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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艾珈 -【夢仙郎(天賜良緣之二)】《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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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4-4 00:09:57 |只看該作者
第九章

  稍晚,正午過後,消息傳來了。糧倉管事一發現飛箭,立刻把箭跟字條送進東堂。

  這一回管事可沒那膽子再把字條拆開來看了!

  寧夢仙打開一讀,眉頭條地皺起,字條上寫──

  亥時三刻到知母坡,帶袁雨露跟不阿。

  「上頭怎麼說?」總管在旁探頭探腦。

  「沒什麼。我到三門倉看看情況,等會兒就回來。」他將字條摺好收進懷裡,可不能讓總管知道字條上寫了什麼。

  總管這人什麼都好,就是關不住話,若他想瞞著雨露獨自到知母坡,頭一個就是得瞞著總管。

  「二爺──」總管還一副不肯放棄的樣子。

  寧夢仙一瞪。「你有這時間纏我,不如多派幾個人在外邊駐守。記得,接下來幾天,可得把東堂裡外看得牢牢緊緊,所有生面孔一律不許進來。」

  主子都這麼交代了,總管哪敢多廢話,乖乖做事去了。

  只是不出他所料,他前腳一走,總管立刻把消息傳到雨露那兒去。

  等他回來,便聽說雨露在找他。

  他瞪總管一眼。「你跟她說了對吧?」

  站在他身後的總管傻笑不已。

  大嘴巴。他邊走邊罵。剛進庭院,便見雨露急匆匆跑來。

  「二爺──」她一臉心急。「聽說那批人有消息了。」

  他點點頭,牽起她走回房間。

  關好房門他才說:「放心,我都已經安排好了。」

  她哪那麼容易被唬哢過去。「字條上到底寫了什麼?」

  他告訴她大概,但沒說他們要她一道前去的事,他不可能讓她涉險,一丁點都不可能。

  她眼倏地瞠大。「你打算單獨赴約,不帶任何人?」

  「不需要。」當初救她時,他已把那幾個蒙面人功力摸了個透——不是他對手,他很肯定,不足為懼。「妳放心,我一人對付他們幾個,綽綽有餘。」

  「萬一他們有埋伏——」

  「這點我倒不擔心。」他揉揉她蓬亂的額髮。「妳去過知母坡?」

  「沒有。」她搖頭。她以前沒來過寧家堡,想當然對附近地形並不熟悉。

  「知母坡是寧家堡附近最高的土丘,那兒光溜溜的,只長了幾棵小樹,沒地方躲人。」他想,那批人所以約在知母坡見面,也是擔心他會找人埋伏吧。畢竟這兒是他的地盤,幾個外人不可能比他熟悉。

  「可是——」她還是不放心。並不是不相信他的能耐,就是擔心會有萬一!

  「別哭。」他碰碰她又紅了的眼眶。「相信我,我會毫髮無傷地回來。」

  「我覺得很不安,不然這樣吧,你把劍給他們,不要想什麼李代桃僵的事了。」

  「不行。」他很堅持。從雨露口中,他了解袁邠所以清苦半生的緣由──想他老人花了一輩子信守著「君子劍」的諾言,身為半子的他,怎可能因為怕麻煩,讓自己丈人一生的清白蒙上汙點?

  「算我求你──」她哭泣央求。

  「我沒妳想得贏弱,」他兩手包住她不住輕顫的小手。「好吧好吧,算我輸妳,這樣好了,我捎訊要獨齋晚上過來?」

  他肯退讓,雨露再開心不過,立刻跑去他書齋取來文房四寶。

  真是。望著她背影,他心裡又甜又惱,有時他還真想抱怨她對他太沒信心,可他也知道,她所以不放心,還不是因為在乎他,否則她何必掛心他安危?

  現下是戌時一刻,離約定時間還有一個多時辰。寧夢仙將寫好的字條交給總管,要他親自送過去北堂。

  「這樣總安心了吧?」他望著雨露問。

  她點頭。

  這時,下人過來敲門。

  「二爺、袁姑娘,晚膳已經備好了。」

  「拿進來。」寧夢仙道。

  碗盤擺好後下人離開,門一關上,寧夢仙拿起碗筷,點頭要雨露快吃。

  她摸了摸筷子,然後搖頭,她一點胃口也沒有,整個腦袋全是等會兒的亥時之約。

  他把筷子放下。「好,妳不吃我也不吃。」

  「不要這樣。」她一臉愁。「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真的吃不下──」

  「妳想聽總管最愛說的那兩句?」他揉揉她眉間。「人是鐵,飯是鋼。」

  「我好怕……」她咬了咬下唇,抱住他肩膀。

  他知道,這個時候,不管他說什麼都無法撫慰她。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捱過今晚,然後毫髮無傷地回到她面前。

  他親親她臉,有了其他主意。「時間還早,我們到其他地方散散心吧。」

  「啊?」她嚇一大跳,以為自己聽錯了。

  「妳沒聽錯。」

  他喊人幫他們打包食物,有餅有肉跟一袋清水,全收在一只竹籃裡。

  「披著。」他丟出一件大氅,幫她把頭臉掩上。

  她傻愣地看著他打點一切,現在都什麼時候了,他竟還想著玩!

  「等等——你等會兒不是還得上知母坡——」

  他輕點她鼻頭。「就跟妳說我勝券在握,妳不相信,我只好帶妳出來證明自己真的是不緊張。」

  「誰說我不信你——哎呦不行,現在不是玩的時候,我乖乖吃飯就是。」

  「來不及了。」

  幾個縱躍,他抱著她穿過他人家屋脊,來到堡中最高處──足有五座樓高的「市樓」。

  「市樓」築在熙來攘往大街正中,從上往下看,飯館客棧前的紅燈籠將夜街照映得好不璀璨,店小二們的吆喝聲還隱約可聽見。

  他一把屋裡的燈燭點亮,她抗議聲便停了。這屋子的擺設和樸實的東堂完全不同,只能用「極盡奢華」四字形容。瞧擺在一旁的桌子櫥櫃,把手椅腳上,全是精心雕飾過的珠貝鈕花。

  「這兒是哪兒?」

  他笑著幫她解開身上的斗篷。「特別蓋給貴客住的地方。偶爾會有些達官貴人到我們寧家堡,師父會安排他們住這兒。風景很漂亮對吧?」

  她站到窗邊,望著底下街景點頭。

  「真的好漂亮……」原來他這麼喜歡待在高處,就是因為能看到這片美景。她轉頭瞅瞅他,忽地望見前頭有塊黑焦地。「那裡是三門倉?」

  他點頭,大致幫她做了介紹。「那塊地旁邊就是我們住的東堂,隔一條街是鏢局,獨齋跟大師兄的住所在後邊,妳得換扇窗看才看得見。」

  「對不起。」她神情黯淡地望著那一大塊空地。「都是因為我──」

  「我說過幾次了,不要緊,」他點她鼻頭。「糧倉毀掉再蓋就好,但是我,若妳沒出現,我現在哪會這麼快樂自在。」

  她凝眸審視他俊朗的眉眼。「今晚的約,你真的一點都不擔心?」

  「不擔心。」他不愛誇耀,縱使功夫絕頂,也絕少在人前展露。

  但他想,今回真得露個兩手,才會讓她明白,她即將下嫁的親親夫君,並不是風吹就倒的三腳貓。

  「妳看好了。」

  說時,他人已輕輕跳出「市樓」,接著一竄,他已沿著鄰旁屋宇兜了一圈。

  雨露看得是頭皮發麻。

  平常她都窩他懷裡,渾不覺站在外邊看他跳來竄去,是這麼──神乎其技的事兒!感覺他就像隻大鵬鳥,背上渾似長了翅膀!

