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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芹菜 -【少爺的寵婢(萬千寵愛之四)】《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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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4-10 00:36:42 |只看該作者 |倒序瀏覽
少爺的寵婢(萬千寵愛之四) 作者:芹菜

他是莫家出了名任意妄為的大少爺
從小家裡的長輩就將他當成寶寵上天
這樣的他,早已經習慣要什麼有什麼
偏偏他卻搞不定那個伺候了他七年的小丫頭!
別說家裡,就連整個城的人都知道她不單是個丫鬟而已
只有她死腦筋的一直謹守著「主僕」的界線
他心知肚明她每天都在數日子
只要八年的賣身期限一到,她就會毫不留戀的離開──
哼!他才不會讓她稱心如意
因為早在她十歲那年,他便將她「訂」了下來
除了待在他身邊,她哪也不准去!
只是他沒想到,她會趁他進行「娶妻」計畫時
拿走了自己的賣身契,選擇不告而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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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4-10 00:36:52 |只看該作者
  楔子

  日盛皇朝的人,鮮少有人不知道錦繡城的莫家,莫家殷富了十二代,幾乎與日盛皇朝的歷史共存,而舉凡與「布匹」有關的生意,莫家幾乎都有涉獵。養蠶廠、抽絲廠、染坊、布莊、繡坊,一應俱全。其布料之上等,繡工之精細,使得莫家出產的布料、衣飾年年被朝廷選為貢品外,一般人有錢還不見得買得到。

  但身處於錦繡城的百姓們,除了知道這些外,還知道到了這一代,莫家只出了一個少爺一個小姐,人丁單薄,但除了正牌的少爺與小姐外,其實還有另外三位讓人好奇的「小姐」。

  別誤會,這三位「小姐」可不是莫老爺的私生女或什麼半路認的乾女兒。而是自小在莫府裏生活的三名「婢女」。

  婢女又怎麼會是小姐呢?那就要從她們的身分說起了。

  第一個首推的,就是打小跟在大總管身邊學習的「千菡小姐」,現在莫老爺已經將繡坊交由她打理,聽說等到大總管退休後,千菡小姐便會正式接任總管一職,成為莫府十二代以來的第一位女總管。

  第二個要說的,便是從小跟在大少爺莫靖遠身邊的「樂雁小姐」。莫家大少爺驕縱成性,喜怒無常的脾氣大家是早知道的,聽說放眼當今世上,只有這位樂雁小姐治得了莫少爺,也難怪莫家老爺夫人對樂雁小姐另眼相看了。

  第三個想到的,即是與莫家正牌千金一塊兒長大的「懷香小姐」。這懷香小姐大家都見過,總是跟在莫家千金身後,嬌嬌柔柔的,臉上總是帶著讓人舒服的甜笑,被莫府大小姐拖著四處生事,焦不離孟的,也合該如此,畢竟懷香小姐是讓莫小姐撿回府的,聽說就連名字,也是莫小姐幫她取的,再央求父母讓她跟在自己身邊當玩伴,情誼自是不同。

  最後當然不免提到莫家的正牌千金,莫元倩。

  講到這位莫家獨生女,大家卻不免偷偷搖著頭,莫元倩長相極美,初見她的人總是常常不小心的失了魂,但長得活似妖精仙女的莫小姐,行為好比是脫韁野馬,常常在外闖禍,再讓身後的懷香小姐背黑鍋。

  這四位小姐,便是錦繡城的居民們閒暇時最愛談論的「風雲人物」。他們也不免猜想,四位小姐都到了適婚年齡,不知何時會有喜訊傳出?

  錦繡城百姓們,引領期盼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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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4-10 00:37:08 |只看該作者
  第一章

  十歲的樂雁跟在王大娘身後,手上小心翼翼的端著碗熱騰騰的燉燕窩,這可是夫人特地囑咐,要廚房做了送到少爺那的。

  小小的臉上有抹不安,想到等會就會見到大家口中的那位「少爺」,她就沒未由的緊張。

  到莫府為僕已經三個月,她也逐漸習慣這樣的日子,雖然莫府大得讓她隨時會迷路,但是她很認真的在記、在學,幸而她年紀小,要做的活兒大都也在固定地方,一時間也還沒鬧出什麼事。

  託盤上的補品傳來陣陣的香氣,讓她低頭多看了幾眼。

  燉燕窩呢!她還是頭一次看見這樣的湯品,聽說裏頭放了許多珍貴的食材,光是這麼一碗,便是尋常人家一年的收入。

  原本這差事也輪不到她,只是廚子好不容易將這道做工繁複的補品做好時,負責伺候少爺的僕兒卻正好鬧肚疼去茅房了,怕這麼耽擱失了味兒,因此便要她送到少爺的「靖宇軒」去。

  她人小不敢違逆,而管理廚房的方大娘脾氣並不好,所以雖然不知道少爺的靖宇軒在哪,她還是硬著頭皮端了湯,幸而遇見了王大娘,好心的帶她路,要不肯定要糟。

  「前頭便是了。」王大娘停下腳步,對這初來乍到的乖巧女娃有些同情,「少爺不愛人隨意進去,所以我只能帶你到這兒。」

  「我知道了,謝謝王大娘。」樂雁露出笑容,感激的朝王大娘福了福身,「那我進去了。」

  要不萬一補品涼了,少爺怪罪下來可就不得了了。

  「樂雁。」王大娘終是忍不住喚住了她,含蓄提醒,「少爺他……脾氣不太好,你一會兒進去可要小心些,千萬別惹了少爺不快,否則只怕你接下來在府裏的日子會不好過。」

  王大娘知道這女娃兒是個好孩子,為了肩負起家裏的生計,才來莫府當丫頭,簽了八年的賣身約。

  要她說,依樂雁的年紀和進府的資歷,壓根兒不應該派她來和少爺打交道,只怕是有人想整這女娃兒。

  可就算知道,她也沒辦法幫上忙,只能提點一下了。

  「好的,我會小心的。」原本就緊張的樂雁,聽見王大娘這麼說,心裏更加擔心了。

  「好,你快進去吧!」王大娘摸摸她的頭。

  樂雁點點頭,瘦小的身子消失在拱門後。

  王大娘看著她的背影,忍不住歎了口氣。

  只希望少爺今兒個的心情好,千萬別為難樂雁這小丫頭了。

  ***

  踏進靖宇軒,樂雁沒心思打量周遭的景色,只是暗自著急。

  怎麼少爺住的地方那麼大啊?這樣她怎麼知道少爺現在人在哪?

  感覺手上的湯品逐漸冷凝,她更急了。

  「少爺?」她怯生生的喚著,像熱鍋上的螞蟻四處張望,只可惜她人生得矮小,就算踮著腳也看不遠。

  「怎麼辦……」她擔心的看著手上的東西,忍不住加大了音量,「少爺……少爺……」

  「吵死人了!」

  聲音突然在她身後響起,嚇得她身子一顫,碗裏的湯不小心灑了一些。

  「啊!」她驚叫。

  「你是誰?誰准你進來的?」說話的正是莫家大少爺莫靖遠,他一臉不悅的看著站在他面前的小娃兒。

  樂雁一抬頭,傻了。

  他就是少爺嗎?原來少爺長得這麼……溧亮!

  「你是傻了嗎?我在問你話!」莫靖遠瞪著眼前的小不點。

  這是哪來的小孩子?他向來不愛閒雜人等進他的地方,這小丫頭是迷路了還是天生就笨?

  「我……夫人要廚子大叔燉了湯,我是送湯來的。」想到王大娘的叮嚀,樂雁怕惹他不快,連忙說明來意。

  「滾出去。」微斂的風眸連看都沒看向她,轉身又朝自己屋裏走去。

  「可是……」雖然不敢違抗少爺,可是如果她就這樣端著湯回去,廚房那邊大概也會生氣吧!而且還有夫人……

  「少爺,那個……」她呆呆的跟在他身後,試著跟他說明自己手上東西的重大意義,「這是夫人特地交代,然後陳伯費了好大工夫才燉好的,再不喝就要涼了……」

  「誰准你跟著我的?」莫靖遠沒有大吼大叫,但光是那抹毫不掩飾的嘲諷目光,就夠讓人害怕了。

  「沒有人……」樂雁心裏一突,沒想到少爺長得這麼漂亮,看人的眼神卻讓她害怕,很想要馬上逃走,「可是,方大娘交代了要把補品送來這給您!喝。」

  她怯怯的打量著少爺,少爺的反應跟她想的有些不一樣,原本她想,眾人口中脾氣不好的少爺,應該是一副兇神惡煞的模樣,她這樣不聽話,他大概就會破口大駡,差勁一點還會打人,沒想到他只是用那雙漂亮的眼睛瞪著她。可光這樣看著,她就微微在發抖了。

  「她要我喝,我就得喝嗎?」莫靖遠高傲的睨著她,像是在看著什麼笑話似的。

  「不是這樣的……」樂雁被他毫不客氣的質問給問得啞口無言,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但即便怕他,她還是鼓起勇氣解說著,就怕他誤會了。

  「我聽說咱們府上前幾日收到了盒上好的燕窩,夫人這才要陳伯用心烹調,做了這道補品給少爺補身子。這裏頭用的全是最好的材料,很貴的。」她是真的很擔心手上這碗補品出了差錯,要是不小心打翻了,恐怕她這輩子都要在莫府裏當小丫鬟來抵債了。

  她不安的動了動身子,端著東西走了這麼段路,其實她的手好酸。

  「貴?」莫靖遠嗤笑一聲,看著搞不清楚狀況的小丫頭,「在我面前,容得你說這個字嗎?」

  他莫家什麼沒有,銀兩最多,瞧這小丫頭小心翼翼的模樣,真是好笑極了,也許燕窩這東西別人看重得很,可是在他眼底,大概就跟路上的石頭沒兩樣,有什麼了不起的?

  樂雁一愣,怎麼,「貴」這個字不能說嗎?

  「對不起,少爺。」她誠心認錯,只希望別惹怒眼前的少年,「我不知道不能說。」

  莫靖遠瞪著她的發旋,想著她是在耍笨還是其他。

  「出去。」懶得和她多說,莫靖遠再次趕人,只是這次少了個「滾」字。

  「可是湯……」樂雁有著小小固執,「這個一定……」

  她不知道該怎麼說,可是這麼好的東西他不要嗎?這樣多浪費啊!

  「就算少爺覺得很便宜,但是這畢竟是好多人的心意,如果少爺不吃的話,夫人、陳伯都會覺得很難過的。」

  「難過?」他像是聽到了什麼趣事,微帶惡意的笑容看著眼前稚氣十足的娃兒,「我看,最難過的會是你吧!」

  說得那麼冠冕堂皇,說穿了只是怕回去交不了差被罰吧!看不出來她小小年紀,就已經這麼不老實。

  「我?」樂雁不太懂他的意思,他吃不吃,她都不會好過啊!

  「你怕罰嗎?」

  天外飛來這麼一筆,讓樂雁乖乖的點頭。

  ***

  「是嗎?」莫靖遠漂亮的面容上沒有流露過多的情緒,只有唇畔的笑容顯得有些不真心,「這時候你倒誠實了。」

  只可惜,他已經給過她很多次機會,偏偏她不識相的硬是要留在他面前惹他生氣!

  「如果湯灑了,恐怕你回去會被罰很慘吧?」他不經心的說著,眼眸掃過她,期待著她的反應。

  「是啊!」樂雁全無心機的答,「所以我很小心呢!就怕……啊!」

  話還沒說完,軟嫩的童音已經尖叫出聲,成覺手上微熱的疼痛,更可怕的是……她看著地上的一片狼籍。

  「打翻了呢!」莫靖遠微微一笑。

  「為什麼?」出乎他意料的,樂雁沒有放聲大哭,也沒有下跪求饒,她只是抬起頭,忘了尊卑的直直望著他,毫無畏懼,只是疑惑不解。

  他為那雙純淨的眼眸而心驚,隨即故作不在意的一攤手,連回答她都不願意。

  他以為她會忍不住發脾氣,卻沒等到。

  樂雁只是安靜的拿起託盤,默默的收拾了地上的碎片殘著,然後頭兒低低的朝他福了福身,便轉身離開了靖宇軒。

  就這樣?

  莫靖遠看著那抹遠去的小小身影,漂亮的眉一緊,只覺得心情更差了。

  莫名其妙的丫頭!就不要再讓他遇見!

  他氣憤的盯著地上殘留的痕跡,想到方才掀翻盤子的時候,好像灑了不少湯汁在她手上……

  不管了!誰教她要惹火他,受點教訓也是應該的!

  他背過身子,微僵的身子往書房走去,不再將這段小意外放在心上。

  夜涼如水,初春的錦繡城雖然已漸漸回暖,但入了夜水氣遽增,連帶的氣候也沒了白日的舒爽。

  嫌屋裏悶熱,莫靖遠施展已小有火候的輕功繞了一大圈後,突然發現下人房東邊的樹叢後,有種鬼鬼祟祟的聲響。

  他勾起笑,如果是賊人,那就有趣了。

  他的日子實在過得太過無趣,如果能有些意外,也許他晚上會睡得好些。

  他隨手拾起一顆石子運氣彈向顫動的樹枝後,隨即傳出一聲嬌嫩痛呼。

  這聲音相當稚嫩,而且……有些耳熟?

  莫靖遠很快的想到自己在哪聽過,不自覺的沉下臉。

  「出來。」

  毫無動靜。

  「不要讓我動手。」不悅之意更重了。

  終於,黑影微晃,小小的身子出現在他面前。

  「這麼晚了,你在這做什麼?」他看著眼前的丫頭,小臉壓得低低的,像是……不想見到他。

  思及此,他口氣更惡。

  「不說嗎?還是要我叫人來問?」

  「不要……」沉默的人兒終於開口了。

  「那還不快說。」他淡掃過她身上單薄的衣物,目光落向她緊緊閏住的雙手,「手裏拿著什麼?」

  顯然他是問到了重點,只見她微微一震,飛快的抬頭看了他一眼,不自覺的向後退了一步。

  只消一眼,便讓他瞧清其中的情緒,是倔,也是怕。

  「打開我看。」她越是想藏,他就越好奇,這麼晚了,一個女娃兒獨自躲在這地方,到底是在變什麼花樣?

  樂雁不敢抗抗他,只得攤開雙手,讓他看清自己掌上的東西。

  「紅蛋?」莫靖遠有些意外,她這樣用心保護的東西,居然只是一顆染了色的雞蛋?「你半夜不睡覺,一個人拿著顆紅蛋躲在這做什麼?」

  他越來越搞不僅這小丫頭了。

  「我……」樂雁小心打量他的臉色,思索著該不該吐實。

  「說。」莫靖遠沒耐心等她支支吾吾到天亮!「老實說,不然我就喚醒所有人查個清楚。」

  他這樣威脅,怕連累大家的樂雁只能乖乖說了。

  「今兒個是我生辰,王大娘便染了顆紅蛋給我吃。」說完,她忍不住偷偷看著他,想看看他有沒有生氣,吶吶的再解釋道:「這蛋是王大娘私下給我的,我也還沒吃……一會我就放回廚房去,請少爺不要怪罪到王大娘身上……如果要罰,就罰我好了。」

  反正自己也被罰習慣了,自從那天帶著破碗碎片回到廚房後,方大娘就對她更加嚴厲了,她也沒提,其實王大娘也是可憐她,被方大娘罰一天只准吃一餐,才會刻意弄了這顆紅蛋說是要讓她過生辰,雖然起不了大效用,但至少能讓她在生辰這天,不至於餓著肚子入睡。

  莫靖遠微訝的盯著她,她怎麼會以為,他會跟她計較一顆蛋?

  「既然拿了,為什麼不吃,要一個人躲在樹叢後頭?你在做什麼?」不理會她的請罰,莫靖遠只想搞懂她的行為。

  ***

  見他沒追究手上的紅蛋.樂雁有些驚訝,卻仍不敢太放心,她可沒忘了上次的事情,少爺喜怒無常的脾氣,在下人間早不是秘密,也許他現在和顏悅色,下一刻就會把她捉去交給方大娘發落呢!

  「快說。」見她半天不答話,就是拿那雙眸子瞅著他心煩,他微擰眉,粗聲催促著。

  這麼凶……樂雁忍不住委屈的紅了眼眶,卻硬脾氣的不讓眼淚落下。

  「我想家……睡不著……怕吵到其他人,才跑到這裏。」她不自覺的又握緊手上的紅蛋。

  她想起爹還在世時,娘也會在她生辰的這天,奢侈的幫她弄顆紅蛋,摸著她的頭,微笑的看著她跟弟弟開心的吃完。可是現在,雖然還是有顆紅蛋。但娘卻不能陪著她吃了,小弟也吃不到了。

  看著她的動作,對上她悲傷的水眸,莫靖遠的左胸突然一震。

  他想起了自家的那個妹子,她大概只跟元倩一般大吧?兩個人的遭遇卻是雲與泥的差別,自己那個妹妹有整個莫府當靠山,別說是府裏了,整個錦繡城都任由她胡闖亂鬧的,就算出了事,即使爹娘不管,也還有他這個哥哥出面。

  但是,眼前這個女娃兒,卻連生辰當天,都只能這樣寒酸的拿了顆紅蛋,窩在沒人發現的樹叢裏。

  咕的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他訝異的低頭,像是在確認那聲響的來源,而她臉上的那抹微紅代表了他沒聽錯。

  「你……肚子餓了?」他沒注意到自已的眉頭皺得有多緊,那提問的模樣有多兇惡。

  「我……」樂雁沒回答,也不知道自己能怎麼回答,總不能直接說,都是他害得她一天只能吃一餐吧?

  莫靖遠沒再多問,直接牽起她的手,走到旁邊的亭裏,找出擱置一旁的燭火點著了,再拉著她在自己身邊坐下。

  「先把蛋吃了吧!若是還餓,再去廚房找東西吃。」他不高不低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彷彿兩人這樣並肩坐著是再尋常不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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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4-10 00:37:27 |只看該作者
  第二章

  「說,你這玉佩是打哪來的?」中氣十足的質問聲,刻薄的聲調加上頗有分量的身形,熟知的人一看、一聽,就知道是掌管廚房的方大娘又在管教下頭的人了。

  樂雁瞪著被她硬扯走的玉佩,倔強地不肯開口回答。

  「不說嗎?不說我就打到你說為止!」方大娘氣得拿起一旁的竹條就往她身上抽。

  整間廚房就這丫頭最難管教!老是拿著那雙水靈靈的眸子看人還不打緊,每次她在管人的時候,就搬出一堆大道理來想壓人,怎麼,以為讀過幾年書、認識幾個大字就了不起了嗎?她難道不知道,廚房裏,她才是道理!

  「你說不說?說不說?」方大娘毫不手軟的打著,嘴裏不忘辱駡著,「就憑你這副窮酸樣,怎麼突然會有這麼塊玉佩?手腳不乾淨的丫頭,還不說是從哪偷來的!信不信我打死你!」

  一下又一下的打在樂雁身上,她痛縮著身子,卻不肯開口求饒,大眼瞅著方大娘,細聲卻堅定的辯駁,「那不是我偷的……請還給我。」

  「不是你偷的?不是你偷的,難不成是天上掉下來的嗎?」方大娘見她仍是不肯乖乖認錯,打得更凶、更用力。「你這死丫頭,成天在廚房給我惹事還不夠,現在居然連東西都敢偷?若是我不好好的教訓你,讓大總管知道了,還以為是我放縱手下的人呢!」

  樂雁咬緊唇,努力的不痛叫出聲,在心裏告訴自己,反正也不是頭一次挨打了,只要忍住便是了,但即使這樣想,全身上下又痛又熱的,很像是被放了把火燒似的難受,她用雙手環住自己儘量不去想那不斷落下的竹條是打在自己身上。

  終於,有人忍不住的開口了。

  「方大娘,別再打了,再打下去會出人命的。」

  「是啊!方大娘,她不過是個孩子,你這樣打她,她怎麼受得住?」更不用說樂雁成天被她罰挨餓,飯沒吃個飽足,該做的事情一樣都沒少,看她平常幹活兒時連站好的力氣都沒了,更何況現在被她打成這樣!

