人都不要她……

  她怎么也忘不了離去前,云奇那冷冽漠然的表情。

  六年前,在爺救了她的時候,就注定了她對爺以死相許的忠誠,爺對她而言就像天、就像神,她從來就沒有質疑過他所說的任何一句話,對于他的命令,她一概全力以赴。

  可云奇卻是一個和爺有著天差地別的人,他愛笑、愛逗人,有些玩世不恭,像個不知人間疾苦的大少爺,從一認識開始,他就以激怒她為樂,逗弄她、輕薄她,非惹得她失去自制,才肯罷休。

  在那個時候,她真是恨死了他,可是在她被爺打傷,逐出府后,卻是這個男人救了她,他對她溫柔,處處關心呵護,甚至逗她開心,這一切都是爺不曾給過她的。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他所做的一切都她都看在眼里,可是,她的天、她的神是爺啊!那是六年前的救命之恩所注定下來的,就像判官手里的生死簿,,朱砂筆一落,就沒有改變的余地。

  然而,云奇決絕的神情卻在她腦海中時而浮現,那般無情,那般冷例,她……腦中的思緒復雜混亂,令她一顆心亂得厲害,教她理都理不清。

  時間就在一團亂中過去。

  第四晚,綠柳山庄里終于有了動靜。

  當時她疲得靠著樹干假寐,一股焦味卻驚醒了,她一張開眼,便看見綠柳山庄里冒起了裊裊白煙,顯是被人放了火。

  她抓起長劍一躍而起,飛身進入綠柳山庄。

  火苗從韓淵所居住的峰迥居冒起,橘紅的火光直沖天際。

  凌寒月很快便找到韓淵的身影,奔向他,道:“爺,小心,是鬼羅門的人。”

  韓淵看到她,蹙了下眉,一臉不悅,“你來這里做什么?”

  “我……”

  “我說過,我不想再看到你在庄子里,你馬上給我滾,滾得愈遠愈好。”

  在火光的掩映下,韓淵的表情益發顯得詭譎冷酷。

  凌寒月強忍著心頭的刺痛感,

  “寒月只是來幫爺的忙,只要鬼羅門的人退了,寒月馬上離開。”

  “我不需要你的幫忙!”韓淵毫不留情的拒絕。

  “你已不是我山庄里的人,我的事和你無關。你要留下來,難道不怕我的怒氣?”

  冰冷的表情閃動著無情的寒光。

  “寒月的命是爺所賜,只要鬼羅門的人一退,寒月任憑爺的處置……爺,小心。”

  她眼尖的看見一名男子手提大刀,領著一群黑衣人由屋頂上躍了下來,急忙抽出長劍,搶到韓淵身前護住他。

  那男子在凌寒月面前的三尺處落地,這男子生得高大,虎背熊嗄,留著一臉落腮胡,看來是練外家功夫的硬底子好手,他的一雙鷹眼盯著韓淵,道:“你就是鐵掌韓淵?”

  “正是。”

  “有人向我買你的命。”

  “哦?”韓淵的反應淡淡的。“能夠出動鬼羅門的門主,韓淵甚感榮幸。”

  “若非沖著你韓淵的名號,我司徒焰也不會走上這一趟。今天,就是你的死期,至于是誰想殺你,不妨到陰曹地府去向閻羅王問個清楚吧!”

  他暴喝一聲,掄起大刀,雷霆萬鈞的沖了過來。

  凌寒月就檔在韓淵身前,這一刀砍下來,自是首當其沖。光看那刀法所挾帶的風勢,她也知道自己決計擋不了這一刀;雖明知不敵,她也不避,長劍橫在眼前,決心硬擋。

  哪知,司徒焰還未欺到眼前,一個清脆的笑聲便朗朗傳來,

  “等等,司徒老大,你也太性急了,你的對手在這里呢!”

  凌寒月只覺眼前一花,一名白衣少年以迅捷如電的身法搶了過來,擋在她的前面。

  司徒焰的大刀硬生生的便停在半空中,凌寒月還以為是他收住刀勢,可仔細一看,才發覺那刀下閃著一抹奇異的銀光,再細瞧,發現那抹銀光是一條長線,而長線兩頭就繞在少年的指間。那少年竟能以一條銀線擋住司徒焰的大刀,這份功力足教凌寒月咋舌。

  司徒焰眼睛一瞇,“奪命銀絲?你是無極門白虎堂堂主殷無歡?”

