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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力寶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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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幻靈異] 周文濤 -【吸血獠】《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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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6-10 18:28:02 |只看該作者
  第八章 異軍(第五集完)

  就在開明獸左右為難的時候,長江爭奪戰在某個寒冷的清晨打響了第一槍。

  這場關鍵的戰役由S集團軍軍長秦騭全權指揮,他的計畫是以N市附近的江面作為突破口,首先利用高精度紅外制導魚雷清除水下的妖獸,然後在東西兩側的水域裏布下密集的水雷,把整條長江切成三段。

  B師和C師負責巡視N市以西的水域,由於長江航道蔓延數百公里,水文情況異常複雜,他們的任務是以戰略防守為主,利用聲納和紅外生命探測系統嚴密監視水妖的動向,並不直接參與戰鬥。

  A師則擔當起主攻的重任,清除N市以東水域裏的殘餘妖獸,這一段長江接近入海口,江面開闊,迴旋的餘地大,秦騭特地向海軍借調了兩艘小噸位的裝甲艦和戰列艦,配合主力部隊作戰。

  與此同時,S集團軍、集團軍的舟橋連一起協作,在江面上架起了三座臨時的浮橋,連接N市和江北的交通。

  一切都朝著預期的方向發展。

  活躍在N市附近水域的妖獸成為了第一批受難者,它們雖然擁有強橫的身軀,在水底靈活自如,卻無法逃避高精度紅外制導魚雷的打擊。隨著一連串沉悶的爆炸聲,江水像沸騰一樣劇烈翻滾,江面上浮起了無數血淋淋的殘肢斷臂,綿延十多公里。法術中斷,濃霧頓時被淩厲的寒風刮散,兩岸的山巒城市清晰可見。

  在確認附近沒有殘存的水妖後,S集團軍A師三團選擇了相對較為狹窄的水域進行佈雷。這次他們使用的是拉網式可控自航水雷,總共設置了十七層,每一層都有上百枚智慧水雷,能根據物件體積、水流強度、噪音大小等多項因素,在恰當的時機自行引爆。這種水雷的性能非常優越,但是造價昂貴,一直處在試驗階段。沒有投入大規模實戰。這次為了確保長江爭奪戰取得決定性的勝利,中央是鐵了心不惜一切代價地。

  十五個小時以後,佈雷工作順利結束。與此同時,舟橋連也完成了他們的任務,在兩個雷區之間,三座寬闊的浮橋把N市和北岸連接了起來,裝載著武器彈藥和後勤補給的卡車編隊源源不斷地跨過長江。給奮戰在南方的集團軍注入了新的活力。

  到了第二天下午1點45分,總攻正式開始。

  裝甲艦和戰列艦像一把大鉗子,牢牢地封鎖住了長江入海口,A師分成水陸兩支,從N市出發。由西向東逐段進行地毯式清理。他們的武器是紅外生命探測系統、加強型G3衝鋒槍、常規魚雷和水下炸彈,殘酷地消滅這一段水域裏一切可疑生命,這裏也包括了珍貴地白鰭豚和大型魚類——不過這是無法避免的,戰爭一向如此。

  當第三天的太陽升起,長江的下游又搭起了兩座新的浮橋。這表明戰爭已經取得了初步地勝利,存活下來的水妖被壓制在N市以西的長江中上游,動彈不得。這是必然的結果。

  水妖族沒有任何對抗人類軍隊的經驗,它們也缺乏像鄭蔚、開明獸這樣天生地軍事指揮員,儘管蓐收神暴跳如雷,組織族人發動大規模的反撲,但是它們的爪牙和法術毫無用處,在火炮、魚雷、水雷、炸彈等殺傷性武器地打擊下,戰局呈現出一邊倒的趨勢。

  隨著S集團軍逐漸向西推進,水妖族的末日越來越近了。

  K集團軍B師師長黃椿壽擔心的一幕終於沒有變成現實。根據各方面回饋的資訊。他可以確定發生在N市圖書館的那場爭鬥跟周文和開明獸有關,但是事後它們又銷聲匿跡,置身于長江爭奪戰之外,坐視不理,這實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也許是它們兩敗俱傷。根本顧不上水妖族吧!」黃椿壽只能做出這樣的猜測。

  事實上周文和開明獸一直在關注這場戰役。

  周文和弓中卿沒有離開N市,他們就潛伏在琉璃山一個隱秘地洞穴裏。為了躲避機載紅外生命探測系統的追蹤。他們採用了鄭蔚的方法,把身體浸沒在冰冷的暗河裏,讓體溫降到接近冰點。

  黃椿壽相信周文就在他們眼皮底下,他派出武裝直升機和一個團的兵力對琉璃山進行了仔細地搜索,但是沒能發現任何蛛絲馬跡。

  隨著人類的節節勝利,水妖族正面臨著前所未有地失敗,但是這一次周文並不打算插手。

  開明獸和它的妖怪部隊在N市圖書館的表現令他震驚,上百個妖怪恭恭敬敬坐在閱覽桌前,綠油油的眼睛盯著攤在面前的書本,像海綿吸水一樣貪婪地學習著人類的知識——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形勢在逐漸失控,他無法在人類和妖怪之間繼續保持一種微妙的平衡,戰爭將越來越殘酷,徹底背離他原先的估計。

  周文第一次感到力不從心。

  當長江爭奪戰大局已定,周文也下定了決心,開明獸太過危險,必須在它羽翼未豐之前把它除去。也許他還沒有這樣的實力,但是他必須試一下。茫茫神州大地,到哪里才能找到這個狡猾的傢伙呢?

  周文想到了榕樹神和樹妖族,樹木植被無處不在,普天之下再沒有比這更嚴密的偵察網了。現在該是時候請求它們的幫助了。於是他們悄悄地離開了琉璃山,動身前往溫暖潮濕的嶺南。

  跟周文如出一轍,開明獸也沒有插手這場對人類來說意義重大的戰役,主要原因是它手頭沒有足夠的兵力,但更重要的是它看到了發展壯大的契機。當長江爭奪戰打響了第一槍,開明獸就率領隊伍長途跋涉,巧妙地躲過機載紅外生命探測系統的偵查,繞了一個大圈子趕到了長江的源頭。在那裏它見到了精疲力盡的蓐收神和水妖族。

  不到短短的兩個禮拜,水妖族已經損失了一半以上的族人,這對於蓐收神來說是一個沉重的打擊。

  開明獸並沒有多寒暄,它簡要敍述了鳳凰山戰役的失利,麒麟獸和白虎精被困在岩洞裏,生死未明。它直截了當向蓐收神建議放棄長江,率領剩餘地水妖族前往西南山區。尋求東山再起的機會。

  蓐收神沉默了良久沒有說話。其實早在長江爭奪戰剛剛拉開序幕的時候,它手下的偏將雷獸就提出了相似的意見,並且不顧其他高層水妖的反對,一味據理力爭,但當時蓐收神被憤怒沖昏了頭腦,根本就聽不進去。屈服於渺小卑微的人類,把長江拱手相讓。像喪家狗一樣到處逃亡,這一切都是它無法容忍地,最終蓐收神下令把雷獸關起來,等它們徹底擊敗人類以後再處置這個危言聳聽的傢伙。

  事實證明雷獸的判斷是正確的,水妖族根本就不是人類的對手!

  蓐收神長長歎了口氣。淒涼地說:「已經太遲了……水妖族傷亡慘重,鮮血染紅了長江,如果我們自顧自逃生,怎麼對得起死難地族人?我已經決定了,我將戰鬥到最後一口氣。人類會為他們的舉動付出代價的!」

  開明獸從它的語氣裏感覺到絕望和必死的信念,它想起了麒麟獸對它地評價:「蓐收神和他的族人終年生活在水裏,那是我們無法想像的生活。也許他有些狡詐油滑。更多地著眼于水妖地利益,這也很正常。不過它絕不是貪生怕死的獨裁者,這一點跟人類不同,為了水妖族的繁榮和昌盛,它願意犧牲一切!」

  麒麟獸有一種看穿表像洞察實質的本領,它只要掃上一眼,就能發現你內心深處的一切秘密,這一點始終讓開明獸覺得即敬佩又心寒。它正打算再勸說幾句。

  蓐收神阻止它說:「我已經老了,活了十幾萬年,雄心壯志早就消磨光了!東山再起……嘿,這是你們年輕人的事。水妖族不會滅亡的!開明獸,我把五百名精壯的族人託付給你。會對你有所幫助地,你帶著他們離開長江。到安全的地方去。……你比我們這些老古董更適應這個世界,我有預感,你將取代麒麟獸成為新的妖王!」

  「現在說這個還為時過早,你放心,我會盡一切可能保住水妖族的。」開明獸輕描淡寫地說了幾句,突然壓低聲音,「不要急於向人類報仇,分散到長江的支流裏,盡可能保存實力。只要能再拖上一個月,我保證,形勢會發生翻天覆地地變化!」

  蓐收神怔了一下,它看見開明獸的眼眸閃閃發光,不禁低聲問:「你有什麼打算?」

  開明獸笑而不答,岔開話題說:「麒麟獸大人答應過,等人類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天地間所有地河流海洋都由你掌管,到那時,水妖族將成為妖怪中最強盛的一支!它是群妖之王,它的承諾永遠有效!你要相信我,這一點很重要。」

  蓐收神閉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氣:「好吧,我瞭解,你去吧!」

  長江流域一向是全國的經濟中心,那裏集結著太多的人類軍隊,水妖族已經成為一支無法倚靠孤軍,開明獸被迫放棄了原先的想法,帶領著妖怪部隊和五百名精壯水妖轉向西南山區挺進。

  當天夜裏它們襲擊了一個人類的村莊,飽餐一頓後迅速離開,趕到一個叫做孩兒嶺的地方露宿。

  當群妖鼾然入睡後,開明獸從懷裏掏出一張皺皺巴巴的地圖——那是它從N市圖書館裏順手牽羊帶出來的——借著星月的微光,研究著哪一個城市更適合它們的發展。

  狼牙、蠻牛、天吳、相柳它們一來看不懂,二來懶得動腦筋,坐了沒多會就打起了瞌睡。

  水妖族的雷獸湊過頭去,仔細端詳了片刻,建議說:「麓寧怎麼樣?中型城市,位於兩江之間,地勢險要,人口稠密,不用擔心勞動力和食物,而且我們只要混在人群中間,軍隊就不可能毫無顧忌地發動空襲和攻擊。」

  開明獸微微吃了一驚,它雖然向狼牙、蠻牛、雷獸等透露過自己的想法,但從來沒有提起其中的難處,雷獸的設想竟跟它不謀而合,這引起了它濃厚的興趣。

  「很有道理,我也是選中了麓寧。」開明獸故意漫不經心地說,「你覺得我們應當怎樣行動,才能花最小的代價佔領麓寧?」

  雷獸想了想說:「控制一座城市比摧毀一座城市要困難得多!人類有一句幾千年的老話。叫做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我覺得應當先派遣探子混進麓甯,弄清楚城市的規模有多大,有多少常住人口,有沒有駐軍,數目是多少,武器和戰鬥力怎樣。取得了這些情報以後。再議定詳細地進攻計畫。」

  開明獸立刻對雷獸刮目相看,它稱讚說:「蓐收神手下原來有你這樣出色的人才,這實在出乎我意料之外!可是他為什麼沒有重用你?有你主持大局,長江一戰未必會輸得那麼慘!」

  雷獸苦笑一聲:「我只是一個小小的偏將,身份低微……。你太抬舉我了……人類軍隊準備充分,勢在必得,我早就向蓐收神建議放棄長江,把水妖族遷往安全的地方,可是他聽不進去。時代變了。跟一千年前完全不同,它們不肯承認這一點,我也沒有辦法!」

  「你認為現在人類比妖怪更強大?」

  「人類的身體跟一千年前相比要脆弱得多。他們遠不如從前吃苦耐勞。強大的是他們掌握的科技和武器。妖怪地時代已經過去了,現在我們落後於他們。」

  開明獸沉吟了片刻,鄭重其事地問:「我打算親自進麓寧打探情報,大概需要十天左右的時間,你能不能在這期間把水妖訓練成一支精銳的部隊,為進攻麓寧做好準備?」

  「沒問題!」雷獸爽快地答應了下來,「你既然信任我,我一定不會辜負你的期望。」

  開明獸點點頭。收起地圖不再說話。它背靠在樹幹上閉目養神,心想:「雷獸倒是一個意外的收穫,蓐收神沒有重用他實在是失策。千軍易求,一將難得,一定要把他收為左臂右膀。像他這樣有頭腦地妖怪是打著燈籠也找不到的!」

  第二天清晨,開明獸把部隊託付給狼牙和蠻牛。囑咐它們配合雷獸一起訓練水妖,自己則帶上天吳和相柳朝麓寧古城飛去。

  麓寧位於松江和月見江之間,距孩兒嶺三百里,靠近西南邊境,地勢險要,自古以來就是邊關重地。近幾年國際形勢相對平穩,國內大力發展經濟,麓甯逐漸成為水陸運輸的重要中轉站,商貿往來相當頻繁。

  開明獸、天吳、相柳在城外三裏處的松林裏降下雲頭,小心翼翼地收斂起身上的妖氣,變化成普通人類地模樣,混在人群裏進入了麓寧城。它們兵分二路,天吳和相柳去圖書館檢索城建人口經濟等方面的資料,開明獸則負責搜集城防駐軍裝備等方面的情報——這一部分屬於軍事機密,要混進部隊才能取得,相對比較困難。
  開明獸趁著黑夜地掩護悄悄摸進了軍隊駐地,先用控心術制住一個挑燈夜讀的連長,再對他施展讀心術,不到半個小時就得到了需要的情報。

  常駐在麓寧城內的有57451和57453兩支部隊。負責邊防的M集團軍A師駐紮在城南的山區中,裝備精良,戰鬥力極強,一向有西南第一師的美譽。另外,在城北三十公里的虎跳澗裏,還隱藏著一個秘密導彈基地和一支人數未知地快速反應部隊,由M集團軍軍長皇甫振南直接指揮,那個連長並不瞭解詳情。

  臨走的時候,開明獸從他的衣兜裏搜走了當月的津貼,它沒有傷害那個好學的連長,在正式進攻麓寧以前,它不想引起軍方地戒心。

  那個連長會在三個鐘頭以後醒過來,頭昏腦脹,什麼都記不起來,他一定會認為自己是讀書太疲倦了,然後拖著沉重的身體爬到床上去睡覺。一切都像沒發生過一樣。

  開明獸悄悄地離開了軍隊駐地,回到空蕩蕩地街道上。它覺得腹中有些饑餓,於是找到一家通宵營業的米線店,點了五份過橋米線,稀裏呼嚕吃下肚去,靠在椅子上覺得心滿意足。

  老闆用敬佩的眼光注視著它,低聲對自己說:「大胃王,絕對是大胃王!」

  配料很精緻,米線的味道也不錯。開明獸覺得胃裏暖洋洋的,腦子裏開始浮現出一些思想的碎片:「手藝真不錯,一點也不比人肉的滋味差,也許我可以說服他們……組建一支夥頭軍,為我們提供伙食,如果燒得難吃,就把他們吃掉……不好。他們會在飯菜裏下毒的,人類一向很狡猾……」

  開明獸從短暫地瞌睡裏清醒過來,會過鈔後,施施然地走出了米線店。它孤身只影在冷清的街頭漫步,腦子裏逐漸形成了一個大膽的計畫。從已經得到的情報來看。

  麓寧不是一塊容易啃的骨頭,但只要抓住人類軍隊的弱點,麓寧城將在不久的將來變成妖怪族地第一個軍事基地。不過它最擔心的倒不是M集團軍A師和位於虎跳澗的導彈基地,而是那些桀傲不馴的妖怪戰士能夠改變千萬年來的習慣……

  嵌在它胸口地那顆大丹突然迸射出璀璨的光華,似乎感應到危險就迫在眼前。
  開明獸整個身體變得僵硬無比,它一點一點抬起頭來,意外地發現周文正站在不遠處。冷冷掃視著自己。吃得太飽大意了!幸好他沒有趁機偷襲,吸血獠王是那麼高傲,他不屑於做這種事情。

  開明獸暗暗松了口氣,沙啞著嗓子問:「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裏?」

  「我去南方找到了榕樹神,它告訴我的。」

  「樹妖族的榕樹神?他決定背叛妖怪族嗎?他難道不怕麒麟獸和白虎精找他的麻煩?」

  「談不上背叛,它只是不想自己地族人再成為擋箭牌而已。我倒想提醒你,鄭蔚還沒有死,是我讓弓中卿救了他。現在他正前往黃泉尋找麒麟獸。如果它們能夠順利脫身的話,肯定會先找你的麻煩地!」

  「哈哈哈……」開明獸借笑聲掩飾自己的吃驚,「你跟鄭蔚達成了什麼協定嗎?你太小看他了,我敢保證,鄭蔚一定會把真相隱瞞下來。他決不願意在這種關鍵的時刻引發內亂。在他心目中,妖怪族的利益永遠是放在第一位的!周文。你們救他是白費心機!」

  周文微笑著說:「白費心機嗎?我不是這樣認為的!在土壤裏播下一粒種子,並不一定馬上就發芽,但只要有合適的溫度和濕度,它總會發芽的。在目前階段,鄭蔚不會對你採取什麼措施,也許他反而會在暗中配合你,但是形勢一旦發生變化後會怎樣呢?他不可能完全信任你,就像你不可能完全信任他一樣,妖怪族不再是齊心協力、擰成一股繩地種族,你們從此有了猜忌,有了內耗,這一點跟人類沒什麼區別。」

  「原來是這樣……這才是你搭救鄭蔚的真正目的!」開明獸若有所思,「不過我不明白,你費盡心機找上我到底想幹什麼呢?不會就是要告訴我鄭蔚的消息吧!」

  周文目不轉睛地盯著它:「你是一個強勁的對手,詭計多端,難以把握。你將成為我道路上最大地障礙,我必須在你羽翼未豐以前除掉你!」

  「彼此彼此,我也是這樣評價你的!」開明獸啞然失笑,它握緊了拳頭,手臂上突然長出了密密麻麻地鱗甲,在月光照耀下反射出銀白色的亮光,「你腿上的傷已經痊癒了吧,這麼有信心打敗我……周文,你要知道,我已經煉化了翼龍的大丹,論實力足以跟麒麟獸和白虎精一較高下,你不是我的對手!」

  「也許吧!」周文的眼眸變成了血紅色,閃爍著妖異的光芒,「不過你心裏很清楚,吸血獠的控火術足以焚毀一切,你也沒有十成的把握!」

  「真弄不懂你,明知道沒有取勝的把握,還是千里迢迢趕過來打一場無謂的爭鬥!我警告你,天吳和相柳也在這座城市裏,你就算有弓中卿幫手,也不會是我們三個的敵手!」

  「終於露出馬腳了嗎?」周文微笑著說,「你不敢在麓寧城裏跟我決鬥,你一定有什麼見不得人的計畫,你不想驚動駐紮在這裏的人類軍隊!」

  開明獸長長舒了口氣,壓低聲音說:「你看得很准,我的確不想驚動軍隊。不過你永遠也猜不到我的計畫……我手頭的兵力和武器很有限,只能出奇策佔領麓寧城,把它變成妖怪族的一個軍事基地。我們需要大量的人類俘虜充當奴隸,充當飛機大炮地擋箭牌,所以我的本意不想傷害他們。如果驚動了軍隊。情況就完全不同了,麓甯將成為第二個G城,居民被轉移到安全的後方,援軍像螞蟻一樣湧過來,我沒有任何機會!」

  它收回探出手爪,五指如鉤,把胸口的那顆大丹挖了出來。低低念了幾句咒語,一道銀光閃過,大丹唐時化作了一把形狀怪異的妖刀,三尺三寸長,三寸三分闊。沒有護手,刀刃和刀柄連在一起,寒光四射,周圍的溫度急劇下降,冰冷刺骨。
  與此同時。周文手臂上現出了鮮紅如血的鱗甲,天師劍在他背上蠢蠢欲動,一道道青氣騰空而起。形同張牙舞爪地巨龍,倏地又鑽入劍身裏。

  「不過我並不懼怕你!你要戰,我就戰,即使驚動了軍隊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你是殺不了我的!」開明獸的聲音鏗鏘有力,仿佛在宣讀激昂的誓言,「如果我不能順利地佔領麓寧城,如果麓甯沒有可能成為我們地軍事基地,那麼它就是妖怪族的狩獵場。我保證,我的軍隊將發動一場最殘酷的攻城戰,城裏所有的人類,戰士,平民。婦女,兒童。他們都是我們食物,我們將殺光他們!」