  不消片刻他重回屋裡,她緊張得手心全是汗,他自己倒是臉不紅氣不喘,一派輕鬆自得。

  「我不曉得你這麼厲害。」她連連咋舌。

  他朗聲笑了。「說真的,要是那批人裡邊哪一個有我身手,妳現在哪還能站在這兒?」

  她現在知道他功夫很好了──「總而言之你要小心,千萬小心!」

  「知道。」他抓她過來親了口。「我還指望跟妳生一堆小娃娃呢。」

  貧嘴。她嬌羞一睨。

  從她眼神,不難看出她心情已輕鬆許多。

  「來吧,吃點東西,我有些餓了。」他打開帶來的竹籃,取出裡邊的食物。

  「我來。」她將帶出來的芝麻餅夾上滷腱肉。他撒嬌毛病又犯了,雙手擱背後不肯接,只張嘴要她餵。

  寵他,是她最心甘情願做的事。就算要她每天每餐飯餵他到老,她想,自己定也會甘之如飴。

  一口咬下,滷醬從他嘴邊流溢,她抬手要幫他擦,他卻別開頭不讓她碰。

  她嗔:「等會兒滴下來弄髒衣服——」

  「用手多無趣,用其他地方。」他曖昧地一眨眼。

  「哪兒?」她憨,一下沒想到還能用哪兒。

  他臉湊近她。「忘了妳還有嘴巴?」

  這人——她沒好氣地瞪他。又不是小孩子,這麼胡鬧!

  「來嘛,我愛妳用妳的嘴舔我。」他輕佻地一眨眼。「妳幫我舔乾淨,再來就換我舔妳——」

  聽聽這什麼話!她臉都紅了。

  「才不理你!」她不由分說硬用手幫他抹掉。

  「都教妳不要用手——」他跟她玩起來了。「好好好,不聽我的話,看我怎麼罰妳!」

  她餅一拋想要躲,可沒兩下,人已被他抓住。

  她嬌嗔:「別胡鬧了。」

  「我哪胡鬧了。」他理直氣壯。「我剛不是說了,妳舔完換我舔妳——」說,他邊把她手塞進嘴裡吮吃了起來。

  「去吃你的餅,沒事咬我幹麼──」她臉紅羞叫。

  他一臉賴皮。「妳好吃啊,瞧瞧這手,沾個鹹醬,就足讓我吃掉兩大碗飯了。

  胡謅!她開頭還有掙扎,可玩著玩著、親著親著,兩人表情變了,眼神也變了。吃飯慢慢變成了無關緊要的事,而肚中的饑餓,也被其他更強的慾望取代──

  火熱的呼息拂過她頸側,雨露張嘴喘息著,感覺他嘴在她耳邊舔來吮去……

  「妳身上好香……」他意猶未盡地說:「說,妳洗沐時偷抹了什麼?」

  「我哪有……」她哼著。她向來是婢女拿來什麼她用什麼,連問都不曾問過的。

  「沒有?」他再聞。「怎麼可能?妳脖子上明明有股好好聞的味道,我再瞧瞧哪兒還有──」邊說,他兩手邊拉她衣襟,露出底下碧藍色的兜胸。

  「啊……」他湊身聞。「這兒也好香……」

  她瞪眼。「愛捉弄我。」

  他笑嘻嘻地將她抱滿懷。「回家之前,我去見過師父了,也把妳寫的信拿給他看過了。」

  偎在他胸口的她抬頭。「師父怪我嗎?」

  「才不,他說妳明理又善良,是個不可多得的好姑娘。」他修長的指尖輕畫過她飽滿的額,才執起一綹髮親著。「他認為我的想法沒錯,妳爹的『不阿』,確實不該交給那幫人。」

  她面露忐忑。「可四爺認為──」

  「聽我說,」他按住她嘴。「剛才師父也找獨齋去說過了,獨齋發現師父也認同我,他沒話說了。」

  事情能這麼順利解決是挺不錯,但不知怎的,她心裡就是覺得不夠踏實。

  「師父真的不嫌棄我?瞧我一個人,就讓堡裡一下損失那麼多東西——」

  他呵地一笑。「要說麻煩,妳還遠遠落在我們四個師兄弟之後。」

  「是嗎?」她訝然問道。

  他點頭。「說來我們四個師兄弟個個身上都有毛病,我毛病是不愛理人,大師兄是睡不著,三師弟貪玩,四師弟是自視高──四個人從小到大不知惹過多少風波,他還是一樣很疼我們。」

  想不到師父器量如此大!她一臉不可思議。「師父從沒罵過你們?」

  「怎麼可能。」他輕撥她額髮。「師父覺得很,該罵就罵該罰就罰,毫不講情面。可同時,他老人家為了讓我們四個人活得開心點,也費了很多心神。我第一次去稟告說要娶妳時,他就曉得妳對我的重要性了。他還說,要我明早撥個空,帶妳、還有『不阿』去看他。」

  雨露仔細推敲他的話。「師父也覺得今晚沒問題?」

  他點她鼻頭。「這世上就妳最不放心我。不過不怪妳,我知道那是因為妳在乎我。」

  「我是真的很怕有什麼萬一……」她指尖輕撫著他襟口的繡線。「那幫人真的太壞了,從他們對付爹的方式就知道。我相信你功夫比他們好,但是,我很擔心他們會對你施什麼下流手段——」

  「這我已經想到了。」他點點自己腦袋。「放心,這一回我絕對會做得乾淨俐落,不會再留個小尾巴教別人發現。」

  她瞪大眼。「你會殺他們嗎?」

  「妳想要我這麼做嗎?」他肅容問。畢竟那幫人,是害她家破人亡的殺父仇人。

  她表情相當為難。「說真話,我痛恨他們的殘酷,想他們把爹折騰成那樣……」她重吸好幾口氣才勉強平復激動的情緒。「可是我不想汙了你的手,那幫人不值得。」

  他親親她的臉。她的心情,他可以理解。「幾年前,我曾有機緣碰上殺我父母的始作俑者,我那時也在想,該不該殺?」

  她眨眨眼靜聽他說。

  「我沒動手。」他苦澀地笑。「我聽了師父的勸,他說,不是不報,是時候未到——師父說得一點也沒錯。」

  「那人怎麼了?」

  「他回去之後,沒兩年,他的作為被他的敵黨糾舉出來,皇帝賜死,罪連九族。」

  哇。雨露撫著心窩。九族,她沒法想像那得拖累多少人!