  “正是不才在下我,沒想到司徒老大也認識我,真是榮幸啊!”那少年笑嘻嘻的,一派天真無憂的模樣。

  司徒焰收回在刀,打量著這少年,不敢置信的道:“沒想到白虎堂堂主竟是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

  若非認出他指間的奪命銀絲,他還真不敢相信,面前這個看似男娃,又似女娃的少年,竟會是武林公推殺手界第一把交椅,無極門白虎堂的堂主殷無歡。

  “這白虎堂堂主是我養父硬要我當的,我也沒辦法。”殷無歡攤了一下手,笑得好無辜。

  司徒焰瞄瞄殷無歡,再看看韓淵,道:“你是他找來的幫手?”

  殷無歡眼珠一轉,又露出粲笑,“沒法子嘛!人家花錢請你來對付韓爺,韓爺就請我來對付你。司徒老大,不好意思了,大家雖是同行,不過,今天看來得傷點和氣了。”

  凌寒月一怔,忍不住看向韓淵。她沒想到爺會請幫手來,他一向獨來獨往,最不愛有所牽扯,今日竟會請來殷無歡……這樣的舉動,是為了柳無言吧!看來,柳無言對爺的影響力可真不小。

  司徒焰扯出一抹獰笑,“傷和氣就傷和氣,這樣倒好,我可以藉機讓武林同道知道,殺手界的第一把交椅應該是我,而不是你這個乳臭未干的小鬼!”

  大刀一揮,再次砍落。

  “說打就打啊?”殷無歡扮了個鬼臉,手里也沒閑著,指間銀光一閃,銀絲拋出一道優美的弧度,划向司徒焰的手腕。

  在司徒焰動手的同時,鬼羅門的手下已由四方蜂擁過來,意欲包圍住韓淵與凌寒月。凌寒月警戒的備勢欲抵擋,不料,卻有一群穿著白虎堂標志的白衣人突然由角落處竄了出來,將凌寒月與韓淵擋在身后,兩邊人馬動手厮殺。

  白虎堂與鬼羅門雖然人數相當,但白虎堂不愧為殺手界的第一把交椅,再加上有備而來,手下盡是精銳,包抄夾攻轉瞬間,鬼羅門的人已倒下大半。

  凌寒月與韓淵被檔在戰圈外,完全無用武之地,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場內的厮殺惡斗;又過了一會兒,鬼羅門的人再次倒下大半,實力之懸殊已經顯現出來。

  這廂,殷無歡尚在同司徒焰纏斗,銀絲在他手中靈活的勾、拉、纏、卷,一條看似不起眼的兵器竟把司徒焰弄得冷汗淋漓,而他卻大氣也不曾喘一下,還不時笑咪咪的逗著眼前的司徒焰玩鬧。

  “無歡,你還在玩哪!速戰速決。”

  一個嬌媚的聲音響起,凌寒月循聲望去,只見一名美艷女子扶著柳無言緩緩走了出來,與殷無歡說話的正是那名美艷女子。

  “師姊既然有令,無歡豈敢不從。”殷無歡朝那美艷女子頑皮的眨了眨眼,指間銀絲拋出,卷住司徒焰的大刀,用力一帶,大刀立刻由司徒焰手中脫落,激射向天。

  司徒焰大驚失色,同時間,殷無歡欺身過去,右掌一揮,擊中他的胸口。司徒焰“砰!”的一聲摔倒在地,鮮血由口中狂噴出來,再也動彈不得。連門主都敗了陣,鬼羅門的門徒哪還有心戀戰,奔的奔,逃的逃,轉瞬之間,綠柳山庄又恢復了平靜。

  殷無情扶著柳無言走了過來,先白了殷無歡一眼,秋波流轉之際,淨是魅惑人心的嫵媚風情,“你啊!這司徒焰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解決他還花了那么多時間。”

  “我新練了些招式,找人試試招嘛!”殷無歡笑得無辜,猶如天真的少年。他瞄了司徒焰一眼,問:“司徒老大怎么辦?要我補他一掌,送他上西天嗎?”