  「你在威脅我?」周文暗暗吃了一驚,他感到一種難以遏制地寒意。

  「不,只是提醒你這樣一種可能!人類這個卑微的種族在我眼裏毫無價值,但是他們的生命在你心目中到底有多重,你自己掂量吧。」

  周文腦中地念頭像風車一樣飛快地旋轉,他瞪著開明獸沉默了良久,終於苦澀地說:「好吧,你贏了,一百多萬無辜的性命,我不想付出這麼大的代價……」儘管人類在他心目中已經抽象成一個種族,跟妖怪族,跟其他生物沒有太大的區別,他還是不能割捨內心深處的最後一點人性。

  開明獸把握住了他的弱點,趁機要脅說:「立刻離開,在麓寧城方圓一千里的範圍內,我不想感應到你的氣息。只要我有半點懷疑,這座城市就會變成妖怪族地屠宰場!我是很認真的,我不想冒險,我發誓!」

  周文沉默了片刻:「這很公平,我不插手,你不屠城。不過我想確認一下,你是不是真像嘴上說的那麼厲害!」他反手拔出天師劍,默默念動咒語,七七四十九條火龍爭先恐後地鑽進劍身裏,奪目的光華被刻意壓制住,絲毫沒有驚動到四周圍酣睡的居民。

  開明獸知道周文在做最後地努力,試圖在數息間把自己除掉,它不等他完成法術,輕輕把妖刀向前一伸,搭在了天師劍的劍脊上。一道雪白地寒氣像螺旋線一樣纏上去,空氣中的水蒸氣立刻凝結成極細小的冰粒,淅淅簌簌地落了下來。

  與此同時,天師劍變得純青透明,艱難地吐出了半尺長的劍芒,伸縮不定,似乎被一種無形的力量緊緊束縛住。

  周文和開明獸都罄盡了全力,一個臉紅得像醉酒,一個臉白得像僵屍。苦苦僵持了大約十來分鐘,開明獸首先變招,它小心翼翼向後撤了半步,然後又是半步,刀與劍慢慢分離開來,它們不約而同收起了法術。

  周文覺得右手已經凍僵了,一點感覺都沒有,開明獸煉化了翼龍的大丹以後,實力果然高過他一線。他不禁有些黯然神傷,搖搖頭說:「就這樣吧,你好自為之,瀾殺無辜會遭天譴的,到時候誰都救不了你!」

  周文背轉身默默地離去,心中感慨萬千。他知道,開明獸的崛起預示著戰局已經完全失控了,為了避免更慘烈的殺戮,他只能坐視它逐漸壯大,最終成為妖怪族中一股新興的力量。光靠他和弓中卿兩個是無能為力的,周文再一次認識到槍桿子的重要性,單打獨鬥的時代已經過去了,他迫切需要組建一支忠於自己的隊伍。

  開明獸臉上毫無表情,目送他孤獨的背影漸漸遠去,鼻孔內終於淌下了兩道濃濃的鮮血。經過這一番鬥智鬥力,它覺得心力交瘁。周文實力之強超出了它原先的估計,吸血獠王正以驚人的速度成長著,有朝一日,他一定會進化到第三形態,睜開額頭上的第三只眼睛!到那時。整個世界真的會燒成灰燼嗎?它禁止自己再想下去了。

  當又一天地黎明來臨,開明獸繼續在麓寧城的大街小巷裏閒逛,詳細踏看地形,記錄城內外的建築物。它在地攤上買下一張旅遊地圖,找家複印店放大到原來的三倍,在此基礎上標識出人類軍隊可能駐防的地點,繼續完善著它的進攻計畫。這並不能算一樁苦差事。開明獸饒有興致地觀察著人類的舉動,品嘗各種風味小吃,它得出地結論是人類的生活很無聊,像螞蟻一樣勞碌,浪費有限的生命。這個低等的種族只配成為妖怪族的奴隸和食物。

  一個禮拜以後,天吳和相柳收集到了足夠多地資料,它們跟開明獸在城西的月見江邊匯合。開明獸說起了跟周文交手的過程,並鄭重其事地叮囑它們,立刻返回孩兒嶺。在這段時期千萬不要單獨行動,它雖然感應不到周文的氣息,但他很可能沒有死心。他還在等待時機削弱它們的力量。

  天吳有些詫異,忍不住問:「你不跟我們一起回去嗎?」

  開明獸搖搖頭:「我還要去虎跳澗地導彈基地摸一摸情況,我們手頭的兵力有限,絕不能打沒準備的仗!」

  天吳瞥了相柳一眼:「我們一塊兒去,周文有弓中卿幫忙,萬一他們在虎跳澗動手……這實在太危險了!」

  相柳也贊同它地看法,認為開明獸沒必要孤身犯險。

  「周文和弓中卿奈何不了我,即使不是他們的對手。自保總不成問題。你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辦……」開明獸在它們耳邊低聲囑咐了一段話,天吳和相柳臉上流露出駭然的神情,隨即變得異常興奮,頻頻點頭答應。

  等它們離開以後,開明獸即刻駕雲前往虎跳澗。虎跳澗位於麓寧城北三十公里外的月松山裏。沿著澗水逆流而上,拐過一座高聳入雲的山崖。可以發現一個隱蔽的山谷,M集團軍的導彈基地就建在那裏。

  山谷地東面地勢較高,整整齊齊排列著九個導彈發射架,三個一組,呈品字形分佈,被墨綠色的帆布遮得嚴嚴實實。

  西南面一溜建著十七座營房,牆面都刷成深綠色,隱藏在濃密的樹蔭和藤蔓之下,不易被人發現。

  開明獸躲在懸崖之上,右手三根手指按住胸口的大丹,左手捏了一個複雜的法印,打起十二分精神施展徹地搜天地法術,努力感應著周文的妖氣。它沒有任何發現。這讓開明獸稍稍松了口氣,周文應該在千里之外,他還保留著一些人類地感情,不敢拿麓寧城裏一百多萬無辜的性命冒險,這是他的致命傷。

  開明獸小心翼翼地翻下山崖,在近距離內觀察著導彈基地的分佈,它注意到營房裏有人影晃動,隱約可以聽見說笑的聲音。

  是了,導彈基地裏駐紮著一支快速反應部隊!

  開明獸努力回想在N市圖書館看到的資料,卻怎麼也想不起關於快速反應部隊的介紹。它感覺到失落,暗暗提醒自己,佔領麓寧城後,要儘快建一個分門別類的圖書庫,讓盡可能多的妖怪學習人類的知識和科技開明獸在虎跳澗潛伏了整整三天三夜,仔細觀察著人類的一舉一動,沒有片刻的鬆懈。它漸漸發現這個導彈基地並不像表面上那麼簡單,除了地表的營房和發射架以外,山腹裏似乎還隱藏著一個彈藥庫,地下還有一個秘密的導彈控制室,入口就在那一排營房的後面,戒備森嚴,並且配備了指紋辨認系統。

  這讓開明獸感到震驚,人類真是一個狡猾的種族。約定的時間終於到了。當黑夜籠罩了整個月松山,月光和星光消失在重重的烏雲背後,狼牙、蠻牛、天吳、相柳、雷獸等率領著六百多名精銳的妖怪,像幽靈一樣出現在虎跳澗前。開明獸的心臟劇烈跳動起來,它清楚地感覺到勝利女神正在向它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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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集 第一章 刺殺

  麓寧古城籠罩在一片血紅的夕照下,天邊的雲霞如火如荼,昭示著種種不詳的預兆。

  周文和弓中卿肩並肩站在遙遠的山巔上,以兩種截然不同的心情注視著這座渺小的人類城市。

  周文無法感應到開明獸的氣息,但是他可以肯定的是,它正在努力改寫妖怪族的歷史。

  大?」弓中卿有些疑惑不解。

  翼龍的大丹,它的實力不在我之下,我們之間達成了一個協議,我不插手,它不屠城。你要知道,我不想看到麓寧城血流成河,那麼多無辜的生命,沒有必要做出這麼大的犧牲。」

  法!」

  弓中卿想起了永安縣那些奮不顧身滅火的村民,想起了湯山鎮小學裏那四十多雙天真的眼睛,由衷地說,「並不是所有的人類都不值得信任!」

  周文冷靜地分析說:「現在人類的軍隊主要集中在長江流域,為殲滅水妖族作最後的努力,一旦南北交通恢復正常,張重慶肯定會集結兵力向妖怪族發動全面的進攻。更大大規模的戰爭就在不久的將來,並且已經無法避免了。」

  呢?」

  開明獸指揮下的妖怪部隊!」

  弓中卿微微吃了一驚:「你這麼看好他嗎?」

  周文微笑著避而不答,他岔開話題說:「麓甯城將成為妖怪族歷史上的第一個軍事基地,上百萬無辜的百姓將變成它們的俘虜、食物、擋箭牌和廉價勞動力。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很殘酷,可我沒有力量阻止這一切的發生!」

  幫人類的軍隊做好防備,暗中幫助他們,把開明獸擋在麓寧城外。」

  弓中卿沉默了片刻,不禁動了惻隱之心。

  也沒有用。開明獸手頭的實力遠遠超過我們。只有當它有把握佔領麓寧城,它才會想方設法約束部隊,保留盡可能多的人質,如果形勢對它不利,麓寧城就會成為妖怪部隊地屠宰場,它向我鄭重其事地承諾過,戰士。平民,婦女,兒童,全部殺死,沒有人能夠活下來!這絕不是開玩笑!」周文收回目光注視著弓中卿。

  周文意味深長地問:「你說這座城市裏的居民會選擇變成一堆爛肉呢,還是屈辱地活下去?」

  弓中卿再次陷入沉默之中。過了片刻,她歎息著說:「好吧,他們佔領了麓寧城。把它變成了妖怪族的軍事基地,然後呢?又會發生什麼?」

  准,我只能作一些猜測。嗯。妖怪族可能會分裂成四部分。麒麟獸和白虎精下落不明,它們被埋在地下,最糟糕的結果是永遠都不會重見天日。榕樹神和樹妖族在嶺南避禍,輕易不會介入這場戰爭。蓐收神和水妖族在長江爭奪戰中一敗塗地,殘存的部隊也許會向西北方向逃竄,或者直接投奔開明獸。開明獸實力最為強大,它將以麓寧城為據點,跟百倍於己的人類部隊周旋。伺機發展壯大。」

  周文一邊整理著自己地思路,一邊把目前的形勢和可能的變化分析給弓中卿聽:「對於開明獸來說,最理想的結果莫過於水妖族採取拖延戰術,把人類的主力部隊牽制在長江流域,它在佔領了麓寧城之後才有足夠地時間鞏固城防。補充兵力,發展壯大。然後充分發揮妖怪部隊的機動性,在局部地區形成以多打少的有利局面,逐步蠶食人類的軍隊。」

  話,他決不會允許己方部隊陷入到這樣地窘境裏去,他會向水妖族發動猛烈的進攻,爭取在盡可能短的時間裏消滅它們地有生力量,完全收回長江的控制權,然後再集結主力部隊向麓寧城運動,趁開明獸立足未穩,把它們壓制在西南山區,伺機加以殲滅。不過麓寧城裏的人質會讓他非常傷腦筋的。」

  於時間,換個說法,勝負的關鍵取決於我們——你和我的立場!」

  弓中卿的眼神變得有些迷離,周文,飛鼠,開明獸,他們一個個都變了,變成了陰謀家,變得更像人類,跟她所熟知地妖怪完全不同了。這就是進化嗎?她不禁打了個寒顫,茫然地說:「我不懂……」

  周文耐心地向她解釋說:「很簡單,如果我們站在水妖族一邊,牽制住人類的軍隊,那麼不論戰況如何,開明獸將成為最終的獲利者;如果我們幫助人類打擊水妖族,張重慶就能及時從長江流域抽調兵力,麓寧城將陷入人類軍隊的重重包圍中,開明獸即使有人質作為要脅,也將面臨前所未有的苦戰。」

  弓中卿發現自己地腦袋是無論如何也算不清這裏面的利害關係,她提不出自己地意見,只能聽從周文的選擇。

  領麓寧城,它的發展壯大已經成為了不可逆轉的事實,不過我們還是可以給它製造一點麻煩……擒賊先擒王,我想趕往長江的源頭,刺殺蓐收神,徹底殲滅水妖族。」

  弓中卿大吃一驚:「你……你竟然要幫人類消滅水妖族!」

  品!」周文臉上露出了堅忍的神情,「要削弱開明獸的力量,這是最好的辦法。麓甯城將成為下一個G城,只不過守方是妖怪族,攻方是人類,完全倒了個個兒。我要僅一切可能,把戰局控制在我的掌握裏!我才是這場遊戲的裁判!」

  弓中卿打心底升起一股寒意,周文的眼神讓她覺得陌生,難以琢磨,但是與此同時,又有一種異樣的情愫在她胸中湧動。她甘願追隨他繼續走下去,哪怕眾叛親離,哪怕不得善終。這一切都無所謂,她願意成為他的影子。這就是愛情嗎?弓中卿不知道,在她漫長的生命中,從來沒有真正嘗過愛情的滋味。但是有一點她很清楚,那段寂寞得令人發瘋地日子已經過去了,她會一直陪在周文身邊,他需要她!
  想。我竭力想維持一種平衡。但是局勢每每失控——這就是現實,不是小說,不是電影。」周文漸漸冷靜下來,他瞥了弓中卿一眼,「跟我在一起四處奔波。實在是辛苦你了!」

  弓中卿的眼眶濕潤了,她沙啞著喉嚨低聲說:「沒什麼,這是我選擇的道路,我願意……」

  當夜幕悄悄降臨的時候,他們駕起紫雲。朝著長江的源頭沱沱河疾馳而去。

  沱沱河源出唐古喇山脈,位於海拔6621米的各拉丹冬雪山西南側。各拉丹冬雪山周圍,有20座海拔6000米以上地大雪山。終年積雪,寒冷異常,蓐收神和殘存的水妖族就躲在其中的薑根迪如雪山和尕恰迪如崗雪山之間,那裏地形複雜,冰川眾多,不利於現代化部隊的開進。氣候惡劣,又缺乏必要的補給,S集團軍被迫駐紮在沱沱河流域。協同作戰地高原部隊封鎖了唐古喇山口,等候司令員張重慶的進一步指示。

  機載紅外生命探測系統在這種寒冷的地域發揮不了作用,周文和弓中卿趁著黑夜的掩護,輕而易舉就穿過了人類的防線,進入到蒼茫雄偉地唐古喇山脈。他們連夜冒著漫天風雪向西北方向飛行。

  第二天黎明時分到達了各拉丹冬雪山腳下。東方的第一縷晨曦照在白皚皚的雪峰上,像鑽石一樣閃閃發光。讓人無法正視。這就是唐古喇山脈地主峰,還沒有被現代工業文明污染的淨土!他們正趕上了水妖族的大轉移。

  要放棄先入為主的想法是很困難的。蓐收神本來已經打定主意戰鬥到最後一口氣,跟所有殉難的族人一起,用鮮血書寫水妖族的最後一段歷史,畫上一個悲壯的驚嘆號。但是開明獸地話讓它的心又活躍起來,只要再拖上一個月,形勢就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到底是什麼樣的變化呢?

  蓐收神考慮再三,終於決定採納開明獸的建議,把一部分族人分散轉移到楚瑪爾河、當曲兩條支流裏去,盡可能保存水妖族地有生力量……。河水在沸騰,那些瘦骨嶙峋、形容憔悴的水妖們淒涼地告別了它們地首領,踏上了未知的旅程。它們中又有多少能夠逃脫人類的魔爪,親眼目睹麒麟獸的承諾變成現實?

  蓐收神老淚縱橫。

  等到最後一批水妖消失在波濤洶湧的河水裏,周文悄悄拔出了天師劍。他的眼眸變成了血紅色,像璀璨奪目的星光紅寶石,嘴角突出雪白的獠牙,手臂上浮現出堅硬的鱗甲,指尖長出了烏黑發亮的毒爪,整個身軀有如一張繃緊的弓,牢牢鎖定住百米開外的蓐收神。

  蓐收神沉浸在緬懷和傷感中不能自拔,倒是它腳下的兩條蛟龍率先察覺到危險的迫近,朝著周文和弓中卿隱藏的方向昂首咆哮,提醒著主人留神。

  周文立即發難,連人帶劍化作一陣狂風,向著這個水妖族的首領猛撲過去。

  蓐收神迅速清醒過來,它口中念念有詞,左三右四舞動大鉞,隨手丟了幾個解數。

  周文的身形突然凝滯,就像陷入了一張龐大的蛛網,上下左右都借不到力。他微微吃了一驚,盯著蓐收神手裏的大鉞,臉上露出了猶疑的神情。

  走,地獄無門你偏要闖進來!不要懷疑,這就是大名鼎鼎的弑神鉞,遇神殺神,遇佛殺佛,是我水妖族的鎮水之寶!」蓐收神臉上露出了猙獰的笑容,「你這個叛徒,千里迢迢地趕到這裏,就是為了刺殺我嗎?那些卑鄙的人類究竟給了你什麼好處?」

  原來這就是傳說中能夠斬斷雲空的神奇兵器,鉞身上附有蚩尤留下的纏絲訣,能讓對手陷入進退無門的困境。

  周文深深皺起了眉頭,他提起天師劍在身前淩空一揮,一道青光閃過,切斷了纏絲訣的制約。隨即悶哼一聲,背上現出了一對烈焰纏繞的翅膀。

  張,果然有幾分本領!」蓐收神轉動著一對黑黝黝的小眼珠,足踏兩條蛟龍沖上前來,輪起弑神鉞當頭劈去,利刃吸起漫天風雪,讓人睜不開眼。

  周文再次陷入纏絲訣地控制中。兩條胳膊像灌了鉛一樣,根本抬不起來,危急之中,他勉強把雙翅一扇,一股炙熱的火焰迎了上去。燒得弑神鉞吱吱作響,蓐收神擔心寶貝受損,急忙收了回來。

  弑神鉞威力無窮,完全克制住吸血獠的速度,周文立刻改變戰略。展翅飛到半空中,像老鷹抓小雞一樣從沱沱河裏拎起一隻三足龜,用力向蓐收神投去。

  蓐收神眼明手快。急忙收起弑神鉞,施展神威把自己的族人穩穩接住,還沒等它緩過神來,又是一條巨大的珠魚迎面飛來,尾前頭後,六隻短小的腳爪拼命亂抓,幾乎把蓐收神最珍愛的白毛都拽了下來。

  薄魚、鳴蛇、龍龜、肥遺、何羅魚、赤……這些倖存下來地水妖成為了周文手裏的炮彈,接二連三向蓐收神擲去。

  力量越來越大,急得它連連怒吼,一邊手忙腳亂地接個不停,一邊號召它的族人趕快躲進沱沱河深處。但是周文的速度超過了聲音,他雙翅一扇。烈焰沖天而起,河水立刻見底。

  那些驚慌失措的水妖根本來不及躲閃,只能身不由己地飛來飛去,尖叫聲穿透了雲霄。

  是時候了!周文抓起一隻巨大地龍龜,朝著蓐收神猛力擲了出去,與此同時,他右手骨節劈裏啪啦一陣亂響,七七四十九條火龍爭先恐後地鑽進天師劍裏,把劍身燒成純青透明,吐出了五尺長三寸寬的劍芒。

  龍龜在半空中團團亂轉,擋住了蓐收神的視線,就在它穩穩接住龍龜的一瞬間,天師劍脫手飛出,像離弦之箭一樣刺穿了龍龜的硬殼,深深紮進了它地心口。

  蓐收神臉上流露出不可思議的神情,它喉嚨口咯咯亂響,卻偏生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四十九條火龍纏繞住它的身軀,吼聲如雷,烈焰飛揚,把它腳下地兩條蛟龍和奄奄一息的龍龜瞬息燒成灰燼,但蓐收神還是頑強地挺直了腰板,用顫抖的雙手握緊弑神鉞,企圖作最後一搏。

  周文探出五指,低聲念了幾句咒語,天師劍飛速旋轉著,在它胸口剜出了一個透心大洞。

  蓐收神大叫一聲,焦黑的身體像瓷器一樣碎了一地,弑神鉞也隨之掉落到清澈見底的沱沱河裏。

  風聲嗚咽,鵝毛大雪漫天飛舞,似乎在為蓐收神的結局感到悲哀。

  沱沱河裏所有的水妖都浮出水面,眼中充滿著悲憤的神情,一個個無不失聲痛哭。它們想要報仇,但是仇人已經飛到了九霄雲外,只有蓐收神地屍骸還淒涼地散落在雪地上。

  水妖族終於失去了尊敬的首領,它們親眼目睹了一個時代的結束!