  「孩子?就因為她是個孩子,我才更要打!年紀小小不學好就學會偷東西,這樣長大怎麼得了!」

  樂雁瑟縮著,覺得自己再也撐不住了,眼前一黑便暈了過去。

  接到通知的大總管一進門,正好就看見這幕。

  「這是怎麼回事?」他皺起眉,蹲到樂雁身邊,這才發現小丫頭傷痕累累,露出衣衫外的手上全是新舊交錯的傷痕。看著一旁手上還拿著竹條的方大娘,他馬上明白發生了什麼事。

  「我不是說過,別動不動就隨意打人?」他看向方大娘,眼裏有著責備,「下手還這麼重!」

  「大總管,您有所不知,這丫頭老是不聽我的話,動不動就和我頂嘴,現在更是手腳不乾淨的偷東西!我也是真的氣不過,才想說給她點教訓,看她會不會懂事些!」方大娘看到大總管來了,雖然有些心虛,嘴上卻仍辯解著。

  「偷東西?」大總管有些訝異,地上這孩子他認得,是四個月前才進府的,乖巧伶俐又識字,他記得自己把她撥到了小小姐的宅院裏,希望她能穩住自家那個脫韁野馬似的小小姐,怎麼會跑到廚房來做事?而且……

  「她偷了什麼?」那孩子不像是偷兒啊!

  「這個。」想起自己有「物證」,方大娘膽子也大了起來,「大總管,您看,她怎麼可能會有這麼貴重的玉佩?」

  大總管一見到那塊玉佩,當場大驚失色,起身從方大娘手上接過,一眼就認出這玉佩確實是少爺莫靖遠不離身的那一塊,這……

  「這玉佩哪來的?」他看向方大娘。

  「不就是從她身上搜出來的嗎?她先前分明就--」方大娘的話再次被打斷,大總管又蹲回樂雁身旁。

  大總管正要問樂雁話,卻發現她早巳沒了反應,手一探,幸好還有微弱的鼻息。

  「這孩子暈過去了。」大總管責備的看了方大娘一眼,後者嘴硬的不肯認錯,半點愧疚之意也沒有。

  「不關我的事,說不定她是怕事裝暈!」說完,方大娘還真的就要把癱在地上的樂雁給提起來,「喂!別裝死了,快起來。」

  「住手!」大總管皺眉制止,看來他真的得好好處理一下方大娘這問題了,他喚來一旁年紀較大的丫鬟,「你先把她抱回房,再去請大夫來。」

  「大夫?」方大娘不能接受的看著大總管,「大總管,這丫頭偷東西的事……」

  「這塊玉佩是少爺的。」-句話,讓方大娘住了口。

  不會吧?這丫頭膽子這麼大,居然連少爺的玉佩都敢偷?

  「這……這不關我的事……」方大娘開始有些懼意了,不過是怕極了莫靖遠一怒之下,連自己都處罰。

  「這玉佩……」大總管想到都頭痛了,說是那小丫頭偷了那塊玉佩,那是決計不可能,莫非是少爺掉了?

  不管是怎麼樣,這塊玉佩可是老太爺送給少爺的「見面禮」,意義非凡,現在東西不在少爺身上,就是麻煩。

  「總之,你和我去見少爺吧!」大總管一臉嚴肅,沒等方大娘反應過來,就率先轉身。

  方大娘再怎麼不情願,也只能硬著頭皮跟上了。

  「這玉佩為什麼在你手上?」見到那塊熟悉的玉佩,莫靖遠的眉頭微皺,瞥向大總管。

  本以為這事就此結束了,怎麼大總管又拿著玉佩回來?該不會那丫頭還真膽敢不收他這禮吧?

  「這是負責廚房的方大娘,她發現廚房的丫頭身上有這塊玉佩」

  「我送的。」莫靖遠不耐的打斷他的話,看著兩人突然變了臉色,他心生不祥之感,「玉佩為什麼在你手上?你們把她怎麼了?」

  大總管背脊發麻,原本他猜想,這玉佩大概真的是少爺不小心掉了,讓那丫頭給撿了去,怎麼也沒想到這向來隨性任意的少爺,居然連這麼重要的東西也能隨手給人!

  一旁的方大娘也傻了,一想到自己做了什麼事,她忙不迭的跪了下來。

  「少爺饒命啊!我不知道那是您……我以為……我……」方大娘「我」了半天,就是不知道該怎麼解釋自己的錯誤。

  完了,這下全完了。

  「饒命?」莫靖遠轉向大總管,向來漫不經心的目光已被嚴厲取代,「到底出了什麼事?」

  兩人吞吞吐吐的模樣,分明是有事不敢說。

  「方大娘以為那玉佩是偷來的,所以責罰了那小丫鬟。」大總管也只能照實說了,希望少爺只是一時興起隨口問問,千萬不要是十分看重那小丫頭!要不剛才那娃兒奄奄一息躺在地上的樣子……

  「責罰?」莫靖遠漂亮的風眸流露詫異,想起那晚看過的傷痕,「不會是打了她吧?她現在人呢?」

  看到莫靖遠的反應,大總管知道這下麻煩大了。

  「在她房裏。」

  正要往外走的莫靖遠驀的一頓,危險的微眯起眼。

  「她房裏?」如果答案是被關進柴房,還是在廚房幹活,他都不意外,可是怎麼會在大白天的,讓樂雁回她房裏?

  「小丫頭被打得……有些傷。」即使是當了莫家十幾年的總管,這次他的冷汗還是很不爭氣的悄悄滴了下來,「我已經請大夫回府了。」

  「嚴重到需要請大夫?」莫靖遠挑眉,怒意橫生的瞪向躲在一旁的方大娘,「是你下的手?」

  「少爺饒命啊!」方大娘腳一軟的又跪了下來,怕極了。

  「帶我過去看樂雁。」莫靖遠現在沒空理會她,他心裏擔心的是那個倔丫頭,臨出門前,他冷冷的回頭,看著仍跪在原地的方大娘,「你最好求菩薩保佑樂雁沒事,要不我一定將你革了職送進官府。」

  「少……」連個話都說不完全,方大娘顫抖的抬起頭,才發現人早走遠了。

  為了自己的前途,她即使雙腿虛軟,還是使勁的撐起身軀,追在大總管身後。

  那個娃兒……不會真的這麼短命吧?

  她開始擔心了。

  樂雁瘦小的身軀蜷曲著,蒼白的面頰還盜著冷汗,身子卻是一片熱燙,這樣的情況,讓向來不算好脾氣的莫靖遠怒紅了眼。

  他瞪著樂雁動也不動的身子,還有那刺目的傷痕,心裏突然有抹挫敗。

  他是莫家的獨子長孫,可謂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家裏的長輩都將他當寶的寵他、隨他,府上的下人則是敬他、畏他,這樣的他,早已經習慣了要什麼有什麼,所有的事情都會照他想的發展下去。

  直到今天,出了個例外。

  ***

  他沒想到自己破例想照料一個小女娃,結果居然是害得她如此淒慘,更沒想到他以為的「護身符」卻害了她。

  「樂雁?」聲音沒有以往的冷漠高傲,莫靖遠就像被甩了一巴掌似的難得頹喪,小心翼翼的看著床上的人。

  他焦急的發現她根本毫無意識,轉頭就吼,「不是說去找大夫了?拖拖拉拉的是在磨蹭什麼?沒看到她很不舒服嗎?」

  「少爺,大夫已經在路上了。」看到少爺好聲好氣的喚著床上的人,跟平常的少爺連不在一塊,不過他剛這樣一吼,他就確定眼前的確是莫家少爺本人了。

  「派人去催。」莫靖遠頭也不回的交代。

  「是。」大總管以眼神示意,一旁的人很快的去辦了。

  「少爺,這邊是下人房……」跟他的身分不符,而且他也不愛待在別的屋子。大總管很體貼的提議,怕他再待下去只會心情更差,「您要不要先回靖宇軒,一會兒我再去向您回報?」

  大總管這麼一提醒,他才發現自己站的屋子又小又簡陋,雖然整齊清潔,但和他的屋子有天壤之別。

  而且這娃兒躺的地方,說是床,也不過是硬木板釘成的通鋪。

  沒多想,他輕手輕腳的抱起床上的女娃,這才發現她輕得像根羽毛似的!

  「你們是都沒給她飯吃嗎?」他忍不住惱怒,抱著她就往外走。

  「少爺?」大總管被他今日的反常行徑嚇得失了平日的冷靜從容,動不動就瞠目結舌的。

  那個高高在上,對人愛理不理的嬌貴少爺,居然不嫌髒也不嫌麻煩的抱著那個娃兒……可是,要抱她上哪啊?

  「少爺。」他很快的恢復過來,追在莫靖遠身後,「您上哪去?」

  莫靖遠回頭一瞪,阻止了他的腳步。

  「那地方適合她待嗎?」雖然說是春季,但晚上還是冷極,那單薄的床板被褥是能禦寒嗎?更不用說他懷裏的娃兒現在還病著,光是那不正常的高溫就讓他滿肚子火,「我帶她回靖宇軒,你馬上把大夫給我找來!」

  看著怒氣勃發的莫靖遠,大總管真的是無言了。

  婢女不住在下人房,不然哪裡才適合?

  可是他不能質問少爺,萬一惹得他不快,自己也不會有好日子過,還是趕緊把他交代的事辦好。

  「快,快去把大夫拖來!」大總管急忙的拉住一名家丁,匆忙交代。

  遲了,他很怕那女娃兒出事,更怕自己就這樣陪葬!

  「怎麼會把孩子搞成這樣呢?」老大夫低聲咕噥著,話聲斷斷續續的飄入莫靖遠的耳裏。

  他微眯起眼,看著放下的床幔。

  什麼男女授受不親,她不過是個孩童,還怕他怎樣嗎?

  老大夫的話又飄了出來,「真可憐,渾身都是傷,這……真狠心啊!」

  聽了這些話,莫靖遠的心微微一抽,想到方才抱她回來的時候,稍微一個震動,她就緊皺著眉頭、慘白著臉,卻是連聲痛都喊不出來,不難想像衣裳下有多少傷痕。

  「怎麼下得了手啊……」老大夫又是搖頭又是歎息的,「這大戶人家的公子,還真是沒天良……」

  莫靖遠面頰微動,很想大聲為自己辯駁「人不是我打的」!只是心裏又有一個聲音告訴他,其實她會變成現在這模樣,自己也不能說是全無關係。

  更不用說,府上的下人出了這等事,代表他這個主人在管教上的確有過失,才會讓這種事發生。

  他也有責任,所以他隱忍著不開口,另一個原因是怕岔了老大夫的心思,他的手腳已經夠慢了,如果還要跟自己爭論,搞不好要看病看到天黑。

  「還沒好嗎?」終於,莫靖遠忍不住的開口。

  大總管見莫靖遠眉頭微皺,連忙上前安撫,「少爺,讓大夫檢查得仔細點,也比較安心。」

  莫靖遠一嗤。

  ***

  這時,老大夫出來了。

  「真是可憐啊……」

  莫靖遠忍不住惡狠狠的瞪去一眼,這老大夫從剛才就這樣叨念不休的!

  「她還好嗎?」

  「不好,一點也不好。」沒被莫靖遠的惡聲惡氣給嚇到,老大夫還是面容哀戚,不忘搖了搖頭加強那「不好」兩個字。

  「不好?怎麼個不好?」莫靖遠站了起來。

  大總管連忙攔在莫靖遠面前,面帶微笑的看著城內首屆一指的老大夫。

  「程大夫,你別惱,我家少爺是心急,擔心那女娃兒。」

  「擔心?怎麼,堂堂莫家少爺,也怕吃上殺人官司嗎?」老大夫忍不住望著眼前眉目漂亮的少年,毫不客氣的開口教訓著,「我看你長得人摸人樣,怎麼下手這麼重?餓她打她的,她不過是個孩子啊!你也大不了她幾歲,怎麼就這麼殘忍!」

  大總管臉色鐵青,這向來心直口快的老大夫,怎麼會有這麼離譜的誤會啊!這下完蛋了,少爺不氣炸才怪。

  他都做好了準備,萬一少爺真的大怒,趕老大夫出去,他也只好盡力的護著老大夫,再另外想辦法了。

  可沒想到莫靖遠臉色雖然難看,卻沒有動手。

  「不是我。」莫靖遠淡聲反駁後,看向床上動也不動的身影,「她還好嗎?不會有事吧?」

  「不是?」老大夫顯然有些意外,錦繡城裏的人多半聽過這莫家少爺的名號,也都知道他那任性妄為的性子,據說莫家沒一個人管得動這大少爺,也因此,他才會這麼猜測。

  見老大夫仍有懷疑,大總管連忙解釋,「她是教廚房管事大娘給傷的,那大娘管人一向太過苛刻,是我誤以為她自有分寸,才會出了這麼件意外。」

  大總管心裏其實也是有點愧疚的,早就聽聞方大娘懲處手下太過狠厲,是他一直以為事情不嚴重,便擱著沒處理,才會發生這種憾事。

  「這樣啊!」老大夫點了點頭,這才放下懷疑,「女娃子像是餓了好幾天,體力不濟,身上又都是傷,雖然大部分都只是皮肉傷,可舊傷全然沒處理。連藥都沒上的,再加上新傷又迭了上去……」

  老大夫忍不住又開始搖頭,明明是那麼白淨可愛的女娃兒,卻被打成這樣,怎麼下得了手啊!

  「究竟是怎樣?」莫靖遠不耐煩的追問,這老大夫能不能一次把話說完啊?這樣吊人胃口很有趣嗎?

  「一些傷口都發炎甚至化膿了,加上她又都沒進食,氣虛體弱,恐怕是……」老大夫歎了好長一口氣。

  「是怎樣?」他真的想直接拎起這蒙古大夫的衣襟。

  「凶多吉少啊!」老大夫無視他微露凶光的模樣,依然自顧自的搖頭。

  「怎麼可能?」

  不只莫靖遠不信,大總管也是一臉震驚。

  「大夫,你說得也太嚴重了吧?」大總管一臉嚴肅,「不過是挨了頓打,餓了幾頓肚子而已……」

  在老大夫的瞪視下,大總管很識趣的住了口。

  「挨打餓肚子是小事嗎?你要不要自己試試看?」老大夫看向一旁的莫靖遠,頗訝異的發現他拳頭緊握,臉上的神情像是有些懊惱,漂亮的眼裏有著未知的情感,「你很擔心?」

  傳聞裏任性至極的莫家少爺,居然會擔心一個下人的死活?

  「她不會有事。」莫靖遠抬頭,臉上已沒有任何表情,「再去找大夫來,我一定要治好她。」

  「喂!你這小子是當我不存在啊?」老大夫不悅的站到他面前,「我人都還在這,你找什麼大夫?」

  莫靖遠漂亮的風眸輕睇他一眼,「你不是救不了嗎?」

  「誰說的!」老大夫不服氣的跟他瞪起大眼,「我是說凶多吉少。」

  「那就是沒把握了。」莫靖遠輕哼。

  「怎麼可能!」老大夫氣得鬍子都要翹起來了,「紙筆拿來,我開方子,只怕我開出來的藥單,你備不齊藥材!」

  「憑我莫家,有什麼藥材拿不到。」莫靖遠眼裏閃過亮光,嘴上卻仍是嗤笑。

  「好!」這瞧不起人的小子,他非得讓他心服口服不可,「既然這樣,我保證這小女娃兒絕對有命留著!」

  「只有命在?」莫靖遠訕笑,「她現在也還有氣不是嗎?」

  「你……」這小子,把人瞧得這麼扁,「咱們走著瞧!我絕對要把這小娃兒給治得健健康康、妥妥當當,讓她活得比你還長壽!」

  老大夫不甘受辱啊!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莫靖遠以相當懷疑的口氣、非常不信任的表情說著。

  「你你你……總管,紙筆!」可惡的小子!

  「在這、在這。」一旁的大總管早就準備好了。

  老大夫飛快的寫下藥方子,交給大總管。

  「快去抓藥,遲了這小娃兒有什麼意外,可別算在我頭上。」老大夫的話像是對大總管說的,人則是看著莫靖遠。

  「派人快去,不管大夫開了什麼藥材,都給我找回來。」莫靖遠不在乎那紙上有多少珍貴的藥材,他只在乎床上那個娃兒的傷能不能好。

  ***

  聽他這麼說,老大夫也不客氣了。

  「先治傷,再調理,到時候補品也不能少。」老大夫微頓,最後一歎,「小丫頭這次元氣大傷,恐怕得要長期調養,身子才能強健。」

  「知道了。」莫靖遠朝大總管使了個眼色,要他送老大夫出去,自己則走向床邊,看著臉色慘白,一直沒醒過來的人。

  床上的人兒有些一過瘦,短短幾日未見,臉已經小了一號,又長又密的睫毛下帶著黑影。他未曾做過粗活的手掌握住她露在被外的小手,她的掌心粗糙冰涼,甚至有著細碎的傷口……

  「少爺。」大總管又轉回房裏,看著行徑怪異的莫靖遠。

  剛才聽著少爺嘴上激著老大夫許下承諾,事實上是擔心極了樂雁,還說要用上最珍貴的藥材,甚至要幫她長期調養身子……這會不會做得太多啦?不過就是一個小丫頭啊!

  「藥呢?」察覺他的存在,莫靖遠收回握著她的手。

  大總管微僵,少爺以為他用變的就能變出來嗎?才過多久!

  「派人去藥鋪抓了。」大總管小心翼翼的回答,深怕惹怒這個不一樣的莫靖遠,「少爺,這娃兒……我安排讓她到梧桐院去休養?」

  少爺向來不愛讓人進他的屋子,更不用說她現在躺的還是少爺的床耶!

  「不用。」淡瞥他一眼,莫靖遠重新坐回椅上,「從今天起,她就留在這。」

  留在這?大總管看著他,實在很難揣摩主子的心意。

  留在這的意思到底是哪種啊?是留在這服侍少爺,還是留在這休養?

  「愣著做什麼?下去盯著藥,好了就送過來。」莫靖遠頭也不抬的吩咐完,拿起一旁的書便看了起來。

  「是。」就算他有很多話想問,也只能乖乖的退了出去。

  他是少爺,他說了算。

  只是他那時候怎麼也沒想到,少爺這麼一留,就把人留了整整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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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4-10 00:37:42 |只看該作者
  第三章

  莫府今兒個熱鬧得很,天還未亮,所有的僕人就開始裏裏外外的忙碌著,大總管中氣十足的聲音前前後後的迴響著,就怕哪個地方有了疏漏,只因為今天是未來姑爺前來下聘的重大日子,誰敢輕忽了?

  端著早膳的樂雁快步的走進靖宇軒內的寢樓,先將飯菜放在前廳後,細心的以竹籠再覆上兩層緞帕保溫,才轉到後頭的寢房內,輕手輕腳的撩起重重紗帳掛好。

  看著仍在睡夢中的莫家少爺,她不由得再一次讚歎他真的生得極漂亮,雖然己過弱冠之年,眉目間多了份專屬於男子的剛毅,不再像少年時期容易被錯認性別,但睡著時的他,少了平日飛揚拔扈的神情,顯得有些純淨。

  這樣安靜的他,總會讓人有種錯覺,覺得他美好得不像是真的……

  「看我看到發傻了?」不知何時,床上的人已睜開眼,將呆愣的她扯回身邊,不滿的握住她微冰的小手,「你這麼早偷爬起來,上哪去了?」

  莫靖遠嗅了嗅她的衣裳,眉頭隨即攏起。

  「不是要你別上廚房去嗎?」有福不會享的笨丫頭!就跟她說了廚房那種粗活不適合她做!就算她愛弄那些點心,也犯不著一大早就趕著去吧?更別提現在才剛入春,天還涼得很,她那單薄的身子哪禁得住一絲寒風!「若是又染了風寒,你再看我怎麼罰你!」

  早已聽慣了他的威脅放話,樂雁完全不當一回事。

  「既然醒了,就快起來吧!」她手一撐就要起身,卻發現他扣住了她的腰身不放,「少爺,早膳已經準備好了。」

  她無奈的看著這位大少爺,只希望他別在這節骨眼上鬧起脾氣,今天大夥兒都忙翻了,再不久,未來姑爺就要到了,他這個大舅子居然還賴在床上。

  「我有說我要吃嗎?」她越是急,他就越是不肯配合,「你今天那麼早起床,上廚房做什麼?」

  早在他的三令五申下,這丫頭變得很聽話,平時若是想上廚房,也會等他出門談事的時間去,今天是怎麼了?