  “別,不要亂殺人。”說話的是柳無言,她是一個大夫,見不得有人死在她的面前,掙開殷無情的手,便要上前去察探他的傷勢。

  “不行,無言。”等韓淵意會過來柳無言想做些什么的時候,已經來不及阻止。

  那司徒焰驀地睜開雙眼,暴喝一聲,閃電般的拾起掉在他身旁的一把短刀,刺向柳無言。

  韓淵不假思索,沖向前去想要推開柳無言,而凌寒月也,在同時沖了過去。

  韓淵推開柳無言,凌寒月則推開韓淵,可是就在她推開韓淵的那一瞬間,一個人影又沖了出來,推開了她。

  凌寒月被這么一推,狼狽的扑到在地上,在她掙扎著轉過身時,所看到的影象教她瞪大了眼睛,驚恐得几乎令她魂飛魄散。

  應該遠在揚州的云奇竟然倒在她的面前,那把短刀刺穿了他的胸口,鮮血順著刀柄,狂流出來。

  凌寒月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她張大了嘴想叫,卻怎么也叫不出來,全身不住顫抖著,然后跌進最黑暗的噩夢中。

  感君憐金雀釵,紅粉面,花里暫時相見。

  知我意,感君憐,此情須問天。

  香作穗,蠟成淚,還似兩人心意。

  珊枕膩,錦衾寒,覺來更漏殘。

  ——李煜,更漏子

  同樣是在綠柳山庄的大門口,同樣是門房與凌寒月,不同的是凌寒月正跪在台階前,一動也不動,蒼白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門房看在眼里,于心不忍,勸道:“凌姑娘,你就別再跪了,你已經跪了三天,就是鐵打的人,也會撐不下去的。”

  凌寒月仍是一逕的沉默著。

  “你跟了庄主這么多年,應該很了解庄主的性子,他說不見你就是不見你,你就算跪死在綠柳山庄門口……也沒有用啊!”

  見凌寒月仍是無動于衷,門房忍不住長嘆了一聲,

  “唉!你這又是何苦來哉?你已經三天三夜沒吃喝過半點東西,合上眼睛休息了,眼見這天就要變了,恐怕下午還會下起雨呢!你就死了這條心吧!其實,咱們嘉興的名醫也不少,你又何苦一定要求柳姑娘呢?柳姑娘她即使會醫朮,總歸眼睛還是不……又是個婦道人家,醫朮就是再好,也強不過大男人,是不是?”

  凌寒月仍是不說話。

  門房哀聲嘆氣了良久,見說不動凌寒月,那寒風又吹得他一把老骨頭都快受不了了,遂連連搖頭,走進山庄內。

  那門房并不知道,綠柳山庄未來的庄主夫人雖然是個瞎子,但卻被奉為江湖兩大神醫之一。

  那日,司徒焰那把短刀刺中的是致命的地方,大量鮮血狂流而出,令云奇當場失去了意識。以他的傷勢及失血的情況看來,若是普通人,老早一命嗚呼哉了,好在云奇內力深厚,勉強多撐几天。

  這几天,云騰雙翼忙著延請名醫,几乎只要是江南稍有名氣的大夫都給找了來,但每一個大夫趕來后也都連聲嘆氣搖頭,說是人傷得這么重,怕是醫不好了,與其讓病人受罪,不如讓他好好的去吧!

  這番話只氣得石敢當頻頻大吼,差點就拆了那不識相的大夫的骨頭。

  凌寒月知道,若是真有人能救得了云奇,則非兩大神醫莫屬。南聖手行蹤成迷,不知到何處才能尋得到人,但北幻影就近在眼前,所以,凌寒月再次來到綠柳山庄,可這次是為了懇求柳無言出面醫治云奇。

  對于她的懇求,韓淵的回答是冷淡的拒絕。

  門房帶了韓淵的話出來告知凌寒月,“云少之所以會受傷,全是因為你而起,你已和綠柳山庄沒有關系,綠柳山庄沒有必要為你救人。”

  凌寒月不死心,就跪在綠柳山庄前,她知道韓淵冷酷無情,他不想做的事,別人再怎么懇求也沒用,可是,只要有一點點的希望,她就不放棄。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一天、兩天,漫長的時間對凌寒月而言并不難捱,白天的驕陽,夜晚的寒風,都不曾侵入她的知覺,她那一顆心始終空蕩蕩的沒個著落處,腦袋則是一片空白,身體和靈魂好似分了家,心魂四處飄呀飄的,怎么都不肯回到自己的軀殼里,而身體卻固執的跪在地上,等候最后一絲希望。