  遠在千里之外的張重慶正面臨一個兩難的決斷,他有些舉棋不定。長江爭奪戰已經取得了絕對地勝利,僥倖活下來的水妖族被壓制在薑根迪如雪山和尕恰迪如崗雪山之間,天寒地凍,缺少食物,它們是捱不過這個嚴酷地冬天的。如果繼續耗費人力物力,保持強大的攻勢,固然可以把水妖族全部殲滅,但為此付出的代價未免太大了,可能會得不償失。如果僅僅圍而不攻,水妖族獲得喘息的時機,等到天氣轉暖,它們緩過勁來,可能會翻越雪山,逃出生天,遺留下無窮的禍患。

  就在他左右權衡的時候,張重慶接到了M集團軍B師二團的緊急報告。這支部隊一向駐紮在玉樞嶺一帶,距離沱沱河有二千多裏,在一次例行的巡邏中,他們發現山區裏的一個村莊遭到了妖怪的襲擊,到處都是殘缺不全的屍體,血流成河,腐臭沖天,全村七百多口人無一倖免。他們繼續在玉樞嶺仔細搜索了三天,但沒有發現兇手的行蹤,它們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

  張重慶立即跟駐守在N市的K集團軍軍長施劍平、參謀長孔銳、A師師長曲嘯波、B師師長黃椿壽碰了一個頭,彼此交換了意見。

  施劍平敏感地察覺到這不是一個偶然事件。他認為這支襲擊村莊的妖怪部隊可能是鳳凰山戰役中突圍的那一部分主力,也有可能是長江爭奪戰中半路脫逃地水妖族,必須加以足夠的重視。

  孔銳和曲嘯波也同意他的看法,建議用機載紅外生命探測系統對玉樞嶺進行全面監測,及時掌握妖怪的動向,給予致命的打擊。

  張重慶解釋了自己猶豫不決的原因,並且提出三個問題:對於水妖族是繼續猛攻還是圍而不打?襲擊村莊的那支妖怪部隊下一步地行動可能是什麼?我軍應當兩線同時開戰還是集中兵力先殲滅其中的一支施劍平的看法是調集N市的K集團軍前往玉樞嶺。協同駐紮在西南山區的M集團軍一起搜索妖怪部隊地下落,同時也不放鬆對水妖族的打擊,命令S集團軍和高原部隊挺進沱沱河,進行最後的圍剿。

  參謀長孔銳認為沒有必要在沱沱河投入過多的人力和物力,水妖族是熬不過這個冬天的。他建議圍而不打,我軍應該集中兵力殲滅活躍在玉樞嶺一帶地那支妖怪部隊。它們很可能裝備著87118部隊失竊的那批輕型衝鋒槍,戰鬥力驚人,由K集團軍和M集團軍聯合採取軍事行動是比較穩妥的方案。他們不約而同回避了妖怪部隊下一步可能地行動。它們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玉樞嶺?這很難忖度,妖怪的想法不能用常理推斷。也許它們只是跑到玉樞嶺去吃人,就像我們偶爾會到廣州去嘗嘗新奇的蛇宴一樣。

  張重慶不置可否,他把目光投向了K集團軍A師和B師的兩位師長。示意他們說說自己的看法。

  曲嘯波的意見大致跟軍長施劍平一致,認為我軍實力占優,兩線同時開戰比較有利。

  但是黃椿壽的意見卻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建議用遠端導彈轟炸薑根迪如雪山和尕恰迪如崗雪山,引發大規模地雪崩,把水妖族徹底埋葬,然後不管它們的死活,S集團軍和高原部隊向東南方向移動。會同K集團軍、R集團軍和M集團軍,集中力量搜索打擊那支神秘的妖怪部隊。

  真是瘋狂的想法!張重慶不禁問道:「為什麼要動用四個集團軍?你認為那支妖怪部隊的規模會很大?」

  黃椿壽說:「不,它們只吃了七百多個人,兵力應該不會超過這個數目。我是出於另外地考慮……」

  苦,而長江爭奪戰進行得非常順利。這說明我們的對手有兩種,進化地和沒有進化的妖怪。水妖族還處在比較原始的階段。與其說它們是妖怪不如說是野獸更為恰當,它們不會使用武器,缺少高明的指揮,純粹靠身體和爪牙抵抗我軍的進攻,我覺得它們不足為慮。」

  怪部隊就完全不同了,我認為它們是鳳凰山戰役中突圍的那支主力,由開明獸全權指揮,它們曾潛入N市,從87118部隊的駐地竊取了輕型衝鋒槍和大量的彈藥。但這些只是枝節問題,更為嚴重的是,它們俘虜了十名戰士和兩名連級指揮員——為什麼?人質?食物?」

  張重慶臉上流露出鄭重的神情:「說下去!」

  找到答案。後來一個偶然的機會,N市警察局局長繆安山跟我說起發生在市圖書館的那場爭鬥,刑警大隊的調查報告裏有一個容易被忽略的細節,那就是閱覽室裏幾乎所有的軍事書籍都有翻閱過的痕跡——講得更具體一點,書頁破損嚴重,並且留有可疑的爪痕——他無法確定究竟是誰留下來的,但很明顯那不是人類。」

  妖怪部隊在學習,閱讀書籍是第一步,它們擄走那十二個戰士也是出於同樣的考慮,目的在於竊取他們腦子裏的軍事知識。想想看,那些身強力壯、能夠控制屍體的妖怪,槍法准得異乎尋常,能把衝鋒槍當狙擊槍使,如果它們再用現代化的軍事知識武裝起頭腦,那將是我軍,不,整個人類的噩夢!」

  精和飛鼠都危險,必須趁它還比較弱小的時候消滅它!動用四個集團軍恐怕還不夠,我建議從嶺南抽調一部分野戰部隊協同作戰,確保萬無一失。這些進化過的妖怪……只要有一頭逃出包圍圈,都會成為一顆巨大的定時炸彈。」

  會議室裏一片寂靜。

  施劍平咳嗽了一聲,說:「我也同意黃師長的看法,有必要集中一切軍事力量消滅這支妖怪部隊,我們不能冒險。」

  孔銳和曲嘯波對視了一眼,也點頭稱是。

  張重慶沉默了良久,注視著黃椿壽問道:「你認為它們下一步的行動是什麼?」

  黃椿壽猶豫了一下說:「這很難講,有可能是在山區打遊擊,或者尋找麒麟獸的大部隊……我們需要更多的情報,詳細掌握它們的行蹤。」

  張重慶揉著眉心說:「好吧,就照你的計畫去辦。黃椿壽同志,我會向中央建議,臨時任命你為西南軍區的副司令員,全權指揮這次規模空前的作戰!」

  黃椿壽怔了一下,張著嘴巴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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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6-10 18:28:27 |只看該作者
  第二章 秦騭

  用遠端導彈轟炸薑根迪如雪山和尕恰迪如崗雪山,引發大規模的雪崩的作戰計畫並沒有變成現實。

  出於某種未知的原因,在長江爭奪戰裏僥倖存活下來的水妖完全喪失了理智,它們沿著沱沱河順流而下,前僕後繼,向S集團軍發動了瘋狂的反撲。它們受到了魚雷和炸彈的迎頭痛擊,死傷慘重,但是水妖非但沒有退縮,反而像飛蛾撲火一樣奮不顧身地沖上去,用鮮血和生命實現了蓐收神的決心。

  勝利來得實在太輕鬆了,秦騭困惑不解,他不明白水妖為什麼會做出如此反常的舉動,這完全違背了生物的本能。

  參謀長吳安國在仔細檢查了水妖的屍體後提出了一種可能:「它們會不會是為了掩護什麼重要的人物突圍,故意強攻我軍的陣地,轉移我軍的注意力?」

  秦騭搖搖頭說:「沒有發現任何突圍的跡象,它們簡直就是來送死的!嗯,難道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主力部隊冒險翻越大雪山突圍?……也不對!不管它們有什麼目的,都犯不著強攻我軍的陣地呀,氣候是如此惡劣,它們只要躲在雪山裏,我軍根本就組織不起有效的進攻!」

  吳安國皺起眉頭沉吟著說,「什麼情況下它們會不顧一切自蹈死路呢?」

  秦騭的腦中突然閃過了一個大膽的念頭,脫口叫道:「是水妖族的首領死了!蓐收神重傷不治,它們要向人類報復!」

  吳安國頓時記起了小時候看過的一本科普故事書,描寫野生動物的生活。書裏提到美洲野牛群在渡河的時候,強壯的野牛頭領率先沖進河水裏,其餘的野牛緊隨其後,有時候頭領也會判斷失誤,河水太深。它被激流淹死,但是後面地野牛絕不會畏縮,它們毫無例外追隨著頭領的腳步,像下餃子一樣沖進河裏,直到屍體填滿整個河床。

  當時他感到震驚,不敢相信這是真的,吳安國固執地認為。即使動物也不該這麼笨,但是水妖的反應給他上了現實的一課,動物畢竟不是人類。

  秦騭和吳安國漸漸接近了事實的真相,但他們怎麼都無法猜到,蓐收神並非重傷不治。而是死在周文的刺殺之下!

  為了確認戰果,秦騭命令駐守在唐古喇山口地高原部隊派出一個精銳的偵查小分隊,悄悄進入各拉丹冬雪山搜尋水妖的行蹤。他們沒有找到任何殘存的水妖,也沒有發現任何突圍的跡象,它們似乎全都聽從內心深處地召喚。踏上了一去不還的宿命之途。

  不管怎樣,長江爭奪戰終於畫上了一個完滿的句號。

  秦騭向張重慶司令員彙報了最近的戰況,張重慶對S集團軍的戰績表示嘉獎。同時又下達了一個艱巨地任務:全軍原地休整三天,然後會同唐古喇山口的高原部隊,一起向東南方向運動,必須以最快的速度趕到玉樞嶺,等候進一步地命令。

  秦騭在電話裏不便多問,但是他敏感地察覺到,一場大規模的會戰即將拉開序幕。他跟參謀長吳安國、三個主力師的師長交換了意見,決定把休整的時間縮短為兩天。

  第三天黎明時分動身,急行軍趕往唐古喇山口,會合駐守在那裏的高原部隊,然後再休整一天,以師為單位分批向玉樞嶺方向運動。連續不斷的急行軍。惡劣的氣候,後勤補給的匱乏。雖然是單方面地屠殺,但勝利的確來之不易。

  S集團軍的官兵在經歷了這場艱難的戰役後,身心都感到異常疲倦,為期兩天的休整對他們來說非常必要,繃緊地弦終於可以稍微鬆弛一下了。

  當天深夜,整個營地都沉浸在酣實的睡夢中,除了站崗放哨地警衛部隊外,就只剩下軍長秦騭和警衛員郭瀛還留在燈火通明的指揮所裏。

  異變就在不知不覺中發生。

  周文和弓中卿一直沒有離開沱沱河,他們在等待時機,著手進行一個驚人的計畫。周文深切地認識到自身的弱點,他缺乏一支強有力的、完全忠於自己的武裝力量,隨著開明獸的崛起和戰爭規模的擴大,個人的作用越來越渺小,他不再能夠輕易左右戰局,繼續維持一種微妙的平衡。

  在經過長時間的醞釀以後,周文決定臨時借用S集團軍的力量來達成自己的目標。他們悄悄潛入了S集團軍的指揮所。

  說是指揮所,其實只是臨時搭建的一個軍用帳篷,帆布獵獵作響,擋住了淩厲的風雪。

  軍長秦騭肩披棉大衣,雙手抱胸對著牆上的地圖沉思,警衛員郭瀛像小雞啄米一樣打著瞌睡,他血氣方剛,不慣熬夜,但是首長沒有歇息,他又怎麼敢先睡。

  弓中卿默念咒語施展催眠術,解決了守在帳篷口的兩個哨兵,周文掀開帳篷,寒風一股腦地湧了進去。

  郭瀛觸電一樣跳了起來,一手按住腰間的槍套,警惕地叫道:「是誰?誰在外面?」他渾身肌肉繃得緊緊的,像豹子一樣蓄勢待發,但是周文的速度遠遠超出了他的想像,郭瀛還沒有看清人影,胸口就被一枚烏黑發亮的毒爪貫穿,頹然癱倒在地上。

  秦騭臉上閃過一絲驚慌的神情,但立刻鎮定下來,他沒有大喊大叫,反而關切地注視著郭瀛,問:「你把他怎麼樣了?」

  說,「下一個就是你了。」

  ?為什麼要殺我?我想你至少能夠讓我做個明白鬼吧。」秦騭竭力保持冷靜,腦子裏飛快轉著應對的念頭。

  周文沒有給他任何拖延的機會,他倏地沖到秦騭跟前,一掌切在他的喉結上,然後又麻利地折斷了他的四肢,疼得他叫又叫不出,動又動不了,一種難以名狀的恐懼席捲了整個身心。令他幾乎陷入瘋狂之中。

  周文念動咒語,在他的額頭上畫了一道寂識符,然後緊握住他軟綿綿的手掌開始作法。

  秦騭眉心間地靈符越來越燙,似乎已經燒穿了皮膚,燒進了骨髓,他腦子裏「轟轟」巨響,像一連串驚雷。

  寂識符迸射出耀眼的白光,兩人的心靈在一瞬間連接在一起。交流是雙向的,周文在解讀秦騭思想的同時,秦騭也終於知道了對方是誰,瞭解到他腦子裏那些瘋狂又可怕的想法!有的包袱都丟開,開始一種全新地生活!我要有一天,人類和妖怪能夠平等共處,沐浴在同一片陽光下!我要這個世界重新恢復和平和寧靜,我要用我的雙手開創一個嶄新的時代!」

  維持一種平衡。一種灰色的平衡,促使人類和妖怪打一場消耗戰,要勢均力敵。誰都不能占到絕對地上風。只有看清楚戰爭的可怕後果,他們才會冷靜下來進行反思,試圖尋找一個共同生存,共同發展的契機。我相信,有一天會出現一個全新的時代,人類和妖怪沐浴在同一片陽光下,這個世界重新恢復和平和寧靜!我相信!」

  個種族要學會尊重彼此地存在。就必須為此付出代價!戰爭本身無所謂正義或者邪惡,個體的犧牲也不重要,惟一重要的是人類和妖怪會有一個更美好地將來!」

  秦騭的腦子幾乎要炸裂開來,他臉上的肌肉不斷扭曲,四肢無意識地抽動著。
  「周文是人類的噩夢!他想幹什麼?他會成功嗎?必須阻止他!誰能夠做到?怎麼辦?怎麼辦?」

  這些零碎的念頭此起彼伏。像驚雷一樣在他的頭腦裏亂響,秦騭陷入了歇斯底里的瘋狂之中。

  周文獲得了他想要瞭解的資訊。秦騭已經是一具沒用地軀殼了,他中斷寂識術,雙手握住他的頭顱用力一擰,「咯」地一聲響,頸椎立刻被擰斷。

  秦騭的眼珠瞪得像銅鈴,極不情願地吐出了最後一口濁氣,在失去意識以前,他腦海裏閃過一個清晰的念頭:「他為什麼沒有多說幾句廢話?就像電影電視裏一樣……」

  弓中卿閃進了帳篷,望見地上的兩具屍體,突然感到一陣莫名其妙地心悸。

  周文竟真的下手了!

  她記起了鄭蔚對他地評價:「你不是以前的周文了,沒有同情心,功利,冷靜到近乎冷酷……雖然是一個半人半妖的異類,但是人類的感情已經慢慢消退了。周文,我相信終有一天你會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妖怪!」

  望著他毫無表情的面容,弓中卿不禁為周文擔心。他正在逐步妖化了。

  周文剝去秦騭身上的衣褲,把赤裸裸的屍體搬到桌子上,一邊用吸血獠的語言念動凝血咒,一邊探出利爪,在秦騭身上劃了一道深及內臟的口子,從咽喉一直延伸到下陰。鮮紅的血液湧出來,在凝血咒的作用下立刻結成半透明的晶體,深淺不一,像寶石一樣璀璨奪目。

  弓中卿不禁低聲問道:「你在幹什麼?」

  吸血獠最神秘的法術!」

  周文的動作異常熟練,就像高明的外科醫生,熟知人體的每一寸骨骼、每一條血管和每一片肌膚,十根烏黑發亮的利爪堪比最鋒利的手術刀,有條不紊地運動著,讓人眼花繚亂,鮮血凝成的晶體越來越多,沒有一滴污染了皮膚和桌面。

  弓中卿慢慢看明白了,他正在小心翼翼地剝著人皮!不過十來分鐘的工夫,秦騭的人皮已經完全跟肉體分離開來,乾乾淨淨,不帶一絲肉,一點血,就像一件精緻的藝術品,甚至是眼角眉梢處最細薄的皮膚都沒有破損。

  周文滿意地歎了口氣,對弓中卿說:「我要脫衣服了,你轉過頭去。」

  弓中卿怔了一下,依言把頭別了過去,好奇地問:「你想幹什麼?」笑著說了一句。

  他迅速脫得赤條條一絲不掛,把秦騭的人皮往身上一披,念了幾句短促的咒語,施完法術。穿上他的軍裝,然後招呼她回過頭來。

  弓中卿嚇了一跳,秦騭竟死而復生,活靈活現地站在她的面前!這不可能!弓中卿不禁望了一下桌上殘留的屍骸,又緊緊盯著秦騭,這才在他的眉宇之間發現了周文的影子,如果不是非常熟悉他地人是怎麼都不會留意的。

  巧妙不同!這是吸血獠的換皮術,可以把妖氣隱藏起來,就算是高明的法師也不易察覺。

  怎麼樣,要不要試試看?你可以化身為秦騭的警衛員,留在我身邊。」周文一邊向她解釋著。一邊操縱火焰把秦騭的殘骸燒成灰燼,均勻地灑落到地上。

  留下!」弓中卿有些猶豫,她不想接觸死人地皮膚,會做噩夢的。

  「非要假扮成警衛員嗎?我可以悄悄躲在你身邊,那些遲鈍的人類是不會發現的。」

  人皮。要麼遠遠地離開我!」周文斷然拒絕了她,「這次行動事關重大,我不想冒險。」

  的!」弓中卿為了繼續留在他地身邊,只好歎著氣答應下來。

  周文立刻動手,三下五除二把郭瀛的皮完整地剝了下來,拎在手裏催促說:「快把衣服脫掉,天就快亮了。別被人發覺了。」

  弓中卿有些扭捏,猶豫了一陣,紅著臉對自己說:「有什麼關係呢?我只是一個妖怪。在他的眼裏,也許根本就沒有把我當異性看待……」

  她終於背轉身脫下了單薄的衣衫。她背部的肌膚雪白細膩,在燈光下泛著健康地光澤。腰很細,臀部翹起。腿繃得筆直,無論背面側面都是極其完美的弧線,充滿了青春的活力和誘惑。

  周文地呼吸頓時停止了,他有一種把她擁在懷裏的衝動,但是他控制住自己,沒有這麼做。一瞬間就像永遠那麼漫長,周文知道,即使自己的生命走到盡頭,也不會忘記這一刻的心動。但是他的雙手卻沒有一絲顫抖。他把人皮輕輕披在弓中卿的身上,低聲念動咒語,失去生命的皮膚泛著妖異的紅光,一片片包攏起來,緊緊裹住她地身體,抿合得天衣無縫。

  弓中卿就這樣變成了秦騭的警衛員郭瀛。

  秦騭是同鄉。初中畢業後參軍,在N市南郊的87118部隊待了三年,當過炊事員和勤務兵。為了改變命運,你利用業餘時間刻苦練習槍法,獲得過全軍射擊比賽的第一名,逐漸受到領導的重視。後來出於一個偶然地原因,你被調入S集團軍,擔任軍長秦騭的警衛員,表現良好,深得秦騭地喜愛……」

  周文向弓中卿簡明扼要地介紹著郭瀛的生平和簡歷,提醒她要時刻記住自己的新身份,千萬不要露出破綻。弓中卿默默地點著頭,她幽怨地望了周文一眼,心中感到一種莫名的失落。

  他的呼吸停止了,但他的手竟然沒有一絲顫抖!

  東方發白,弓中卿給帳篷口的那兩個哨兵解去催眠術。他們從睡夢中慢慢蘇醒過來,覺得頭昏腦脹,手腳發麻,嘴角邊還留有唾沫的餘臭。

  該死!站崗竟然站得睡著了!二人急忙睜開眼睛,看見軍長秦騭扳著個臉站在跟前,這一嚇非同小可,他們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秦騭歎了口氣,揮揮手說:「回去繼續睡吧,睡醒了寫兩份檢討,晚飯前送到指揮所來。」

  挺直身體行了個軍禮,等首長走遠後,偷偷對視了一眼,垂頭喪氣地回營房向連長報告。他們一路上都在納悶,怎麼不知不覺就睡著了呢?以前再怎麼累都沒有發生這樣的事,真丟臉!