  而且,早膳準備好了?他怎麼不知道他今天要早起?

  「少爺,你忘了嗎?今天是顏家來下聘的吉日。」樂雁在心裏歎了口氣。他果然忘了。

  元倩小姐可是他唯一的妹妹啊!這等大事他居然也不放在心上。

  「是嗎?」莫靖遠審視著她的掌心,像是想看清楚在他不注意的時候,這雙好不容易養得白嫩的手是不是又傷到哪了。

  相較於他看得專注,那聲淡應就顯得太過事不關己。

  「少爺。」樂雁抽回自己的手,不想再讓他拖延時間,「既然醒了就下床梳洗吧!顏家的人也快到了。」

  「又不是我的親事。」大少爺他不願配合。

  「你只有這麼一個妹妹。」她真的是不懂,若說這對兄妹感情不好,其實也不是,怎麼他的反應是這般冷淡?「先起來吧!一會老爺夫人派人來催可就不好了。」

  看她眼裏閃過一絲不安,莫靖遠終是起心大發,鬆開了手讓她下床後,跟著坐起,卻仍是抱怨著。

  「既然爹娘還在,這事又哪需要我出面?」

  「話不能這麼說啊!」樂雁端來水盆讓他梳洗,快手的打理好他的衣飾,就怕誤了時辰。

  「要不怎麼說?」莫靖遠懶懶的任由她服侍,仍是一副沒事樣。

  樂雁又在心裏歎了口氣,聰明的不跟他爭論,手上沒停的為他穿衣梳發,然後率先走到前廳。

  「瞧你急的,不知情的人還以為今天的主角兒是你呢!」他後畔微勾的取笑,就是不愛她惦念著其他人的事。

  偏她誰都不親,就是跟另外三個丫頭走得近。

  「少爺真愛說笑,樂雁哪有那種福分。」樂雁臉上平靜無波,像是毫不在意他的話,「少爺請快用膳吧!」

  跟他相處多年,樂雁早就有了自己的一套應對方式,最簡單的方式就是當成什麼都沒聽見,不要隨他的話起舞,不要認真,這樣才不會常常讓他的興之所至,天外飛來一筆給整到。

  ***

  「沒福分嗎?」莫靖遠深深的看她一眼,卻沒再說些什麼,只是接過她遞來的碗,慢條斯理的吃起飯。

  「少爺,你慢用,我先上廚房一趟。」

  她的話才說完,冷不防腕間就讓有力的五指扣住。

  「去做什麼?」他微挑眉,臉上雖看不出特別神情,但那挑眉的動作就足以讓樂雁心生警惕了。

  「小姐說今兒個有貴客到,所以要我準備糕點待客。」雖然自從這門親事訂下後,元倩小姐從來沒有正面認可過,依然成天偷溜出府玩,一點也不把這事放在心上,但既然元倩小姐開口要求了,她還是照著做,即使元倩小姐心裏有什麼其他打算,也不是她能過問的。

  「她要真這麼看重這件婚事,會連試嫁衣當天都偷溜出府去逛市集?」莫靖遠一嗤,不想理會那個從小行為就有如脫韁野馬的妹妹,「不用理她了,准不會是好事。」

  元倩心裏肯定是有別的計畫,只有他身邊這個傻女人,才會天真的相信元倩真的是要招待貴客。

  「我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樂雁試著抽回手腕,卻是動也不能動,「少爺,我去一會兒就回來。」

  「元倩的事就那麼要緊?」他平常的吩咐就不見她這麼放在心上,甚至常常把他的話當耳邊風。

  莫靖遠心裏真不是滋味,一直以來,她總是比較看重另外三個丫頭。

  樂雁微頓了一下,才平穩的回答,「我只是個下人,主子怎麼交代,我就怎麼做。」

  「下人」兩個字,刺耳得讓他松了手,他最不愛她這樣強調自己的身分,明明這幾年,府裏壓根兒沒人把她當個「下人」。

  看他沉下臉,不再說話的繼續用早膳,樂雁有些無奈。

  她只是說出事實而已啊……

  「少爺,我先去廚房了。」雖然擔心他的情緒不佳,但她告訴自己不能在意,不能多言,她一直謹守本分,也只能這樣做。

  她只是一個簽了八年賣身契的丫頭,再一年……再一年她就得離開了,從此便跟這個地方再無瓜葛,包括任何人……

  望著他俊美的側顏,她不由得有些忡怔,原來……已經過了七年了嗎?

  她難得顯露的迷惑與她沒立即走開的那抹遲疑,讓原本氣悶的莫靖遠舒展了雙眉。

  「不是要去廚房嗎?怎麼,捨不得我了?」

  他再尋常不過的一句玩笑話,卻將她整個人驚醒。

  「沒有,我不會。」話幾乎是直覺反應的沖口而出,像是怕晚一步,她就會改變心意似的。

  她那失了平靜的激切模樣,卻讓他勾出一抹笑容。

  「你在緊張什麼?怕我誤會嗎?」看著她臉上少見的驚慌,黑眸下意識的閃避著自己的探視,莫靖遠倒也順著她意的不再追問,「要去就快去吧!省得到時候誤了時辰,又要推到我身上。」

  說到這,都怪自己太寵她了,才會任由她爬到自己頭上!

  「是,奴婢先下去了。」沒敢再看向他,樂雁匆忙的退出去,像是房裏那位少爺是什麼吃人的妖怪似的。

  房內的莫靖遠聽著她急促的跑步聲漸漸遠去,這才重新持筷用膳。

  一直都是這樣的。

  只要一碰觸到她不想深究的事,她總是習慣性的逃開一從他身邊逃開。

  不論他再用心、再寵她,她總是如此害怕不安,若是他逼得急了,她便會刻意無所不用其極的又躲又逃,就是不肯正視這一切。

  他知道她那小腦袋瓜在想些什麼,她自己也許沒發現,每當她快發現她自己心裏的渴求時,她總會自稱「奴婢」,像是在提醒著自己,同時與他拉開長長的距離。

  莫靖遠將碗筷隨意的往桌上一放,優雅拭淨嘴角後起身,優閑的往廚房走去。

  她難道不知道,早在七年前,她就與他密不可分了嗎?

  她愛逃避沒關係,他緊跟著她就是,這些年來,他跟得很好,將她顧得很牢,怎麼也逃不出他的掌控之中。

  那個膽小的笨丫頭!

  ***

  雖然在莫府之中,樂雁只需負責莫靖遠這位大少爺的差事,大總管及各負責的管事並不會交代她工作,但她還是四處幫忙,想藉由忙碌的工作,忘了早上的心慌。

  但那位大少爺似乎早料到達著,居然在這大日子搞失蹤。

  「樂雁,有見到少爺嗎?」沈千菡在廚房找到她。

  「沒有。」樂雁詫異的回頭,「少爺不是已經上前廳了嗎?」

  一早少爺用完早膳雖然有來找她,但後來便讓大總管請到前廳去接待顏府的人了,怎麼又不見了?

  「他只要我去陪著顏公子參觀一下府內,人就不見了。」對於這個隨心所欲的主子,沈千菡向來很沒轍,「交代得不清不楚的,這下子我連顏公子都找不到人。」

  「怎麼會這樣?」樂雁和她是一般心思,這個大少爺,總是興之所至就將事情隨意的交代下來,也不管下頭的人接不接得了。

  「也沒辦法了,只能要大夥兒多幫忙注意一下了。」沈千菡連歎氣的時間都沒浪費的交代,「我去找那位顏公子,你就去找少爺吧!別太張揚了,老爺和顏老爺還在前廳聊得起勁呢!別驚動他們。」

  「我知道了。」樂雁迅速的擦淨雙手,跟著她跨出廚房,找尋那位任性至極的少爺。

  莫府占地遼闊,別說是藏個人,就算是藏上一打也行,樂雁先上了書房一趟,只有平日負責打掃整理的僕人在,他們都說今天還沒見過少爺。

  這下是要去哪找呢?平常他常待的地方,她全找遍了,就是沒見到人,該不會是出府去了吧?

  少爺自幼習武,擁有一身輕功的他出府可不見得一定要走大門啊!若是真的出了府,那更找不著人了。

  樂雁不放棄的繼續在莫靖遠會去的地方尋找,她只希望少爺人還在府裏,要不等會該用什麼理由去跟老爺說呢?

  「瞧你急得滿頭大汗,是出了什麼天大的事?」

  閑涼的男聲從她頭頂上飄落,拉住了行色匆忙的她。

  「少爺?」她抬頭,果然看到找了半天的人正優閑的坐在半天高的樹枝上,笑得讓她心裏警惕起來。

  「汗也不知道要擦,還在外頭跑來跑去的吹風?你真的存心想受風寒是吧?」雖是帶著笑容,但莫靖遠的心情一點也不好。

  「啊!」才一眨眼,她人已經離地偎在他懷中,一起坐在樹枝上了,可見得這段時間,他的輕功又增進了不少。

  見他收起笑容,氣惱的用衣袖幫她拭汗,她臉一紅,連忙拒絕。

  「我自己來便成了。」不等他回答,她便拿出自己的帕子,乖乖的將額頭上因來回奔走而冒出的細汗擦去。

  「你在急什麼?」莫靖遠沒和她搶,閑下來的手很自然的扣住她的腰身,將她往寬厚的枝幹帶,不讓她有吹到風的機會。

  ***

  小時候的那場大劫整壞了她的身子,調了幾年也還沒完全根治,大病雖然沒有,小病卻是不斷,那個膿包大夫當初承諾的話壓根兒是屁!想到這,他便決定明天再叫那大夫過來一趟,再給他一次機會,如果真的還是不行,乾脆就自拆招牌算了,這樣拖過一年又一年的,根本是在丟他那張老臉!

  「少爺,你什麼也沒交代清楚,便將顏公子扔給千菡,自己人就不見了,這讓千菡煩惱得很。」樂雁收起帕子,儘量不去看自己離地有多遠,只是盡責的說明現在的情況,「顏公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哪兒迷路了,千菡也找不到他人,所以我和千菡便說好了分頭找你跟顏公子。」

  「有什麼好找的?我不就在這嗎?」莫靖遠才不承認自己就是故意藏起來讓她主動來找的,只是他沒想到她會這麼不聰明,找了這麼久。

  「要不是我沿著地方尋,誰知道你在這兒?」更不用說如果他方才沒出聲的話,她現在應該還在府裏四處找他吧!

  「你手真冰。」莫靖遠聰明的沒回答,反正他目的達到就好,她現在不就乖乖的待在他懷裏了。

  「少爺。」樂雁試著抽回手,小臉嚴肅而正經,「今天有貴客在府上,你就別鬧脾氣了,先回前廳吧!」

  「就算是貴客,也不是我的貴客,關我什麼事?」見她一臉不贊同,莫靖遠更不想去,「再說,我一早便讓你給吵醒,也給了面子去見了那顏家父子了,還要去前廳做什麼?」

  在他的認定中,自己已經仁至義盡,做到該做的事了。

  「你真是的……」樂雁真是拿他沒轍,老是這樣就顧著自己好,其他的都不管!「如果今天家中有其他兄弟,你一個人不出現自然是交代得過去,可是小姐只有你這麼一個兄長,你這樣不在乎她的親事……好歹也別讓顏家的人有什麼閒話可說嘛!」

  「是能說什麼閒話?我可沒給那對父子難看。」莫靖遠才不管那麼多呢!他自覺已經盡了責。而且若旁人真要說閒話,那什麼都能成理由的,更不用說自己那個妹妹行為失序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閒話難道會少嗎?就這個小傻瓜還在替她擔心。

  「話不能這樣說啊!」她只是希望他能讓今天的一切都圓滿些,不要落人口實的影響了顏家對小姐的評價,又沒有說他對顏家父子怎麼了,即使他沒有對人家惡聲惡氣,但不代表對方就覺得受尊重,這完全是兩回事啊!

  「小姐跟顏公子成親後,莫府和顏府便是姻親了。」樂雁試著跟他講道理一雖然他時常不予理會,「依顏府在京城與朝廷裏的勢力,若是兩家關係維持得好,對府裏的生意是大有幫助的,你已經開始接手府裏的生意,就該知道這層利害關係。」

  這少爺能不能別再任性了?

  「我是知道啊!所以我早上不是去露過臉了?」莫靖遠勾起後,像是在嘲笑她的正經八百,「而且咱們莫府也把唯一的千金小姐許給顏慶玉了,這樣關係還不夠親密嗎?」

  「你明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不然是什麼意思?」莫靖遠好笑的看著她無奈的模樣。從小到大,她似乎從來沒有說服過他,但即使如此,每當遇到她認為他做錯了的事,她也從來沒有放棄說服他。

  樂雁別過頭,不想看見他無賴的臉。

  「少爺如果想在這兒乘涼,那奴婢就不打擾了。」她挪動身軀,不想繼續待在這跟他大眼瞪小眼的,如果他真的執意要窩在這棵樹上就算了,她總可以去幫幫千菡。

  「我記得你不會爬樹。」莫靖遠淡聲說道,沒放開她。

  看來她是惱了,又開始自稱奴婢了。

  樂雁抿後不語,小手卻不怕死的拉開他的大掌,完全不理會自己離地有好大一段距離。

  「你是仗恃著我不會放任你摔著嗎?」莫靖遠有趣的看著她的動作,順勢鬆開了她的腰身,「我先提醒你,這兒還挺高的,你要是亂動掉了下去,我可不見得能接得住你。」

  樂雁忍不住「犯上」的白他一眼,誰不知道他擁有一身輕功本事,剛就能將她「挾」上來,現在反倒說接不住她?這分明是在說謊話。

  「好,別說我欺負你,只要你讓我開心,我就帶你下去。」莫靖遠一副好商量的好人模樣,「不只帶你下去,還陪你去前廳,好好的敷衍那對重要的父子檔,如何?」

  乍聽之下,這安排似乎相當好,但是那條件一讓他開心?

  樂雁暗自皺眉,通常要讓這位嬌貴任性的太少爺開心,下場就是她自己開心不起來。

  但是……她下不去,也不希望跟他在樹上虛渡光陰,而大總管和千菡都忙著在找眼前這個人……

  ***

  「少爺有什麼要求,請吩咐吧!」是的,她屈服了。

  「樂雁,你都跟著我這麼久了,我想要什麼,你難道會不知道嗎?」莫靖遠笑意盈盈的看著她,像是在等獵物自己送上門似的。

  樂雁的臉兒微紅,兩人朝夕共處了這麼些年,她怎麼會不知道他指的是什麼,心裏一番掙扎後,她還是順了他的意,飛快的在他頰上印下一吻。

  「就這樣?我有這麼好打發嗎?」看她臉紅得跟什麼一樣,兩人都那麼親密了,她還是這麼容易害羞。

  「你……」這下樂雁的臉更紅了。

  「傻瓜。」莫靖遠沒再為難她,主動的貼上她的唇,靈活的舌尖鑽入她口中,汲取著那專屬於他一人的芳香甘甜,誘動著她羞澀的反應。

  樂雁的手貼著他的胸膛,仰起頭承受他的吻。

  良久,他才放開那紅豔的唇辦。

  「這樣才像回事。」他慵懶的語調輕刷過她的耳邊,疼寵的看著她連耳朵都是紅的。

  「走吧!你陪我一塊去前廳。」目的達到,莫靖遠這下有心情回去跟那未來的姻親培養感情了。

  抱著她飄然落地,看著她臉上紅潮未退,他忍不住又偷香了一記。

  他的樂雁,她怎麼會以為,他會放她飛離他的視線呢?

  這輩子,他是要定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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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初視春夜涼。

  一陣陣的咳嗽聲由房內傳出,讓步入靖宇軒的莫靖遠擰起了眉。

  「你又起來做什麼?」他一推開門,就看見樂雁站在桌前,身上也沒多披件厚衣,讓他臉色更加難看,「不是要你好好躺在床上休息嗎?」

  她就是這麼不聽話,明明天氣還涼著,就大清早的爬起來去廚房弄那什麼糕點,果然受風寒了吧!偏偏生了病卻還不安分,要她好好的待在床上休息養病,她動不動便趁著自己不在時下床。

  莫靖遠快步的走進屋內,細心的將門關了個密實後,一臉陰寒的看著臉色蒼白的人兒。

  「我口乾,想起來倒杯茶喝。」看著他俊美的臉龐上有著閻王似的森冷表情,樂雁暗歎口氣,隨口說了個理由,不想說自己實在是在床上躺得膩了。忍不住下床走動走動,要是這樣回答,少爺肯定又要發脾氣了。

  不過是受了涼,不是什麼大病大痛的,他堅持一定要好好休養,活似她病得多重似的,別說平日的活兒不讓她做了,就連床都不准她下。

  是有沒有那麼誇張啊!

  「我就說了讓大總管調個人過來照顧你,你偏不肯。」他冷著臉打橫抱起她,將又低咳個不停的她放回溫暖的床上。

  「我又沒什麼大礙,更何況我只是個丫頭……」抑住沖口而出的咳嗽聲,她順過氣後,千篇一律的如此回答。

  「讓我這個主子伺侯你就有比較符合你的規矩嗎?」莫靖遠迅速的倒來一杯茶往她手上一塞,臉色極是難看。

  他早聽夠她的下人規矩了!明明整個府裏甚至整個錦繡城裏的人都知道她的身分不單純只是個丫頭,就她自己一個人在那做無謂的堅持,好像一個鬆口就會陷入萬劫不復的地獄,一如她對於他的態度,只要不承認,就當作兩人的關係只是一般主僕。

  全部的人都明白他的心思,就她不肯面對。

  「我早說了你這樣是在折煞我了,哪有主子照顧下人的道理一」即使知道說了他會不開心,樂雁還是忍不住的「提醒」。

  「你若是不想要我這樣照顧你,你就該自己好好的注意身子!」他不耐煩的打斷她的話,這麼些年來,她千篇一律的說詞他都聽膩了,除非她哪天想出新的說法,不然沒有重複的必要。

  「不是口乾?茶光拿著就能解渴?」不想再跟一個病人爭論身分問題,更因為今天是個特別的日子,她已經身子不舒服了,他不想再讓她連心裏都不舒服,還是算了吧!

  他這番心思要是傳了出去,外頭的人一定不敢相信,他莫大少爺居然會為了一個女人這樣忍讓,偏偏只要是扯上她,他就只能認栽。

  樂雁不是不知道他對自己的用心,可是自幼的心障難以排除,她只能暗自歎息,順從的啜著他親手倒的茶,避開了讓兩人都心煩的話題。

  她喝完茶,莫靖遠也已褪去外衣,上床抱著她微涼的身軀。

  他俊眉微皺,隱忍的沒多作聲,只是讓她靠臥在自己懷裏,以自己的體溫暖和她的身子。

  「還不睡嗎?」樂雁側首瞧了瞧他,有些內疚,他這幾天夜裏總是讓她的咳嗽聲給擾得不能安眠,偏最近又正好有幾件大生意在談,日日得出府去,幾天下來,他眼下都出現了陰影,微損了他美麗的容貌。

  「快睡吧!我沒事了。」她輕聲保證。

  「不急。」莫靖遠看著她小臉上掩不住對自己的關懷,心情好了一些,只是瞧她那模樣,肯定忘了今天是什麼日子了。

  「忘了今天是什麼日子了?」他傭懶的將下頰靠在她的肩上,大掌狀似不經意的把玩著她交握在身前的小手。

  「今天?」樂雁不解的重複他的問話,才想轉頭問個清楚,手心已被塞進一樣溫熱的物品。

  那微圓而光滑的觸感,讓她霎時想起了今天是什麼日子。

  她攤開雙手,果然是顆紅豔討喜的紅蛋。

  「是你的生辰。」氣息吹拂過她耳畔,他帶著寵溺的低語著,「你這小迷糊,連自個兒的生辰也忘了。」

  「我……」她眨眨眼,透過一片水霧的眼眸,看著他拿過紅蛋,俐落的剝去蛋殼,才又放回她手裏。

  「快吃吧!」他輕輕摟著她的腰身,讓她背貼著自己的胸膛坐在自己腿上,兩副身軀可說是毫無任何縫隙的,不讓她離開自己太遠。

  「嗯!」她輕應了聲,閉上眼不想讓淚水破壞了這一刻,唇辦含笑的將紅蛋一口口的送入嘴裏,細細品味。

  這是她離家後的第七個生辰,也是他陪自己過的第七個生辰,每一年,他都沒忘記,自那年夜裏他發現草叢裏的她之後,便沒缺席過。

  記憶中,那仿彿才是昨日的事,原來一眨眼間,已經過了七年。

  七年嗎?這樣算來,再不用一年,自己便可以回家了……

  ***

  她當初簽的是八年的賣身契,算來也過了七年多,等到明年這時候,她已經離開莫府,他自然也不會再為她準備這紅蛋了。

  「今年,你有什麼心願?」-如往常的,他在她吃完後,這樣問道。

  樂雁轉頭看向他,喉頭卻噎住,明明紅蛋早已落肚,她卻開不了口。

  她有什麼心願?