  「師父吩咐我計擒他們,再交他發落——妳說呢?」

  「嗯。」她重重點頭。「就按師父的吩咐辦,我相信師父的安排。」

  他就知她是個明理的好姑娘。他愛憐地蹭吻她臉頰,突然想起有件事一直忘了做。

  「雨露……」他嘴慢慢移至她纖細的鎖骨上緣。「還記不記得我們前晚的約定?」

  她怎麼可能忘!她臉頰倏地緋紅。

  「妳怎麼說?」他指尖隔著兜衣輕輕畫圈,很快地,可以看見一個小凸頂在兜衣下邊。「妳是覺得我們該再忍個一晚,等明晚有餘暇再來『實現承諾』,還是妳不介意我倆就在這地方,度我們的洞房花燭夜——」

  她被他逗得不住嬌喘,好半晌才意會他在說什麼。

  「這兒?」她眨眨眼。

  「就是這兒。」他輕囓她細滑的肩窩。

  她望望窗外漆黑的天,聽見大街上猶然人聲鼎沸,現在什麼時辰了?離亥時三刻還有多久時間?

  念頭方轉,她忽然明白他帶她過來的用意。

  他希望她忘掉所有的繁瑣事,在這富麗堂皇的「市樓」裡,沒有亥時之約,沒有那幫人,也沒有三門倉跟不阿劍。

  只有他們倆。

  相親相愛的兩人。

  她撫摸他臉頰。「你真是體貼,真不知我前世燒了多少好香,才能遇上你——」

  他明白她懂了,執起她手輕咬著。「妳是我的寶貝,不體貼妳體貼誰?」

  聽他這一句,她決定放開一切,外邊的事——就像他說的,全交他安置。

  她是他的妻,她應該相信他一定能安排得妥妥當當。

  「我是不在乎在哪兒過我們的洞房花燭夜……」說這話的她臉好紅吶。「只是……真的不會有其他人過來?」

  「不會。」他非常確定。

  那——她眼珠子滴溜一轉,原本擱在身側的兩手按上他胸。「我還能像前晚那樣碰你嗎?」

  「摸我摸上癮了?」他逗她。

  討厭,幹麼說出來?她羞怯一瞪。

  他呵呵笑著,接著把她抱至一旁的床榻,扯下對開的紗簾。

  紗簾一落下,房裡氣氛倏地變得旎起來。

  「來吧,妳想怎麼碰我?」

  她嘴巴說得大膽,可骨子裡仍是個羞怯的姑娘。「你這樣盯著我,我沒辦法……」

  「不然我眼睛閉上?」他說。

  可她發現,當她靠近他時,他雙眼老不安分地張開。

  賴皮。她咬唇想,忽然想到一個東西。

  「我差點忘了——」她從懷中掏出巾帕,摺了幾摺後,將他眼睛蒙住。

  他連嘆了幾口氣。「這樣多沒趣──」要知道,欣賞她又羞又大膽的表情,可是他人生一大樂趣。

  她才不理他。

  「誰教你每次都要玩我——」她指尖輕扯他腰帶,接著推開他外袍跟裡裳,露出他強健的胸膛。

  燭光下,他肌理分明的身軀好似澆上糖蜜的甜糕,不住泛出曖昧的微光,令人食指大動。

  她忘不掉前晚親吻他時,他那強自按捺的呻吟——她喜歡他的呻吟。

  有了前晚經驗,加上他雙眼被遮著,她膽量兀的大增。她往他熱騰騰的胸膛呵了口氣,察覺底下肌膚一陣輕顫。

  這才對嘛。她手指捻住他早已挺立的淡色乳首,老是被他捉弄著玩,偶爾也該換她嘗試。

  況且──她湊過臉用鼻尖輕蹭他肌膚,她想回報他,她想以行動證明,今生今世,不管發生什麼事,她的心、她的人,都是他的。

  是他寧夢仙的。

  他不住低喘。這會兒眼睛被蒙上,他僅能靠著剩餘感官察覺她的動作──彷彿等待了半天,她嘴唇終於來到他肚臍上方。

  「不行──」他忍不住說,再往下,就是他那兒了──

  他不敢想,青澀的她會有那勇氣碰觸它。

  「不能碰?」她纖指在他胯間游移,好鼓脹啊它。她眼一直盯著它看。前晚它奇妙的觸感讓她印象深刻,她曾偷偷想過,要是有機會,肯定要好好瞧一瞧它到底生成什麼模樣,又剛巧他眼睛被蒙上──

  「不是——我是說——啊——」

  在他不知所云的喃喃間,她手已輕輕摸上,他顫抖著嘆息。他怎麼會忘了,自己所愛憐、心折的女子,其實是個膽大包天的倔姑娘。

  又長又硬的男物頂在她手心,縱使隔著薄薄裡褲,猶可感覺它燙人的熱度。

  她往上一瞧他臉,雖然燭光並不明亮,但猶可看出他露在手巾下的唇瓣緊緊抿著,呼息也沈重而凌亂。

  好誘人。她心窩震了一震,一股酸酸麻麻的快意直竄她腿間。她張嘴喘息,忍不住想多欺負他一點。

  「妳知道該怎麼做?」他按住她的手,沙啞不穩的聲音讓她身體不住微顫。

  她臉頰緋紅地搖了下頭,一會兒才想起他眼被蒙著,看不見她表情。「——不知道。」

  他厚薄適中的嘴一咧。「想學嗎?」

  她好一會兒才擠出答案。「想。」

  「我教妳,解開我裡褲繫帶。」

  她按著他指示去做,裡褲卸下後,早已膨脹硬直的男物倏地躍進她眼簾。

  光聽她抽氣聲就知道她多驚訝。雙眼仍被蒙在帕裡的他嘆息,好想瞧瞧她表情。

  「很驚訝?」他啞著聲音問。

  「嗯——」她瞪著它,找不出話可以形容。

  感覺——好大,又長──又——猙獰!那圓鈍的頂端像在指責人似,就這樣直立在她前方。

  他從她舉動察覺到她的遲疑。

  「妳可以摸摸它,」他露在帕下的嘴巴低喃。「放心,它不會咬人。」

  她喘著氣。奇怪,明明被撫弄的人是他,怎麼連她也喘個不停?