  整個營地從沉睡中漸漸蘇醒過來,炊煙嫋嫋,人聲嘈雜,展現出一派人類特有的活力。

  秦騭和郭瀛在沱沱河邊兜了一個大圈子,望著岸邊殷紅的血跡,心中感慨萬千。他們親眼目睹了這場殘酷的戰鬥,水妖族前赴後繼。用血肉之軀迎向人類的槍炮子彈,用鮮血奏響了的生命最強音,這是何等悲壯的場面!

  周文在心裏默念著茅山道地咒語,試圖超度這些流落在異鄉的遊魂,平息沱沱河畔沖天的怨氣。事實上,他是在安撫自己還沒有完全泯滅的良心。

  晨曦照亮了遠處的雪山,朝霞璀璨似錦。他們穿過營地回到了指揮所裏。

  炊事班的小李已經把早飯送來了,保溫杯裏有新煮的豆漿,盤子裏是大個地實心饅頭,還有一小碟搾菜。

  周文怔了一下,秦騭的記憶告訴他。這就是他最喜愛的食物,可是作為一個江南人,周文還是懷念清淡的稀飯、炒肉餡團子和那些精緻美味的點心——在遙遠地G城,像一個褪色的夢。

  他們胡亂填飽了肚子,著手進行下一步的工作。

  弓中卿留在指揮所裏。整理那些堆得像小山一樣高的檔和材料。

  周文在參謀長吳安國的陪同下有意識地在營地裏閒逛,熟悉附近地環境,找各級指揮員瞭解情況。跟普通士兵聊天。

  令吳安國錯愕的是,一向不苟言笑的秦軍長怎麼突然平易近人起來?他思前想後,開始對集團軍今後地命運感到擔憂。

  入夜以後,周文命令吳安國拿著檢討書去處理一下站崗睡覺的那兩個戰士,完了不用回指揮所彙報,早點休息,明天還有重要的任務。

  吳安國雖然覺得由他去處理這樣的問題有些小題大做,但首長既然這樣吩咐了。他也只好立刻去辦。

  周文藉故支開吳安國後大步回到指揮所裏,跟弓中卿把兩方面獲得資訊一匯總,這才對S集團軍有了一個大致的瞭解。

  跟他們接觸過的K集團軍和R集團軍不同,S集團軍並不是典型的陸軍,他們是三年前剛剛組建起來的。最初地目的是培養一支高科技武裝的水陸兩棲部隊,不同於海軍陸戰隊。主要針對內陸水域進行作戰。

  S集團軍有三個主力師。A師是混合型的兩棲部隊,擅長全方位立體作戰,長江爭奪戰中就是他們一舉殲滅了水妖族的主力。B師是摩托化部隊,擅長從岸上打擊水面和水下地目標,機動性很強。C師是重型裝甲部隊,擅長利用強大的火力封鎖水面和關隘,消滅敵軍地有生力量。

  三個師各有自己的特點,周文開始覺得手頭的牌並不差。

  弓中卿把相關材料分門別類地匯總好,打著哈欠伸了一個懶腰,固執地問:「你到底想利用S集團軍達到什麼目的?他們是人類,不可能完全受你控制的。」這個疑問困擾了她很長一段時間,周文一直神秘兮兮地不肯明說,這時她再也忍不住了,臉上流露出非弄明白不可的神情。

  周文微笑著解釋說:「不是我不肯告訴你,事實上連我自己也只有一個大概的設想。我需要利用S集團軍的力量來牽制開明獸,維持一種微妙的平衡,但是局勢會怎樣發展,我沒有任何概念……這就像圍棋,序盤階段擺上一顆棋子,幾十手以後它會發揮什麼作用,是臭棋還是妙手,下的人也說不清楚。我現在就在擺棋,你明白嗎?你會下圍棋嗎?」

  弓中卿搖搖頭,她不懂得這種人類的智力遊戲,不過她總算瞭解到周文的舉動並沒有經過深思熟慮,而是偶然的靈機一動。這讓她有些擔心。

  做很冒險,萬一讓道門的法師發覺就糟糕了,從千軍萬馬裏逃生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弓中卿表明了自己的擔憂。

  可以掩蓋我們身上的妖氣,瞞過那些道門的法師。但是李兵的手上有辟邪玉麈和乾坤表裏圖,康平和慧真有金蓮護體,這些道門的法寶很可能會察覺我們的真實身份,所以必須要避免跟他們接觸。」

  難……你說張重慶究竟是怎麼想的?為什麼要把S集團軍調往玉樞嶺?」

  獸的威脅了……不過要求部隊在玉樞嶺會合,離開麓寧城還有很遠的一段距離,從這一點來看,開明獸應該還沒有正式進攻麓甯城,張重慶可能猜不透它的用意究竟是什麼。」

  周文猶豫了一下,說:「這會暴露我們的身份,好不容易才控制住S集團軍,我不想白白放過這樣的機會。而且,只有當麓甯有希望成為開明獸的軍事基地,它才會想方設法保全上百萬平民的性命,必須給它希望,否則的話它會報復,它會屠城!」

  紮著精銳的陸軍,我懷疑開明獸有沒有這個能力。」

  定會成功的,妖怪族史無前例的勝利,一個重大的轉捩點!應該慶倖,我們將親眼見證歷史!大規模的會戰馬上就要開始了,這是絕好的挑戰和機遇……」

  周文的雙眸閃閃發光,神情變得有些亢奮。

  造歷史!」弓中卿默默地對自己說,她受到了周文的感染,心情也隨之激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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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集 第三章 驚變

  S集團軍在沱沱河營地休整了兩天,第三天黎明時分,他們動身前往唐古喇山口。在高原上急行軍非常辛苦,隨著地勢的不斷攀升,不少南方的戰士出現了強烈的高山反應,心慌氣促,嘔吐乏力,手腳麻木,唇指發紺,忙得軍醫奔前跑後,一天下來幾乎要累趴下了。

  吳安國憂心忡忡,他向秦騭建議是否放慢行軍速度,讓隊伍逐漸適應高原的氣候和環境。

  秦騭也發覺了張重慶在決策上的失誤,前往唐古喇山口跟高原部隊會合,然後再折向玉樞嶺,這條路線從距離上算的確能節省不少時間,但是全體官兵太過勞累,會大幅度影響士氣和戰鬥力的。他當機立斷,命令隊伍原地休息,決定返回沱沱河營地,順流而下,兜一個大圈子繞過高原,迂回向玉樞嶺運動。

  吳安國嚇了一跳,這完全違背了張重慶司令員的命令,S集團軍恐怕會來不及趕到玉樞嶺,影響到兵力的部署。他勸軍長謹慎行事,秦騭解釋說:「張司令遠在N市,他不瞭解高原的特殊情況,如果照原計劃進行,S集團軍將變成一支疲兵,即使及時趕到玉樞嶺,也發揮不了什麼作用。吳參謀,你要知道,一隻木桶能裝多少水,不是取決於它最長的那塊木板,而是取決於最短的那塊!我不想S集團軍拖了整個會戰的後腿!」

  吳安國突然覺得眼前的軍長已經變成了一個陌生人,跟以往的秦騭完全不同,他不瞭解他。秦騭是一個職業軍人,換在以前,他會忠實地執行司令員的命令,甚至會放棄輜重,從集團軍裏挑選出部分精銳主力,全速向唐古喇山口急行軍。盡一切可能及早趕到玉樞嶺。究竟發生了什麼?他怎麼完全轉了性子?

  吳安國心中疑慮重重,但是他沒有表露出來。他委婉地提醒秦騭:「是不是向張司令請示一下?萬一影響了前線了部署,這個責任我們可擔當不起。」

  秦騭點點頭,他疏忽了,或者說,是周文疏忽了。他立刻給N市的張重慶掛了一個電話,簡要彙報了目前的困難。著重強調急行軍對士氣和戰鬥力的影響,同時提出了自己的建議。

  張重慶在沉思了片刻後同意了他地請求。

  秦騭放下電話,命令吳安國通知唐古喇山口的高原部隊,計畫有所改變,讓他們即刻動身趕往玉樞嶺。

  S集團軍隨後折回沱沱河營地。休整一天后,以師為單位分批運動,迂回繞過高原地區,兜了個大圈子後筆直地插向玉樞嶺。

  事實證明秦騭的決定非常正確。隨著地勢的回落,人煙逐漸繁盛。道路狀況也越來越好,部隊獲得了充足的休息和補給,士氣高昂。每天的行程都超出了預期的計畫。照這種速度推算,S集團軍應該能夠跟高原部隊同時趕到目地地。

  當部隊離玉樞嶺還有一半路程的時候,秦騭突然接到一個緊急電話,是司令員張重慶打來的,命令他立刻乘直升飛機趕到玉樞嶺西的千佛市,他的聲音聽起來很焦慮,但是沒有透露更多地情況。

  周文心中格登響了一下,他嗅出了危險的氣息。看來開明獸已經有所行動,一場大戰迫在眉睫。

  秦騭簡單安排了一下,把集團軍的指揮權交付給參謀長吳安國,命令他帶領部隊,繼續向玉樞嶺方向運動。

  吳安國也意識到形勢的嚴峻。他由衷地感到當初秦軍長的決策非常正確。一旦大規模地會戰拉開帷幕,S集團軍將面臨持續的高強度作戰。如果還照原計劃翻越高原,戰士們將疲憊不堪,即使及時趕到玉樞嶺,也不能馬上投入到戰鬥中去。可是秦軍長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果斷了?

  秦騭是最後一個趕到千佛市市政府的,司令員張重慶、副司令員黃椿壽、K集團軍軍長施劍平、R集團軍軍長姚獻、M集團軍軍長皇甫振南已經等了他有一段時間了……。

  他們一個個皺著眉頭,悶聲不響,似乎在為什麼棘手地事情煩惱。

  會議室裏一片沉寂,空氣幾乎凝滯了,秦騭感覺一種束手無策的氣氛正在悄悄地蔓延。

  張重慶示意他坐下來,疲倦地問:「有沒有聽到麓寧城事變的消息?」

  周文搖搖頭,於是他把一本備忘錄推到他面前,說:「先看看吧。」他的神情異常蒼老,眼睛深深摳陷下去,鬢角佈滿了白髮,看樣子是度過了好幾個不眠之夜。

  備忘錄的扉頁上敲著一個紅色的「絕密」章,秦騭不自覺地用手指摸了一下,心想:「這層皮不是白換的,終於能夠接觸到最機密的情報了!」

  他輕輕地掀開第一頁,迅速流覽了幾段,發現那是虎跳澗導彈基地一個班長地口述彙報,列印稿,完全是實錄,雖然有不少前言不搭後語的地方,但這足以說明發生在麓寧城的事變了。

  備忘錄上的內容如下:

  我叫許承祥,是虎跳澗導彈基地一連三排三班的班長,今年27歲。

  我就知道方大牛有問題!他跟宋伽藍一向合不來,說他嬌生慣養,一張白臉怎麼都曬不黑,十足地娘娘腔。宋伽藍也討厭方大牛,嫌他不愛洗澡,身上總有一股子汗臭。

  我給他們做了好多思想工作,沒用,鄉下人跟城裏人就是相互看不慣!

  可是那天他們居然在一張桌子上吃午飯,還有說有笑的,方大牛還主動拍拍宋伽藍地肩膀,宋伽藍居然還在笑!

  當時我以為他們終於想通了呢,一個班裏的戰友要團結友愛,其實根本不是那麼一回事!

  方大牛不是方大牛了,宋伽藍也不是宋伽藍了,他們的身體裏都鑽進了妖怪!
  我真笨,還班長呢,連這點都看不出來!

  接著是沈棠,有天夜裏他突然發高燒。高得嚇人,衛生員小劉給他一量體溫,超過40度,把他嚇懵了。小劉連忙把曹醫生喊過來,曹醫生也沒見過這種情況,又是打針又是吃藥,折騰了一宿。都說沈棠沒救了。

  誰知道一大早他又活過來,一點燒都沒有,吃了三碗稀飯五個饅頭,沒事人一樣。跟方大牛和宋伽藍一樣,沈棠的身體裏也鑽進了妖怪!

  我一直都鬧不明白。妖怪是怎麼鑽到他們身體裏去的?如果說把他們吃掉,然後變成他們的樣子,那也不對,他們怎麼會使筷子吃飯,放哨巡邏。操作導彈發射架?這要經過訓練才行!電視裏外國人用筷子,那個笨,新兵蛋子剛來的時候還不是什麼都不會。鬧的笑話足足有一籮筐……

  這些妖怪到底是怎麼做到地?所以我想,身體還是他們的身體,腦子還是他們的腦子,妖怪是鑽進他們的身體裏控制住他們,就像牽線木偶一樣,只要把妖怪趕出來,他們就能恢復成原來的樣子了。得想個辦法才行。

  那一陣子基地裏的怪事不斷,鬧騰了十幾天終於平靜下來。當時我也沒怎麼在意,跟往常一樣訓練過日子,扳著手指計算探親假。

  有天我向排長請假,回去看爹娘,還有老婆孩子。排長很爽快批了假條,我心裏高興。晚上就多買了兩個葷菜,打打牙祭。回去探親來回要二十多天,飯票留著也沒用,乾脆吃好一點,用用掉算了。不知道是肉沒燒熟,還是腸胃不大適應,晚上我一連拉了五趟稀,蹲在茅坑裏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捱到晚上十一點多,突然聽見茅房外面有槍聲,探照燈掃來掃去,好像是發生了什麼事。我從門板上地窟窿往外看,一看嚇了一大跳,我的媽呀,自己人打自己人,真槍實彈,不像演習,是政變!一大群穿著軍裝的戰士從營房裏沖出來,方大牛,宋伽藍,沈棠,小劉,曹醫生,他們全參與了,一個個手裏拿著衝鋒槍,迅速佔領了彈藥庫,然後向地下的導彈控制室發起進攻,有板有眼,就像教科書裏教的那樣。

  他們地人數非常多,火力很猛,槍法更是准得嚇死人,衝鋒槍就像狙擊槍一樣,一槍一個,全是爆頭!

  我估計導彈控制室肯定是守不住的,所以趁他們不注意,悄悄地溜出了基地,趕到麓寧去通知有57451和57453部隊,讓他們通知軍委,派軍隊過來鎮壓。

  我……檢討,我是有點怕死,不過就算留在基地裏也起不了什麼用,是吧!把彈藥庫炸掉,這我也想過,可我不是007,沒受過這方面的專門訓練,再說那是電影,恐怕是行不通的。總得有人去報信吧……

  我才趕到麓寧城,還沒顧得上喘口氣,「轟轟轟」幾聲響,57451和57453部隊的駐地,還有松江和月見江上最大地幾座橋樑,全都遭到了導彈的襲擊,從虎跳澗導彈基地射過來的,炸成一片廢墟,死了很多人。

  隔了大概十分鐘,又是一顆導彈,連鍋端掉了市政府,附近地高樓全部倒塌,道路交通堵塞,老百姓哭爹喊娘,亂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接著導彈基地裏的那些叛軍就開著卡車沖了進來,他們一個個跳下車,模樣慢慢變了,就跟故事書裏妖怪現出原形差不多。

  妖怪,一定是妖怪!身高超過2米,模樣……怎麼說呢,像好幾種野獸拼湊起來的,手長腳長,渾身是毛,牙齒和舌頭露在外面,跑得比汽車還快!不過隨便哪本故事書都沒有提到,它們手裏拿著衝鋒槍,腰裏還綁著子彈匣,瞄準公車小轎車的油箱就是一通亂射。當時城裏面那個亂喲,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說,爆炸聲和尖叫聲把槍聲都遮住了,死了好多人,不過沒有一個是被子彈打死的,他們全都是相互踩死的。真慘,屍體都變成了肉醬,男女都分不出來!

  後來我才發現那些妖怪是有目的,有計劃地。它們先是在城裏製造混亂,像趕牲口一樣把盡可能多的活人趕到一起,然後逐步炸掉周圍的樓房,圍起來。把麓寧城變成許多個巨大的監獄。

  它們地效率非常高,這樣龐大地工程,只花了不到三天的時間就基本完成了,中間不斷有人想逃出去,絕大多數被一槍打爆了腦袋,屍體掛在鋼筋上示眾,腦漿和鮮血流下來。圍了一大堆蒼蠅……

  我爬到高樓地頂上數過,這樣的大監獄一共有三十幾個,分佈在全城的各個地方,到處都是妖怪和鬼魂,我們根本逃不出去。它們用很粗的橡皮管飼養我們。有些放水,有些放吃地東西,都是些爛糊糊,米,菜。肉什麼的混在一起,黴的也有,餿的也有。那個味道,簡直就是豬食!

  不過有什麼辦法呢?肚子餓了只好吃,不吃就死掉。其實那些妖怪並不想殺死我們,水和吃的東西供應都很充足,也不知道它們是從哪里弄來地。它們還在每一個監獄裏都配備了醫生和藥品,隔上三五天就噴一遍消毒藥水,死了人屍體會及時拖出去處理掉。

  不過有人說它們處理屍體的辦法很噁心,不是燒掉。而是用鼻子聞一聞,對胃口就立刻吃掉。生吃!它們喜歡吃腦子和內臟,小孩子和婦女大概肉嫩,很少有剩下來的。不過很奇怪,它們從不主動殺人。也從來不吃活人。我看得出它們很想吃,瞪著我們直流口水。肚子咕嚕嚕亂叫,模樣很嚇人,可是它們一個個都強忍住了,好像在遵守什麼紀律。活人對它們來說大概是很有用的,不能隨便浪費掉,也正因為這樣,城裏才沒有發生大規模的屠殺。

  每天都有好幾批人被帶出去,有男有女,專挑身體健康地中青年,然後又有不少人被關進來,總是陌生面孔,進進出出很頻繁。進來的人說,他們是到一個大工廠裏做苦力的,有地燒水煮飯,就是我們吃的那種豬食,有的在空地上挖坑拌水泥,好像是造什麼軍事工程,還有的到機械廠搬各種各樣的機器,車床刨床銑床水壓機鍛造機什麼的,重得要命。出去做苦力的人能吃得好一點,乾飯,還有幾樣葷素菜,不過那些監工的妖怪比地主老財還狠毒,拿了鞭子走來走去,誰動作稍微慢一點,夾頭夾腦就是一頓亂抽,疼到骨頭裏。一天干下來,整個人就像癱掉一樣,回到監獄裏再也爬不起來。好在這種苦力是輪換做地,隔上三五天才輪一次,身強力壯的還頂得住,不至於立刻累趴下。

  有一天晚上南面突然傳來了激烈的槍聲,大概是邊防線上的M集團軍A師發起了進攻,大家都很興奮,決定組織暴動,裏應外合,狠狠幹掉那些妖怪。

  等了一會兒,一個妖怪頭目通過擴音喇叭向城外的人喊話,那個喇叭是用來放空襲警報地,非常響,全城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它說:「立刻停止進攻,退到三十裏以外,如果不聽勸告,我們就殺死人質!現在城裏無辜的市民沒有一百萬也有五十萬,給你們十秒鐘考慮!別耍花招,我們不是人類,說到就一定做到!」

  他奶奶地,這些妖怪比人都聰明,還會利用人質要脅軍隊!不過它的確不在開玩笑,大概A師沒有立即撤退,虎跳澗的導彈基地立刻發射了一枚地對地導彈,打中了城裏的一座高級飯店,就在離我們不遠的地方,可以清清楚楚地望見。轟隆隆,一個巨大的火球,有十層樓那麼高,耳朵都快震聾了。

  爆炸結束以後,它又開始喊話:「剛才那枚導彈是我們發射的,炸死了幾萬人,記住,他們是死在你們手裏的!現在再給你們十秒鐘考慮,如果還不撤退,將有更多的人被殺死!」

  它是玩真的!城裏一片哭聲,大家都被嚇壞了,什麼暴動,裏應外合,全都丟到了九霄雲外。妖怪竟然控制了導彈基地,完了,只要它們輕輕按下一個小紅鈕,隨時都可以把麓甯城炸成一片廢墟。

  後來A師只好撤退了,他們擔不起這個責任。我想這下子完了,營救幾十萬人質不是一個小行動,至少要準備上兩三個月,誰知道我們還能不能活到那個時候。不能坐著等死,我決定偷偷地逃出去,一個人。目標小一點,妖怪也不會注意。看守監獄的哨兵全是妖怪,鼻子比狗還靈,眼睛比老鷹都尖,以前也有人想趁黑逃出去,立刻就被發現了,變成它們練槍法的活動靶子。一槍爆頭,沒有例外。然後屍體就當場吃掉。它們在夜裏特別興奮,眼珠發光,像抽了鴉片煙一樣,根本不用睡覺。胃口也好,聽說有個大妖怪一口氣吃了三個人,連骨頭都沒剩下。我不想冒這個風險。

  我是挑了一個下午。那天早上我被妖怪帶到一個工廠裏幹苦力,在城的西面,有好幾千人。拌混凝土砌牆。那些妖怪的要求特別高,用的鋼筋有手臂那麼粗,密密麻麻。混凝土要澆一米多厚,炮彈都打不穿。不知道它們在造什麼東西,不會是樓房,可能是碉堡或者掩體吧——一定是的,它們在備戰!