  午后,果然如門房所說的變了天,大雨如傾盆般浙瀝嘩啦的落了下來。

  凌寒月也不避雨,依舊跪在綠柳山庄前,她也不知自己為何要這么堅持,而且,爺恐怕真的是不會改變心意了。也罷!那她就跪在這里,看是云奇先撐不住,還是她先斷魂吧!總歸他們會在陰曹地府相見,這樣也不算遺憾了。

  滂沱大雨中,黑暗朝她籠罩而來,終于,她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醒來時,她恍惚的睜開雙眼,意識仍陷于渾沌,不知是在黃泉,抑或是人間。

  “你終于醒了。”一個輕柔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語調親切溫暖。

  她猛然坐起了身,卻因動作太猛,眼前一陣暈眩,痛苦的輕喘了一聲。

  “別忙。”一雙溫暖的手扶住了她,那親切的聲音又道:

  “你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不睡,身子狀況嚴重失調,起得太快,必然會頭暈,不用急,慢慢來。”

  凌寒月靜待了好一會兒,頭部的暈眩才平息。她抬起頭來,怔愕的看著扶住她的人,好半天才找到聲音說:“你……是你救了我,送我回來?”她認出這里是她先前所住的客棧廂房。

  柳無言輕輕點了點頭,“你這樣虐待自己,可得調養好一陣子才能恢復過來,最近你的飲食盡可能清淡些,否則腸胃會受不了。我剛剛請店家給你煨了些小米粥,還熱著呢!你趁熱吃一些好不好?”她問,身子已經轉過去,想要端粥。

  凌寒月拉住她,猛然跪了下來,“柳姑娘,我求你救救云少,求你。”她不知道為什么柳無言會救了她,也弄不清事情的來龍去脈,只記得心頭最惦挂的事,于是忙急切的懇求。

  “你別這樣。”凌寒月的動作嚇著柳無言,她連忙伸手要扶她,“你先起來,有話慢慢說。”

  凌寒月不動如山,跪在地上,硬是要求柳無言出手相救云奇。

  柳無言輕輕嘆了口氣,“你別急,在你昏迷的時候,我已經去看過云少,他沒事了,你先起來吧!”

  凌寒月一怔,“你看過云奇了?”

  柳無言點點頭,“我看過他,也給他治療過了。他受傷雖重,幸好內力精湛,已經熬過最危險的時候,再來只要好好休養,自然就會痊愈。”

  如釋重負的感覺竄過凌寒月全身上下,她松了口氣,虛脫的坐到在地上。柳無言扶著她站起來,坐床上,問:“你想見見他嗎?”

  “我……”釋然的表情由她臉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遲疑。

  她想見他嗎?她當然想,想親眼目睹他安然無恙,想知道他不會因為她的行為而喪命,可是……

  “不用了。”她搖了搖頭,聲音細微。“知道他沒事就夠了。”

  在她那樣傷害他以后,她拿什么面目見他?

  柳無言沒說什么,逕自轉身端起放在桌上的粥,送到凌寒月面前,

  “你先吃點東西呢!餓了這么久,很傷身的。”

  凌寒月沒有拒絕,接過碗來,食不知味的吃著。

  吃了几口粥,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問:“是爺讓你來的嗎?”

  柳無言搖了搖頭,“不是。”

  凌寒月黯然的低下眼瞼。

  柳無言又跟著道:“不過,如果他不讓我來,我是不可能來得這里。”

  “柳姑娘……”凌寒月一怔,不明白她話中之意。

  柳無言輕輕一笑,雙手交握安置在膝上,“你叫我無言就可以了,我可以叫你寒月嗎?”

  凌寒月點了點頭,旋即又想起她雙目失明,遂輕嗯了一聲。

  “寒月,”柳無方輕喚她的名,那一雙迷朦的秋瞳視而“不”見的朝著她,表情認真的說:“韓大哥這樣對你,你恨他嗎?”