  不過掌下的奇妙觸感很快拉走她注意。她發現就像他說的,它摸起來的感覺,沒看起來那麼可怖。

  漸漸地,她膽子大了起來。

  不知什麼時候開始,原本平放在枕側的手悄悄上移,而她沒有發現,她仍舊沈浸在撫摸他的快感中。

  他耐心地等了一會兒,沒聽見她抗議,他才動了下身子扯掉眼上手巾。遮蔽一拿開,他立刻看見她微張著嘴著迷地盯著它。

  受她眼神的誘惑,她手中硬物又膨脹了幾分。

  「啊……」她驚呼著,沒想到它還有這般變動。

  可惡,這麼可愛的表情,他咬緊牙關,恨不得撲過去吞掉她。

  忍耐不住了!

  他手指撩開她裙擺,直接撫上她曲坐著的大腿。

  被打擾的她哼了一聲,抬頭一見手巾被揭下了,嚇了一大跳。

  「你──」

  說時遲那時快,他猿臂一伸將她翻倒在床上,形成了他在上、她在下的姿態。

  「換我了,不許妳說不。」他蹭著她臉頰說,接著飢渴地吻住她嘴——他知道自己再不碰她,他肯定會被體內竄流不停的慾望給逼瘋!

  他飛快地推開她身上礙事的衣物——當他如願直接握住她豐滿的胸脯,他親著她的嘴發出一聲歡嘆。

  終於!

  「不公平……」她在他舔吮撫蹭間呢喃著:「明明說好……要讓我碰的……」

  「下回,這回不行。」

  他手指輕畫她大腿內側,再往上滑移,觸碰她濕潤到無以復加的蕊瓣。「這兒是怎麼回事?」他舔著她胸脯問:「怎麼我手才一碰,它就變這樣子了?」

  「嗯……」她摀住燙紅的頰不敢看他。她總不可能告訴他,早在摸他那時,她已無預警地濕濡了?

  「妳比較喜歡摸我……還是讓我摸妳?」他指尖在她前端游移,感覺她身子不住輕顫。「嗯?」

  她才不說。她閉著眼猛往他懷裡鑽。

  「我看……應該是我摸妳吧?」他指節刷過她,接著朝裡滑入。

  她發出梗住般的喘氣。

  「喜歡嗎?」他眸子掃過她嫣紅的臉頰,最後吻住她已無力閉起的小嘴,手指還不忘輕揉慢捻,直到他整隻手全沾滿了濃稠的甘蜜。

  她知道自己已經化掉了,連皮骨都不剩了,喘不過氣的她任憑他擺弄。當他撥開她雙腿抵住她時,全身軟麻的她只能發出一聲哼。接著她感覺自己被抱起,然後,一沈重硬物開始往她體內頂入。

  那不適的疼痛讓她忍不住喊了一聲。「疼──」

  「我知道。」他吻著她難受皺起的眉眼。「女子初夜會不太舒服,不過不會太久──」

  她憋著氣,感覺他一寸寸的滑入。

  「這種感覺——」她覺得自己快被撐壞了,真的沒法再多容納他一丁點了。

  「這樣有舒服點嗎?」他手指輕揉兩人接合的部位,試圖放鬆那繃緊的秘肉。

  那兒似已經撐到極限——他想,難怪她會那麼疼。

  滑出一點試試?他指尖輕揉兩人交合處,一邊極慢、極慢地抽出。

  她陡然顫抖。

  「怎麼了?」他盯著她臉問,感覺她那兒像在含吮他似地蠕動。這到底是疼,還是不疼的意思?

  「不知……我不知道……」

  在她低喘間,他嘗試著往裡深入一點,馬上感覺她體內欲拒還迎的含納。

  啊,他想,她應該是準備好了。

  手指一摸,原本繃緊的秘肉也已變得鬆軟而濕潤。他環住她腰進到她體內最深的地方,聽見她徹底屈服的呻吟。

  「夢仙──夢仙──」雨露腦袋紊亂了,她已經分不清在體內流竄的,到底是疼痛還是愉悅——她昏亂地呻吟、喘息,不斷抓扒他臂膀嗚咽,在他連續幾個撞擊後,她失魂般暈了過去。

  可他還未釋放。他一見懷中人兒失去意識,立刻停止動作,把她放倒在床上,溫柔輕撫她背脊,好一會兒她才幽幽轉醒過來。

  「還好嗎?」他親吻她耳垂,沁濕她額髮的汗水嚐起來鹹鹹的,他多舔了幾口才直視她眼眸。

  她眼神像喝醉了一般,凝望近在眼前的他,燭光與慾望在他臉上留下陰影,她發現自己好愛,無與倫比地愛著眼前人。

  「不知道……」她喘不過氣地笑。「我覺得全身骨頭都軟掉了……」

  「這事還沒結束──」他手指再次撫過她挺立的乳尖與腰肢。燭光下,她汗濕的身子就像珍珠般瑩瑩發亮。「記不記得我前晚說的,我要讓妳欲仙欲死,欲罷不能——」

  「噢……」她嘴裡發出喘息,因為仍在她體內的硬物,又再一次朝裡頂送。

  「我喜歡妳的呻吟……」他舔著她耳朵喃喃:「不要保留,再大聲一點。」

  「不——」她嬌媚無力地哼著。他好壞,明知道她臉皮薄,還故意說這些羞死人的話。

  「妳底下好濕——妳聽見了嗎?每次我往裡邊一頂,那兒就會發出聲音。」

  「不要──」

  「不要什麼?」他親吻她嘴繼續調戲她。「是不要說,還是不要停?」

  「啊啊……」在他越發密集的頂送中,她沒辦法再說話,只能憑著本能扭擺著腰肢。她覺得好舒服,酥麻的快感流竄她身體每個地方,她就快被淹沒了。

  在她一陣噎住似的吟叫聲中,寧夢仙直衝入她體內最深處,這回他沒再保留,盡情洩出所有的慾望。

  兩人粗冽的喘息,直過好久才慢慢平息下來。

  她又暈過去了。他輕撫她汗濕的背,邊聽遠處傳來的打更聲。

  時辰已近約定時間。他親親她被他吮紅的小嘴,她累壞了也好,這樣她一覺醒來,他該也安然無恙回到她身邊了。

  他輕輕抽出自己,然後拿巾帕擦拭她腿間,留在帕上的暗褐色血漬證明她的青澀。他無比心疼地想,方才,真的弄疼她了。

  「改明兒我再好好補償妳。」他撫撫她依舊嫣紅的臉龐,小心翼翼地幫她套上衣物。

  約莫一刻鐘,他抱著睡暈的佳人返回東堂。堂裡內外還是一樣戒備森嚴,他吩咐總管小心照看雨露之後,這才帶著長劍躍出東堂。

  堂外,是扛著一大捆麻繩的師弟獨齋。

  麻繩是他寫在字條上的提醒,他告訴師弟他的計劃。

  「我一個人上知母坡,你別靠得太近,約莫我離開半刻鐘後,你再追上。」

  「確定你一個人沒問題?」寧獨齋問。

  他點頭。

  「好吧,聽你的。」

  寧獨齋依他所言,靜待他躍出好幾丈遠後,這才舉步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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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寧家堡外一里,知母坡上,五名蒙面人直到寧夢仙站定,這才從稀疏的樹影下步出來。