  到了中午,吃過中飯——我記得很清楚,米飯,水煮蘿蔔。水煮肉,半生不熟的,味道很糟糕,但是我努力吃了很多,還用衣服包了一些藏起來——照慣例要休息一個鐘頭。大家在陰涼地地方合一會眼,監工的妖怪也在打瞌睡。我就偷偷地溜了出去。躲在不遠的一間商店裏,沒有人注意到。等到他們重新開工了,拌混凝土的聲音非常響,我就溜到街上,撬開一個下水道的蓋子,跳了下去。

  下水道是通往江邊的,應該沒有妖怪把守吧。裏面真臭,剛開始差點暈過去,我用衣服蒙住鼻子,蒙了三層還是聞得見,不過過了一會就習慣了,除了有點悶,頭腦有些發脹。我沿著水流的方向向前走,拐了幾個彎,進入到最粗地那根下水道裏。渴了就喝幾口髒水,餓了吃一點飯和蘿蔔,不知道走了多長時間,應該有一天一夜吧,前面突然傳來了新鮮空氣的氣味。真好聞,比花都香,比宋伽藍抹在臉上的什麼什麼膏好聞一百倍!污水一下子流得很急,沖得我站不直身體,又沒有什麼扶手的地方,我腳一滑,全身浸在水裏往前沖,速度非常快。

  大概過了五六分鐘,我撲通一聲掉進了江水裏,昏頭昏腦,不知道是松江還是月見江。我聽見有人說話的聲音,睜開眼睛一看,是穿了軍裝地,好了,哈哈,我終於逃出來了,我得救了!

  秦騭看完最後一個字,慢慢合上了備忘錄,心想:「許承祥的運氣不是一般的好,一個普通人類能夠從戒備森嚴的麓寧城裏逃出來,實在不簡單。不過以後不會有這樣的機會了。開明獸正在把麓甯建設成為妖怪族地第一個軍事基地,要做的事情很多,眼下還無暇顧及下水道,不過它遲早會意識到這個破綻的。」

  它們,不知道它花費了多少口舌,不過這支妖怪部隊終於統一了思想,了不起!活人比死人要有用得多,他們是廉價勞動力,充足地食物來源,重要的人質,必要的時候,還可以用他們向人類政府進行交換,換取一些武器彈藥和後勤補給。」
  真正的天才,這樣龐大的進攻計畫,千頭萬緒,換成我是無論如何也做不來的。它才是真正做大事的領袖!麒麟獸、白虎精雖然很強大,但它們都是破壞者,掠奪者,而不是建設者,差距就體現在這裏。」

  張重慶咳嗽了一聲,說:「許承祥逃出麓甯城後完全崩潰了,他的身心受到嚴重地打擊,話都說不完整。我們對他進行了深層催眠,你看到的記錄是他說的夢話,錄音顛三倒四的,沒人聽得懂,書記員在整理的時候作過一些處理,儘量保持了原貌。這次發生在麓寧城地意外……你是怎麼看的?」

  司令員問得很籠統,為了避免洩露身份,周文不得不避實就虛,斟酌著說:「我們瞭解到地情報還太少,不過妖怪族似乎已經改變了一貫的策略,從它們的舉動來看,似乎要把麓寧城變成一個長期的據點。」

  張重慶長長歎了口氣:「你看得很准,事實的確是這樣的。我們的對手應該是開明獸——李兵已經著重提起這個可怕的對手了——跟麒麟獸、白虎精、飛鼠鄭蔚還有周文完全不同,它更加陰險狡猾……麓寧城裏有一百多萬平民,當時妖怪發動進攻時,一部分人奮不顧身逃了出來,剩下的被關在監獄裏,成為了開明獸的俘虜。除掉那些在混亂中喪命的,保守地估計,它手裏也要有五十多萬的人質,形勢非常棘手。」

  嗎?」周文試探著問。

  師派出兩架直升飛機前去偵查,結果就像鳳凰山戰役發生的一樣,突然迫降,一去不回。A師又向麓寧城發動了一次試探性質的進攻,城裏的妖怪沒有還擊,它們從虎跳澗基地發射了一枚地對地導彈,聲稱炸死了幾萬人,逼迫A師退到三十裏以外。我們沒有選擇,只好聽它們的。」

  承祥十有八九弄錯了,炸彈根本沒有落在人群密集的監獄裏!」

  周文在心裏默默地對自己說,「開明獸不會濫殺平民的,每一條人命對它來說都是一個有分量的砝碼,它絕不肯浪費!」

  沒有人說話,大家不約而同陷入一種尷尬的沉默中,誰都提不出一個有效的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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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對策

  會議室裏笨重的自鳴鐘敲了十三下,已經是下午一點鐘了,張重慶站起身來,建議大家先到食堂去吃午飯,填飽了肚子再作進一步的計議。

  「千佛市政府的食堂據說辦得很不錯,跟三星級賓館都有得一拼!」張重慶開玩笑地說了一句,大家理解他的用意,紛紛附和了幾句,說這回不能錯過,一定要嘗嘗。總算打破了僵局,氣氛變得有點活躍。

  食堂設在會議室西北面的大廈裏,繞過一個蕭瑟的大花壇,三五十步路就到了。他們一行人乘電梯直接來到大廈的五樓,進到一間裝修豪華的包廂裏。張重慶事先已經關照過了,不喝酒抽煙,不要人陪,更不許服務員守在門外,四菜一湯,工作餐就可以了,他們沒有時間浪費在餐桌上。

  千佛市的市長孫得泉知道他們軍務在身,一切都按照張重慶的吩咐去辦,只是四菜一湯少了點,他私下裏添了兩個菜,並特地關照承包餐廳的經理,如果司令員問起,就說是由他私人掏腰包,不記到帳裏的。

  包廂裏的地毯厚得像草坪,牆壁上掛著世界名畫的複製品,中間擺著一張圓桌,六菜一湯拼成一朵桃花的形狀,旁邊有兩大盆白米飯。

  空氣裏彌漫著一股說不出的氣味,張重慶皺著眉頭把雙層玻璃窗打開,放進一屋子的北風。他長長舒了口氣說:「這地方真夠悶的,常年不通風透氣。哼,一個市政府的食堂,居然也有這種規模,跟賓館差不多了!」

  幾個軍長誰都不敢接他的話茬。

  飯。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張重慶帶頭坐下來。盛了滿滿一碗飯,隨手遞給黃椿壽。

  黃椿壽慌忙接在手裏,嘴裏說著:「司令員您歇著,我自己來吧。」一邊把飯放在軍長皇甫振南的面前。

  大家謙讓了一陣,看張重慶開始往嘴裏扒飯了,這才放開肚子吃了起來。菜雖然不多,但是量很大。一盤子梅乾菜扣肉,堆得有小山那麼高,什錦沙鍋裏又是風肉又是肚片,還有粉條和鵪鶉蛋,他們六個人根本就吃不了這麼多。結果兩盆飯全見了底。菜倒還剩下不少。

  張重慶搖著頭說:「這個小孫,關照他四菜一湯,他還自說自話加了兩個菜。飯店裏如果照這種燒法,不虧本才怪!」

  黃椿壽想起了麓甯城裏五十萬人質,不禁暗暗歎了口氣。他們被困在監獄裏,每天靠豬食一樣的東西充饑,眼巴巴地等著部隊去解救他們。可是他們卻投鼠忌器,什麼都做不了。一種無奈的感覺咬噬著他的心窩,他感到痛心

  六人休息了片刻,回到會議室裏繼續商議對策。

  了,我們必須採取行動!」張重慶在桌上用力拍了一巴掌,「先比較一下敵我地實力。敵軍大概有七八百名妖怪,裝備著輕型衝鋒槍。彈藥充足,控制住一個導彈基地,另外它們還有五十萬手無寸鐵的人質。我方有四個集團軍的兵力,摩托化步兵,重型裝甲師。遠端火炮,導彈部隊。殲擊機和轟炸機群,實力上絕對占優。大家議一議,這場仗怎麼樣來打?」

  沉默了片刻,施劍平字斟句酌地說:「如果只是要消滅麓寧城裏的敵軍,發動一場大規模的空襲應該是最佳的選擇,問題在於那五十萬無辜的平民,我們投鼠忌器呀!」

  十萬平民!」周文越來越佩服開明獸的戰略了,「麓寧城暫時是安全的,它可以利用這一段時間解決兩個問題,武器和兵力。虎跳澗的導彈基地裏應該有大量的槍械彈藥,不過那還遠遠不夠……許承祥一定是弄錯了,那不是碉堡或者掩體,開明獸在建一個秘密地兵工廠,它要大量生產子彈手雷之類的易耗品!」

  題呢?把麓寧城變成妖怪的一個軍事基地,至少需要組建一支五千人的部隊,開明獸到哪里去找這麼多妖怪呢?它不會倉促行動的,一定已經想好了對策!到底是什麼呢?難道……」

  周文眼前猛地一亮,他記起了許承祥地備忘錄裏提到,每天都有好幾批人被帶出去,有男有女,專挑身體健康的中青年,然後又有不少人被關進來,總是陌生面孔,進進出出很頻繁。

  「障眼法,這絕對是障眼法,如果開明獸僅僅需要勞動力的話,沒必要刻意讓監獄裏地囚犯流動,這不利於管理。它在隱瞞什麼東西……那些健康的女性……分身術……」

  周文覺得背梁脊骨涼嗖嗖的,指尖發麻,周圍說話的聲音突然變得很遙遠,只看見嘴唇嚅動,卻聽不見聲音。他把手撐在額頭上,深深陷入了沉思之中。他想到了另一種可能,是分身術,一種古老而惡毒的法術,他竟然疏忽了!

  秦騭暗暗責備著自己,為什麼沒有早一點想到呢!早知道會發生這種情況,當初在麓甯城裏他根本就不會對開明獸讓步,哪怕那座城市變成妖怪族的屠宰場,哪怕屍積如山血流成河,他也絕不會退縮!一時的心軟帶來了更糟糕的後果,現在後悔已經太晚了!

  開明獸在醞釀陰謀,它不想引起大規模地懷疑和騷動,所以不斷地把囚犯從一個監獄轉移到另一個監獄,趁混亂之際悄悄帶走適合的人選。由於分身術對鼎爐的要求非常苛刻,滿足條件的女性不會很多,所以根本沒有人會注意到,即使是她們的親人,也只會以為她們被關在其他地地方。一切都在開明獸的掌握之中,它要利用這些健康地身體施法,製造出不計其數的傀儡妖獸!

  開明獸早就計畫好了,它要用分身術構建起一支強悍的軍隊!現在還有補救的辦法嗎?該怎麼辦?

  人質全部解救出來,否則的話,開明獸將立於不敗之地。」

  姚獻的看法跟施劍平相仿。他出言非常謹慎,「最好儘快採取行動,時間拖得越久,形勢對我軍就越不利。」

  泛泛之談!黃椿壽心中很是失望,他們提出的意見絕對正確,但這不是他想要的——他希望聽到具體的計畫,可操作。哪怕不是很成熟,拿出來議一議也是好的。施劍平和姚獻都在避免犯錯誤,他們地指揮四平八穩,像教科書,缺乏必要的想像力。

  黃椿壽只好把目光投向皇甫振南。問道:「皇甫軍長,你有什麼想法?」

  皇甫振南猶豫了一陣,帶著濃郁的四川鄉音說:「虎跳澗的導彈基地裝備了五十八枚各種類型的導彈,主要是地地彈道導彈和地地巡航導彈,經過了武器專家小組地加強和改良。射程非常遠,攔截的難度很大。進攻麓寧城必須謹慎行事,導彈能對我軍造成巨大的傷亡。」

  又一個穩重主義者!黃椿壽幾乎不抱任何希望了。例行公事地問秦騭:「秦軍長,你覺得呢?秦軍長?你在聽嗎?」

  秦騭手撐著額頭,似乎睡著了,這讓張重慶和黃椿壽很不滿意,在這種重要的時刻,他竟然……太不像話了!皇甫振南連忙推推他的肩膀,秦騭立刻從沉思中清醒過來,他在一瞬間下定了決心。必須儘快消滅開明獸,哪怕犧牲掉一部分無辜地性命也在所不惜!這個決定讓他痛苦,但是他別無選擇。

  了神。」秦騭迅速整理了一下思路,「我同意施軍長和姚軍長的看法。開明獸的優勢在於那五十萬平民,投鼠忌器。我軍無法不顧人質地安全發動大規模的進攻。不過開明獸也有自身的薄弱環節,第一它佔領麓寧城的時間還太短,第二它沒有城防的經驗,比如說,沒有封鎖下水道實在是一個巨大的疏忽,我軍可以在這方面做做文章。」

  秦騭的思路很出乎黃椿壽的意料,在他地印象中,秦騭似乎比施劍平和姚獻更刻板,但是這一番話卻完全改變了他的看法,他不禁望了張重慶一眼,繼續問道:「那麼我軍怎樣來利用開明獸的這個疏忽呢?」

  個人質,那麼我軍可以發動佯攻,或者組織一場馬拉松式的談判,吸引敵軍的注意力,同時派遣三到四組特種部隊,通過下水道潛入城裏解救人質,就像電影裏那樣——這應該是比較穩妥地選擇。不過現在不行,城裏的人質實在太多了,五十多萬,而且分散在不同地地方,我們必須換一個方法,那就是盡可能多地消滅敵軍的有生力量,拖住它們,讓它們騰不出手來威脅人質的安全。」

  秦騭一邊玩弄著手上的鉛筆,熟練地轉著圈子,一邊冷靜地說:「我們的首要目標是虎跳澗的導彈基地,必須佔領它,或者摧毀它,這樣即使開明獸完全絕望了,試圖殺死平民來報復我們,它也只能用一些常規武器。事實上,用衝鋒槍殺人是很慢的,而且要耗費大量彈藥,麓寧城裏大概沒有五十萬發子彈吧?用手榴彈炸,效率又太低了,人是活的,會躲進建築物裏。換句話講,我覺得一旦失去了導彈基地,開明獸根本就承擔不起屠殺人質的成本!」

  攻勢下,它們必須把大部分兵力投入戰鬥,這樣一來,五十萬人質中絕大部分都能保全性命。剩下的就全看我們的決心了,不惜一切代價強攻,多牽制一個敵軍,多消滅一個妖怪,就能挽救幾十條人命。最理想的情況當然是全殲敵軍的有生力量,不過這種可能性很小,總之,就用我們的戰士去換取人質的安全吧!」

  但是秦騭並沒有說出全部的真相。他深知,即使摧毀了導彈基地,開明獸依然有足夠的力量屠城,不是用衝鋒槍或者手榴彈之類火藥武器,而是利用潛藏在遠古妖獸體內最原始的力量。人類對此一無所知。但是他什麼也不能說,張重慶、黃椿壽他們根本不瞭解其中的利害之處,必須說服他們儘快發動進攻,越快越好。在那座古老的麓寧城裏。開明獸正在利用分身術製造傀儡妖獸,他絕不能給他足夠多的時間!

  施劍平和姚獻聽了他地長篇大論,不禁面面相覷,他們滿腦子只想著如何避免悲劇的發生,卻沒有估算過屠殺這五十萬平民需要投入多少兵力,要動用多少槍械和子彈。

  「用衝鋒槍殺人是很慢的,而且要耗費大量彈藥。麓甯城裏大概沒有五十萬發子彈吧?用手榴彈炸,效率又太低了,人是活的,會躲進建築物裏。」

  虧他想得出來!不過話又說回來,秦騭想的的確有道理!完全從第三者的角度來考慮問題。不帶任何感情地因素!

  黃椿壽重新審視著這位S集團軍的軍長,心中疑慮重重,坐在他面前的人真的是秦騭嗎?張重慶倒沒有他想的那麼多,聽了秦騭地分析,他感到形勢並非像原先估計的那樣悲觀。開明獸還有很多薄弱之處可以利用。

  呢?」

  開明獸遲早會發現這個疏忽的。我們可以派遣一支精銳的小分隊——人數不能太多,否則地話容易暴露形跡——潛入麓寧城裏進行偵查和破壞。如果有可能的話,可以安插一部分戰士混進監獄裏,疏散婦女和兒童,組織人手發起暴動。不過這難度很大,畢竟他們都是平民,缺乏勇氣和犧牲精神。大部隊再選擇合適的時機,裏應外合發動進攻,爭取在盡可能短地時間裏瓦解敵人的反抗。」

  呢?」

  頭。」

  妥的辦法,炸掉它!」

  炸掉它?張重慶倒抽一口冷氣。秦騭說的太輕飄飄了,軍方在虎跳澗導彈基地投入了龐大的人力物力,還沒正式參加戰鬥就炸掉,這未免太可惜了!

  炸掉?皇甫振南差點要跳了起來。他在虎跳澗花費了無數的心血,把它建設成為全軍最先進的導彈基地。他本人就是因此被任命為M集團軍軍長的。現在說炸掉就炸掉,哪有這麼個幹法地?他騰地站起來,怒氣衝衝地瞪著秦騭,又強忍了下來,臉色變得鐵青。

  但是秦騭這個看似瘋狂的計畫卻得到了黃椿壽的支援,他說:「我同意秦軍長的看法,炸掉導彈基地是最穩妥的辦法,我們不能冒險,只要有一枚導彈漏網,就可能造成數萬平民地傷亡!」頓了頓,他又補充說:「炸掉導彈基地後立刻向麓寧城發動進攻,投入二十倍的兵力,從陸地、水面、空中同時發動進攻,不惜犧牲,殲滅敵軍地一切有生力量。用我們戰士的生命去換取人質的安全,這是惟一可行的方案!」

  施劍平在心裏嘀咕了一句:「兩個瘋子!」

  姚獻看了張重慶一眼,小心翼翼地說:「這的確是一個可行的方案,不過我軍可能會為此付出巨大的代價,犧牲成千上萬的精銳戰士。」

  皇甫振南也憋著一肚子氣說:「虎跳澗的導彈基地耗資上百個億,炸掉的話太不負責任了,還是應當想方設法奪回控制權。如果司令員沒有更合適的人選,我願意接受這個任務!」

  秦騭輕描淡寫地提醒他們說:「哪怕我們四個集團軍全軍覆沒,也要確保城裏五十萬平民的安全。不用去計算傷亡和損失,也沒必要權衡得失,這是一個敏感的政治問題,如果軍隊不能保護老百姓,那麼我們將喪失人心!」

  施劍平、姚獻和皇甫振南不約而同心頭一顫,他們意識到這個問題的嚴重性,立刻對秦騭刮目相看。

  鐵地說,「我們必須奪回麓寧城,不惜一切代價,不能有任何閃失!」

  張重慶也下定了決心:「就這麼辦吧,從現在起,由黃椿壽同志全權指揮這次作戰,務必要確保麓甯城裏五十萬平民的人身安全!各位還有什麼其他意見嗎?」他著重盯了皇甫振南一眼,擔心他會想不通。

  皇甫振南立刻搖了搖頭。他眼中流露出痛苦的神情,但還是表示堅決執行司令員的命令。

  黃椿壽說:「好吧,我們重新部署兵力,擬定詳細的進攻計畫!」

  兩天以後,軍事會議接近尾聲,在黃椿壽的主持下,軍方擬定了一個初步的進攻方案。詳細地計畫還要等麓寧城的情報回饋過來後,再作進一步的斟酌。

  當天晚上,黃椿壽打電話讓秦騭到自己的房間來一下,說有一些進攻上的細節問題要跟他商量。

  張重慶和黃椿壽住在市政府招待所的1號樓,四個集團軍軍長住在2號樓。中間隔了一片荷塘,盛夏的時候有荷葉和蓮花可以欣賞,現在只剩下一片光禿禿地水面。

  周文沒有懷疑黃椿壽的用意,他踏著皎潔的月色穿過了荷塘上的九曲橋,走進1號樓。乘電梯來到14層。

  黃椿壽的房間是1412,房門虛掩著,周文屈起食指敲敲門。得到許可後走了進去,隨手把門關上。

  黃椿壽端端正正坐在沙發裏,用一種異樣地眼神注視著他,他的身旁站著一個高大英俊的男子,頭髮披在肩頭,嘴唇緊緊抿在一起,一雙眼睛像黑夜裏閃爍的明星。那是茅山道的傳人李兵,李瑾瑜地嫡親哥哥!