  每年在這日子裏,他總是這樣問她,但她什麼都不敢要。

  她沒有資格要,也不知道該怎麼要,甚至於她最大的心願,是她這個平凡人要不起的。

  「沒有。」沉默了好一會,她只說出固定回答,「現在這樣已經很好了。」

  她提醒自己,不要去奢望那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是嗎?」雖然不意外她會這樣回答,但親耳聽見時,莫靖遠還是一陣氣悶。

  「我說你啊!打你小時候到現在,從沒見你替自己要求過什麼,更別提去和人爭了。」他將她微轉了半圈,橫置在自己腿上,細細端詳她臉上的任何反應,「難道你真的什麼都不想要?」

  最後那句話讓樂雁心一跳,忍不住垂下目光避了開去。

  如果她夠誠實,她就會明白,自己不是不想,而是不敢,也許就是因為她太誠實了,看得太過清楚明白,才會早早便死了心。

  「我……現在這樣很好,很心滿意足了,什麼也沒缺,我也沒想得太遠。」知道他在等自己的回答,她困難的開口,不明白他的態度,為什麼一年比一年更加的不放鬆。

  「是嗎?」莫靖遠壓根兒不信,她怎麼可能想得不遠!她明明打從進府的那天開始,就一直在數著日子不是嗎?她想得可遠了,一想就想著八年後的事,只是她的八年後裏面沒有他!

  剩下不到一年的時間,她以為她真的能離開莫府嗎?那張為期八年的賣身契即使不存在效力了,他也要留下她來!

  「算算日子,再不滿一年你的身契就滿了。」不想再讓她逃避,自以為所有人都不知道她的打算,莫靖遠乾脆挑明瞭說,「算一算你那時也快十八歲了,不好好打算一下可不行,到時候若是約滿了,你想上哪去?」

  樂雁心一驚,沒想到他居然會記得,還主動提起。

  「這個不勞少爺煩心,我離家多年,最想念的自然是自個兒的家,到時等約滿了,我便返家陪伴我娘。」

  不然她還能上哪去?這七年多來,少爺說是少不了她服侍,不肯允她長假,受限於路途遙遠,她每次回家都是匆匆忙忙的待不了多久,幸好每個月弟弟都會寫信告訴她家裏的大小事情,讓她放心。

  她答得毫不猶豫,理所當然的模樣讓莫靖遠燃起一股怒意。

  他知道她想家,他知道她想陪她娘跟她弟弟,可是她需要這麼的迫不及待嗎?難道她跟他七年來的相處沒讓她有一丁點的不舍?從她剛才的回答裏,他感受不到她對他有一絲絲的留戀!

  「是嗎?」他挑開她的衣襟,露出她雪白的肌膚,微冷的目光在見到靜躺在她胸前的玉佩時,才稍微的放軟。

  他早就將她「訂」了下來,她也接受了,這玉佩便是表記,將來若她想賴,也是賴不掉的。

  想到這,他鬱悶的心情總算好了些,不再追問她對將來的打算,只專注在眼前的美景上。

  再說,她早就是自己的人了,即使她不肯承認,她的心早也交給他了,這輩子,她是註定逃不開了。

  ***

  「少爺……」樂雁俏臉酡紅,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獸性大發」。

  「你困了?」雖然現在中斷有點難受,但他提醒自己她人還病著,的確是該好好休養。

  樂雁紅著臉不知該如何回答。

  她這幾天都躺在床上「休息」,怎麼可能會困?可是若回答不困,豈不是在鼓勵他繼續?

  「看樣子是不困。」他得意的笑開了臉,動作輕柔的拉下她的衣裳,讓她纖柔的身子在自己眼前展現,當地背後兩道淺色傷痕出現在他面前時,向來清冷的目光深了幾分。

  那是她十歲那年留下的,傷口太深,即使事後他花盡心思照料,還是留下了疤,提醒著他,年幼時的她受過怎樣的苦。

  從那時起,他便暗自起誓,這一生,他要盡全力保護她、寵她,不再讓她遭到同樣的事!

  他輕柔的吻上她靠肩處的傷痕,感覺她一陣顫動。

  她回過頭,正好迎上他溫暖的唇。

  「沒事了……」他的嗓音有著平時沒有的溫柔安慰,就像多年前她奄奄一息躺在床上時,常常聽見的那個聲音。

  在她渾渾噩噩、發著高燒的時候,也是這個聲音陪伴著她渡過黑暗,一直到她醒過來,看清楚聲音的主人居然是那位既嬌貴又任性的少爺時,她還以為自己仍在夢中。

  怎麼會是他?

  偏偏就是他。

  而且不只是那時候,這些年來他寵她、疼她,早已經超出「照顧」的範圍了。

  他對她極好,就是太好了,才讓她掙扎痛苦。

  他對她這麼好,她會捨不得離開的……

  熾熱的後貼上她的,中斷了她的思考,她下意識的想推拒,卻突然想起自己再不到一年便得離開,到時候要再和他見面就難了。

  心一緊,她決心在自己的生辰之日放縱一回,主動的回身摟住他的肩,迎向他的吻。

  她的主動令他驚喜,平時總是要他使出渾身解數誘哄後,她才會在意亂情迷之中顯露真正的情意,今晚是哪兒不對了,讓這只固執膽小的小雁兒有了改變?

  他輕輕低笑,滑溜的舌闖進她細嫩的口中,不想放過這難得的一刻,她不由自主發出的低吟,更加鼓動了他,兩人的吻開始變得蠻橫、濕熱而直接,訴說著最原始的欲望。

  他深深的吻她,綿密地吸吮著她口中的甜蜜芳澤,她喘著氣驚慌的想退開,他卻快速地追上,一點機會也不給她,雙手捧住她的臉不讓她退卻,霸道地要求她全盤接受。

  他的舌頭挑動著她的,要她和自己一樣地瘋狂,一樣地投入,再也沒有其他心思去想拒絕或逃開的事。

  他不允許她再縮回保護的殼中。

  ***

  樂雁全身發熱,在他的淩厲攻勢下棄械投降,他狂野激情的吻將她的意志全數磨盡,再也無法保持理智。

  莫靖遠輕撫著她細嫩的臉頰,著迷的看著她嫣紅的面容,靈活長指開始解去兩人之間的衣物,遠遠的拋開,只有狂熱的親吻再也不足夠滿足他,他渴望的是擁有她的一切,他要她完全的臣服於他。

  樂雁感覺自己逐漸變得赤裸,熟悉的強健身軀緊貼在她身後,肌膚相親的熱度迅速的驅走她身上的寒意,讓她舒服的低歎了聲。

  莫靖遠含笑的看著她的反應,親呢地舔吻著她小巧的耳垂,大掌沿著她光滑柔嫩的大腿曲線往上,探向雙腿間的濕潤花穴。

  儘管兩人早已有過多次的肌膚之親,但他的動作仍是讓樂雁雙頰羞紅,她可以感覺到他的指尖正探索著她最私密的地方,她不安的扭動身軀,卻怎麼也無法逃開那簇被他點燃的火苗。

  重新讓她的背靠在自己胸前,這樣的姿勢方便他能盡情地挑逗、把玩她那誘人的豐盈,在察覺她的俏挺硬立時,他邪肆地以拇指食指夾住花蕾,輕輕拉扯。

  「啊……」她半是疼痛半是愉悅地縮起肩膀,逸出輕吟。

  「痛嗎?」莫靖遠順著她微縮的動作前傾,胸膛依然緊緊貼著她的背,低沉性感的嗓音滑過她的耳畔,形成一種暖昧動人的氛圍。

  樂雁點頭也不是,搖頭也不對,雪白的嬌顏一下子漲得通紅,話也說不出口了,每次他這樣碰她的時候,她的身子總是不由自主地發熱、輕顫。

  他輕輕低笑,藏在她雙腿間的手也沒閑著,勾弄得小穴一片濕濡。

  「啊……」上下的雙重刺激,讓樂雁的身子發軟,柔媚的呻吟跟著流泄而出。

  「你好軟……真好摸。」輕啃著她的耳垂,他低低稱讚,當他看到她的身子因動情而微微顫抖、眼神迷蒙時,他幾乎想立即貫穿她的柔軟。

  「不要說。」她輕搖著頭,羞意滿面的拿小手遮掩,而他那彷彿帶著火焰的大掌緊緊地搓揉著她的雙乳,讓她不由自主地挺胸輕吟,令他更放肆的動作。

  「還是這麼害羞。」他輕笑著,一雙大掌卻沒饒過她,繼續在她身上製造出教她酥麻虛軟的快感。

  他將她壓倒在床上,火熱的唇舌再度與她糾纏一氣,長指來回的在她花穴外來回愛撫,將花縫間弄得濕淋淋的。

  「啊……」她難耐的蜷縮腳趾,弓起身子,覺得在舒服的感覺之外卻又感到無比的空虛,一股想要他的欲望在雙腿間累積,不斷地折磨著她。

  她輕輕地扭動纖腰,不自覺地拱起身子貼向他,就像個嬰孩般本能地尋求最直接的快感。

  她熱情的反應更加激起莫靖遠的欲望,他微抬高她圓嫩的俏臀,胯間昂揚的男性堅挺抵住春潮氾濫的花穴口,卻壞心的只在那磨蹭而不進入,存心讓她更加難受。

  樂雁果然皺起了眉頭,好幾次他的「過其門而不入」使她感到滿滿的挫敗,心知他是故意的,她只能輕咬著下後,投向他的目光有著無聲的請求。

  「想要了?」他揚唇一笑,看著她潮紅的雙頰,相當堅持的等著她的回答,他就是愛看她這模樣。

  望著他得逞的樂樣,樂雁乾脆閉上眼晴,來個眼不見為淨。

  ***

  「生氣啦?你這脾氣真是糟呢!」唉!他也沒能抱怨,畢竟是自己寵出來的,也只有她膽敢如此了。

  「張開眼睛。」胯下的欲望依然在她敏感的花穴前掃動著,那溫熱的濕滑觸感差點就讓他把持不住,他的身體狂吼著想要狠狠的佔有她,可是他的理智卻要求他不能認栽。

  樂雁抿著唇,搖了搖頭,拒絕張開,她才不想看見他取笑自己的樣子,也不想想她會這樣,還不都是他害的。

  「我的小雁兒,你這是在挑戰我嗎?」他笑得更開懷了,「不過你應該要知道,在這件事上頭,你還不是我的對手呢!」

  樂雁的臉兒更紅了,而堅持的男人很惡劣的探手至兩人的交合處,放肆且精准的碰觸她最敏感嬌弱的點,逗弄著那逐漸充血突起的花核,探入的一指則攪弄著花穴中的春潮,卻又快速的撤出,讓她忍不住放聲嬌吟,再也顧不得羞不羞人了。

  「這樣才乖。」他滿意的一笑,愛憐的親了親她紅得過火的臉頰。

  「你……」樂雁終是睜開了眼,略帶指控的看著他笑得像只偷了腥的貓,完全沒了平日貴雅難親近。

  「我怎樣?」他一臉不解,長指在她身下不斷作亂,「怎麼,是這樣不舒服嗎?哪兒不滿意你可以說呀!」

  「啊……」在他刻意的逗弄下,她的抗議全轉為呻吟。

  她羞憤的捂住唇,想阻止那暖昧至極的聲音。

  「不行。」霸道至極的男人很陝的阻止了她的動作,僅以單手便將她的雙手固定住,不讓她再掩去那悅耳的聲音。

  「你怎麼還是這麼不聽話?明知道我的脾氣,還老是要和我作對。」莫靖遠好無奈的歎息,對於她的慣性違抗,他向來以更激烈的手段「教導」她。

  而這「激烈」的手段,讓她再也無法抗拒,臣服的癱軟在床上,輾轉嬌啼,「啊……」

  在他不斷的逗弄下,樂雁只覺得雙腿間早已濕濘一片,渾身的力量像是被抽乾一般,陣陣的歡愉在她下腹不斷的累積,一波波的朝她席捲而來,她只能搖晃著螓首,顫抖的求饒。

  「我……不行……」她語調破碎,實在是受不住了。

  成功的再次贏得勝利,莫靖遠松了一口氣,放開她的雙手,任由她的小手攀上自己的肩,急切的縮短兩人間的距離。

  這次他很配合的抬起她的臀,讓她嬌嫩的花穴直抵著自己的欲望,昂揚的堅挺緩緩撐開她狹嫩的花穴,一寸寸沒入她甜蜜的甬道之中。

  但他的體貼她並不領情,那緩慢的速度幾乎是在折磨她,她悶哼一聲,雙臂在他頸後交握,白嫩大腿主動纏上他的腰。

  「心急的娃兒。」不過相當的合他心意,他不再忍耐自身欲望,俯身親吻住她的小嘴,勁腰一挺,堅實的火熱強勢的進入了她體內。

  「啊……」她逸出輕呼,細緻的嬌軀被填得滿滿的,舒緩了她體內的那股燥熱與渴求。

  「天!」莫靖遠也忍不住低吼一聲,感受著被絲絨甬道緊緊包裹的暢快感覺,「你總是這麼的讓我瘋狂。」

  他深埋在她體內的火熱沒急著進出律動,反而不斷地畫圈磨蹭,攪弄著濕滑的甬道內壁,他向來知道如何讓她瘋狂。

  樂雁也沒教他失望,細嫩的花穴緊緊吸吮著他的堅挺,臉上、胸口皆泛起迷人的紅潮。

  「你夾得我好舒服。」莫靖遠美麗的俊顏因火熱欲望而有著不若平日的緊繃與遁紅,一雙眼著迷的看著她。

  「不要說……」將頭埋進他的肩窩,他淫邪的話語讓樂雁羞怯不已。

  「我偏要。」莫大少爺的任性全部顯露,就勢輕咬著她的耳垂,感覺她的小穴越來越濕、越來越熱,讓他再也不滿足於現在的情勢,大掌扣住她的腰身,勁腰前後擺動,一次又一次的進出她的花穴。

  「啊……」

  聽著她的嬌喘一聲高過一聲,莫靖遠只覺得自己就要發狂了,他每一次的進出,都可以感覺到她花徑傳來的陣陣緊縮,密密的包裹著他。

  「啊……」她不住地嬌吟著,感覺身子越來越火熱,被他貫穿的花穴越來越濕,下腹凝聚的壓力就要潰堤。

  「叫吧!我喜歡聽。」感受她狹小的花徑緊緊夾住自己,已達到高潮的小穴不斷收縮,他更是奮力地挺腰衝刺。

  她呼吸急促,任由一波波高潮的痙攣將她淹沒,弓起身子不斷地顫抖,終於,她拋去所有的矜持,毫無保留地釋放自己的情欲,熱情的以身軀回應著他。

  碩大的堅挺在她體內瘋狂地穿刺,她漸漸失了氣力,只能任由他擺佈。

  隨著他的撫弄、他的律動,她一次又一次被推上情欲的高峰,嗓子叫啞了,可是她停不下來。

  「我……啊啊……」又一次的高潮來臨,她無助地嬌吟,緊緊地握住了拳頭,不斷地顫抖,一頭黑髮搖曳著,細細求饒。

  「不要了……」她再也不行了。

  「再等等。」他的聲音粗啞,並沒有比她好過多少,他愛憐的看著她崩潰輕泣的模樣,將她拉到自己懷中緊緊摟住。

  一陣狂烈的抽送之後,他將堅挺深深埋入了她不斷蠕動的狹小花穴,盡情地釋放出自己。

  樂雁緊緊的抱住他,在自己生辰這日,小小的放縱了一番。

  每年這一天,少爺總是問她想要什麼,但她什麼都不敢要。

  因為她最想的是一能一輩子這樣陪在他身邊,永世不離。

  「抱得那麼緊,是想再做一次嗎?」感受到她不尋常的心情,莫靖遠輕撫她的長髮,漫不經心的問著。

  樂雁沒回話,只是將自己埋在他懷裏,不肯鬆手。

  沒機會了,明年的生辰,她就不在這兒了。

  「你呀!真是個笨蛋。」像是明白了她心裏所想,莫靖遠又氣又憐的輕輕罵了聲,倒也沒說破她那點心思,只是順著她的意緊緊的摟著她,直到她沉沉睡去,才低頭望向那張總愛在他面前保持平靜冷靜的小臉。

  「我怎麼可能讓你走。」她的家,就在這。

  宣告完,他微勾唇,抱著他最重視的人兒,同床共枕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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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4-10 00:38:16 |只看該作者
  第五章

  在莫元倩出嫁的前夕,沈千菡卻失蹤了。

  這個消息讓原本正喜氣洋洋、緊鑼密鼓籌備小姐婚事的莫府,陷入了混亂與低迷之中。

  親近沈千菡的人都明白,她是個極守紀律、謹言慎行的人,絕對不會一聲不吭的就失了蹤,肯定是路途上出了什麼意外。

  一時間,莫府上下喧騰不已,莫靖遠下令派人出去四處尋找,卻都無功而返,讓府上籠罩著一層陰雲,不僅是因為沈千菡是未來大總管人選,更因為她和莫元倩、懷香、樂雁感情最好,這下她失蹤,別說新嫁娘沒半點心思在自己的婚事上,就連才剛病癒的樂雁也是無法安心。

  樂雁不開心,莫靖遠就不高興,所以大夥更是拚了命的找,可是還是一點兒蛛絲馬跡也沒找到,只知道沈千菡兩天前在一大早去了常安城處理生意上的事,可事情解決後,她便上馬說是要回府了,卻從此失了蹤跡。

  那天下了場大雨,而沈千菡的馬卻在昨天一身泥濘的回到府上,讓眾人更有種不祥的預感。

  但找遍了常安城跟錦繡城四周,就是沒發現沈千菡,大家的心情也就益發沉重了。

  「還是沒找到?」莫靖遠看著回報的人馬,俊眉微揚。

  「稟少爺,鄰近的城鎮我們都去搜過了,都沒消息。」低垂的目光不忘悄悄打量莫靖遠的臉色,就怕他一個不滿意,大夥都得遭殃。

  「常山呢?」常山是常安城到錦鏽城的快捷方式,雖然地勢荒涼又不甚安全,但沈千菡說不定真的從那抄山路想趕回來。

  「也搜過了,但是日前大雨,山路不少處都有沖毀情況,若千菡小姐真是打那兒過,恐怕……」

  「沒有恐怕。」莫靖遠橫他一眼,俊雅面貌帶著天生的成儀,讓下頭的人不敢吭聲,「不管用什麼方法,把人給我找出來。」

  沈千菡才失蹤兩天,樂雁就已經整個人擔憂得食不下嚥,若再不把人找出來,真不知道會出什麼事!