  居中的頭兒左右一看。「袁家丫頭呢?不是叫你帶她過來?」

  「交把劍不需要兩個人。」他一晃手中長劍。「劍我帶來了,不過有件事我一直想不透,你們怎麼知道袁姑娘在我東堂?」

  「這只應了一句老話——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為首的頭兒笑了笑。「廢話少說,劍交出來。」

  寧夢仙看看五人。「我怎麼確定你們收了劍會乖乖離開,不會再找我東堂麻煩?」

  幾個蒙面人互望一眼。頭兒再度開口:「我也有同樣疑慮。我怎麼確定你手上的劍就是『不阿』?」

  「你可以試試。」說完,他將劍往頭兒手上一丟。

  頭兒接住後抽劍,在月光映照下,白亮的劍身透著寒光,單看那鋒利的劍尖,就知此劍名貴非凡。

  這劍是寧可老人給的,名叫「琉光」,不過這會兒,它叫「不阿」。

  「試試。」頭兒朝身旁人一望。

  另一名蒙面人抽出佩劍一揮,兩劍交鋒,不費吹灰之力,「不阿」便砍斷了底下人的佩劍。

  「果真是把好劍。」

  頭兒就著月光欣賞,此時此刻,他已把假不阿當成真的看。

  「劍你拿到了,我可以走了吧?」寧夢仙問。

  「走?」

  此言一出,頭兒露在黑布外的眸子瞇一瞇,他身旁手下有所感應,同時抽劍包圍住寧夢仙。

  頭兒握著「不阿」來到寧夢仙面前。

  「你恐怕走不了了。剛才不是問我,要怎麼確認我們不會再找東堂麻煩?我現在可以告訴你,只要殺了你跟袁家那丫頭,我們肯定不會再回來。」

  「為什麼?」寧夢仙凝視頭兒雙眼,俊美臉龐上瞧不出一絲畏懼。

  「沒什麼為什麼。」頭兒一聳肩。「我主人下令,凡知道不阿劍的人都該死——尤其是那丫頭跟你,世上就你們兩個知道這劍,不是袁邠特別為我主人開爐鑄造的。」

  難怪他們那時會狠下心殺了袁邠,寧夢仙懂了,原來是怕走漏風聲。

  想不到這五名蒙面人的主子這麼沽名釣譽,明明不是君子,偏要跟人佩什麼「君子劍」。

  真的,這群人不配拿真正的「不阿」。

  寧夢仙輕輕一笑。「這理由倒挺充分的——只是我在想,你們五個人呢?你們不也知道這劍本是為誰而鑄?你們怎麼確定把劍送回去之後,你們主人不會用同樣理由,殺了你們?」

  這話似乎說中五人心中隱憂,他們跟隨主子多少年了,怎不了解主子為求成功不擇手段的霸道行徑。

  寧夢仙就等這時機!一見他們注意力沒放在他身上,他腳尖一踢,倏地將抵在面前的長劍踢歪了邊。

  蒙面人馬上揮劍攻來,他也不是毫無準備,他伸手入懷摸出兩大把細竹枝、雙腿一蹬同時射出,竹枝倏成了夜裡的一陣暴雨,幾人來不及閃躲,頭、肩、手臂紮滿削尖的竹刺,一時慘叫聲不絕於耳。

  「可惡!」因手裡握著好劍,在一陣揮舞之後,頭兒身上僅有兩道擦傷。

  一見手下負傷倒地,頭兒額邊青筋暴衝。

  他們被耍了!原來這寧家堡二爺不是空長了臉蛋的三腳貓公子!

  幾人膽敢約寧夢仙在外頭見面,就是自恃功夫高強,肯定能輕取對方。

  怎知一對打起來,對方汗都還沒流兩滴,他們這幫人已倒了四名。

  想當然要雪恥,尤其手上還握著削鐵如泥的「不阿」,頭兒一聲怒吼,長劍映著月光劈下。

  寧夢仙輕飄飄地閃過,接著右腿一個迴旋,腳尖正中頭兒心窩。

  「哇」地一聲叫,頭兒口中噴出大量紅血。

  寧夢仙疾退兩尺,閃過紅霧的噴襲。

  跪在地上的頭兒一臉不相信。好歹他也是主子跟前數一數二的能手,怎麼可能連他也這麼不堪敵?

  頭兒這才明白,自己錯估了對手,他們惹錯人了!

  「這麼快就結束?」寧獨齋直到這時才上了知母坡,一瞧,完全沒他發揮餘地。

  難怪師兄只叮囑他帶麻繩過來。寧獨齋搖頭,邊把地上五人綑了個密密麻麻。

  「現在呢?」寧獨齋問。

  「帶他們到中堂。」他彎身將假「不阿」收回劍鞘。「師父說要親自審問。」

  寧獨齋點點頭,推著一串人棕走了兩步才又回頭。「你以前就這麼厲害?三兩下就把五個人打得落花流水?」

  他不點頭也不搖頭,只是雙手負在背後,神情瀟灑地往前走。

  ※※※※

  隔天一早、窗外才剛透出點魚肚白,雨露倏地坐起身。知母坡的約定!

  「夢仙!」她空喊了一聲,本來急著要下床的,沒想到身邊卻伸來隻手。

  「喊我幹麼?」睡意朦朧的他瞅著她微笑。

  啊?啊!她驚訝地看著天色又瞧瞧身邊人兒,現在是怎麼樣?

  「你人在這兒?!所以說,事情都處理好了?」

  他點點頭。「就跟妳說我可以解決。」

  那——她手突然朝他身上胡摸一通。「你還好吧?你沒傷著哪裡吧?」

  「我沒事。」他知道她這會兒肯定還反應不過來。「冷靜一點聽我說,那料人全逮到了,現已經在中堂,說不準師父已經在審問他們了。」

  「你真的沒受傷?」她還一臉難以置信。怎麼她才睡一會兒,事情就都處置妥當了?