  周文頓時嚇了一跳。一顆心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與此同時,他感覺到地毯下方法力流傳,充斥著一股浩然正氣。腦子裏立刻閃過這樣一個念頭,不禁懊悔自己太過大意了。不過他心裏還存著一絲僥倖,希望吸血獠的換皮術能夠瞞過他們。

  李兵低聲念了幾句咒語。周文的腳下五彩光華迅速流轉,乾坤表裏圖感應到吸血獠身體裏地妖氣,像波浪一樣劇烈掀動著。

  周文一雙眼眸頓時變成血紅色,渾身骨骼劈啪作響,凝聚起全身妖力跟道門的法寶相抗衡,提醒自己千萬不能陷入幻象之中。

  短短幾個月的工夫,李兵的法術突飛猛進,乾坤表裏圖在他的驅動下發揮出十二成的威力,就算是擁有千年道行的吸血獠王也不敢大意。

  費盡心機,最終還是露餡了!到底是哪里露出的破綻呢?周文長長歎了口氣,嘴裏嘗到了苦澀地滋味。他百思不得其解。

  了?」黃椿壽開始發問。

  的,另外還有他的警衛員郭瀛,現在是弓中卿在扮演他。」周文輕描淡寫地說著,他根本就沒把兩條人命放在心上。

  李兵心中一緊,他沒料到周文在乾坤表裏圖內仍能開口說話,當下不遺餘力地驅動法寶,試圖把他制服。

  麼?」

  黃椿壽深深皺起了眉頭,秦騭和郭瀛的死讓他感到事情有些棘手了。

  周文簡潔地說:「開明獸太危險了,必須在它羽翼未豐之前除掉它,否則的話,它會壞了我地大事。我一個人辦不到,必須借用軍隊的力量。」

  鬥,等我們打得不可開交,再乘機實施你地計畫,就像在鳳凰山戰役中一樣?為什麼要主動介入到這場戰爭中來?」黃椿壽饒有興致地問。他對周文的好奇多於警惕,這讓李兵有些啼笑皆非,這個新任命的西南軍區副司令員根本就不瞭解周文的厲害。

  周文微微一笑,露出滿口白森森的牙齒,說:「因為你們都不行,沒有我的協助,你們根本就不是開明獸的對手!想想就讓人心寒——麓寧城變成妖怪族的軍事基地,開明獸的隊伍迅速發展壯大,最終擊敗麒麟獸、白虎精和鄭蔚,成為新一代的妖王——我可不想讓這一切變成現實!」

  黃椿壽啞然失笑,故意搖著頭說:「你未免太小看我們了!無論是兵力還是武器,我軍都佔有絕對的優勢,開明獸困守在孤城裏,缺兵少糧,它支持不了多長時間的。」

  的,那麼這場仗根本就不用打了,你們必輸無疑!開明獸是一個軍事天才。小看它就是自取滅亡。」

  椿壽眼中流露出贊許的神情。

  周文敏銳地察覺到黃椿壽在考自己,他心裏燃起一絲希望,應該還有合作的可能,就看自己能不能擺明利害關係了。他迅速整理了一下思路,解釋說:「開明獸能夠主動放棄流寇式的作戰,選擇攻佔人類的城市,建立起妖怪族地軍事基地。這本身就是一個戰略上的大轉變,可以寫進史冊的。這個決策意味著它終於決定發展生產和科技,組建一支大規模的現代化妖怪部隊!」

  好處。長江爭奪戰已經接近尾聲,但是水妖族還保留著相當的實力,人類的主力部隊被牽制在長江流域。無暇顧及遠在西南邊境地麓寧城。它想贏得一段相對平穩的時間,鞏固後方,補充足夠的兵力,然後充分發揮妖怪部隊的機動性,在局部地區形成以多打少的局面。逐步蠶食人類地軍隊,伺機發展壯大。」

  著這個計畫展開的,就連那五十萬人質也是有預謀的——廉價勞動力。二十四小時保鮮的食物,飛機大炮地擋箭牌,太有用了!如果麓寧城不能提供這麼多平民的話,他會選擇另一座城市的。」

  種有利地形勢,可以說它幾乎成功了,可是它沒有把我的反應計算在內。我刺殺了蓐收神,水妖族失去首領後完全亂了方寸,它們對S集團軍發起了瘋狂的反撲。結果全軍覆沒。現在開明獸要面臨四個集團軍的進攻,不是原先預想的一個或兩個,而且,它也沒有太多的時間。」

  的。」

  才能消滅開明獸,因為它手裏有一支忠於自己地軍隊。而我沒有。同樣,你們也需要我的協助。沒有人比我更瞭解開明獸了,它就像一顆危險的定時炸彈,我知道該怎樣拆除它!副司令員同志,你覺得怎麼樣?我可以繼續扮演S集團軍軍長的角色嗎?」

  黃椿壽沒有立刻回答,周文刺殺蓐收神的消息讓他感到震驚,原來正是因為他地介入,長江爭奪戰才取得了完全的勝利。他陷入沉思之中,隔了良久,才謹慎地說:「我對你瞭解不多,李兵告訴過我一些你地事蹟,很具有傳奇性。我也不贊同你的想法,要創造一個人妖共處的新時代,這很瘋狂,作為一個人類,我無法接受。」

  目前階段,我們的敵人是一致的。」

  再三,終於下定了決心,他向李兵做了一個手勢,示意他把道門的法寶收起來,「我們會替你隱瞞身份的,你繼續扮演S集團軍的軍長,不過你要明白,這只是權宜之計——說實話,我對這場戰爭並不樂觀——等到戰爭結束以後,你就是謀殺秦騭的兇手,我會盡全力替秦軍長報仇的!」

  李兵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他忍不住提醒黃椿壽:「黃司令,你真的相信他嗎?他極有可能是妖怪的奸細!你難道忘了他在鳳凰山戰役裏都幹了些什麼?」

  周文眼中流露出落寞的神情,毫不客氣地說:「李兵,你未免把我想得太簡單了,此一時彼一時,這是戰爭的需要!你躲在道觀裏修煉法術,根本就不瞭解天下的局勢……」

  黃椿壽向李兵點點頭,說:「你放心,我自有分寸。不過你說的也有道理,防人之心不可無——有一個艱巨的任務,我想安排你二十四小時監視他,有沒有困難?」

  李兵略加思考,爽快地答應了下來。周文苦笑一聲,終於忍不住問:「順便問一句,你怎麼知道我不是秦騭的?」

  黃椿壽板著臉說:「儘管不樂意,但我還是不得不承認,你看問題要比秦騭深刻得多,軍事會議上的那些長篇大論,秦騭是無論如何也說不出來的。是你自己鋒芒太露,才引起了我的懷疑!」

  周文走了以後,黃椿壽閉上眼睛長長歎了口氣,臉上現出一絲焦慮不安的神情。李兵再次提醒他要提防周文,畢竟他是一個半人半妖的異種,把S集團軍交到他手裏非常危險,萬一發生意外,後果將不堪設想。限於自己的身份,李兵儘量放緩語氣,話說得有些籠統,他不想讓黃椿壽覺得自己是在糾正他的錯誤,造成不必要的衝突。

  黃椿壽揉著眉心說:「我這是在冒險,是賭博,周文的心氣很高,如果不完全信任他的話,就不可能謀求合作。我仔細研究過周文,特別是在他回到G城後的那一段時間,沒有確鑿的證據表明他是妖怪族的奸細,不客氣地講,從始至終都是你們在懷疑他,冤枉他。我得出的結論是他有自己的想法,但是他絕不會害人類。周文熱愛G城和生活在這座城市裏的人們,這一點我非常肯定。」

  量,再次謀求合作,不過你知道,這很困難,要面對很大的阻力。現在這個機會是千載難逢的,只有你我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在別人眼裏,他是S集團軍的軍長秦騭,他扮得活靈活現,沒有人會懷疑他。我決定賭一把,西南會戰馬上就要打響第一槍了,我們的對手是開明獸,我需要他的幫助。」

  了秦軍長?」李兵猶豫再三,還是說了不該說的話,但是他沒有後悔,他想知道黃椿壽真實的想法。

  的平民!」黃椿壽雙目炯炯有神,似乎能看透到李兵的心裏,「秦騭已經死了,這是無法挽回的事實,殺了周文也無濟於事。如果我們能挽救五十萬平民的生命,那麼儘管不必要,他的死還是有價值的。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嗎?」

  在這個問題上黃椿壽已經下定了決心,李兵也不好再多說什麼。

  他又問:「為什麼非要跟周文合作?沒有他難道就不行嗎?

  徹,恐怕連張司令和其他幾個軍長都沒有對現在的局勢加以足夠的重視。開明獸非常危險,它在不斷地學習和進化,越來越像一個高明的政治家,軍事家——必須趁它還比較弱小的時候消滅它,不惜一切代價!李兵,坦率地告訴你,我在走鋼絲,我很緊張。防人之心不可無,所以我需要你盯在周文身邊,時刻提防他,別讓他耍花招!」

  不過說實話,周文的實力遠在我之上,我沒有任何把握,萬一他想對付我,我連招架的餘力都沒有。」

  黃椿壽沉默了片刻,苦澀地說:「盡人事聽天命吧,希望我沒有壓錯賭注!」他一時間覺得自己頭疼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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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6-10 18:29:09 |只看該作者
  第六集 第五章 潛入

  黃椿壽把潛入麓寧城的任務交給了秦騭。

  S集團軍是高科技武裝的水陸兩棲部隊,擅長在內陸水域進行作戰,通過下水道潛入麓寧城進行偵查,伺機混進監獄裏作為內應,這正是他們的強項,大家都沒有異議。

  S集團軍已經提前一天趕到了玉樞嶺,戰士們神情雖然透著疲倦,但士氣高漲,對即將迎來的西南會戰充滿了信心。

  秦騭把大致的構想跟吳安國說了一下,讓他立即挑選三十名精銳的戰士,組成一支特別行動小分隊,由他親自帶領前往麓寧城,跟駐守在城南山區裏的M集團軍師會合。

  吳安國立刻意識到這個任務的艱巨性,他從主力師裏挑選了三十名特種兵交給秦軍長,並且自告奮勇地說:「軍長,我願意帶隊潛入麓寧城!」

  秦騭不經意地掃了他一眼,笑笑說:「你是偵察兵出身,本來是最佳的人選,不過你身為集團軍的參謀長,必須留在指揮中心統率全軍。別擔心,我另有合適的人選。」

  吳安國心裏泛起了嘀咕:「另有合適的人選?誰?賀梓丹嗎?還是趙臻?」儘管有些遺憾,但軍長既然這樣安排了,他也只好服從命令聽指揮。

  秦騭、郭瀛、李兵和精心挑選出的特別行動小分隊乘G4型直升機飛往麓寧城南部的山區,為了避免驚動開明獸,他們特地繞了一個大圈子,並且在進入虎跳澗導彈基地的雷達探測範圍前改乘軍用卡車,雖然多花了三十六個小時,但是成功地避開了開明獸的耳目。

  司機的技術非常出色,卡車沿著山路盤旋而下,頻頻使用「漂移」技術急轉彎。速度開得飛快,車廂裏的士兵像一堆罐頭,東倒西歪,但是他們沒有半句怨言。
  李兵沒有經過這方面的專門訓練,臉色蒼白,眼珠深深摳了下去,胃裏翻江倒海——糟糕。竟然暈車了!他連忙在自己身上畫了一十三道靈符,好不容易才熬到目的地,跳下卡車就哇哇大吐,差點連苦膽汁都嘔了出來,吐了一陣。他才覺得腿腳不聽使喚,雙膝一軟跪倒在地,累得精疲力盡。

  秦騭同情地望著他,眼前這一幕讓他想起了高中時參加一千米長跑測試,跑最後一個。不及格,胳膊和屁股酸得要命,停下來抱住樹幹就吐。

  當時還有同學大驚小怪地說:「你這是給樹澆肥啊?」

  一群女生遠遠地捂住嘴笑他。騷得他脖子漲得通紅,三天都抬不起頭來。想起往事,他嘴角不由露出了一絲微笑。他永遠都不可能回到從前了!

  上尉賀梓丹和中尉趙臻用敬佩的眼光注視著軍長,三天三夜沒合眼,又在卡車上顛簸了這麼長時間,就算是鐵打地身體也經受不住,秦軍長竟然像沒事人一樣,依舊精神抖擻。這讓他們這些特種兵感到汗顏。至於那個拼命畫鬼符的法師,他們輕蔑地掃了他一眼,不明白軍長為什麼要帶上他一起來,他只會拖大家的後腿!

  M集團軍A師師長邵廣雲迎了上來,向秦騭端端正正行了一個軍禮。大聲說:「A師師長邵廣雲向秦軍長報到!」

  秦騭把右手舉到鬢角邊還了一個禮,簡潔地說:「皇甫軍長跟你交待過這次的任務了吧?戰士們都很辛苦……。給我們弄點吃的東西,隊伍休息一下,七個鐘頭以後出發。請你準備好卡車,把我們送到麓寧城下水道的出口。」

  邵廣雲腳跟一碰,斬釘截鐵地答應下來。A師的炊事班手腳麻利,不一會兒就送來了三大籠饅頭,七八樣小菜,還有一大桶搾菜蛋湯,燒得十分入味。小分隊三下五除二填飽肚子,尋了一個安靜地角落,抱著衝鋒槍席地而臥,不到五分鐘就發出了沉重的鼾聲。

  李兵勉強吃了一個饅頭,躺了一會兒,心事重重。他實在睡不著,於是悄悄地爬起來走到秦騭身邊,低聲問:「都安排好了嗎?」

  秦騭微微點著頭,瞥了他一眼說:「你怎麼還不去睡?人類的身體很脆弱,這樣下去要頂不住的!」

  著。」秦騭毫不客氣地說:「你是要跟我們一起潛入麓寧城的,像你現在這種狀況,只會拖了我們地後腿。」

  李兵吃了一驚,問:「你也要去?黃司令知道嗎?」

  秦騭的眼中燃燒起炙熱的火焰,他凝望著麓寧城的方向低聲說:「我必須去,開明獸正在全力備戰,只有我才能阻止它!」

  他回過頭看了李兵一眼,意味深長地說,「你是當今道門最出色的法師了,身懷辟邪玉麈和乾坤表裏圖兩大法寶,難道連你都感覺不出麓寧城發生地異變嗎?」
  李兵微微變了臉色,心中頓時升起一種不祥的預感。他坦率地說:「我什麼都沒感覺到。周文,不要再藏藏掖掖了,我知道你的能力,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什麼?」

  十萬人質,對於妖怪來說,他們是擋箭牌,是二十四小時保鮮地食物,只要進一步解決了兵力問題,開明獸就能進退自如,穩穩地立於不敗之地。怎樣才能解決呢?憑空是變不出妖怪的,我想它大概會使用分身術!」

  李兵立刻倒抽一口冷氣,他聽說過這種惡毒的法術,如果開明獸成功的話,麓寧城將變成人間地獄!但他隨即起了疑心,周文會不會是危言聳聽?他有沒有可能在耍什麼陰謀?李兵覺得腦子裏一片混亂,他實在猜不透周文的心思。

  隔了片刻,李兵振作起精神,說:「好吧,我們一起去。你不用擔心我會拖後腿,人類並不像你想像的那麼脆弱!」

  秦騭沉默了片刻,突然傷感地問:「趙詩芬還好嗎?」

  李兵苦笑一聲說:「一邊是過去的愛人,一邊是丈夫和兒子。你叫她怎麼辦才好?……她還躲在萬壽宮的偏殿裏不肯出來,如果她不能解開心結,恐怕永遠都不會出來了。」

  痛恨我嗎?」

  向慧真學習閣皂道的法術,非常刻苦。你要有心裏準備,他總有一天會找你決鬥的。」

  方虧欠他地!」

  李兵的神情有些無奈。他長長歎了口氣說:「周文,你為什麼要反抗呢?就讓趙詩芬念完咒語,修復二十八宿降妖除魔印,有什麼不好?你完全可以做一個英雄,讓這個世界重新恢復寧靜。我們會永遠懷念你地,劉子楓和趙詩芬也不會像現在那樣痛苦——不過你也沒錯,我們沒有權力強迫你做出犧牲!這一切都是人類必須面對的劫數!」

  秦騭不置可否。

  七個鐘頭以後,邵廣雲陪同小分隊來到麓寧城下水道地出口。黑黝黝的水泥管子晝夜不停噴瀉出污水,一直流進月見江裏。空氣中彌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臭味,所有地人都捂住了鼻子。

  賀梓丹、趙臻等特種兵紛紛帶起防毒面具,五個人一組用尼龍繩連接在一起。上下收拾停當,準備潛入這座妖怪佔據的城市。

  李兵也做好了一切準備。他展開道門異寶乾坤表裏圖,念動咒語施展出人圖合一的法術,整個人就像抽了鴉片煙一樣,疲倦一掃而空,渾身上下充滿了力量。

  郭瀛哼了一聲,留意到他印堂的皮膚下隱隱有幾條紅線出沒,心想:「乾坤表裏圖的法力不是普通人類能夠駕馭地。他的身體遲早會垮掉!」

  秦騭向邵廣雲揮揮手,示意他可以回去了。

  邵廣雲大吃一驚,猶猶豫豫地問:「軍長,你不跟我們一起回營地嗎?」

  秦騭微笑著說:「當然不了,我要帶領這支小分隊進入麓寧城。執行一個艱巨的任務。」

  S集團軍的軍長親自出馬?邵廣雲撓撓腦袋,有些回不過神來。

  秦騭果決地說:「行了。你快走吧,別在這附近逗留,萬一招來敵軍的注意,那可要壞了大事地!」

  邵廣雲嚇了一跳,趕緊向軍長行了一個禮,帶領部隊撤回了營地。他坐立不安,越想越覺得不對勁,趕緊打電話向皇甫軍長彙報。

  皇甫振南大吃一驚,立刻撥通了西南軍區副司令員黃椿壽的電話,問他知不知道這件事。

  黃椿壽涵養工夫很好,聲音裏沒有流露出一絲焦躁的情緒,只是輕描淡寫地說:「秦軍長親自去麓寧城了嗎?我知道了。嗯……李兵有沒有跟在他身邊?」

  在得到了肯定地答復後,黃椿壽陷入了長時間的沉思之中,然後他有意無意地關照皇甫振南要保守秘密,千萬不能讓敵軍知道秦軍長已經深入它們的腹地。

  皇甫振南領會他的意思,黃椿壽是讓他把消息壓一壓,暫時不要通知司令員張重慶。他到底是什麼用意呢?皇甫振南百思不得其解。考慮到黃椿壽深得張重慶的信賴,前途遠大,他還是照辦了。

  秦騭、郭瀛、李兵三人當先進入了下水道,辨明方向後大步逆流而上。

  黑暗不能阻擋他們的視線,他們在齊腰深的激流中如履平地,這讓身後舉步維艱的小分隊感到不可思議,開始懷疑秦軍長他們是不是使用了什麼高科技地裝備。
  大約走了四十多分鐘,水流漸漸變緩,他們來到了一個岔道口。

  賀梓丹向秦軍長做了一個手勢,問他該向哪一個方向走。

  李兵在借用了乾坤表裏圖的法力後,感官變得異常敏銳,他搶著說:「走右邊,那裏的妖氣聚集在一起,非常古怪!」他的聲音有些異樣,回頭看了秦騭一眼,流露出恐懼的神情。

  秦騭拍拍他地肩膀以示安慰,帶領小分隊折向右邊的下水道。乾坤表裏圖感應到地面上地妖氣,散發出金黃色的光芒,李兵一馬當先在前面引路,就像傳說中的金身羅漢,讓人不敢逼視。

  賀梓丹悄悄地關掉了手電筒。心裏不禁泛起了嘀咕:「這還是人嗎?怎麼身上會發金光?螢光應該沒這麼亮才對!聽說他是茅山派地法師,難不成真有幾分道行?」

  秦騭和郭瀛卻知道,他是在燃燒自己的生命!李兵越走越快,腳步漸漸飄離了水面,箭一般向前射去。

  秦騭反應極快,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把他硬生生拽了下來。

  「就在前面!快!快阻止它!」李兵陷入了狂亂之中。就像飛蛾受到燈火的蠱惑,竭力掙扎著向前撲去。

  秦騭飛快地念了幾句無妄清心咒,在他耳邊一字一句地說:「你一定要保持心田的寧靜,不要讓乾坤表裏圖控制住心神。記住,法寶是為你所用的。修道之人最忌諱心為物役!」

  這幾句話像暮鼓晨鐘一樣驅散了李兵心頭的魔障,他長長舒了口氣,緊繃地身體漸漸鬆弛下來,額頭上冷汗涔涔。耀眼的金光迅速消散,乾坤表裏圖從他的體內飄落下來。靜靜地停留在半空中。