  「是。」即使心裏叫苦,也不敢違抗少爺的命令,只好交代大夥把鄰近沈千菡可能的去處都翻過來找了。

  莫靖遠正要讓他快下去帶齊人馬繼續去找時,一名家丁飛快的跑進來。

  「稟少爺,千菡小姐回來了。」家丁跑得上氣不接下氣,但還是很負責的將訊息傳達給莫靖遠,「她人沒事、沒受傷,只是渾身有些狼狽而已。」

  「是嗎?那人呢?」既然人沒受傷,又能自己回來,他倒想聽聽看她是為了什麼天大的事由搞失蹤,累得大夥兒雞飛狗跳的,尤其是家裏另外那三個年紀相近的姑娘家這兩天淨是唉聲歎氣的;一個沒有新嫁娘的喜氣,一個動不動就掉眼淚,他房裏那個則是吃不好睡不好的就怕她有個什麼意外!

  「讓小姐跟懷香給押去梳洗休息了。」眼見少爺面色不善,前來通報的家丁也不敢多話。

  聽他只提到兩個人,莫靖遠微挑眉,沒多遲疑的起身走向靖宇軒,果然才在半路,便遇著了行色匆忙的樂雁。

  「上哪去?」他一把勾住她的腰提起,將她抱在懷裏與他平視。

  「少爺?」樂雁搭著他的肩穩住身子,見到是他才安下心解釋,「小梅跟我說千菡回來了,我要去看看她。」

  「她沒事。」搞不好他懷裏這個的身子狀況比沈千菡還嚴重點,「倒是你,這幾天這樣提心吊膽的擔心她,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既然現在知道她平安無事回來,你總該去好好休息一下了吧!」

  他邊說邊抱著她往寢樓走去,心裏氣她滿腦子就惦記著別人,全然不愛惜自己的身子!

  「我不累……我想先去見一下千菡。」沒親眼見到沈千菡的人,樂雁哪放得下心?

  若是真的沒事,依千菡的性子,怎麼可能突然消失兩天,讓所有的人操心呢?

  「樂雁。」莫靖遠沉下臉,施展輕功回院落後,這才如她願的放她落地,語氣森冷的喚她。

  「我真的……」樂雁看到他臉上的表情,嚇了一跳,好久沒見到他這麼生氣的模樣了,更何況物件還是她。

  他向來捨不得對她發脾氣的。

  ***

  「你真的怎樣?」莫靖遠不悅的介面,「真的不累?真的沒有不舒服?真的覺得整個人很好?」

  一連幾個「真的」,嚴厲的讓樂雁抿起後不答話。

  「你要不要自己去照照鏡子,看看你的臉色有多憔悴?還是要我好好的提醒你,這兩天你吃了什麼?睡了多久?」她的輕忽,讓莫靖遠大動肝火,他什麼事都能順著她,就是不准她拿自己的身子開玩笑。

  七年前,她躺在床上氣弱的模樣一直深印在他腦海之中,他在心裏暗暗發過誓,絕對要養好她的身子,讓她再也無病無痛的,只是這幾年來,她還是小病不斷,尤其季節一交替,她就要犯風寒。

  他花了許多心思在這上頭,但她卻這般的不配合!

  「還是我乾脆讓程大夫來一趟,讓他好好的替你看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像你說的一樣‘沒事’!」

  其實不只他一個人,老大夫這麼多年來,應該也覺得快心力交瘁想放棄自己那塊招牌了。他盡心盡力,每月都固定到府裏來替她診視,在她身上花了大把工夫,卻得到這麼令人挫敗的結果,說穿了,都是她這病人不乖乖配合!

  「我……我知道這幾天我是沒有好好的照顧自己,但這事出有因啊……」樂雁在他的瞪視下,聲音越來越小。

  少爺大發脾氣了,自己還是順從一點的好。

  「是啊!事出有因。」他忍不住的嗤諷,慢條斯理的替她一件一件數來,「先是說,元倩就要出嫁了,香香也要跟著陪嫁到京城,以後相處的時間便少了,更要把握這最後的相處機會,所以夜夜都到元倩房裏夜聊,說些手帕交的體己話,後來又怕香香吃不到你的好手藝,天天一大早就起來替她準備點心。再來又是元倩成親你要備禮,好一陣子都窩在書房裏,說是要繪幅畫當是賀禮。你還真是個大忙人啊!我連著幾日晚回府,進了房卻還沒見到你人。」

  說到底,他的不滿裏還摻了那麼一點點妒意。

  她總是不把他的叮囑放在心上,卻為了那三個姑娘家,自己的身子都不顧,從以前到現在,她總是把那三個丫頭放在他之前!

  「這是……就這陣子而已……」死定了,看來少爺打算今天來算個總帳了,樂雁悲慘的低垂下頭,很受教的裝出反省模樣。

  少爺平日是不發火的,要是一怒起來,可沒那麼容易解決了。

  她不想被關在靖宇軒,還被三個丫鬟圍繞伺候得連床都不必下,鎮日就是進補休養,那和頭母豬也沒什麼不同了。

  更不用說她只是個丫鬟啊!哪來的命享受這種待遇?

  「是嗎?」莫靖遠告訴自己別那麼容易心軟,這小妮子最近的確是太沒節制了,他為了跟擎天堡合作織品北販的生意和元倩的婚事,這幾日早出晚歸的,沒想到她比他還忙,早上急著上廚房,晚上就窩在書房趕畫,她當自己是鐵打的嗎?

  莫靖遠越想越不是滋味。

  「最近事情的確是多了些,加上千菡又出了意外,我才會這樣失常,我保證不會了。」看他依然神色不佳,樂雁只好委婉解釋,「等小姐出嫁,香香也陪著她搬到京城,我們想再見面就難了,心裏難免捨不得……」

  「你會捨不得?」她這樣說,莫靖遠更氣悶了,平時他出個遠門,怎麼就不見她捨不得過了?

  樂雁發現自己不管說什麼都不對,乾脆閉上嘴,任由他去發脾氣了。

  但她不答話,莫靖遠也不開心。

  她就是這樣,動不動就在他面前當起悶葫蘆,一派平靜的模樣讓人看了就是拿她沒轍。

  「不說話是怎樣?」莫靖遠鬱悶透頂,實在不知道該拿她怎麼辦?「不會我才說你兩句,就生氣不理人了吧?」

  「奴婢不敢。」樂雁在心裏歎氣,少爺脾氣一發作,她也真的是無計可施。順著他的話說不行,要跟他爭也不行,她當然只能保持安靜了。

  「奴婢,又在自稱奴婢了。」這不就分明是在氣惱他了嗎?「要不我讓程大夫過來一趟,你再自己同他說吧!」

  「少爺……」看著他拂袖而去的背影,樂雁忍不住皺眉。

  程大夫要是來了,肯定比少爺方才念得還凶,這……她懊惱的站在原地,想著該怎麼讓少爺收回這個命令,卻苦無辦法。

  少爺一日一決定了事情,就不會聽別人的意見,看來她完蛋了。

  ***

  她忍不住歎息出聲,又看著遠去的軒昂背影,直到消失了才調回目光。

  算了,該來的躲不過,反正這麼多年來,她也被念習慣了,誰教自己的身子就是那麼不爭氣,調養了這麼些年,也沒法變成活蹦亂跳也沒問題的健康,真是砸了程大夫的招牌。

  管不了那麼多了,她再煩惱也不可能換一副身軀,也只能這樣了。

  她搖搖頭,又看了眼莫靖遠消失的方向,才轉身朝莫元倩的院落走去。

  這時候還是趁著機會去看看千菡才是,誰知道少爺什麼時候又想到要捉她去「休養」,程大夫又什麼時候會到。

  那兩人一聯手,她肯定又有好些天得關在靖宇軒了,還是趁著尚能走動時,把牽掛心上的事辦一辦。如果可以的話,她真想躲在小姐房裏直到她出嫁算了!

  喜慶的鞭炮聲響遍整個錦繡城,主要街道上擠滿了看熱鬧的城民們,只為一睹莫府的花轎。

  看著送嫁的隊伍緩緩的離開,樂雁心裏有些五味雜陳,腦海浮現第一次見到莫元倩跟懷香的情景——

  「哥哥,你在哪呀?師父說你再不去練功,他就要把你逐出師門了喔!」

  嬌嫩清脆的叫喊聲傳入樂雁的耳中,她好奇的睜開眼,看見兩個年紀和她差不多的小女孩,手牽著手一路跑進靖宇軒裏。

  「哥哥……」莫元倩極其精神的聲音突然停止,訝異的發現坐在前廊椅上的人居然不是自己的兄長,而是一個面生的女孩兒,「你是誰?怎麼會在這?靖宇軒是不能隨便進來的。」

  樂雁看向她,不由得呆了呆,她好美呀!大人口中說的仙女,應該就像她這樣吧!

  精神滿滿的莫元倩走近她,發現她的表情像是嚇著,好心的放慢說話的速度提醒她,「你是新來的丫鬟嗎?這兒是少爺的靖宇軒,平常人不能進來的。因為少爺最討厭不認識的人在裏頭走動,你快出去吧!沒關係,你不用害怕,我不會去告密的。」

  看著她豪氣拍胸的小大人模樣,樂雁很自然的露出了罕見的笑容。

  聽她剛剛喚著「哥哥」,想必這個女孩便是莫府唯一的小姐吧!樂雁再細細看,果然她和莫靖遠長得相當神似,五官都好細緻美麗,讓人不由得看傻了呢!

  「小姐,奴婢樂雁。」她想站起身行禮,卻扯痛身上的傷口,痛呼一聲又坐了回去。

  「樂雁?」莫元倩覺得這名字好像在哪聽過,可是一時間想不起來,看她痛縮的模樣,不解的再靠近了些,「你怎麼了?身子不舒服?」

  「小姐……」始終在一旁沒有出聲的懷香拉了拉她的袖子,小聲的提醒她,「她就是被方大娘打傷的人啦!我記得是這個名字沒錯。」

  「啊!對喔!」莫元倩恍然大悟,終於想起來自己在哪邊聽過了,急忙又看向椅子上的樂雁,「你還好吧?我聽說你傷得很重耶!要不要緊?我去找大夫來看一下。」

  「不用了,小姐。」看莫元倩說完就又要跑走,樂雁連忙出聲阻止,f我只是不小心扯到了傷口,沒事的,不用叫大夫了。」

  她已經被關在這好久了,好不容易盼到能下床,她可不想再被少爺跟大夫兩個人聯手押回床上去「靜養」。

  「真的嗎?」莫元倩漂亮的眼兒眨了眨,上上下下的打量她一番,像是怕她隱瞞真正的感覺似的,見她忙不迭的猛點頭,才調回目光。

  「沒事就好,先前我哥哥為了你的事,發了好大一頓脾氣,嚇得大家都不敢說話呢!」莫元倩吐了吐舌頭,想到自家兄長的脾氣,還是覺得不敢領教。她在心裏暗暗發誓,以後一定要小心,別惹哥哥生氣,「喔!你知道嗎?那個壞心的方大娘已經被我哥哥趕出去了,永遠也回不來了。」

  那天,她就拉著懷香躲在廳外偷看,哥哥很少這樣生氣的,而且還是為了一個丫鬟,他平常幾乎只待在他的靖宇軒,啥事也不管的!結果不只大總管臉色發白,連爹娘都差點被怒火波及,真是太有趣了。

  「小姐……」躲在莫元倩身後的懷香又拉拉她,「你師父還在等你回去呢!」

  「喔!我都忘了。」莫元倩嘻嘻一笑,卻一點也不緊張,回頭再問:「樂雁,我哥哥呢?」

  「少爺出門了。」

  「是嗎?」莫元倩滴溜的眼兒一轉,對於這個哥哥眼前的大紅人,她很有好感,「對了,我叫莫元倩,她是懷香。」

  莫元倩由身後拉出怕生的懷香,隨意介紹,「我先去練功,晚點再來找你玩吧!」

  哥哥這兒悶死了,可憐的樂雁被關在這一個多月有了吧?一定無聊得很。

  「什麼?」樂雁反應不過來,莫元倩卻已經又拉著懷香跑走了。

  好有趣的小姐。

  ***

  樂雁忍不住的又浮現了笑容,這個小姐跟她想像中的差好多,也和少爺相當的不一樣。

  她說要來找她玩呢!她好久沒有「玩」過了。

  她眼兒彎彎,開始期待小姐和懷香再次出現了。

  之後,小姐果然常常帶著香香跑來靖宇軒玩,少爺見她們玩鬧得開心,表情雖然有些不悅,卻也沒有開口制止,大概因為小姐是他唯一的妹妹吧!

  她身上的傷都好了之後,少爺便作主讓她們三個人一塊上課,後來千菡也加入了她們,四個小女孩便一起讀書寫字,有空的時候便一同玩耍。

  一直到了十四歲後,千菡開始正式跟著大總管學習,而她則是被少爺帶在身邊,偶爾幫著看管帳冊,四個人才沒那麼常黏在一起。

  這幾年來,小姐還是如同幼時那般性子,老是靜不下來,絲毫不像個大家閨秀,成天就是想辦法偷偷溜出府外,拖著香香街頭巷尾的「玩」,讓老爺夫人傷透了腦筋。

  日子居然過得這麼快,漂亮的小女孩,已經成了美麗的新嫁娘……

  「顏公子……會好好對待小姐吧?」她忍不住開口低問。

  與她並肩而立的沈千菡,心裏也是同她一般不舍。

  「嗯!」沈千菡輕應,目光依然落在遠方,「顏公子氣宇軒昂,被稱為百年名相,非一般凡夫俗子可比,小姐的確是覓著了好姻緣。」

  只是,小姐那野馬似的性子,能否見容于京城顏家?沈千菡抿著後,除了不舍,更多了一絲擔憂。

  「嗯!」樂雁伸出手,握住了身邊的好友。

  兩人靜靜的站著,直到見不到送嫁的隊伍了,依然停留在原地。

  莫府的大小姐,就這樣在全城的慶賀下出嫁了。

  一輛華麗的馬車在城外道路上走著,由駕車的護衛可以得知車內坐著正是莫府的太少爺莫靖遠,車內除了他,還有漸漸接下莫府許多事務的未來大總管沈千菡。

  莫靖遠倚窗托腮,俊雅的面貌帶著天生的貴氣,漂亮的風眸看向對座,見到很明顯出了神的沈千菡又是掩面又是嬌笑的,一副思春模樣。

  「想男人了?」莫靖遠懶懶的睇向她羞紅的臉,語帶戲譫的望著對座的人如夢初醒般的回過神,一臉窘態。

  「你羞什麼?元倩都出嫁了,你若有物件,那也是好事。」省得老是和他搶人,尤其是前陣子小妹出嫁前,他幾乎是見不到樂雁。

  府裏這四個年紀相近的丫頭老愛攪和在一塊,感情好得連外人都知道這事,錦繡城的居民們更是直接將她們四個稱為莫府的四位小姐,可見得四人的感情有多好。她們這三桶醋他咬牙喝了許多年,最近還因為這樣跟樂雁發脾氣,也真是夠了!

  更不用說,沈千菡總是身著男裝,讓他老有情敵出現的錯覺。

  「沒有的事,少爺您說笑了。」面對莫家這位大少爺,沈千菡是又敬又懼的。敬的是他知人善用,從不因她是女兒身而輕視,懼是大少爺那陰晴不定的性子,老是一個興起便愛玩人。

  「沒有?」莫靖遠懶洋灃的看向她,眼裏滿是嘲弄,「那成天對你跟前跟後的男人,就是我的幻覺了?更不用提,那男人還大有來頭。」

  第一次發覺的時候,他著實觀察了好一陣子,確定那江湖打扮的男人,的確是前陣子和自己見過面談過生意的擎天堡少主武懷天。

  就不知道這兩個人怎麼扯上關係的了!該不會是逛繡坊逛出興致了吧?

  被發現了!沈千菡只能閉緊嘴巴,怕大少爺太過關切,那她可就有得受了。

  「瞧你小心的,我像是會壞人煙緣的惡人嗎?」莫靖遠嗤笑,他巴不得她們個個全嫁出去,這樣樂雁就只能乖乖的待在他身邊,滿心滿眼就只有他一人,多好!

  「千菡沒這樣想。」沈千菡連忙澄清,「只是……」

  話才說到一半,馬車外忽然一陣騷動,沈千菡面色一變,連忙掀開前頭的簾子,只見馬車已被一群蒙面人團團圍住。

  「少爺請小心。」駕車的隨行護衛王尚已經和黑衣人對戰起來,但寡不敵眾,對戰起來相當吃力。

  沈千菡放下簾子,卻見莫靖遠仍是一派自得,動也沒動的搖著手中的摺扇,半點驚慌神色也沒有。

  「少爺。」她真的很想歎氣,少爺這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真應該改改,「對方人數不少,我怕王尚擋不了,該怎麼辦才好?」

  雖然王尚功夫不差,但以少敵眾,總是會有意外。

  「待在車上,隨他們去了。」莫靖遠看得很開,車外兵刃相交的聲音不斷傳來,看得出來戰事激烈,兩人現在出馬車,也只是成為顯眼目標罷了。

  「少爺!」沈千菡真是拿他這模樣沒轍。

  「沉著點,看事辦事。」莫靖遠橫她一眼,依舊是倚在窗邊,漫不經心的絲毫不把外頭的惡鬥當一回事。

  不過,兩人的安靜沒持續太久,避開王尚的蒙面人很快的接近馬車,舉刀劈開——-

  莫靖遠眼尖的拖著沈千菡飛出馬車外,俊眸一抬,就見蒙面人已到了眼前。「少爺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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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4-10 00:38:33 |只看該作者
  第六章

  馬車遭襲擊的事情很快的在莫府傳開,一身風塵僕僕的莫靖遠沒心思理會呱嗓不休,嚷嚷著要請大夫過府的眾人,只想回房洗去因騎馬而染上的塵沙。

  那群不長眼的黑衣賊人把馬車給劈壞了,他只好騎著王尚找回來的馬進城,一路上的注目跟風塵讓他脾氣全上來了。

  「我沒事,把王尚照顧好,別跟著我。」他淡淡下令,要大總管克制一下那老母雞似的關心,不禁慶倖今日雙親都不在府內,「不准讓‘長輩們’知道今天的事。」

  「可是少爺……」大總管為難的看著他白衫上的點點血跡,很懷疑他的話。如果可以,他真的很想把少爺壓在床上,請大夫來好好的檢查一下這副嬌貴身子有沒有哪裡傷到了,不然他怎麼向老爺夫人交代?

  而且,他「知情不報」的話,別說老爺夫人了,萬一讓老太爺和老夫人知道了,他這大總管位置大概不保了。

  少爺分明是在為難他啊!

  「照我的話做。」雖然是一貫的輕漫,但微冷的語氣成功的讓大總管將所有的話都吞了下去。

  「是。」大總管儘管覺得這樣大大的不妥,也不敢跟莫靖遠爭論,他可是莫府上下最得寵的大少爺,誰敢跟他作對啊!又不是不要命了,所以他只能看著少爺瀟灑離去的背影,暗暗祈求老天保佑,這事可千萬別傳出去啊!

  莫靖遠沒再理他,轉身朝自己的房裏走去。

  才穿過回廊,一抹纖白身影氣急敗壞的朝他跑來,在瞧清她身上過度單薄的衣物及臉上的蒼白時,莫靖遠眉一揚,正想發脾氣,卻見她一頭撞進他懷裏,氣都還來不及喘過,小手已經扯開他的衣襟,四處的胡亂摸著,嘴裏還念念有詞。

  「哪裡?在哪裡?」

  看著眼前忙碌的人兒,莫靖遠被她百年難得一見的「熱情」給勾出笑容。

  「如果你想親熱的話,我可以馬上抱你回房。」他很配合的說道。

  「在哪裡?」樂雁完全沒對他的話做出反應,只是一心一意的盯著他白皙結實的胸膛,在找不到傷痕後,毫不遲疑的動手扯向他的褲腰帶。

  「你當真這麼急?」他按住她蠢動的小手,心裏想著,她肯定是急瘋了,才會在大庭廣眾之下脫他褲子,「我個人是不介意好事被旁人瞧見啦!但是你不是向來臉皮很薄?」

  平常只要出了房,她連親一下都不太願意的。

  「你還有心情說笑!」樂雁埋怨的瞥他一眼,小手還是沒放棄的搜尋著,嘴裏也沒停下,「出門為什麼不小心一點?傷到哪了?請大夫了沒?受了傷怎麼不好好歇著,還一個人這樣胡亂走動!」

  她連珠炮似的問題,讓莫靖遠總算明白了她為何會如此反常,家裏人多就是有這毛病,事情傳得比什麼都快!