  他手在自個兒胸口隨興亂拍。「一根汗毛也沒少。」

  見他舉動,她終於相信。「嚇壞我了!」

  「作惡夢了?」他摸摸她額頭,全是冷汗。

  她連連點頭,鼻子一吸,眼淚又掉了出來。「我剛夢見我又來不及了……跟爹一樣……」

  「傻瓜。」他憐惜地抱住她。「妳不是也看見了,也摸到了,我人不是好好的?」

  她當然知道,只是殘存在她體內的恐怖,一時還沒完全散去。

  他擁著她,親著她,直到她雙肩頸抖停下,他才端起她下顎仔細審視她。「我問一件更要緊的事,妳要老實回答。」

  「嗯。」瞧他眼神這麼認真,連她也慎重了起來。

  「那兒,」他眼睛往下一溜。「還痛嗎?」

  雨露反應沒他快,眼珠子還跟著朝下一望,這才理解他在問什麼。

  「喂,你!」她氣惱一搥。「我當你在問我什麼──」

  他呵呵笑地擒住她拳頭。「我是真的擔心啊,妳也不想想,在市樓那時候,有人被我這樣摸一摸弄一弄,人就厥過去了。」

  「你還說──」哪壺不開提哪壺,是想把她羞死啊!

  他是故意岔開話的。聽她喊他無賴,總比見她眼眶紅好。

  「我當然要問個清楚,」他抵著她額直望進她眼底。「我聽人說過,姑娘家初識雲雨,有時會疼上好幾天──」

  她臉紅通通地搖了下。「沒你聽說的嚴重,只有……」她提起兩根指頭。「一點點不舒服……」

  「怎麼個不舒服?」他一副非打破砂鍋問到底的認真樣。

  「這要我怎麼說……」她扭捏著。「哎呦!就是……好像還感覺得到你在那兒……痠痠的啦……」

  他蹙眉想了好久。他是男人,實在沒法想像她感覺。「總而言之——妳喜歡嗎?我昨晚來不及問,妳就量過去了。」

  她摀住臉,真要糗死了啦!

  「我在等妳說話吶。」

  討厭!她別開頭,短促嚷了聲:「喜歡啦。」

  就等她這一句。他笑著將臉紅緋緋的小妻子擁進懷中。「說真話,昨天幫妳淨身時見妳流了血,我真心疼死了。」

  「……」

  臉一逕埋他懷裡的她說了句什麼,他沒聽清楚。

  「大聲一點?」

  「我說,你……也喜歡嗎?」

  「何止喜歡。」他捧著她臉頰喃喃:「是喜歡極了,愛極了——要是妳還捱得住,我可以馬上證明。」

  她嬌憨地搖頭。「現在還不行。」

  「因為還痠著?」他問。

  「對啦。」她嘟起嘴。這種事放心裡想就好,幹麼非得要說出來。

  被瞋瞪的他還是很開心,因為他終於把她的注意力轉開了。

  「好,依妳,妳說什麼時候就什麼時候,為夫的我絕無二話——」他環著她肩一塊兒躺回床上。「時間還早,妳再多休息一會兒。」

  她牽住他手。「你會陪我到我睡醒?不會再像剛剛一樣,又把我丟著,一個人跑去做別的事?」

  「不會。」他輕撫她臉頰。「保證,從今爾後,只要妳醒來,身邊一定會有我。」

  「你說的喔。」她再次確認。

  「我發誓。」他親她額頭。「我從沒騙過妳,是不?」

  「嗯。」她甜甜地笑了笑,終於放心地把眼睛閉上。

  用過早膳後,寧夢仙帶著打扮好的雨露進了中堂。

  年紀略長寧夢仙的中堂總管一見兩人,立刻笑了起來。「老當家才剛吩咐小的去請您倆過來呢。」

  「師父找我們做什麼?」寧夢仙問。

  「老當家正在詢問四爺昨晚帶來的人,他想您倆該會有興趣了解。」

  邊說,中堂總管領他倆進旁廳。

  一簾之前,便是寧夢仙師父──寧可老人與那五人。寧夢仙要雨露湊過去看,她看見五個人分別跪在地上,雙手雙腳全被麻繩縛著。

  「求老當家開恩,饒小的幾個一條活命──」居中的頭兒垂頭說道。

  寧可老人故意吊他們胃口,等了好半晌才說話。「你希望我饒了你們,可當初袁邠求你們饒他一命,你們聽了嗎?」

  五人語塞。

  老人冷笑。「真的,不是不報,是時候未到。要你們知道會有今天,諒你們當時也不敢痛下殺手。」

  「請老當家明察,小的們──不是當真心狠手辣,小的們只是聽命行事。」頭兒小聲辯解。

  「好個聽命行事。」老人一捻白鬍。「既然你們如此忠心耿耿,我也不得不提防你們幾分。」老人喊道:「觀之。」

  一小僕應聲進來,手上還端著一只木匣。

  「老當家。」

  老人下巴一點,這名叫觀之的小僕立刻從匣裡取出五顆藥丸,硬塞進五人口中。

  簾後的寧夢仙一見那藥丸,唇角微微一勾。

  雨露察覺,湊到他耳邊問了聲:「你笑什麼?」

  他拍拍她手,要她稍安勿躁,繼續看下去就是。

  「老當家──」簾外的頭兒露出疼痛的表情。「您讓我們吃了什麼?」

  「三日斷腸丹。」老人笑得好不開懷。「怎樣?吃了之後是不是覺得腹痛如絞,感覺腸子好像快斷成了幾段般?」

  對對對,就是這個樣子。五人同聲求饒:「老當家──饒命──」

  「我說過了,饒你們不死,可以。不過我也得提防你們日後再來騷擾我們寧家堡。」老人又看了小僕一眼。

  小僕自懷裡掏出五只瓷瓶,一個人一個擺在他們面前。

  被綁縛的五人一臉渴望地盯著瓷瓶。

  「瓶子裡邊各擺著三顆解藥,一共可以撐九天。」老人說。

  「這──」頭兒看看瓶子又看看老人。

  「吃一顆可以撐三天,只要確定你們遵守諾言,沒再來騷擾我寧家堡,每過三日,我會請人把解藥送到京城最大的鏢局,你們取了服下,毒性自不會發作。但是,要是你們出爾反爾,又上我們寧家堡找碴──」老人頓了下才說。「那你們就等著嚐嚐生不如死的斷腸之痛。」