  秦騭接住乾坤表裏圖,隨手塞到李兵的手裏,命令緊跟上來的小分隊原地休息。儘量多吃一些水和乾糧,休息半個鐘頭後繼續前進。大家紛紛背靠在下水道地水泥壁上,取出水壺痛快地灌了幾口水,擦去額頭上的熱汗。但是除下防毒面具以後,一陣陣令人作嘔的臭味鑽進鼻孔,乾糧是說什麼都吃不下了。

  李兵雖然恢復了正常,但回想起來還覺得後怕,他低聲對秦騭說:「謝謝你!……實在是太可怕了。就算當年鄭蔚施展天哭術,也沒有這麼濃烈的妖氣!乾坤表裏圖完全被吸引住了,我根本就沒辦法控制它。」

  入你的身體後,逐漸擁有了自己地意識,你對妖氣的感應增強了成千上萬倍。精神承受不住。以後不到迫不得已,千萬不要再用這門法術了。你的精神會逐漸迷失,最終成為一具行屍走肉!」

  李兵沉默了良久,澀然說:「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只要能把妖怪徹底消滅掉,哪怕粉身碎骨也無所謂!周文,這就是我跟你地不同……」

  郭瀛聽到這裏,忍不住諷刺了他一句:「對自己的種族,你願意粉身碎骨,對我們妖怪族,你要徹底消滅!白虎精說的一點都沒錯,人類的本性只能用兩個詞來形容,自私,短視!」

  李兵沒有理睬她,繼續說:「那天你離開G城以後,我仔細想過,你的想法很有問題。要人類尊重自然,跟妖怪和平相處,可是大自然裏有哪個物種不是以自我為中心的?狐狸尊重過兔子的權利嗎?兔子尊重過草的權利嗎?其實它們都是赤裸裸地自我中心論!周文,每個種族都是自私的——物競天擇,適者生存,大公無私的種族早就被淘汰了,滅絕了,活下來的就是我們這些自私的種族!」

  他地話像鐵錘一樣重重敲擊著秦騭的心扉,他情不自禁看了郭瀛一眼,陷入深深地沉思中。

  郭瀛無力地反駁說:「照你這種說法,我們根本就不應該刺殺蓐收神,我們應該完全站在妖怪族一邊,把人類徹底消滅掉?」

  的生命體,這樣的種族難免會滋生出一些異類,他們的想法與眾不同,有著不同于常人的價值觀。你們應該怎麼做我不知道,我也沒有權力評論,但是你們既然選擇了自己的道路,是錯是對就只能讓時間去證明了!」

  他們的對話湮沒在嘩嘩的水流裏,沒有第四個人注意到。休息了半個鐘頭以後,賀梓丹、趙臻等特種兵完全恢復了體力,他們在秦騭的帶領下繼續向前走去。失去了乾坤表裏圖的法力,李兵感應不到地面上的妖氣,他躑躅不前,只能跟在秦騭和郭瀛的後面。

  郭瀛閉起眼睛,調勻氣息,默默地念了一段咒語,讓自己整個身心跟大地合而為一。他的心劇烈地跳動起來,眼前忽明忽暗,似乎黑夜裏的閃電,影影綽綽看到一些模糊的影像。他伸手指向右方,用極低極低的聲音說:「在那個方向,大概還有五六裏遠。」

  秦騭揮了揮手,率先大步向前走去,污水越來越淺,只堪堪沒過了膝蓋,小分隊逐漸加快了行軍的速度。

  大約走了半個多鐘頭,秦騭突然停住腳步,他抬起手電筒向上照去,只見牆壁上有一架鏽跡斑斑的鐵梯,一直往上延伸,盡頭是一塊圓形的鐵蓋子。他們終於來到了城市的中心。

  郭瀛情不自禁打了個寒顫,他提醒秦騭說:「小心,妖氣在這裏彙集,上面就是開明獸的大本營!」

  秦騭抬腕看了看手錶,時間是下午一點鐘,群妖最疏忽的時候。他回過身打了一個複雜的手勢,賀梓丹和趙臻會意,立刻命令隊員把身上的繩索解下來,上下收拾停當,隨時準備迎接激烈的戰鬥。

  秦騭率先爬上梯子,把鐵蓋子推開一條縫隙,一股濃烈的妖氣頓時沖下來,像龍捲風一樣在下水道裏迴旋激蕩,乾坤表裏圖、辟邪玉麈和天師劍感應到它的威脅,不約而同發出低微的共鳴。

  秦騭把鐵蓋子悄悄地移到一邊,探出頭去四下裏張望了一遍,沒有發現任何異常的情況。街道上空蕩蕩的,到處都是瓦礫和廢墟,西南方向有一座十三層高的大廈,一股難以用語言來形容的妖氣正以大廈為中心,朝四面八方瘋狂地擴散。

  秦騭的眼中閃爍著妖異的紅光,是分身術,現在他可以肯定了,再沒有第二種法術能釋放出如此惡毒的氣息!

  秦騭雙手微一用力,整個人輕巧地翻出下水道,迅速穿過坑坑窪窪的柏油路,隱蔽到廢墟的陰影中去。

  小分隊的成員緊隨其後,一個接一個冒出地面,動作快得像狐狸,輕得像靈貓。賀梓丹和趙臻最後出來,他們小心翼翼地把鐵蓋子移回原位,向四周圍掃了一眼,彎著腰警惕地奔到秦騭身邊。

  事,記住,不要勉強,不要打草驚蛇,尤其不要靠近那座大廈!」秦騭壓低聲音作著最後的安排,他朝西南方比劃了一下,神情非常鄭重,「不管發生什麼,絕對不要靠近,聽清楚了沒有?」

  賀梓丹和趙臻對視了一眼,點點頭表示堅決執行軍長的命令。

  騭一揮手,三十名特種兵迅速分成兩組,無聲無息地消失在廢墟裏。

  李兵望著他們遠去的方向,由衷地說:「希望他們一切順利!」

  秦騭面無表情,他緊盯著那座大廈說:「走吧,我們該去會會開明獸了,看它究竟在搗什麼鬼!」

  李兵的心情一陣激動,大戰終於要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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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6-10 18:29:22 |只看該作者
  第六章 激鬥

  三人放慢腳步,借著廢墟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摸到大廈跟前。那是一家百貨公司,招牌橫七豎八倒在地上,玻璃被爆炸的衝擊波震得粉碎,櫥窗裏各式各樣的商品扔得到處都是。

  大廈的入口處鐵門緊閉,看不到半個哨兵,但是秦騭不敢大意,他仔細觀察了一陣,挑了一個偏僻的櫥窗,側著身體擠了進去。

  一樓的櫃檯像被暴徒洗劫過一樣,東倒西歪,一片狼藉,遍地都是金銀飾品、化妝品、手機和數碼相機,空蕩蕩的樓層裏只有他們三個人,兜了一個大圈子,也沒有發現任何妖怪的行蹤。

  他們一層層繼續往上搜索,花了將近一個多鐘頭,連鬼影子都沒碰到半個,但是大廈裏的妖氣卻越來越濃,忽上忽下,似左還右,時刻不停地流動,天師劍、乾坤表裏圖和辟邪玉麈躍躍欲試,幾乎要壓制不住了。

  秦騭終於鎖定了對手的氣息,喃喃自語著說,「是幾頭遠古妖獸,開明獸不在這裏!奇怪,它們的妖氣怎麼會變得這麼古怪?」

  他沿著樓梯飛快地沖下去,三步並作兩步,似乎預感到危險正在迫近。

  郭瀛和李兵緊緊跟在他的身後,掌心冷汗涔涔,一顆心幾乎要跳出了嗓子眼。
  秦騭在地下室的鐵門前突然收住了腳步,一個厚實的聲音警惕地說道:「外面是誰?」

  秦騭含糊答應了一聲,向郭瀛和李兵使了一個眼色,重重一腳踹上去,「砰」的一聲巨響,力量大得驚人,沉重的鐵門像紙做的一樣,連同門框飛得無影無蹤。
  塵土落定,狼牙和蠻牛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

  秦騭低吼一聲:「讓開!」渾身上下烈焰飛騰,衣服和皮膚頓時燒成灰燼,現出了吸血獠的第二形態,手持道門異寶天師劍,一對翅膀掀起炙熱的氣流,撲頭蓋臉地朝它們襲去。

  了出來,臉上流露出恐懼的神情。身不由己地退讓到一旁。周文在葫蘆口屠殺翼龍的一幕給它留下了太深刻地印象,經常出現在它的惡夢裏,連開明獸都不是對手,他已經成為了一個不可戰勝的神話。

  就在狼牙的身後,周文看到了令人震驚的一幕。

  一十三個挺著大肚子的孕婦圍成一圈。雙目緊閉,神情痛苦萬分,中央伏著一頭八個腦袋八條尾巴的妖獸天吳,形狀像一隻吊睛白額地大蟲,鼻孔裏不斷冒出青氣和黃氣。像蛇一樣鑽進她們的肚臍裏。

  周文冷冷掃視了狼牙一眼。

  狼牙嚇了一大跳,唯唯諾諾地回答說:「是的,開明獸大人親自施法。天吳作種,以婦人的身體為鼎爐,傀儡妖獸馬上就要誕生了!」

  周文立刻拔出天師劍,飛快地念了幾句咒語,七七四十九條火龍鑽進劍身裏,劍刃變成純青透明,吐出了五尺長三寸寬的劍芒,伸縮不定。光華照得地下室裏纖毫畢現。

  李兵大叫一聲:「別傷害她們!」

  周文舉起天師劍,頭也不回地說:「不能手軟,必須連同她們一起消滅,否則地話,傀儡妖獸會降臨到這個世間。殺害更多無辜的性命!」

  蠻牛瞪了狼牙一眼,它總是這麼個脾氣。不分輕重,崇拜強者到了瘋狂的程度,不管對方是朋友還是敵人,竹筒倒豆子什麼都告訴他。眼看周文就要毀掉天吳和即將出世的傀儡妖獸,它怒吼一聲,輪起一根重逾千斤的狼牙棒朝他當頭砸去。

  周文一劍迎了上去,「嘶」地一聲響,頓時把狼牙棒削成兩斷,就像利刃裁玉帛一樣,劍芒的餘威指向它的咽喉要害。

  蠻牛只覺得手上一輕,得心應手地兵器只剩下了半截廢鐵,但是妖怪也有自己的原則,天吳的分身術已經到了最緊要的關頭,它絕不能棄下同伴自顧自逃命!面對著天師劍的鋒芒,蠻牛本能地低下腦袋,揚起碩大的牛角用力一挑,「當」的一聲巨響,天師劍被牢牢地卡住,彎成了一道新月一樣的弧形。

  純青色地劍芒倏地縮了回去,四十九條火龍咆哮而出,把兩隻牛角燒得通紅,蠻牛疼得「呵呵」亂叫,頭上的毛髮皮肉散發出刺鼻的焦味,但是它硬沒有退後半步。

  周文眼中流露出敬佩的神色,同時也有一絲悲哀,蠻牛擁有一種信念,它為妖怪族的未來而抗爭,不惜犧牲寶貴地生命,這是值得所有人類尊重的!他腦中轉過無數念頭,終於狠狠心硬起心腸,正打算驅動天師劍把蠻牛揮為兩截,狼牙終於回過神來,它嘶吼著現出原形,猛撲上來搭救最好地朋友。它是一頭巨大的雪狼,獠牙如利刃,巨爪似鋼鉤,臉上坑坑窪窪,像受過什麼巨大的創傷,張開了大嘴狠狠咬向周文。

  周文手中的天師劍被蠻牛卡住,倉促間抽不出來,只好用另一隻手握住蠻牛的犄角,狠命往左一扳,用它健壯的後背擋住狼牙。

  弓中卿飛快地伸出右手,尖利的指甲從自己額頭一直劃到小腹,破開一條大口子,一道婀娜剛健的身影從人皮囊中竄出來,拎著紫霞衣用力一抖,化作無數寒光閃爍的利刃,刺向狼牙那強悍的身軀。

  狼牙只好放棄周文,輪起巨爪猛力一揮,穿過重重利刃直插弓中卿的胸膛,似乎要把她的五臟六腑盡數挖出。

  二人你來我往,纏鬥在一起。

  好機會!李兵悄悄地繞過周文和蠻牛,念動咒語祭起辟邪玉麈,向正在作法的妖獸天吳當頭打去。「轟」的一聲巨響,天吳的頭顱上騰起一片金光,辟邪玉麈上下翻滾,竟然落不下去。而它周圍那些大腹便便的孕婦齊聲尖叫,眼珠深深凹陷下去,像深不見底的黑洞。身上泛起了青黃色的光芒,一股詭異的妖氣向四面八方滾滾擴散,李兵首當其衝,不禁激淩淩打了一個寒顫。

  糟糕,分身術終於完成了!周文地心格登一沉,大聲提醒他說:「笨蛋,她們已經完全妖化了!快用乾坤表裏圖。不能手軟!」

  蠻牛乘他心神稍分,飛快地念了幾句咒語,鼻孔裏冒出一團濃密的白氣,纏繞住全身,悶哼一聲現出了原形。它是一頭渾身披滿鱗甲的大青牛。兩隻彎角像鐵塔,把天師劍牢牢鎖住,死也不肯放鬆。

  周文收回了目光,冷冷注視著蠻牛說道:「你這是自己找死!」他用急促的聲音念動咒語,手臂上青筋暴出。肌肉接二連三地鼓起,像小老鼠一樣竄上竄下。

  蠻牛還沒回過神來,天師劍已經迸射出奪目的光華。強行旋轉了三圈,把它的兩根犄角齊齊斬落。

  但是就這一轉眼的耽擱,天吳已經完成了分身術。它猛地挺直了腰板,仰天大吼一聲,那些孕婦地身體迅速發黑,不斷消瘦下去,像洩了氣的皮球,變成一堆白森森的骷髏。而她們的大肚子上突然裂開了一道口子。無數幼小的生命爭先恐後地爬出來,見風就長,形貌跟天吳幾乎一模一樣,但個頭卻只有它地三分之一。

  文深深皺起了眉頭,他立刻扇動翅膀。雙腳緩緩離開了地面。

  蠻牛終於完成了開明獸託付給它的任務,再也不想跟吸血獠王硬碰硬對決了。於是拉住狼牙乖巧地閃在一旁,讓天吳操縱傀儡妖獸去對付他。

  弓中卿和李兵也感到一種發自內心深處的恐懼,不約而同退了回來,各自祭起法寶護住全身,不敢輕舉妄動。

  新出世的傀儡妖獸總共有三十一頭,它們是天吳的分身,迷茫地站在原地,完全沒有自己地意識,但是周文卻感覺到它們像一顆顆危險的炸彈,處在隨時都會爆炸的邊緣。他鄭重地警告弓中卿和李兵:「快離開這裏,到地面上去,躲得越遠越好!」

  門都沒有!」天吳磔磔尖笑著說,「你們將變成傀儡妖獸爪下地第一批犧牲品!」它心念稍動,那些傀儡妖獸眼眸中射出青黃色的光芒,像機械獲得了足夠的能量,倏地消失,向對手猛撲過去。

  弓中卿和李兵能清楚地感覺到危險正在迫近,但是他們看不見,傀儡妖獸跟天吳的思維同步,速度快得驚人,肉眼無法捕捉到,也許只有周文才能跟上它們的節奏。

  他們雙雙念動咒語,紫霞衣和乾坤表裏圖在傀儡妖獸的攻擊下火星四濺,迸射出璀璨的光華,護住了他們脆弱的身體,一時半刻沒有性命之虞。

  周文張開翅膀,火龍纏繞著他地四肢和軀幹,烈焰飛騰,熱浪像四面八方擴散,鋼筋混凝土的柱子都開始熔化。

  傀儡妖獸在他的上下左右尋找著破綻,磔磔怪叫,說什麼都不敢靠近。

  「出師不利!」天吳狠狠吐了一口濃痰,繼續操縱傀儡妖獸發動猛攻,「就算是鐵板也要鑽個洞出來,看你們能撐到什麼時候!」

  地下室裏的空氣變得炙熱而扭曲,周文能夠清晰地看到傀儡妖獸運動的軌跡,它們地速度幾乎超過了聲音,如果對手不是同樣以速度見長的吸血獠,它們將永遠立於不敗之地。

  「你們這些本來就不應該出生地妖獸,回到原來的地方去吧!」周文握緊了天師劍用力一揮,一道耀眼的青光閃過,三頭傀儡妖獸躲閃不及,瞬間化為灰燼。

  吸血獠的行動竟然能夠跟上它的思維!天吳臉上流露出不可思議的神情,為了避免不必要的損失,它急忙吼叫了一聲,剩下的二十八頭傀儡妖獸立刻退回到它身後,恢復了剛出生時迷茫木訥的模樣。

  天吳一旦先死去,傀儡妖獸就會失去控制,四散逃亡,對人類造成更大的傷害!」

  周文的雙眸閃爍著妖異的紅光,他飛快地念動咒語,一個音節連著另一個音節,彼此粘連在一起,纏繞在他身上的火龍瘋狂地上下飛騰。一忽而鑽入地下,一忽而直沖雲霄,溫度越來越高,鋼筋水泥開始熔化,裂成了巨大的碎塊,在氣流的掀動下緩緩上升。

  天吳意識到周文在下殺手,但是它毫不恐懼。喉嚨深處發出野獸一樣的嘶吼,大叫著說:「來吧,決一勝負!」它猛地晃動八個腦袋,爪下現出一團黃雲,托著它龐大地身軀緩緩上升。與此同時張開血噴大口,吐出一顆顆鵝卵大的圓球,像炮彈一樣接二連三射向周文。

  周文用力扇動雙翅,掀起一陣炙熱的氣流,那些碧綠的圓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掌托住。忽然停滯在半空中,然後「撲撲撲」爆裂開來,噴射出鋪天蓋地的毒氣。那是天吳肝臟中孕育的劇毒。腐心蝕骨,能夠在一瞬間把千里綠洲變成寸草不生地戈壁荒漠。

  僵屍王的屍毒令他記憶猶新,周文不敢冒險,他急忙飛到半空中,居高臨下,念完了最後一段咒語。巨大的爆炸聲接二連三,響徹雲霄,鮮紅的火球以大廈為中心迅速擴大。

  衝擊波把方圓百米內的建築物盡數夷為平地。整個麓寧城都在顫抖,妖怪部隊從四面八方彙集過來,懷著敬畏地心情呆呆地望著半空中的破壞者——周文渾身披著金色的光芒,一雙碩大的翅膀上烈焰翻騰,像傳說中的天神一樣威風凜凜。

  天吳被燒成了焦炭。黑頭黑臉,掙扎著從廢墟裏爬出來。氣急敗壞地大叫道:「姓周地混蛋,別跑!我還沒輸,我們再決一雌雄!」

  堪堪趕到現場的開明獸急忙攔下它,它不想損失這個得力的部下。

  天吳怒衝衝指著周文說:「他把傀儡妖獸全毀了!混賬東西!這麼多天地心血,什麼都沒留下……」

  開明獸仰頭看了周文一眼,歎息著說:「你終於還是出現了!你究竟想阻止些什麼?分身術嗎?」

  雄才大略的一個,高明的指揮家,天生的領袖,就連飛鼠鄭蔚都比不上你。你能夠說服妖怪部隊,統一思想,佔領一座人類城市作為軍事基地,這是戰略上的大轉變,可以寫進史冊的,我很佩服你。可是你突破了底線,你不應該使用分身術,這就是我不得不提前動手的原因。」

  開明獸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起來:「你是害怕了,我終於擁有了一支武裝力量,而你什麼都沒有!換成是我也會這麼做的,我們都是同一類人,呵呵……不過這已經太遲了,你以為只有天吳才能控制傀儡妖獸嗎?」

  它把手一揮,身後地妖怪部隊散開來,現出了上百個全副武裝的傀儡妖獸,而站在它們前面的是分別是相柳、述蕩、驕蟲和樹鳥。

  周文的嘴裏一陣苦澀,原來開明獸已經擁有了一支完全由傀儡妖獸組成的部隊,天吳並不是惟一地施法者!他腦子裏閃過一個念頭:「必須通知黃椿壽立刻發動進攻,絕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可是該怎樣通知他呢?周文飛快向四周掃了一眼,並沒有發現弓中卿和李兵的身影,他心裏稍稍有一些安慰,希望他們能夠猜到自己地心思,偷偷潛入下水道溜出麓甯城,向黃椿壽通風報信。

  說到底,你都只有一個人,成不了什麼大氣候!你我都清楚,單槍匹馬闖天下的時代已經過去了,個人的力量微不足道。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加入我們吧,我們將控制整個世界!」