  「我沒事。」看她為自己著急的模樣,莫靖遠的心為之柔軟,嘴上卻仍不饒她,「你擔心我?」

  想到她剛才一路奔過來的模樣,肯定是很著急吧!

  「你沒事?」樂雁表情擺明瞭不相信,「你不是在城外遇襲,馬車都翻了嗎?我還聽說你和王尚都受了傷啊!」

  「你自己都說是‘聽說’的了,難道親眼見到我沒事了,還不肯相信?」莫靖遠好笑的看著她仍放在自己胸前的手,「還是你其實是假借著這名義,事實上是想親近我一番啊?」

  「才沒有。」經他一提醒,樂雁飛快的縮回手,松了一口氣,「我以為……以為你受傷了,嚇得我……」

  想到方才小芳跑來跟她說少爺遇襲負傷回府的消息時,她整個人瞬間腦子一片空白,雙腿發軟的,一等能反應過來,人已經往前廳跑了。

  「你擔心我啊?」雖然事實顯而易見,莫靖遠還是再問了一次。

  樂雁微別開臉,不回答。

  「說啊!一聽見我受傷了,就急急忙忙的沖出來,是擔心我嗎?」見她不回答,莫靖遠更是想問個清楚了。

  「才不是。」樂雁賭氣的否認,「少爺武功高強,哪會受傷呢!」

  是啊!她怎麼那麼笨,居然忘了少爺自幼就跟著高人練武,不只輕功練了個上等,使劍跟拳腳功夫也是一流的,怎麼可能會隨隨便便就讓人傷了。

  都怪自己,一聽見少爺受傷的消息就亂了陣腳,什麼都沒法思考了。

  ***

  「不是的話,你跑那麼急是有什麼事?」莫靖遠毫不客氣的戳破她的謊言,鳳眼因欣喜而微揚,「更不用說一見到我就急著把我剝光,還是你真的只是想和我親熱?」

  將自己半露的胸膛「挺」到她面前,看她還有什麼好說的。

  「不是那樣的!」果然,向來冷靜的樂雁又被他的話給惹惱了,看著被自己扯亂的衣襟,她俏臉微紅,飛快的幫他整理好衣物。

  天啊!她怎麼一再的失常啊!居然就在側廊這個人來人往的必經之處就拉開少爺的衣服,若是有人經過看見了……

  她不敢再想下去了!

  「這也不是那也不是的,不然你告訴我是怎麼回事好了。」莫靖遠笑得十分得意,一掃這陣子大吃飛醋的陰霾。

  「既然少爺沒事的話,那奴婢就不打擾了。」她努力維持平靜的表情,偽裝成一副沒事模樣,只是告退後轉身的速度稍嫌太快了點,像是急著想找個地方躲起來一樣。

  一陣笑聲響起,她被由後追上的人抱了個滿懷,逃脫失敗。

  「總算沒白寵你。」貼近她的耳畔,他笑盈盈的看著自己生性害羞的小雁兒,果然又紅著一張臉了。

  「少爺……」樂雁很想繼續偽裝平靜,但她整個人幾乎是掛在他身上,再加上他的臉貼得那般近,這教她怎麼冷靜得下來!

  「會被人看到。」

  「現在你倒擔心啦?」他還是忍不住取笑她方才的「色膽包天」。

  「少爺!」

  喔喔!小雁兒惱了。

  「行,我們回房。」他美麗的臉龐卻有著相當不相稱的邪惡笑容,「繼續你剛才想做的事。」

  「剛才?」樂雁俏臉爆紅,「我說了我不是——」

  「不用害羞了,我知道你的心意。」莫靖遠打斷她的辯解,笑得勾人魂魄,「先回房,我們有的是時間慢慢來。」

  「我沒……」

  嬌柔嗓音急著反駁,聲音卻飄散在空中。

  莫靖遠根本不給她機會繼續說下去,抱著她使出輕功「飛」回靖宇軒,去繼續兩人的「好事」了。

  ***

  夏季時分,蟬聲不絕。

  樂雁推開窗子,讓熾熱的陽光射入,她擰濕了棉布,仔仔細細的擦拭起書房內的書櫃桌椅,不留一絲灰塵。

  少爺出了遠門,趁著他不在府內,她想把整個靖宇軒都好好的整理清掃一番,要不等他一回府,自己想做些事又都不行了。

  真是受不了他的武斷,明明她的身子也沒什麼,只要不犯風寒,根本不礙事,偏偏他總覺得她只要一動就倒,什麼事也不准她做!

  程大夫也說了,硬是要她躺在床上,只會讓她的根骨更差,可是他不聽。

  一整個上午,樂雁便在書房裏忙進忙出的,前些日子她已經將寢樓整理過,厚重的衣被也都清洗後收入庫了,這幾天就將書房整理整理。

  「樂雁,你在做什麼?」奉了莫靖遠的命令,在這段期間內負責「照顧」她的沈千菡看著房內的她,眉微微皺起。

  「我在打掃啊!」這很明顯吧?

  「你已經連續打掃十日了,都不用休息的嗎?」不知道她自己有沒有發現?她自從少爺出門的隔日後就開始拚了命的打掃,每次來探她,就見她像顆陀螺般的轉呀轉,半刻鐘也停不下來,像是故意讓自己那麼忙似的。

  沈千菡看著她一身疲累,拉著她坐下,「今天就先到這吧!下午你好好休息,真要打掃也不用急於一時吧?要是累壞了,我怎麼跟少爺交代?」

  要是樂雁真有什麼閃失,她大概得提頭去見少爺了。

  「我想趁少爺不在的時候快弄好,要不他回來,就又不准我動他東西了。」樂雁替她跟自己倒了杯茶,不好意思的解釋。

  「是不准你動吧!」沈千菡怎麼會不清楚這兩人之間的互動?只是樂雁一直以為少爺是怕她身子太弱,其實少爺是寵她,不愛她去做那些粗活。

  這樂雁,平時也還算精明,但遇上少爺的事就笨了。雖然從以前到現在,她都摸不透少爺的心思,可他對樂雁的行為舉止是眾人連揣測都不用的,樂雁對少爺的意義太重要,就連老太爺老夫人,老爺夫人們都知道,偏偏就這個當事人一直在耍笨。

  「反正少爺也沒那麼快回來,你可以慢慢做。」少爺已經開始扛起府裏的生意,而他這趟出門是去西越三城和人談合作,兼和各分鋪的主事們討論下半年的生意,沒有三、四個月是回不來的,也因此沒帶著樂雁同行。

  仔細想想,自從樂雁住進靖宇軒,這還是他們兩人第一次分開這麼久呢……

  突然間,沈千菡想通了前後因果,笑著看向聽見她的話後,神情失落,像朵枯萎小花似的樂雁。

  「我說你呀!該不會是想少爺,才故意找了這麼多事做,把自己搞得忙碌不堪吧?」

  「才不是呢!」心事被人說破,樂雁臉都紅了,卻急忙否認。

  「哎!你做什麼不承認呢?」沈千菡看著她面頰紅撲撲的,忍不住逗她,「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的事,你否認也沒用啊!」

  「我才沒有呢!」樂雁抵死不接受這樣的說法,「我只是想趁著這機會,把我想做的事都做一做……難得這幾日氣候那麼好,當然要趕緊打掃屋子,還可以曬曬厚被衣物,我下午還打算把書拿出來曬呢!」

  不承認就是不承認,樂雁也不覺得自己是因為這緣故!事實上,少爺不在府裏管她,她才樂得清閒呢!

  「曬書?你千萬別做。」沈千菡一聽見她要曬書,頭都暈了,再也顧不得取笑她的事。

  她是開玩笑的吧?少爺打小就愛看書,幾乎所有坊間印製出版的書都在第一時間往他的書房裏送,他的書房裏,藏書何只上萬冊,她又不肯讓其他人來幫忙,這麼大的工程,她自己一個人怎麼做得來?

  「你也先歇會兒吧!都忙十天了,還不夠嗎?」

  「還有好些地方沒打掃啊!」靖宇軒相當廣闊,雖然她一個人忙了十天,但也只整理了一半不到,「而且今兒個日頭這麼大,正適合啊!」「現在是夏季,日頭天天都會這麼大,跑不掉的。」聽看看她說的這是什麼話?分明是沒事找事做,偏偏還要扯到日頭上。

  「總之,你下午就好好休息,什麼都別擦別掃別搬,少爺這趟去得夠久,你還有很多時間可以做這些事的,再這樣沒節制的忙碌下去,我只怕你真的累倒,到時候少爺知道了會怎樣反應,我可不管。」更可怕的是,少爺會如何遷怒到無辜的人身上。

  「千菡,你是在威脅我嗎?」樂雁不滿的看著從小一塊長大的好友。

  「我只是在做我該做的事。」沈千菡露齒一笑,「我只是要你別打掃,沒叫你一定要躺在床上啊!你看下午是要看書還是給你家人寫信都好啊!」

  ***

  樂雁愛看書同少爺一般,要不然寫寫信也好啊!她很中肯的提出這個建議,撫平了樂雁臉上的不滿神色。

  是呀!她也半個月沒寫信回家了,不知道娘親跟弟弟最近如何?弟弟上次說打算今年便赴京趕考,不知準備得怎麼?盤纏夠不夠?

  「好吧!」下午就來寫信。

  聽她答應,沈千菡松了口氣。

  「記得別太逞強了,我就不信你連掃了十日,筋骨都不酸痛。」也不想想她平常有多嬌貴,只負責少爺一個人的貼身服侍,這幾日這樣連連勞動,身子不會不適才怪。

  「是有點。」樂雁不好意思的承認。

  「你喔!怎麼就是不把自己當回事啊!」沈千菡教訓,然後站起身來,「我不反對你打掃,也可以不派人來幫你,但是你自己要記得別太累了,知道嗎?」

  「知道了。」她只差沒有求饒了,這千菡是被少爺影響了嗎?怎麼說話這麼像少爺!

  還是真的只是她太想少爺了,才會這樣頻頻想到他身上去啊?

  「我先走了,下午得出府一趟。」少爺不在,老爺夫人又上京去探小姐,整個府裏就剩大總管跟她在管事,事情多得不得了。

  「嗯!」樂雁起身送她出門,抱歉的道:「辛苦你了,我什麼忙都幫不上,還要累得你分神來照顧我。」

  千菡會有多忙碌,她可想而知,老爺少爺都不在,等於最近府裏的生意都要千菡出主意,更別說還有繡坊的事。

  「你說那什麼話,我們倆需要那般見外嗎?」沈千菡沒好氣的彈了下她的額頭,就像小時候她們鬧著玩的那樣,「不過,如果你真的很想少爺,下午可以一併寫封信給他訴相思之苦。」

  沈千菡看似正經,眼眸卻帶笑的說:「我保證會替你用最快的速度,把信送到少爺手上,少爺若是收到信,知道你這麼想他,一定會加緊速度處理完事情趕回錦繡城,這樣我肩上的擔子就輕了。」

  「千菡!」樂雁羞紅了臉,看著她大笑離開。

  真過分。

  莫元倩逃婚了。

  樂雁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怎麼會發生這樣的事?莫氏夫婦滿心歡喜的到京城去探視嫁出去的女兒,卻帶回這麼驚人的消息。

  「逆女!」在京城受了一肚子氣的莫老爺重重的拍桌,想起自家女兒的荒唐行徑,莫家的名聲這下全教她敗光了!

  「逃婚,還叫懷香那個丫頭代嫁!她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嗎?婚姻豈能兒戲的道理她都不懂嗎!」莫老爺想到在顏府看到懷香時的訝異,再想到顏家夫婦的震怒與不諒解,他巴不得將女兒捉到自己面前好好教訓一番!

  「老爺息怒,別氣壞身子了。」莫夫人溫聲勸著,眉目之間淨是擔憂,「元倩這回禍的確是闖大了,可是她一個姑娘家就這樣沒了蹤跡,不曉得上了哪去?」

  莫夫人越想越擔心,「她自幼在錦繡城裏長大,這下一個人流落在外頭,也不知道安不安全……」

  「她有膽逃,就要承擔這後果!就算是死在外面了,也是她自己的命!」莫老爺著實氣得不輕。

  樂雁和沈千菡對看一眼,兩人也是心急如焚。

  「老爺,您請先息怒。」沈千菡率先開了口,「小姐貪玩,一定是心裏有了什麼想法……」

  「有想法她可以說出來啊!有必要逃婚嗎?這事傳了出去,我要怎麼做人?我莫家的臉要往哪擺?」

  「是,小姐這樣做是犯了大錯,但錯誤都造成了,還是要儘快想辦法彌補才是。」沈千菡冷靜的語氣,讓莫老爺總算平靜了些,「顏家既然發現了嫁過去的人不是小姐,可有什麼說法?」

  「說法?還能怎麼說?自然是氣極了!」莫老爺歎了口氣,「別說顏府在京城的聲望,慶玉可是相爺啊!新婚妻子是冒牌貨這事要是教人知道了,會引起多大的騷動!」

  「是。」沈千菡也覺得事情很棘手,不管怎麼處理,似乎都不能有個圓滿結局,「小姐現在下落不明,那香香呢?」

  「在顏府。」莫老爺實在管不得懷香留在京城會有什麼下場,他現在只想揪出自己那個孽女,五花大綁的送到顏家去請罪。

  「顏家的人不會為難香香吧?」樂雁終於忍不住的開口詢問,「對方一定很生氣,香香留在那會不會……」

  樂雁沒把話說完,在場的人卻都料想得到她想說的是什麼。

  ***

  「能怎麼辦?」莫老爺根本沒有餘力去顧及懷香。

  「我是有提到,要不讓懷香先隨我們回來,但是顏家的人不同意。」莫夫人臉色有些不豫,「再怎麼說,懷香已經和慶玉拜堂完婚,兩人也……懷香已經是顏家的人了。」

  「說起這個,懷香也真是的,居然膽敢瞞著這麼大的事!要不是我們親自上京城去,她不知道還要瞞上多久!元倩不見了,她都不會捎個消息回來嗎?」莫老爺這是連懷香也氣上了。

  「老爺,香香肯定是受了小姐囑咐,所以才不敢說的。」怕莫老爺牽怒到懷香身上,沈千菡連忙解釋,「現在最重要的,是快點找回小姐。」

  「對!」莫老爺終於回過神,想起叫他們過來的原因,「你們馬上派人去把小姐給我找回來,記得,不准張揚!暗地裏給我找。我已經跟顏家達成了協定,兩邊都不揭開這件事!」

  沒人丟得起那個臉!

  「是。」大總管雖然連個方向都不知道,但老爺都氣成這樣了,他也只能乖乖的稱是,回頭再來想辦法了。

  「記得,多派點人,就算整個王朝土地都得翻過來,也得把那逆女給我找回來,我要親自押她上京城去讓顏家發落!」家門不幸啊!他怎麼會生養出這麼一個大逆不道的女兒?

  「是。」大總管還是只有這句話能說。

  「老爺,你別氣了。」莫夫人一臉無奈,心裏還是擔心女兒,「元倩這回是過分了些,可是你現在氣也無濟於事,而且她一個大姑娘家的隻身在外,不知道會不會有什麼危險?」

  「有也是她自找的!好好的相爺夫人不當,居然逃婚!」莫老爺越想越痛心!他好不容易幫她談了這門親事,她居然不當回事!

  「再怎麼說,元倩終究是咱們的女兒,先等她平安回來,你再罰她吧!」莫夫人低聲勸道,「一路奔波也累了,我先扶你回房歇著吧!」

  「逆女啊!」莫老爺一拍桌,搖頭的讓莫夫人扶起。

  「大總管,馬上派人去找,有消息,立刻傳回來。」莫夫人使了個眼色,然後扶著氣壞的丈夫回房了。

  「是,我現在就去。」大總管不敢耽擱,急忙下去了。

  樂雁和沈千菡對視,都看出對方眼底的擔心與不安。

  小姐這次禍闖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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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4-10 00:38:50 |只看該作者
  第七章

  運著大批貨物的車隊緩慢的進入西越三城之一的清平城,其中一輛馬車的窗簾掀了一角,露出一雙清澈的眼眸。

  樂雁看著熱鬧的街景,惶然不安的心稍稍的平復了些,再不久,就可以見到少爺了。

  這一趟路真遠,她一度以為自己撐不到這兒,幸好她撐過來了。

  放下窗幔,掩去令她不適的塵沙,她既焦急又擔心,不知道少爺見了她,會有怎樣的反應?

  一定會生氣的吧!她苦笑的想,當初少爺就是不希望她辛苦奔波出這麼趟遠門,才會將她留在錦繡城,現在她不但來了,還是自作主張的偷出門,他肯定是會不高興的。

  但是她沒辦法不來。

  一個月前,老爺和夫人帶回小姐逃婚的消息後,大夥只能暗地裏找著小姐,不敢聲張,而她和千菡擔心獨留在顏府的香香,便讓人去打聽,沒想到傳回來的消息是,顏家對代嫁的事大為不諒解,頻頻找香香麻煩,尤其是顏慶玉,居然把香香貶成下人,還苛刻的虐待她。

  一得到這樣的消息,千菡和她都急了,兩人原本想請老爺出面向顏家要求,讓香香回來錦繡城,反正顏家的人擺明瞭嫌棄香香,不如讓她回到莫府。但老爺怎麼也不肯,說小姐逃婚已經是天大的罪惡了,是他們有錯在先,他哪有那個臉去向顏家開口?

  她們很著急,擔心遠在京城的香香,千菡雖然安慰她不會有事,卻在隔天留了封信說她要直接去二蘇山找小姐。從小就對江湖有憧憬的小姐一定會去那參加三年一度的武林大會。

  老爺、夫人不肯為香香出面,只有寄望小姐了,畢竟這事是她惹出來的,更不用說以她愛護香香的程度,是不可能坐視不管的任由香香在京城受苦的。

  可是,她怕千菡找不到小姐,那香香該怎麼辦?所以在看完千菡留下的信後,她下了一個決定一既然千菡去找小姐,那她就來找少爺。少爺雖然不愛管事,但她開口求他的話,他或許會答應出面處理。

  她向大總管問清楚了少爺的所在地,正好有批貨物要運到西越三城,也會經過清平城,她私自擬了一張命令,蓋上少爺的印章,騙說是少爺要她親自帶著一樣重要物品去給他,便隨著車隊來到了清平城。

  從沒一個人出過遠門的她,一路上吃了不少苦頭,幸好她還知道要找運貨車隊跟,要不然現在恐怕早出了什麼意外了。

  「姑娘,前頭便是莫家別院了。」馬車外,負責押貨的大漢頭子喊著,「咱們就送你到這了。」

  「謝謝大叔。」她感激的看著一路照顫她的人,「給大夥添麻煩了。」

  明明這批貨物是急件,她卻硬是跟著過來,拖了車隊不少速度。

  「沒的事,既然是少爺的交代,哪能有第二句話。」

  樂雁沒再說話,只是拎了包袱,朝這群好人告別。

  站在莫府別院外,她深吸了口氣,希望等等少爺見了她,即使生氣,還是會答應她的請求。

  已經耗掉不少時間了,香香不知道現在情況如何,禁不起再拖了。

  她強打起精神,敲下厚實大門……

  「賢侄來,這是咱們清平城特產的「烙刀燒』,多喝一些。」清平城首富林玉城豪氣的在莫靖遠的酒杯中斟了滿滿一杯,力勸他乾了。

  「多謝。」莫靖遠也不跟他多推辭,二話不說的乾了那杯烈酒。

  「好、好!」林玉城高興極了,「對了,這回難得你來一趟,我定要介紹我女兒給你認識。你都不知道,那丫頭聽聞了你的事,對你是景仰得不得了,硬是要我幫她引見。」

  「不方便。」莫靖遠面不改色的再喝一杯,考慮都不考慮的直接拒絕。

  「怎麼會呢?你都到我家裏來作客了,怎麼會不方便?」林玉城硬是聽不懂拒絕,「你都不知道我那丫頭,聽到你到清平城後,天天在我耳朵旁叨念著,央我一定要邀你到府上,讓她見上一面呢!」

  「莫某和令千金不熟識,見面不妥當。」

  「你放心,我們西越三城沒那麼拘束的。」林玉城哈哈大笑的拍了拍他的肩,要他別太在意,「不過話說回來,賢侄,你年歲也不小,該是討房媳婦的時候了,不知道你有沒有意思,跟我林家結個親事啊?」

  「沒有。」莫靖遠很不給面子的回絕。

  「小子,你可別拒絕得太快啊!」林玉城很欣賞這莫家獨子,更何況女兒又喜歡,只是他這樣直接就拒絕,未免太嗆了!