  凌寒月搖了搖頭,“庄主對我有救命及栽培之恩,寒月不敢或忘。”

  柳無言輕輕咬著唇,又道:“我在十一歲那年認識韓大哥的,那時候他也還大我沒几歲,我見著他時,他正躲在樹林里哭,我問他為什么哭,是哪里痛,他就惡狠狠的瞪著我,說他才沒哭,還叫我滾開,不要煩他。”

  她的眼眸因回憶而更加深邃迷朦,唇邊那抹笑意美得如詩如畫。

  “我想,你多少知道韓大哥的身世了吧!他是平憲王的嫡子,本該是王位的繼承人,但老王爺妻妾不少,生了許多子嗣,個個都想要繼承王位,手足之間不斷互相殘害,其中尤以二王妃最是心狠手辣,幫著兩個兒子對付其他弟兄,一心奪取王位;再加上老王爺放話說他的王位只給有本事的兒子,以致更助長了二王妃的野心。韓大哥的母親早逝,老王爺又不保護他,在這樣的環境下成長,才會養成韓大哥冷酷無情的個性。”

  “我和韓大哥可以說是一起長大的,深知他極端的性子,他對任何人都不假辭色,也不關心,旁人的死活對他而言更是無關緊要,他唯一在乎的就只有我和娘;雖然如此,在我們面前,他也是一副冷冰冰的、毫不在意的樣子。我還記得小時候我常這里摔那里跌的,韓大哥總是會扶起我,罵我不長眼睛;但他雖罵得凶;可是我知道他是關心我的,只是他的性子就是那樣,娘說他是別扭,不喜歡別人知道他在關心人。”

  “你想說些什么?”凌寒月蹙起了眉問。

  柳無言微微一笑,仍是一派溫婉,“你是不是認為,因為你長了一張和我神似的臉,韓大哥當年才會救你?”

  凌寒月一震,猛兒抬起頭。

  “我雖然眼睛瞎了,但耳朵沒聾,下人的蜚短流長,多少總會聽到一些。”

  凌寒月難堪的握住拳,沒有作聲。

  “那你一定也以為在韓大哥眼里,你只是我的替身,現在我回來了,韓大哥便再也不需要替身,所以你就被趕了出來?”

  柳無言的聲音雖然輕柔,但一字一句全戳進凌寒月的心頭。

  她深吸了一口氣,費了好大的功夫,才勉強自己從喉間逼出聲音,

  “柳姑娘請放心,寒月在他心中只是一個下屬,這一點寒月一直很清楚,從來就不敢有非份之想。”

  柳無言輕輕蹙了蹙眉,“我想,你是弄錯了吧!韓大哥沒有把你當成下屬,在他心中,他一直當你是妹妹一般。”

  凌寒月一震,本能的道:“不,那是不可能的。”

  “或許一開始,韓大哥是真的把你當成我的替身,但是人非草木,你為他做的,他不可能不放在心上。這些日子以來,我和韓大哥談了很多,也知道你一些事情。當年韓大哥救了你,又收留你,教你一身的武藝,我知道在你心中,韓大哥就有如天神一般,你敬他、畏他,對他的命令絲毫沒有任何疑慮,也不知詢問,甚至在別的男人出現,表示對你有意時,你仍死守著對韓大哥的忠誠,漠視對方的存在。”

  凌寒月又是一震,啞然的看著那張與自己神似的容顏,半響說不出話來。

  “從韓大哥出現以后,你就以為自己是為韓大哥而活,你的心意,韓大哥又怎么會不知道呢?你得明白,光是因為擁有一張和我神似的容顏,是不可能讓韓大哥留你在他身邊六年之久的,更遑論教你武藝、教你經商,甚至讓你陪同他走遍大江南北。”

  “其實,我的離去且是導火線,韓大哥之所以打傷你,逐你出庄,都是為了打斷你對他的心意,他要你找回自己,正視自己的存在,而不要把自己的世界局限在他身上。你有你的幸福,若是你永遠被絆在綠柳山庄,是絕對找不到自己的幸福的。”

  柳無言的話聽得凌寒心慌意亂,連連搖頭,實在無法相信這個可能性。

  “你應該也很明白,以韓大哥的功力,即使是中了西門鷹的腐尸掌,要殺你亦是易如反掌;可他只打了你一掌,逐你出庄,是為了什么?就是因為他要藉故讓你離開他,去尋找自己的幸福。”

  “他之所以下手那么重,也就是要打斷你心頭的痴念,唯有這樣,才能讓你不再回頭,讓你擁有更寬廣的世界。后來,你知道鬼羅門的人要殺韓大哥,特地趕來通報,他不見你,也是希望你能和他斷得一干二淨,這是他唯一能為你做的,方法雖然拙劣,但他待你的心,是絕對沒有半點虛假。”

  柳無言的話一字一句,都落入凌寒月的耳里,她緊緊的握住雙手,纖細的肩頭不住顫抖,表情仍是一慣淡漠,良久盾,才道:“你這些話,都是爺告訴你的嗎?”