  五人身子一顫。為首的頭兒急問道:「我們怎麼確定,老當家您會依約送藥,不會不小心忘了一回?」

  老人白鬚一捻。「你們也只能相信我——就如同我相信你們,從此不會再看見你們。」

  「呃,是──」五人不約而同應聲。「肯定不會。」

  老人點點頭。「觀之,先餵他們吃一顆。」

  待五人全服了藥,老人才又叫小僕鬆綁。

  「『不阿』拿去。」老人將假不阿拿出,望著五人頭兒問:「我再確認一次,要是你們主子問起,鑄劍的袁邠怎了?」

  頭兒答:「死了。」

  「他其他親人呢?」

  「全死光了。」

  很好。老人將劍一拋,頭兒穩穩接住。

  「老當家──」頭兒心裡有個疑問。「您怎麼沒問,是誰指使我們過來奪劍?您不想知道?」

  「我為什麼要知道?」老人雙眼閃過睿智的光芒。「你剛不是答了,袁邠的親人全都死光了,我一個旁人知道那麼多事做什麼?等你們回來殺我?」

  頭兒汗顏。老人想的事,他們從沒想過。

  「送客。」老人下達逐客令。

  直到五人走了老遠,一直藏身簾後的寧夢仙才笑出聲來。

  「笑什麼?」寧可老人拄著拐杖走進。一見寧夢仙身旁的雨露,皺紋滿佈的臉上立刻露出慈藹的笑。「這位——想必就是袁雨露、袁姑娘。」

  「老當家──」雨露欲拜,老人手一伸擋了下來。

  「老什麼老,叫我師父。」老人歡喜地望著雨露。「好,好個眉清目秀、氣質秀雅的小姑娘,夢仙,可真讓你撿到寶了。」

  「師父謬讚,雨露沒您說得那麼好。」雨露臉都紅了。

  「相信我,師父從不隨便亂誘人。」老人一揮手要他們坐著聊。「我今兒要你們過來,是有件事要你們倆自己去辦。」

  「上京送劍?」寧夢仙一猜就中。

  老人稱許地點頭。「沒錯,你們剛也看見了,『不阿』已經被那幾個人取走,所以,你們手邊那把真正的『不阿』劍,得換個名字。」

  雨露瞧瞧師父又望望寧夢仙,聽不懂師父為何做此安排。

  「師父說慢點。」寧夢仙面望著雨露解釋:「師父的意思,是要妳——名鑄劍師袁邠唯一的女兒,去證明我們帶去給梁大人的劍,真是妳爹親手鑄造。這事非妳不可。只是,劍名得換一換,以免被那幫人的主子得知真相,又起風波。」

  雨露這才懂了。「沒問題。真正的『不阿』劍上,藏著一個只有我才知道的印記,相信梁大人看了就會了解,雖然劍名改了,但劍真的是我爹鑄的。」

  老人微笑。「我本意是想叫離苦代妳走一遭,畢竟一趟來回也是十天半個月的路程,對一個姑娘家來說太辛苦。可是離苦這臭小子不知跑哪兒去了,我叫他大師兄去找,結果多久了,連個訊兒也沒有。」

  「不不不。」雨露忙道:「送劍是我爹的遺願,本就該我來送──」

  「話不是這麼說。」老人向來對婦孺弱小特別好,而雨露又生得一副活潑可人的模樣。「妳爹生前也幫了我們寧家堡極多,自他來以後,我們堡裡的鐮刀鋤頭把把耐用得不得了。有時我都會擔心,你們這樣怎麼過呢?」

  雨露很開心,她爹的心意師父全看見了。

  「我爹常說,身為一個打鐵匠,就該鑄造耐用好用的鐵器,他說那些傢伙全是農人們謀生吃飯的工具,馬虎不得。」

  「妳爹說得對,他也把妳教得很好。」她這番話,讓老人再一次證實自個兒徒兒眼光沒出錯。「事不宜遲,你們倆行李收拾收拾就一塊上京。夢仙,你可要把人家姑娘保護好,出了什麼岔子,我可不饒你。」

  寧夢仙微笑。「師父放心,雨露是徒兒將來的妻子,徒兒怎麼可能大意,只是——糧倉那兒怎麼辦?」

  「還有我。」老人豪氣揮手。「想你也為了我們寧家堡日出而做、日入而息忙了快二十年,難得有機會讓你帶著心愛女人一塊遊山玩水。」

  「多謝師父——」「心愛女人」這話,教雨露羞紅了臉。

  老人輕拍拍她手。「去吧,就當去玩,夢仙會打點好一切的。」

  「那我們就動身了。」寧夢仙挽著雨露,同老人拜了拜。「東堂的事,有勞師父打點。」

  「對了,」老人突然說。「我想到一個好名字,那劍,就改叫『不辱』吧。」

  雨露喃唸了兩次,聽懂了,師父是在說,她「不辱」父命,她眼眶一下紅了。

  「多謝師父。」師父人真的太好了,她給堡裡惹來那麼多事,他非但沒罵過一字,還幫她想了一個這麼好的名字。

  「噯噯,別哭啊,」老人慌亂地拍著雨露肩膀。他一輩子都跟男人處一塊,一見女人眼淚,他就手忙腳亂了。「妳這樣——妳是想師父跟妳一道哭嗎?」

  師父手足無措的樣子實在太逗,雨露破涕為笑。

  「好,」她眼淚擦一擦。「我聽話,我不哭了。」

  這才對嘛!老人大鬆口氣。

  見他反應,寧夢仙跟雨露都笑了。

  ※※※※

  過午,寧夢仙帶著雨露,還有「不辱」劍,搭著馬車離開寧家堡。隨行還有四名身手矯捷的護衛──寧夢仙對自己的身手雖有信心,可出門在外,多做點準備不會有錯。

  雨露頭回出遊,心情興奮得不得了,路上看見什麼都新鮮,就連天上飛過的鳥兒蝴蝶,她也要指著教寧夢仙一塊看,好似她從沒見過似的。

  「很開心?」看她笑逐顏開,他眉眼也是輕鬆的。

  「是啊。」她喜孜孜地窺著竹簾外的風景。她是井底蛙從沒出過遠門,而第一回出遊,就是跟著他一道,多幸運。「小時爹爹常告訴我,他曾經到過哪兒吃了什麼,我沒一樣想得出來。現在有機會親眼看見,怎可能不開心」

  她邊說,馬車邊駛進樹林,寧夢仙像是看見什麼東西似,揚聲要馬伕稍停。

  「怎麼了?」她問。

  他先下馬車,然後再抱她下地。

  「想妳一定認不得。」他指指山嶺。「上頭正是爹娘的墓地,我剛才要人備了香燭,上去拜一拜他們吧。」

  他的貼心,教雨露好感動。

  「你們不用跟過來,護著馬車就好。」寧夢仙向隨從吩咐,接著拎著竹籃、環著雨露慢慢走上山。

  雨露以往與爹過來掃墓,總是從另一邊上山。雖說先前才剛來過一回,可那時是在深夜,她壓根兒記不得附近風景。

  不過一靠近墓地,她就記起來了。

  「白天看很壯觀呢。」她站在碑前往下望,他們乘來的馬車就在嶺下守候。

  寧夢仙燃起香燭,拉著雨露一道跪下。

  「爹、娘,小婿正要帶雨露上京找梁大人,請您倆在天之靈,保佑我們一路順利。」

  兩人面朝石碑磕頭,直到香燭燃過一半,才又牽著手一道往山下走。

  涼風拂起她飄飄的裙擺,望著眼前風景,她想起自己離奇的遭遇。才多久時間,她從一個孤苦無依的鐵匠女兒,搖身成為寧家堡二爺的準少夫人,她忍不住嘆:「我覺得自己好像在作夢一樣──」