  「我告訴你,我林玉城就那麼一個寶貝女兒,若是你娶了憐翠,我手上這些商號生意、珠寶樓產,就全是你的了。咱們還談什麼合作?你想要什麼,我都能答應!反正都是一家人了嘛!」這麼好的事,打著燈籠都找不著啊!這小子若是識相,就知道他是撿到大便宜了。

  「多謝好意,我們談生意合作就好。」莫靖遠還是同一副表情,淡淡的讓人看不出來情緒,拒絕的立場相當堅定。

  「你……」他這樣不識好歹,林玉城也惱了,「賢侄,我也不是不識情趣的人,我知道,你在錦繡城有個相好的姑娘是吧?聽說是你收的一個丫鬟,服侍你好些年,你寵得不得了,把她養得跟個大小姐一樣——」

  「林老爺,那是我的私事。」他冷冷打斷林玉城的話。

  「你別急,我也沒怪你的意思。」林玉城呵呵直笑,看著眼前的年輕人,「我只是想跟你說,男人嘛!有個三妻四妾的也是應當,尤其你莫家只有你這麼個獨子,多收幾個偏房幫你生上幾打孩兒,多子多孫多福氣嘛!」

  他不忘豪氣的拍拍莫靖遠的肩,一副「我瞭解」的模樣。

  「但是你可要清醒一些,別為了這點小事,誤了大事。」林玉城眼睛晶亮,以老賣老的朝他說教。

  「女人嘛!再怎麼寵也只能在房裏,千萬別為了一個暖床的丫鬟,放棄了大好的機會。」林玉城希望這一番話能夠點醒他,「我跟你保證,憐翠有容人之量,她嫁給你之後,在納妾這方面不會跟你吵的。」

  見莫靖遠沒作聲,林玉城心裏欣喜,以為自己的這番話讓莫靖遠重新思考了,而忽略了莫靖遠身後護衛眸中一閃而逝的同情。

  跟在莫靖遠身邊多年的王尚雖然不動聲色,心裏已經在為這位林老爺擔心了。他一見面就自動自發的叫少爺「賢侄」已經很找死了,居然還膽敢「教訓」少爺,更不用說,他居然把樂雁小姐當成「暖床的丫鬟」!看來清平城的首富林府,很快就會走入歷史了。

  ***

  「賢侄,你是應該是個聰明人,不會不明白這利害關係的。怎樣對你才是最好,你應該分辨得出吧?」打鐵要趁熱,林玉城再次「提點」。

  莫靖遠冷瞥他一眼,還沒回話,突然,一名僕人匆忙跑來。

  「老爺,有個莫府丫鬟在大門口求見,說是有急事要找莫少爺。」

  「急事?」林玉城看向莫靖遠,依然看不出任何情緒,「既是如此,快讓她進來吧!」

  僕人領命退了下去。

  林玉城又倒了杯酒,舊話重提,「賢侄啊!我剛才和你提的事,你得好好考慮啊!我是很中意你這個女婿,等咱們成了一家人,什麼事都好談啊!對吧?」

  莫靖遠沒答話,放林玉城一個人說得口沫橫飛的,連拒絕都懶了。

  他這樣連個反應也不給,林玉城的獨腳戲也唱不長,不悅的看向他,「我這話,你可聽進去了沒有?」

  「少爺。」一直沉默的站在莫靖遠身後的王尚突然開口了,只因他看到了一個絕不應該出現在此地的人,「樂雁小姐來了。」

  瞧見跟在林府家僕身後走過來的纖弱身影,莫靖遠俊臉一凜,站起來走出亭子。

  「你怎麼來了?」莫靖遠黑眸迅速的掃過樂雁全身上下,輕易的看出她的疲憊,他伸手便拉過她,「過來坐下。」

  「賢侄?」林玉城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的看著他將那名丫鬟安置在座上,還親手倒了杯茶給她,這……

  他靈光一閃,這丫鬟就是傳聞裏的那個吧!這小子還真的……寵過頭了吧!

  「我說賢侄啊!寵下人再怎樣也要有些分寸,我今天設宴是請你這主子,你卻讓這丫鬟跟我同桌,太失禮了吧?」林玉城再瞧瞧那臉色偏白的姑娘,長得是清清秀秀的,可是說是什麼傾城美人,則完全沾不上邊!這樣的人只要稍微用點心,在大街上找來十個八個都沒問題,莫靖遠是在寶貝什麼!

  莫靖遠理也不理他,只是看著樂雁,到底是出了什麼事?誰准她這樣一個人跑到清平城來的?

  「怎麼跑來了?」

  「少爺……」樂雁擱下茶,壓根兒沒有心情喝,她知道他不高興,可是她沒有辦法不來……求他。

  「少爺……」她難得激動的捉住了他的衣袖,像是攀著了溺水前最後一根浮木似的,「求你……救救香香!」

  「怎麼回事?」莫靖遠眉心掀起波瀾,有多久沒聽過樂雁這樣跟他說話了?看著她害怕擔憂的模樣,莫靖遠怒氣橫生。

  是哪個不知死活的人,居然這樣嚇她?

  「香香她……」樂雁心急的站起來想解釋,突然眼前倏地一黑,人又軟倒回椅上。

  「等等再說。」莫靖遠沒多考慮,打橫抱起她就往外走,「王尚,去備轎。」

  「是。」

  「賢侄!」被忽視在一旁的林玉城攔在他前頭,「你這是什麼意思?我雖然欣賞你,有意跟你合作,但不代表你可以這樣無禮!」

  打這丫鬟出現,莫靖遠眼裏就只有她,現在居然連個招呼都沒打的就要離開,這樣成何體統?

  莫靖遠冷冷的瞪著他,連開口都懶。

  「我說你!年紀輕輕的還不懂事!女人不過是個調劑品,你放著正經事不談,卻去顧著她,給不給我面子?而且她不過是個下人,根本配不上你尊貴的身分,你若是再執迷不悟,是讓眾人留笑柄了!」

  林玉城這番話,著實惹惱莫靖遠了。

  「說完了嗎?讓開。」感覺懷裏的人微縮了下,莫靖遠放輕了聲音,但話中的銳利卻更甚先前。

  「林老爺,我們先前談的合作就此結束,我莫家跟你林家從此毫無關係。」他毫不停留的繞過呆愣的林玉城。

  「什麼?」林玉城反應不過來,他在說什麼?那可是筆大生意耶!什麼結束?根本就還沒開始啊!

  「賢侄,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林玉城連忙追了上去,難以置信他居然會這樣決定,「你特地來清平城,不就是為了談這筆生意嗎?現在說結束就結束,是將我林家置於何地?」

  他伸手想捉住不停步的人,卻撲了個空。

  奇怪,他明明看准了距離,怎麼莫靖遠一下子就又離得那麼遠了?

  ***

  莫靖遠依然沒停留,大步流星的向外走,若不是不愛讓人知道他懂武,早施展輕功走人了,也用不著聽見吵人的聲音。

  「賢侄,你留步啊!」見他頭也不回的走,林玉城情急的大喊,卻半點回應也得不到,「等等啊……」

  「你以為你莫家了不起嗎?我林玉城還不放在眼底!」失了面子也沒了裏子的林玉城老羞成怒,對著那越來越遠的背影怒駡,「不合作就算了!我就不信你莫家還能搞出什麼名堂!如果我林家沒點頭,這整個清平城你們半點好處也別想得到!我再等著你回來求我!」

  他說得憤慨激昂,只可惜依然沒能讓前方的人回首。

  林玉城氣得渾身發抖,死瞪著那離去的修長身影。

  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他非得給他點教訓不可!

  位於清平城的莫府別院裏,氣氛凝肅。

  自從少爺下午自外頭抱了個姑娘回來後,整個莊園裏就一直有種沉重的氛圍凝聚不散,莊園裏的下人們個個心驚膽戰,只能安靜無聲的各守本分,完全不敢接近那沉重的中心點,也就是少爺的房間。

  房內,在半途中因心安而睡過去的樂雁忽然驚醒,想起自已還沒和少爺說完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少爺也還沒答應她……

  「作惡夢了?」

  冷淡的聲音自一旁響起,她一抬頭,便瞧見坐在窗邊的男人。

  雖然莫靖遠看上去和平日沒什麼不同,但樂雁知道他現在處於極度的憤怒之中,而那怒氣,大半是針對著她。

  早知道他見到自己時不免會生氣,樂雁已經有心理準備了,只是對於要請求他幫助的事,有些擔心。

  他這麼生氣,不知道會不會拒絕她?

  她一咬牙,撐起疲憊不堪的身子下了床,咚的一聲跪在地上。

  「你這是做什麼?」他的聲音更淡更冷,盯著她的眸裏卻有著跳動的怒火。

  「我知道這樣貿然出府,你一定不高興,但是香香的情況很緊急,能否請你先上京城一趟,解決香香的事?」

  「明知道我不高興,你還是這麼做了?」莫靖遠真想好好的教訓這個小女人!什麼天大地大的事比得上她重要嗎?錦鏽城離這兒有多遠,她居然敢這樣一個人偷跑出來!萬一出了事該怎辦?就算沒出事,她孱弱的身子禁得起這樣奔波嗎?

  「奴婢知錯了,但是香香……」她抬眼,試圖解釋目前的情況,不由得她不來,要不誰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為了她,你連自己的性命安全都不顧了嗎?」他終是隱忍不住的發火,硬著脾氣任由她跪在地上,不肯心軟的抉起她。

  她既然知道這麼做的後果,就要承擔!

  「我沒有。」她徐緩解釋,「我沒拿自己的安危開玩笑,我查到了有批貨物要送到西越三城,所以我跟著貨隊來的,沿路上,都有鏢局的人護送。」

  「貨?」他俊眉一挑,滿腔的怒火並沒有因為她的解釋而消減一些,「最近到的那批貨是急貨!你居然跟著這樣一路趕過來?」

  這樣還敢說沒拿自己的安危開玩笑?她也不想想自己那身子禁得起這一路折騰嗎?怪不得她氣色那麼差,人也瘦了一圈,一見到他就整個人疲累不堪的睡了過去!

  「大夥有因為我慢了些速度。」她面有愧色,卻大膽的發言,「我知道這趙路會很辛苦,但是不會讓我失去性命。」

  頂多病一場而已。

  「可是香香的情況不同!」她低垂下頭,知道他向來不管這些事,偏偏又只有他才能出面,「顏家的人不滿香香代嫁,認為是她欺瞞了所有人,也將小姐逃婚的怒氣發在她身上,聽說香香在顏府被百般虐待……」

  說到這,她向來清冷的眼眸裏已浮現一片水霧。

  見她如此難受,再想到她一路奔波之苦,莫靖遠最終還是心軟了。

  他無奈的拉起她,將她又抱回床上躺好,對於她的大膽行徑實在無法原諒,她剛那番話,分明是要氣死他。

  「要讓我知道,捎個信來不就得了。」自家妹子逃婚,要懷香代嫁的事,大總管早已寫信跟他報告過了,不過懷香的慘況,就沒有提到了。

  「只有信,請不動少爺。」樂雁順從的依著他,乖乖躺在床上,手卻捉住他的大掌不放。

  就連小姐逃婚,少爺都不理了,更何況是香香的事,就是知道信件無用,又沒有時間可拖延,所以她才會直接來到清平城,如果少爺不允,她也好使盡水磨工夫,非要少爺即刻上京城不可。

  「所以你就親自來請?」視線落在交握的雙手上,莫靖遠的口氣善惡難辨。

  「少爺,求你上京城顏府一趟,救救香香。」她眸中霧氣更甚,像是一有他不答應,就會落下的威脅。

  握著她的冰涼小手,莫靖遠沒有回答。

  他知道她向來懂規矩守本分,如果不是情況危急,她不會不顧一切的走這麼一趟,如果不是逼不得已,她不會開口求他。

  看著向來冷靜的她眼眶含淚,卻又不願落下的倔強模樣,他一如以往的,只能妥協了。

  ***

  雖然不滿她總是為了旁人如此拚命,但他還是答應了。

  「你留下,我明天出發。」

  她會這樣出現在他面前,就是算准了他不會拒絕她的請求,從以前到現在,只要是她提出來的要求,他沒有不允的。

  儘管她鮮少向他要求什麼,而且自己最想給予的,她卻不敢求。

  「我也去。」她小手一緊,不願放,「我也要去京城。」

  她擔心香香,沒親眼見到人,她不放心。

  「你想拖慢我的路程?」他的黑眸瞬間又凝起了風暴。

  「我不會……」雖然心虛,她還是堅持著,「我也要去,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的。」

  「你——」

  「從這兒到京城,只要半個月,我撐得住。」她連忙打斷他的話,飛快的試圖說服他,「而且這兒氣候不佳,我也不能長留,回錦繡城的路途反而要一個多月。」

  她頓了頓,雖然很不願意如此,但為了達成目的,也只能不擇手段了。

  「你放心讓我一個人留在這?還是一個人回錦繡城嗎?」而且她不能保證,如果他不讓她跟著去,她會不會又自己上京城。

  「我讓王尚送你回錦繡城。」莫靖遠也不笨,有一就有二,他當然不會放任她一個人。

  「不要。」樂雁執拗的性子一使上,當真是任誰都說服不了她,「我擔心香香,不讓我去的話,我肯定也是擔心得食不下嚥、夜不成眠的。」

  「你這是在成脅我?」雖然知道她說的是實話,但莫靖遠還是相當不快,漂亮的黑瞳鎖住她蒼白的小臉,一肚子怒氣無處可發。

  「樂雁不敢。」她輕歎一聲,看著那微冷鐵青的美麗臉龐,知道他氣得不輕,要是不想個辦法讓他消消氣,恐怕連上京城的事都要告吹。

  「你有什麼不敢的!」她這樣還叫不敢?

  「少爺……」樂雁撐起身子,在他皺眉前,偎入他懷中,輕輕柔柔的在他頰上一吻,「其實,我很想你。」

  莫靖遠一怔,沒料到她會這樣說。

  「你這趟遠門出府後,我一個人待在靖宇軒裏……很不習慣。」蒼白的頰面飄起紅雲,她彆扭的吐露心聲,頭低得不敢抬。

  「好不容易才又見到面,我想跟你在一塊……久一些。」困難的將話說完,她完全不敢看向他。

  莫靖遠盯著懷裏的人,覺得自己真的是栽在她手上。

  這丫頭也開始會耍心機了嗎?雖然這番話,說得很合他心意……

  即使如此,他還是不願太早投降。

  「你跟誰學的油嘴滑舌?居然也來灌我迷湯了。」

  懷裏的人飛快的抬頭看他一眼,又嬌又羞的很快的又埋回他胸前。

  「真的。」原本這一份心思她只想藏在心底,不讓他發覺的,但此刻只好坦承了。

  一句「真的」,讓向來冷傲的莫大少爺漾出了笑容。

  算了,就算知道這是她的手段,他也認了。「先休息,我們明早就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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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4-10 00:39:11 |只看該作者
  第八章

  由莫靖遠出面,少有解決不了的事情。

  他帶著樂雁趕到京城顏府時,莫元倩跟沈千菡一行人正與顏慶玉僵持不下,莫靖遠提出了懷香的身契,熟知律法的顏慶玉自然沒有立場與理由再扣住人不放,懷香便隨著他們回到莫家位於京城的別院。

  只是事情的發展並不是到此為止……

  坐在主位上的莫靖遠看著第四度被擋在大廳,日日上門來討人的顏慶玉,心裏著實不耐煩。

  要他說,這明明就是人家的「夫妻事」,顏慶玉和懷香分明互有情意,只是鬧了點小誤會,說清楚也就沒事了,偏偏家裏那幾個女人一個個的以保護者自居,硬是阻擋著有情人見上一面,就怕她們「受虐」的姊妹淘又被眼前的大惡人給欺負了去。

  天知道她們這樣不讓顏慶玉見懷香,才是天大的罪惡!要是真的壞了事,看她們要怎麼收拾爛攤子。

  「顏兄,這事我不打算干涉,只要懷香願意,我自有成人之美。」所以不要再來煩他了,他只想回去看好他房裏那個小丫頭,這陣子奔來走去的,他著實擔心她的身子又會出什麼毛病來。

  「那讓我見她。」顏慶玉有些意外他這麼好說話,可他做出來的事卻完全不同。

  「她現在不歸我管。」莫靖遠懶洋洋的坐在主位上,心裏也是拿那票娘子軍相當沒轍。

  雖然很同情顏慶玉,可是為了耳根子清淨,他也只能局限於「同情」,絕不能在那票娘子軍面前替他美言幾句,要不肯定有他罪受。

  忽然間,他瞄見一旁默默出現的上官禦劍,他露出個別有深意的笑容。

  也對,他怎麼忘了還有這招。

  「顏兄,說來你本該是我妹婿。」眼角瞄見上官禦劍的臉微沉,莫靖遠一派自然的繼續說道:「現在你老是追著我要懷香,我倒是忘了問你,我那妹妹你打算怎麼辦?」

  一旁傳過來的淩厲視線,讓顏慶玉不由得回視了一眼。

  原來是他……莫靖遠提過這男人正是南武林劍聖,也是飛霞島的少主上官禦劍。

  好記性的顏慶玉回想起那日的情況,上官禦劍一直護在莫元惰身旁,態度親密的視她為所有物,且對他有莫名的敵意。

  同為男子漢,他明白那代表什麼意思。

  原來,是這樣嗎?

  三天來,顏慶玉第一次露出笑容,明白了莫靖遠為什麼會突然提起他與莫元倩的親事。

  ***

  「莫兄,說來我早該稱你一聲大哥了。」顏慶玉一改先前的焦急神態,悠然自得的坐回椅子上,甚至還能露出笑容,「雖然說令妹逃婚惹出這等風波,但兩家的親事是早就訂下的,婚禮也已經舉行過了,天下皆知咱們兩家聯姻,若是現在才退婚,恐怕是讓天下人笑話。」

  「嗯!這個臉是丟不起。」莫靖遠很配合的應聲。

  「現下外頭雖然有流言,但沒人證實真假。」顏慶玉敏銳的察覺到一角的怒意更熾,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不如我們就當逃婚的事沒發生過,莫小姐就隨我回府,拜見過我父母,也就算是好事已成。」

  「那懷香呢?你該不會忘了她吧?」莫靖遠點點頭,相當贊同。

  「正是忘不了,才會不計前嫌的接受莫小姐。」顏慶玉一臉不在意,「我娶了莫家小姐,懷香是她的隨身侍女,自然會跟著她回顏府,到時我再收了她入房,樂享齊人之福,算來也是圓滿結局。」

  「你休想。」角落的人沉不住氣了。

  「咦?」顏慶玉裝出驚訝模樣,好整以暇的轉向他,顏慶玉笑得溫和,萬分期待,「上官公子何出此言?」

  上官禦劍看著他的笑容,直覺這兩個人肯定在設計些什麼,而自己卻忍不住的只能往圈套裏跳。

  事關莫元倩,要他冷靜旁觀實在不可能。

  「莫元倩是我的。」他表明所有權。

  「是嗎?」顏慶玉還是笑,一點也沒有妻子被別的男人搶去的憤怒,早說了,莫元倩他不在意的,他承認的妻子只有跟他拜堂的那個。

  不過在這當下,自然是不能這麼說。

  「但是名義上,莫元倩已經是我的妻子了。」顏慶玉的語氣輕鬆自若。

  「實際上不是。」上官禦劍冷冷的目光朝顏慶玉殺過去,「這門親事不算數。」

  「算不算數,恐怕不是由你決定的。」顏慶玉很無奈的聳肩,「老實說,我也希望不算數,畢竟我要的人不是莫元倩。」

  對方的殺氣實在太重,為了保下小命,他還是先說清楚這點的好,他只是想藉此威脅,可不是真的想要跟上官禦劍搶莫元倩。

  莫靖遠沒再聽下去,顏慶玉這個當朝宰相才識過人,自然會懂他的暗示,而上官禦劍既然惹上了自家妹子,註定是要退讓一步的。

  這時候他只希望顏慶玉的驚人才識不是浪得虛名,能在最快的速度下結束這一場鬧劇,他也可以不用再陪著演,然後開開心心的帶著他的樂雁回錦繡城去。

  入冬的京城,一點也不適合樂雁居住!