  柳無言輕輕搖了搖頭,“你知道韓大哥是不可能會說這些話的,但是我了解他,在他心里,他的確是看重你的,只是他不表達罷了。”

  凌寒月仍是連連搖頭,說什么也不肯相信。

  “你不相信,我也不怪你,照韓大哥那樣的做法,的確很難令人相信。這些天你跪在綠柳山庄門口,求他讓我為云少治病,他就是不理,我曾問他,‘你真的不理會凌姑娘的要求嗎?她恐怕會跪在門口,一輩子都不起來。’當時他說:”她愛跪多久就跪多久,別理她,讓她跪久一點,看看腦子會不會清醒些,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寒月,韓大哥早就看出來,你愛的是云少,不是他。“

  凌寒月愕然的抬起頭,迎上的是柳無言和煦如朝陽般的笑意,

  “寒月,天神對凡人而言,是敬畏崇拜的對象,但是,凡人是絕對不會愛上天神的,因為天神是高不可攀、不能褻瀆的。”

  “我……”凌寒月微啟雙唇,想要說話,聲音卻梗在喉嚨里,怎么也說不出來。

  “我還記得當日在幻影谷里,韓大哥誤中了天下第一奇毒幻影芙蓉,當時我的一顆心全都空了,好像世界就在我的面前毀滅;那日在山庄里,云少為你擋下短刀,你又何嘗不是這樣的感受?寒月,問問你自己吧!韓大哥若在你面前死了,我想,你是會舍命追隨他也在所不惜的,但是,你會有像看到云少將死的那種感受嗎?那種被拋下,孤伶伶的一個人,天地之大,不知該何去何從的感受?”

  “我……”凌寒月再度啞然。

  “在你昏倒前,我問韓大哥,是否真要罔顧云少的死活。韓大哥答我‘能夠救云少的是寒月,不是你,云少的死活全在她的的一念之間。’寒月,若是你永遠想不通,云少這就是給我醫好了,下一次他還是可能會因你喪命,但并不是每一次都能有人及時救他的。韓大哥能夠看得出這一點,你還能說他不把你當妹妹一樣關心嗎?”

  凌寒月茫然的看著她,冷漠的表情第一次流露出脆弱。

  “救了你,為云少醫治,的確是出自我的意思,但是,如果韓大哥不關心你的死活,他是絕對不肯讓我走這一遭的,這一點,你應該比我還清楚。寒月,真的夠了,韓大哥并沒有舍棄你,你不要再為這一點耿耿于懷,他只是希望你能夠過得更好而已。”

  凌寒月一震,“你……”她知道,她居然知道……

  柳無言握住她的手,柔聲道:“現在是解開你心結的時候了,你不是沒有人在乎的。去見云少吧!我知道你一定很想見他,去向他坦白你的心意,這才是你該做的事。”

  “可是我……云奇他……”

  “他必然會怨你,畢竟你曾經傷過他;他可能會對你凶,對你吼,不過,他心里到底還是愛你的,只要你一直守在他身邊,他終究會心軟的。”她鼓勵的說。

  “我……”凌寒月無助的看著她,表情有些惶恐無措。

  “去吧!”柳無言對她微笑,“你總得踏出這一步,這是你欠他的,不是嗎?”

  凌寒月緊咬著唇,遲疑良久,終于下了床,開門緩緩的走了出去。

  柳無言聆聽著她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唇邊流泄出一抹快慰的笑容,耳里卻聽到一個男性低沉的聲音冷哼了一聲“你倒是自作主張替我說了不少話。”

  柳無言轉過身,立刻落人一副寬大的懷抱中。

  “韓大哥,你來了。”她仰起臉,對著懷抱的主人霹出笑意。

  韓淵又是一聲冷哼,“身子不好的人,還這么愛亂跑。”

  自從中了天下第一奇毒幻影芙蓉后,雖然被聖手書生治愈,但柳無言的身子已經大損,必須一輩子與藥罐結緣了。

  柳無言笑著任韓淵把一件斗篷披到她身上,仰著小臉問:

  “韓大哥,你說云少會不會馬上原諒寒月?”

  “別人的事,你管人家那么多做什么?”韓淵冷淡的道,扶著她往外走,“回去吧!”
曾有版管責冰至,文章轉貼沒啥用,每發一文俱心虛,更看勳章為壓力。唯見高管滿勳章,原來意指是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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