  他笑睇她。「是作夢也好、是真的也好,只要妳身邊站的人是我,我就沒意見。」

  她知道,今生今世,她不會再想離開他身邊。

  「對了,」她突然想起。「你還沒告訴我,那時師父拿出藥丸,你為什麼發笑?」

  他輕點自己臉頰。「先親一口我再說。」

  頑皮。她現在已經很習慣他這些撒嬌的舉動,她也知道,這些舉動他只在她面前表現。

  踮著腳,她依言在他頰上印了個吻。「可以了吧?」

  他得寸進尺,多在她臀上摸了一把才笑著跑開。

  「賴皮!」她追過去打他。

  「好好好!」他做出投降狀。「我說我說,妳還記不記得師父說那藥丸叫什麼?」

  「記得,師父說它叫『三日斷腸丹』。」

  「那是師父胡謅的。」就是聽這名字他才覺得好笑。他說:「那藥丸根本不是什麼毒藥,那是獨齋特製的,有個很簡單的名字,叫『順暢丸』。」

  「啊?」她眨眨眼。「你是說——」

  「對。」他輕點她鼻頭。「就是肚子不舒服拿來通便用的。」

  「但他們吃了之後,好像很疼的樣子——」

  「當然,沒事人吃了順暢丸,不腹痛如絞才怪。」

  「原來是這麼回事……」她歪頭想了下又說:「那解藥又是怎麼回事?」

  「只是尋常的止疼藥。」他笑望她恍然大悟的反應。「這會兒妳該知道,我們堡裡誰最頑皮了?」

  「師父都不怕被揭穿啊!」她一臉不可思議。

  他一把摟近她。「師父當家的架子擺出來,誰敢不信他。」

  也對。她回憶師父高座堂上的模樣,真的氣派非凡。

  「夠了喔。」他指頭在她臉前搖一搖。「我之前不是說過,在我面前,不准想其他男人。」

  連這也要計較。她瞪他。「我想的是師父耶!」

  「一樣。」他眼神霸得不得了。「總而言之,只有我們兩個人的時候,妳只准想著我。」

  這麼愛吃味?她故意逗他。「如果想四爺他們呢?」

  他板起臉。「妳敢。」

  呦,好酸的醋味。她揉揉鼻子。「那——想我爹?」

  他瞇起眼,這人他倒不敢說不行。

  「萬一將來我們生了男孩——」

  「生女孩。」他答得多快。

  她大笑。「有沒有那麼愛吃味啊你──」

  「不管。」他一把將她抱進懷裡。「妳是我寂寞了半輩子才等到的寶貝,我才不想讓給其他人,誰都不行。」

  他表情好可愛。她笑著親親他臉。「好,我答應你,從今爾後,心裡永遠只住你一個。」

  「不騙我?」

  她重重點頭。「拿性命擔保。」

  好,很好。他突然抱起她,邁步往山腳下奔。

  「快點,我等不及回馬車了。」

  「幹麼?」

  他眼曖昧一貶,還需要問?

  「當然是——親妳。」

  在她被抱進馬車的同時,他的嘴,也同時吻住她。

  說話,是很久很久以後的事了。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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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4-4 00:10:33 |只看該作者
後記 艾珈

  當初發想【天賜良緣】系列時,我已經盤算好了,其中一本,一定要來寫寫習慣不動聲色打點一切的悶騷男──為什麼會有這衝動?我想,大概是因為身邊不少這樣的男人吧!

  說來我的個性是比較接近書中的袁雨露,比較笨比較傻──講好聽是沒心機,但骨子其實只是沒那能耐有心機(窘)。不知是不是老天刻意安排,像我這種人,通常都會遇上類似寧夢仙這般,聰明到一個坎上的人。

  跟這類型的人溝通很刺激啊,他們常可以拋出一些我想破腦袋也想不出來的奇妙(且還是有道理)的見解;不過如此「高人一等」也是有壞處的,壞處就是這些人不容易快樂。

  想想他們,在事情尚未開始之前,他們七七八八就可以猜到結果,雖說人生不如意十常八九,人不需要太聰明就可以知道結果是苦多於樂。但像我這類型,或者說像袁雨露類型的人——在做事的時候,腦子是沒辦法想那麼多的,我們只看得見我們喜歡、或者是我們喜歡的人會喜歡,然後我們就去做了。

  常常,我會聽見他們的責備,他們多少會抱怨我做事不懂瞻前顧後與自我衡量。就像書中一段,寧夢仙斥雨露自不量力。但是他們真的是在抱怨嗎?有看書的人肯定知道答案,我就不在這兒洩漏劇情了。

  至於為什麼這個系列會特別著墨於個性差異——我想傳達的是,接受自己。

  坊間不是有很多書,會教我們如何成為更受歡迎、更討人喜歡的人?不諱言,有一段時間我很著迷改變自己。我總以為自己所具備的特性是不好的(瞧我那麼孤僻彆扭又害羞,吐舌),我應該要做出某種程度的改進,才會得到理想中的美好人生——可是啊,活到超過三十歲之後我才發現,我上頭那些以為,並不正確。

  不正確的原因——我打比方會比較容易理解,如果今天市面上最受歡迎的貓種是白色波斯貓,世上所有的貓咪開始在想,我們要想辦法變成類白色波斯貓,才能遇上疼愛我們的主人——想想這世界會變得多無趣?放眼看全都是白色波斯貓、白色波斯貓、白色波斯貓,世上再也沒有台灣土貓、美國短毛貓、埃及貓、暹羅貓等等蹤跡——

  如果我們沒辦法想像世界上全是白色波斯貓的世界,那我們為什麼又要汲汲營營去改變自己,變成坊間「最受歡迎」、「最被疼愛」的模樣?

  我總以為,我們一定會遇上一個「看得見」我們種種優缺點之後,仍舊會深愛我們的對象,如同《害相思》的寧離苦與唐靈;當性格如風不拘小節的寧離苦,遇上不是那麼嬌弱且帶著一點男孩性格的唐靈,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夢仙郎》裡的寧夢仙跟袁雨露也一樣。

  我希望我的小說能帶給大家信心,不是要變成同一樣版最受歡迎的某某形象,而是,由衷地喜歡自己、接受自己。

  因為那是第一步;愛自己,是愛所有人的第一步。

  附一提,「艾珈.與你結好緣」活動仍熱烈進行中,活動時間到2010年9月28日,大家要多多寄明信片過來給我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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