  第六次讓僕人通知前來大廳見客,莫靖遠那少之又少的耐心真的被磨光了。

  不是都指點他一條明路了嗎?他不去好好的跟上官禦劍談條件想辦法,又來煩他做什麼?

  「相爺,你不會是真想當我妹婿吧?」一件簡單的事也能這樣拖拖拉拉的辦不好,他這個名滿天下的相爺,該不會只是浪得虛名的吧?

  「莫兄真是愛開玩笑。」這話要是讓上官禦劍聽見,包准又是醋海生波,到時候兩人約定好的事恐怕又要多生枝節,「今天來,是有點事想跟莫兄商量。」

  莫靖遠不置可否的一瞄,忍住別過頭的衝動,光看顏慶玉笑得那副模樣,就知道他要商量的不是什麼好事。

  「有什麼事就直說吧!」聽說他昨天和上官禦劍「聊」完後,便一路闖進了懷香的房裏,想必是解釋清楚了,要不現在大概又要在那跟他大喊「我要見懷香」之類的話,一如前幾日。

  「我和懷香之間的誤會昨日已解開,我也是真心誠意的願娶她為妻,只是現在全王朝的人都知道莫小姐逃婚及懷香代嫁的事,而且流言傳得沸沸揚揚,荒誕離譜的內容比比皆是,所以我想到了個辦法,一勞永逸的杜絕對她們名聲有損的傳言,並且將她們的身分落實下來。」

  顏慶玉很快的把他的計畫說了一遍,其實計畫相當簡單,執行上一點問題也沒有。

  「你們都講好了,還來找我做什麼?」莫靖遠心下自然明白顏慶玉的心思,而他勉強打起精神,只因為他早準備好了一個條件,就等著顏慶玉主動送上門來讓他索求。

  雖然他表面上仍是那副漫不經心的模樣,其實一雙精明的眼早就鎖死了目標。

  「我雖安排了懷香的新身分,又有皇上的賜婚,不怕家中長者反對這門親事,但事實上,懷香奴籍未除,我需要你手上的身契。」只有拿到身契,懷香才能明正言順的嫁他。

  「身契嗎?這個自然得給。」莫靖遠微勾起一笑,像是等了他許久,「不過我是個商人,不做蝕本買賣,就不知道這身契,你打算拿什麼跟我換?」

  顏慶玉臉上的笑容未變,眼底卻閃過一絲懊惱。都怪他近日讓懷香的事給擾亂了心思,他怎麼會忘了莫家這位大少爺,向來就不是位好說話的人。

  「莫兄,莫府富甲一方,怕是我費盡心思找來的東西你也看不入眼。」這倒是實話,整個王朝土地上,有什麼是他莫府沒有的?「你心裏如果已經有了計較,那就不妨直說吧!」

  既然莫家要什麼有什麼,那莫靖遠會這樣說,肯定是心裏早有打算。

  「也沒什麼,只是下個月就是今年科舉的殿試,聽說皇上已經下了令,依舊是要相爺陪在一旁幫著核驗人才,所以才想請相爺幫個小忙。」莫靖遠勾著唇,一派輕鬆的模樣,和他心裏的計謀大不相同。

  他越是一派自適,顏慶玉越起了警戒之心。

  他沒來由的提起殿試,該不會是想……

  ***

  「你要我幫什麼‘小忙’?」顏慶玉半是嘲諷的強調那個「小」字。他總覺得,小事根本不會由莫大少爺口中吐出。

  「也沒什麼,只是希望你在殿試時,力薦一人罷了。」莫靖遠果然不負他的期待,說出口的要求讓他大皺眉頭。

  「你要我當著皇上的面,公然舞弊考場,獨厚一人?」這莫家大少也太過大膽了吧?這等欺上的事情也敢說出口。

  「我只要你力薦,哪扯得上舞弊。」莫靖遠淡睞他一眼,伸手取過早放在一旁的紙張,「這個你先看過,再來扣我欺君的大帽子。」

  顏慶玉一臉狐疑,不明白這個莫家少爺在打什麼主意,只好接過,他低頭才看一段,眼兒便亮了。

  欲罷不能的將整篇文章看完,顏慶玉才欣然抬頭,看向優閑啜茶的莫靖遠。

  「真是好文章!莫兄上哪找到的這等人才?」以其學識豐厚,思路清晰見解獨特,若能入朝,將來必定是朝中棟樑。

  「現在不說我要你公然欺君了吧?」莫靖遠志得意滿的笑著,「據我得到的消息,此人已經連中二元,下個月便會出現在殿試之上,到時候還請相爺多多美言。」

  「若此人真如此好文采,不用我美言,殿試狀元非他莫屬。」顏慶玉愛才惜才,忍不住又流覽起手中的文章。

  「雖說是殿試,其實我心裏也有把握,此人能連中三元。」莫靖遠大言不慚的說,「我希望相爺能美言的,是他功名定下之後,未來的出路。」

  顏慶玉一凜,沒想到問題還沒結束。

  「殿試結束後,各人的官位,全憑皇上作主。」他只不過是個宰相。

  「的確是由皇上作主,但依皇上對相爺的厚愛,絕不會不聽從你的建議。」莫靖遠早打定主意,不由得他推卻了。

  「我說顏兄。」稱呼一改,莫靖遠笑得很是開懷,「你方才跟我要懷香的身契,這自然沒問題,而一等你的計畫奏效,懷香便名正言順是你的妻子,從此和你朝夕相處,自是快活無盡。」

  顏慶玉微微一笑,不太明白他的話怎麼會轉到他和懷香上。

  「說到那懷香,也算是我自幼看大的,她的個性極是怕生,即使有些人在府裏待了十年了,她還是不敢親近。」莫靖遠攤開扇子,有一下沒一下的掮著,像是在跟顏慶玉閒聊一般。

  「雖說你安排了一切計畫,讓她能名正百順的嫁入顏府,但顏老爺又不是外人,怎會不明白其中的原委……我看懷香還有得熬呢!」

  一番話,說中了顏慶玉的心思。他安排出來的謊言,封的是外人的嘴,先前懷香代嫁的事,自家的人哪個不明白?尤其父親之前才為了這事大發脾氣。哪有可能馬上就接受懷香。

  自己編出來的故事,更別想騙倒父親。

  莫靖遠會點出這件事,肯定不只是為了讓他煩心而已。

  「顏兄,我這樣提點你也是好意,懷香在我莫家待了十幾年,我平日雖然和她少相處,但十幾年的情誼是有的,我也是為了她發聲。」莫靖遠沒費事的裝出什麼熱切模樣,還是一派閒適,像是在說著什麼不相干的事似的。

  「有什麼話,你就直說了吧!」誰教懷香的身契扣在他的手上,顏慶玉再怎麼不願意,也只能繼續跟這位陰陽怪氣的大少爺打交道。

  「很簡單,你深受皇上倚重,許多大小事務都要你親自經手,你忙於朝政,日夜不得閒,家中的事自然就顧不上了。」莫靖遠微擺手,「可偏偏你娶了懷香之後,家裏肯定有不小的風波,到時候你公私兩忙,哪一邊都放不下也失不起,可不是糟糕至極?」

  顏慶玉默不作聲,心裏明白他說的極是,先前不也是自己忙於公事,才會讓小人有機可乘,找懷香麻煩。

  「而且你適逢新婚,又是費了好一番工夫才抱得美人歸,難道不想多出點時間,在家好好陪陪嬌妻?」

  「所以你推薦給我這麼一位好人才,我應該要捉緊機會將他收為己用,將他栽培成我的左右手,為我分憂解勞。」顏慶玉何等聰明,自然明白了他突然將話題轉到懷香身上是為什麼了。

  「難道不是這樣嗎?」莫靖遠一點也不覺得心虛,反而覺得自己真的幫了顏慶玉一個大忙。

  「我不得不承認,你這番話確實有理。」而且他給的,還真的是個少見的能人,看來莫家少爺果然不容人小覷,只是……

  「這個人是何來歷?居然值得莫家少爺為他如此費心?」要說是莫靖遠本著愛才惜才的心,還是私下為懷香的未來打算,顏慶玉是萬萬不會相信的。他此刻有種感覺,莫府不愧是天下第一商賈,莫靖遠這著棋,不知道已經佈局多久?就是吃定他無法拒絕。

  也難怪,自從懷香被接回莫家,他上門尋人,莫靖遠從未攔阻,甚至上次還幫了他,設了個局讓他能跟上官禦劍「聊聊」,恐怕那時候他就做好了打算,不管自已跟上官禦劍談得如何,打算怎麼解決這件事,終究還是得繞回他身上,因為懷香的身契還握在他手裏。

  也難怪,他會這樣有恃無恐的任由他和上官禦劍計畫一切。

  「只是個朋友。」莫靖遠四兩撥千斤的不打算跟他多做解釋,只是明明白白的說出交換條件,「你意下如何?只要你肯全力護航,讓此人受封官職,懷香的身契便是你的了。」

  見他一副不願多說的模樣,顏慶玉不免好奇。

  是怎麼樣的人,才由得莫大少如此費心思?

  ***

  「只要受封官職就行了嗎?沒有其他要求?」顏慶玉半打趣的道,事實上,光憑方才那篇好文章,加上該人已取得殿試資格,即使沒有莫家少爺的請托、他的護航,此人肯定也有個小官可當。

  「如果你想幫到底的話,可以讓皇上挑個公主賜婚給他。」這樣他會更省事,「反正你本來就有打算請皇上幫個小忙,下旨讓你們兩對重新婚配,就當是做順水人情好了,把這人也記上。」

  「你說賜就賜的嗎?」沒想到他會冒出這種大膽要求,顏慶玉沒好氣的看著猶是一臉不在意的他,「你當皇上閑來無事,專門在幫人點姻緣的啊!即使是新科狀元,也沒有當殿招為駙馬的前例。」

  這種不合常理的要求,他怎能答應?更不用說,萬一惹怒了皇上,連他跟上官禦劍的婚事也告吹,那可麻煩了。

  「做不到就算了。」莫靖遠心裏也知道這事不易辦,也就懶得和他多噦唆,「賜婚的事不談,官職的事你可得辦成,別低於五品。」

  「莫大少,你乾脆要我把丞相這位置讓給他就好了。」顏慶玉沒好氣的道。

  「如果你願意,我不介意。」

  「你以為這些事,是我們兩個人說了就算的嗎?」顏慶玉冷冷的睨他一眼,他就算深得皇上信任,也沒權力大到如此!

  「我提出我的條件,你也答應了,其他的我不想多管。」不改平日的任性囂張,莫靖遠一點也不跟他迂回了,「總之,我要求的事你辦得到,懷香就是你的,要不然,即使你位高權重,也無法從我莫府把人帶走。」

  「我有聖上下旨賜婚。」顏慶玉忽道,有聖旨在,沒人能阻止他與懷香成親。

  「你以為沒了身契,我就扣不住人嗎?」莫靖遠冷嗤一聲。「不知道你有沒有聽過錦繡城裏的傳言?府內的四個女娃兒,感情是從小到大培養出來的。要是其他幾個在懷香耳邊多念個幾句……」

  莫靖遠看向他,美麗的臉龐滿是算計陰謀。

  「就算你手握聖旨,娶到了懷香的人,我可不敢打包票,你們兩個人能夠平和相處呢!」

  顏慶玉瞪著他,像是在衡量他話中的真實性。

  「不只是你,恐怕上官禦劍那對也不會太好過。」莫靖遠輕搖扇,笑得很陰險,完全不留給顏慶玉任何拒絕的機會。

  顏慶玉瞪著他,終是許下了承諾。「好,我答應你。」

  一樁逃婚代嫁的風波,在顏慶玉的策畫下,平安落幕,由兩邊人馬刻意放出的消息,掩蓋過了先前種種不堪的傳言,而懷香更是以上官禦劍義妹的身分,由皇上親自下旨賜婚給顏庚玉。

  見到兩人的事有好結果,樂雁比誰都高興,而且她沒想到的是,連沈千菡都有了物件,而且還是赫赫有名的擎天堡少主。

  「千菡,你也真是的,一點風聲都不露,害我什麼也來不及準備。」看著好友即刻便要遠嫁北方,樂雁著實不舍。

  香香嫁到了京城,小姐跟著上官禦劍到飛霞島,現在連千菡都要出嫁了。

  「我哪會知道……」扮慣了男裝的沈千菡難得露出女孩兒家的羞態,我一直以為,我這輩子就是在莫府了,沒想到……」

  「沒想到會遇上少堡主嗎?」見她那嬌羞模樣,連一向溫厚的樂雁也忍不住取笑她。

  「樂雁!」沈千菡沒轍的低喊,真的很不會處理這種事,羞得臉兒都紅了。

  「好啦!不鬧你了。」樂雁笑得臉紅紅,是真的打從心底為好友高興,「只是一想到你要嫁到那麼遠的地方,以後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能再見面。」

  想到即將分離,樂雁笑容消失了。

  三個好友都出嫁了,而她自己也即將離開莫府……以後如果想像現在這樣坐著聊天,恐怕也是不容易了。

  ***

  看著她小臉乍失光彩,一起長大的沈千菡自是猜出她又想到了什麼。

  「其實我今天來找你,是大總管交代了我一件事。」

  「什麼事?」看沈千菡這般正色,樂雁也打起精神。

  「你自己應該也知道,你的身契快到期了,大總管托我來問問你,心裏有什麼打算?」沈千菡看著她,果不期然捕捉到她一閃而逝的憂傷,但很快的便教她平日的淡然神色掩過。

  「沒什麼打算呀!等到契約上的時日到了,我該回哪去,就回哪去。」樂雁故作輕鬆的模樣回答。

  「樂雁……」沈千菡無奈的歎了口氣,「你就是這副模樣。」

  什麼心事都往深處藏,就連一塊長大的她也不肯照實說。

  「我怎樣了?」樂雁擠出笑容。

  「咱倆一塊長大的,有些事就算你不說,難道我還看不出來嗎?」類似的成長背景,一樣的心結,她怎麼會不明白樂雁在想些什麼。

  笑容消失,樂雁轉為沉默。

  沈千菡想到自己即將隨著武懷天回到擎天堡,再也照料不到樂雁,若不趁著這個機會好好的跟她談開,誰知道她要鑽多久的死胡同?

  「樂雁,難道你不想留在少爺身邊嗎?」不想再任由她逃避下去,沈千菡問得再直接不過。

  樂雁沒想到她會這樣問,人傻了,眼兒發直的瞪著她。

  「你不用這樣看我。」沈千菡在心底再歎一口氣,不過這口氣是為了莫靖遠歎的。可憐他身為天之驕子,從小哪件事不是都順著他的意在走的?偏偏老天爺就派了個樂雁來收他,將他的銳氣挫得一點兒都不剩。

  「少爺對你如何,所有的人是都看在眼裏的,就你偏偏要裝作什麼事也沒發生,硬是要將他往外推。」

  「我沒有。」樂雁低著頭,聲音細不可聞,怎麼也沒想到沈千菡居然會這麼明白的說出來。

  「有些事,不是你說沒有就沒有的。」沈千菡拍了拍她的肩,不願意看她再這樣逃避下去,「我知道你在顧忌些什麼,但是你應該知道,少爺那個人,高傲得不接受拒絕。」

  他唯一受到的拒絕,全來自於眼前這個奇女子了。

  「我跟他……只是主僕而已。」樂雁緊咬著這份說詞不放,就怕一松了口,就會掉入難以挽回的局面。

  「你跟他,一點也不是主僕。」她怎麼能這麼死腦筋啊?「我知道你心裏對於身分相差懸殊的原因而有所顧忌,我自己先前也是和你一樣,但是你看看我和香香,我們都是一樣的身分,我也曾因此而不安、抗拒過,可事實證明,這不是什麼不能解決的問題,如果我們能找到一個不在乎我們的出身及地位的男人,你當然也可以。」

  如果是之前,她會默默的支持樂雁的決定,因為她深深明白自身的那種卑微感,不是她們的能力才學比小姐、少爺們差,而是出身地位還是讓人難以自欺的劃出了一道鴻溝。

  但現在,她改觀了。

  「那是你和香香好人有福報。」至於她,她不敢妄想。

  「你不應該小看少爺的能耐。」原本預定要接下府內大總管職務的沈千菡,最是明白只要莫靖遠想要的事,很少有失敗的,除了莫家的財大勢大外。他自身的能力也是過人,只是他任性隨意的行為,模糊了這一點。

  所以大家一想到莫家少爺,總是想到他的任性、不受拘束,伴隨的便斷定他不過是個好命的二世祖,什麼都不會,實則不然。

  「我沒有小看他。」跟在他身邊這麼久,樂雁自然比一般人更為瞭解這位天之驕子,但有些一事,不是他想要怎樣就能怎樣的。

  「那就是不明白他的決心了。」沈千菡繼續開導長久以來逃避的好友,「在我看來,少爺這輩子是只要你一個人了。」

  沈千菡的直接,讓樂雁再也無所遁逃。

  「他是莫家長孫,錦繡城眾所知曉的莫家大少爺,我不過是個賣身到莫府的婢女,怎麼可能……」樂雁困難的開口,難以承認自己心中最真實的想法,「我不敢奢盼能永遠待在他身邊,我也無法什麼都不計較的待在他身邊,看著他去娶另一名門當戶對的妻子,即使他心裏只有我……」

  「你怎麼知道少爺不會只娶你當妻子?」要她說,少爺眼底一直都只有樂雁,而什麼門當戶對的妻子,誰有那能耐要他娶!

  「這不是很顯而易見的事實嗎?」樂雁輕輕扯了嘴角,眼底卻有著無奈與黯然,「老太爺雖然疼寵少爺,但是在婚事上,絕對不會任由少爺任性的。」

  像小姐,挑了這麼多年,不也才挑中顏府這門親事?足可見莫家人對門當戶對的重視程度。

  ***

  對於這點,沈千菡絕對是和她有著不同想法的。

  「你什麼都沒試,就要放棄嗎?」沈千菡挑明瞭說,「據我看來,少爺可是從頭到尾都沒改變過心意只要你一個人。」

  雖然很想著自家英明神武、呼風喚雨的大少爺繼續吃癟下去,但為了好友的幸福,她不得不提點一下女方。

  樂雁聽了卻仍然只是搖頭。

  「樂雁,也許每個人的情況都不一樣,我和香香的遭遇也是我們從來不敢想過的呀!你試都沒試,怎麼知道不行?」見她張口要反駁,沈千菡搶先一步的開口,「不說別的,你跟少爺朝夕共處了這麼多年,如今你要離開,難道不該跟他告知一下嗎?少爺這些年來對你的好,是大家都看在眼底的,于情於理,你跟他辭個行,不為難吧?」

  樂雁語塞。

  「樂雁,我不強迫你一定要做些什麼,只是希望你能多想想。」大家都有了好的歸宿,沈千菡自然也希望樂雁能獲得屬於她自己的幸福,「我只希望你能為自己勇敢一次。」

  大聲的說出自己真正的心意,不要再被動下去了。

  樂雁看著沈千菡,沈千菡眼中的那份篤定自信一直是她所缺乏的。

  勇敢嗎?

  在最後的相處時刻,她該勇敢的把深藏多年的願望說出來嗎?

  她真的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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