  界?別做夢了!」

  我們的目標同樣遙遠!你想要妖怪跟人類和平相處,這不可能!就像人類永遠奴役低級的牲畜一樣,不同的種族之間是沒有和平相處這回事的。我們妖怪是高貴的種族,人類是我們的奴隸,是食物,他們必須接受自己的命運!」

  都毀掉的!」

  你擔心人類會動用核武器,對不對?這方面我瞭解得並不比你少,你的擔心很有道理,但是你有沒有想過,征服一個卑微的種族有很多方法,沒必要趕盡殺絕,把他們逼上絕路。這就是我跟麒麟獸和白虎精不同的地方。相信我。佔領麓甯城只是第一步,只要給我時間,我就能很完美地解決這個問題。」

  周文打心底升起一股寒意,他苦澀地說:「不管怎樣,我都不會加入你們的!我有我的原則!」

  留著作為一個妖怪地自尊和驕傲。」開明獸輕輕拍著手掌,一邊歎息一邊搖頭。

  「我討厭說謊,討厭欺騙,討厭背叛!不過,你要明白,有時候自尊和驕傲只會讓你死得更快!」

  吧。你和我,就在這裏,硬碰硬,不要耍花招,只有一個能夠活下去。怎麼樣?這是妖怪族的傳統,強者為尊,你必須擊敗我。否則的話,你有什麼資格帶領它們走向繁榮和強盛?」周文的這番話雖然有些冒失,但他也有自己的考慮,他希望能吸引開明獸的注意力,儘量拖延時間。

  「黃椿壽啊黃椿壽,現在就看你的了!」他在心裏默默地說,「現在是最關鍵地時刻了,一定要抓住戰機。提前發動總攻!」

  相柳等遠古妖獸聽了周文的提議,不禁深深皺起了眉頭,它們佔有絕對的優勢,完全有實力把他一舉消滅,沒有必要再冒險。它們彼此對視了一眼。正要委婉地提醒開明獸別上當,開明獸舉起左手阻止它們。笑著說:「我知道你們想說什麼——周文,你要跟我單挑嗎?你真是天真得可以,時代已經不同了,你以為還是幾十萬年前嗎?我們不需要用力量和法術來證明自身的存在!」

  開明獸背叛了妖怪族,它已經徹底「人化」了,就連它手下的妖怪部隊也不再抱著以往地舊觀念不放了!周文的心中感慨萬千,這就是學習和進化的結果,妖怪和人類的差距正在慢慢縮小,他最擔心的噩夢終於變成了現實。

  了,周文,你死了以後,我會把你厚葬的,像對待英雄一樣!」開明獸伸出手爪,翼龍的大丹漸漸變化成一把妖刀,一道又一道地寒流向周圍擴散,天空中的水汽迅速凝結,竟飄飄揚揚下起大雪來,「我這就成全你,我會永遠緬懷你的!」

  周文鼓動翅膀停留在半空中,雙手緊握道門異寶天師劍,仰天長嘯一聲,身影倏地消失,像閃電一樣撲向開明獸。沒有任何取巧,刀劍相交,死死咬在一起,衝擊波呈螺旋形向外擴散,靠妖刀的一側雪花亂飛,瞬間凝結成無數冰錐,靠天師劍的一側烈焰飛騰,熱浪沖天而起。

  刀劍撞擊的聲響餘音嫋嫋,周文的身影再次浮現在群妖面前,七七四十九條火龍從天師劍裏鑽出來,向開明獸撲頭蓋臉卷去,在離它皮膚還剩一寸遠的時候,突然化作了晶瑩剔透地冰雕,叮叮噹當碎落到地上。

  寒流迅速反卷回去,天師劍立刻結了一層白霜,周文身上的火焰像失去了燃料,一點一滴變黃萎縮,露出了古銅色的肌膚。

  開明獸在煉化了翼龍的大丹後,實力的確淩駕于周文之上,但它能夠取得這樣地優勢,已經是竭盡全力了。

  周文雖然處在下風,卻毫無損傷,他奮起全身的力量跟寒流對抗,火焰忽大忽小,天師劍嗡嗡作響,一寸一寸地向前挪動。

  開明獸渾身骨骼像炒黃豆一樣亂響,突然暴喝一聲:「相柳,動手!」

  九頭蛇身地妖獸相柳應聲跳了出來,心念一動,二十八頭傀儡妖獸飛快地沖到周文身前,手持輕型衝鋒槍對準了他的腦袋,毫不猶豫地扣動扳機,子彈「噠噠噠噠」噴瀉而出。

  周文反應極快,他知道以自己現在的狀態是絕對抵擋不住如此密集的子彈的,他順勢把手一松,天師劍「錚」的一聲飛到九霄雲外,全身火焰全部集中到腳下,水泥路面迅速熔化,整個人倏地陷了下去,直至沒頂。

  妖刀彈開天師劍,順勢刺向周文的心臟,不知怎地擦著他的胸膛一滑而過,開明獸「咦」了一聲,十拿九穩的一刀竟然落了空,它顯得非常吃驚。

  變故發生在一瞬間,衝鋒槍射出的子彈還沒有落地,開明獸立刻回過神來,雙手操起妖刀向著周文消失的地方用力插下去。

  三尺長的刀鋒完全消失,群妖大聲歡呼起來,以為周文定逃不過這雷霆般的一擊,但是開明獸並沒有喜形於色,手上的感覺告訴它,周文再次閃過了要害,妖刀只在他的身體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傷痕。

  不能讓他再逃脫了!開明獸深深吸了一口氣,仰天狂叫一聲,穿雲裂帛,響徹雲霄,群妖大吃一驚,無不捂住耳朵。

  一股極度寒氣以妖刀為中心,向著地下迅速擴散,水泥路面頓時蒙上了一層厚實的堅冰,方圓一百米內被凍得嚴嚴實實,就算是子彈也只能留下幾個淺淺的彈痕。

  最後一縷陽光終於消失在地平線的彼端,開明獸鬆開手,慢慢站直了身體,它覺得頭昏眼花,幾乎要虛脫了,不過終於把吸血獠王困在了地下,這讓它感到欣慰。

  它朝相柳打了一個手勢,用沙啞的嗓音說:「把他挖出來吧!」這聲音是如此陌生,連開明獸自己都嚇了一跳。

  相柳招呼述蕩、驕蟲和樹鳥一起動手,操縱著上百個傀儡妖獸,一直工作到深夜,才把周圍的路面和土壤挖空,露出半塊巨大的堅冰,長寬都超過一百多米,形狀像不規則的寶石,在星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輝。

  整個麓寧城的氣溫急劇下降,傀儡妖獸被凍得瑟瑟發抖,不敢過於靠近。

  周文就被封存在堅冰的中央,渾身披滿了白霜,背上的翅膀消失得無影無蹤,就像瑪瑙裏的甲蟲一樣,動彈不得。但是他沒有失去最後一點意識。他仿佛又回到了G城,回到那個永遠都不會忘記的午後,趙詩芬低聲念動著咒語,渾身的血液一股腦地流向內丹,散落在神州大地上的二十八宿降妖除魔印開始彌合生長……

  她在傷害他!得更強大!不管付出多大的代價!」

  周文在心中拼命鼓勵著自己,深埋在他胸腔裏的內丹仿佛聽到了宿命的呼喚,一放一縮,一放一縮,頻率漸漸加快,突然迸射出五彩的光芒,把吸血獠王的力量再次注滿了這具人類身體。

  傷口奇跡般迅速癒合,留下蜈蚣一樣猙獰的疤痕,每一個毛孔都在蠢蠢欲動,竭力要掙脫堅冰的束縛。

  周文猛地大叫一聲,背上「唰」長出了一對碩大無朋的翅膀,每一片羽毛都是一團炙熱的火焰,熊熊燃燒,照亮了深邃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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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6-10 18:29:47 |只看該作者
  第六集 第七章 攻城

  當巨大的爆炸聲響起,整座大廈被夷為一片廢墟的時候,李兵就知道這次行動徹底失敗了,他必須立即躲回到安全的下水道裏,用最快的速度聯繫上賀梓丹,由他向黃椿壽報告詳細的情況。

  他沒有招呼弓中卿一起走,不管發生什麼,她都會默默地陪在周文的身邊,就像是他的影子。

  李兵無法理解他們之間複雜的關係。他的判斷非常正確,下水道的鐵蓋子剛剛合起,無數令人窒息的妖氣就從四面八方彙集過來,李兵渾身冰涼,幾乎要失去了知覺。

  周文在跟開明獸激戰,李兵能夠清楚地感覺到,傀儡妖獸在行動,寒流和熱浪飛快地交替,下水道裏一忽而冷得像冰窖,一忽而熱得像蒸籠。

  李兵小心翼翼的放輕腳步,沿著水流的方向慢慢向前移動,他沒有驚動頭頂上的妖怪部隊,它們被這場驚天動地的大戰吸引住,根本沒留意到李兵和弓中卿的下落。

  妖氣越來越遠,李兵終於捱到了安全的地方,他急急忙忙從身邊掏出對講機,壓低了聲音呼叫賀梓丹,但是下水道裏遮罩實在太嚴重了,除了劈裏啪啦的噪音外,什麼都聽不見。

  他!」李兵抬頭看了一眼黑黝黝的下水道,不禁打了一個寒顫。可是每拖一分鐘,形勢就變得更糟糕,周文打亂了原先的計畫,開明獸和它的妖怪部隊會提高警惕,營救人質將成為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腦子裏千頭萬緒,十幾秒鐘對他來說就像幾個鐘頭一樣漫長,李兵終於鼓起了勇氣,在漆黑一團的下水道裏找到了另一個通往地面的梯子,躡手躡腳爬了上去。
  鐵蓋子一點一點地挪開,李兵的心在狂跳。還好,沒有感應到妖氣,它們全被吸引到周文那邊去了。

  他慢慢探出頭去,突然聽見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快上來,這裏很安全!」

  李兵渾身一激淩,迅速朝著聲音發出地方向望去,只見賀梓丹把食指放在自己嘴唇上。示意他小心別弄出動靜,然後打了一個手勢,讓他趕快過來。

  李兵頓時放下心來,他用力爬上地面,把鐵蓋子放回原位。彎著腰跑到賀梓丹身旁,低聲問:「你怎麼在這裏?」

  賀梓丹沒有理會他,朝著大廈的方向努努嘴,擔心地問:「那裏究竟發生了什麼?秦軍長呢?」

  李兵長長歎了口氣,說:「一言難盡。你能聯繫上指揮中心嗎?我有重要的情況要向黃司令報告。」

  賀梓丹的心「撲通」一跳,他盯了李兵一樣,不像是開玩笑。於是從背包裏取出軍用積體電路步談機,撥通了西南軍區副司令員黃椿壽的專用頻率,啟用微音發送和話音保密功能,把話筒塞到李兵的手裏。從指揮中心傳來的聲音非常清晰。

  李兵整理了一下思路,簡單扼要地向黃椿壽彙報了麓寧城裏發生地巨變。他沒有提起秦騭或者周文的名字,一律用「他」來代替,在賀梓丹聽來,就像是妖怪族發生了內亂。雙方大打出手,亂成一鍋粥。

  李兵在最後小心翼翼地加了一句:「情況有變,我建議部隊立刻採取行動,越快越好!」

  步談機的另一端沉默了片刻,然後黃椿壽很堅定地命令他們繼續執行預定的計畫。不得有任何拖延。

  李兵默默地放下話筒,賀梓丹焦急地追問:「秦軍長到底怎麼了?」

  李兵搖搖頭。歉意地說:「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們失散了,他大概發生了什麼不測。黃司令命令我們立刻執行原定的計畫,你剛才也聽到了。」

  賀梓丹不滿地瞪了李兵一眼,這個招搖撞騙地法師,沒骨氣的傢伙,遇到危險就自顧自逃出來,丟下秦軍長不管,他恨不得狠狠揍他一頓!可是黃椿壽的反應卻讓他更加不解,他似乎也沒有把秦軍長的安危放在心上,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賀梓丹敏感地察覺到黃椿壽和李兵之間有一種不為人知的默契,他們清楚秦軍長地下落!於是他試探著說:「不行,不能丟下秦軍長不管,我們這就去找他!」
  李兵立刻阻止他說:「沒這個必要!上尉同志,你必須堅決執行指揮中心的命令,麓寧城裏有五十萬無辜的平民,萬一有什麼意外,你是無論如何也承擔不起這個責任地!」

  賀梓丹的眼睛裏幾乎要噴出火來。

  李兵覺得有些歉意,他低聲解釋說:「秦軍長的安危並不是你想像的那麼簡單,這是軍事機密,等完成任務,回到指揮中心以後,黃司令自然會向你解釋的。」
  賀梓丹「哼」了一聲,心亂如麻,他猶豫再三,終於還是決定執行指揮中心的命令。

  遠在千佛市的黃椿壽斟酌著字句,向司令員張重慶和三位軍長解釋發生在麓寧城的巨變,不過他隱瞞了一些真相,只說秦騭自作主張,帶領小分隊潛入麓寧城,在狼牙和蠻牛面前現出了原形——他竟然是周文,心懷叵測,變作秦騭地模樣,偷偷混進集團軍內部。

  張重慶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弄糊塗了,他打斷黃椿壽說:「慢著慢著,你說周文變成了秦騭的模樣,他到底想幹什麼?真的秦騭到哪里去了?」

  了。周文費盡心機混進S集團軍裏,是想利用我軍的力量對付開明獸,達到自己地目的。我早就起疑心了,秦騭在那次軍事會議上表現得不同尋常,這跟他一貫地作風不符,事後我找他深談過一次,沒有發現什麼破綻。後來皇甫軍長告訴我秦騭親自帶領小分隊潛入麓寧城,當時我只以為他救勝心切,沒想到他竟……唉,這是我的疏忽!」

  張重慶責備地看了黃椿壽一眼,對他隱瞞了這個重要的情報非常不滿,不過在三位軍長面前,他沒有再多說什麼。

  薑到底是老的辣。張重慶隱隱覺得,黃椿壽跟周文似乎達成了什麼互利互惠的協定,他完全被蒙在了鼓裏,但沒有確鑿的證據,張重慶也不願意瞎猜。畢竟黃椿壽這個副司令員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

  皇甫振南咳嗽了一聲,有意為黃椿壽解圍:「那麼我們下一步該採取什麼行動?」

  這個問題吸引了張重慶的注意,先前擬定地計畫已經因為這一突發事件。不得不做出相應的調整,李兵建議集團軍提前發動總攻,看來麓寧城裏的局勢已經非常危急了。究竟該怎麼辦呢?他再次把目光投向了黃椿壽。

  黃椿壽胸有成竹,簡潔地說:「特種兵小分隊潛入麓寧城,按照預定的計畫行動。四個集團軍的兵力已經全部到位,周文在城裏跟開明獸激戰,吸引了它們全部的注意力,現在是最好的時機,戰機稍縱即逝。我軍應當立即發動全方位進攻!」
  張重慶心中升起一種異樣地感覺,一切都在黃椿壽的算計之中,就連周文都是他手裏的一顆棋子。他早就料到會有這樣的變故發生,他一直在等這個絕好的時機。張重慶覺得自己真地是老了,是時候退居二線享享清福了。他向黃椿壽點點頭,示意他按照自己的想法指揮這次規模空前的大會戰。

  黃椿壽感激地望了司令員一眼,扳起面孔下了一連串命令,這是他經過無數個不眠之夜,深思熟慮後擬定的作戰計畫。

  首先由K集團軍炸毀虎跳澗的導彈基地,殲滅敵軍地部分有生力量。

  然後R集團軍和M集團軍從南北兩側同時發動突襲,以最快的速度進入城區,把人質疏散到安全的地方,S集團軍負責封鎖江面,只留下東北方向一個缺口。

  如果一切順利地話。敵軍將放棄麓寧城,沿著我軍設計的路線突圍。到那時S集團軍切斷它們的退路,R集團軍和集團軍從兩翼包抄,K集團軍迎頭痛擊,爭取把它們一舉殲滅。

  施劍平、姚獻、皇甫振南面面相覷,他們產生了跟張重慶同樣的想法,不光是開明獸,連周文都毫不知情地墮入了黃椿壽的算計中。

  三位軍長離開以後,黃椿壽立刻用軍用積體電路步談機聯繫上麓甯城中賀梓丹和趙臻,通知他們隨時做好準備,接應R集團軍和M集團軍。然後又給S集團軍參謀長吳安國掛了一個電話,通知他秦軍長另有任務,不能及時趕到營地,S集團軍由他全權指揮,命令全體官兵進入一級戰備,隨時準備出擊。

  黃椿壽放下電話後,精疲力盡地倒在沙發椅中。

  了秦騭的真實身份,是不是這樣的?」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了,張重慶不再有所顧忌,開始問一些敏感的問題。

  李兵兩個人才知道。我臨時決定跟他合作,這是一招險棋,如果成功的話,我軍就能夠以較小的損失解救出麓甯城裏五十萬人質,如果失敗的話,所有的責任由我一個人承擔。」

  露,引起了我的疑心,我派直升飛機把李兵接來,他用道門地法寶乾坤表裏圖識破了周文的偽裝。秦軍長已經死了,周文剝下他的皮披在身上,化身為他的模樣。他很出色,照吳安國的說法,從沱沱河到玉樞嶺的行軍路線就是由他親自擬定的,如果還照原計劃翻越高原,S集團軍恐怕還沒趕到目的地就累趴下了,根本沒辦法立刻投入西南會戰。」

  一直都在尋找機會,想方設法利用周文的力量。你覺得單憑我們的兵力還不足以戰勝它們嗎?」

  那支妖怪部隊,我有足夠的把握,但是麓寧城裏的這一支不同——開明獸手裏握有五十萬人質,周文說的沒錯,這是一個敏感的政治問題,關係到人心的穩定,我不敢冒險。我有一種預感,人類和妖怪之間這場戰爭將繼續下去。很可能將曠日持久,成為今後一百年裏最主要的矛盾。我想利用一切可能的力量縮短這場戰爭,避免更大地破壞。張司令,您一向都很信任我,但是這些我都沒有跟您商量……」
  張重慶苦笑著說:「如果你跟我商量的話,我肯定會全部否決掉的,甚至根本就不會推薦你擔任西南軍區的副司令員!」

  黃椿壽沉默了片刻。艱難地說:「我是不是辜負了您的信任?」

  比施劍平、姚獻他們都強,他們太墨守成規了,需要有你這樣的司令員來指揮他們。我只是擔心。你會不會太冒險了!」

  的,所以特地安排李兵二十四小時監視他。他潛入麓寧城也許有自己地目的,不管他的目的是什麼,我只想利用他吸引開明獸的注意,為我軍地行動掃清一部分障礙。事實上他還沒有跟M集團軍A師會合。進攻的兵力就已經陸續部署到位了。這對他來說有點不公平,不過在這種非常時刻,也顧不得那麼多了。」

  動總攻?」

  成把握?」

  這是毫無疑問的,問題在於究竟要付出多大的代價……我心裏實在沒底。」

  有幾個鐘頭,你抓緊時間休息一下吧。」

  張重慶長長歎了口氣,靠在沙發椅裏閉目養神。

  黃椿壽望著他蒼老的面容,鬢角斑白地頭髮。心中不禁一動,他能夠體會到張重慶為他承擔了多麼沉重的壓力,如果這一次進攻有任何差錯,不光是他本人的政治生涯將畫上一個羞恥地句號,就連德高望重的司令員張重慶同志也脫不了干係。
  黎明時分。

  K集團軍對虎跳澗導彈基地發動了毀滅性的襲擊。這個作戰方案是由秦騭提出的。他說妖怪部隊控制了導彈基地的雷達系統,空中打擊很難瞞過它們的探測。如果它們胡亂發射導彈攻擊人口密集的城市,反而會造成重大的損失。低空雷達是有探測死角地,他建議用卡車把導彈連同發射架分批運到虎跳澗附近,在同一時刻發射,半分鐘內一齊命中目標,這樣的話妖怪部隊即使有所警覺,也來不及做出正確的反應。

  K集團軍的導彈團向虎跳澗同時發射了十七枚大當量的鑽地型導彈,巨大地爆炸聲此起彼伏,月松山地動山搖,火光映紅了半個天空。

  與此同時,R集團軍和M集團軍從麓寧城南北兩側發動了猛烈的進攻,但出乎意料地是,他們並沒有遇到有力的阻擊,駐守在城裏的敵軍少得可憐,面對人類軍隊強大的火力,捨生忘死的衝擊,它們打了幾槍後就失去了蹤影。

  前線的戰報像雪片一樣傳到了千佛市指揮中心。

  張重慶長長舒了一口氣,他一邊掏出手帕擦去額頭上的冷汗,一邊沉吟著說:「看來麓寧城裏的敵軍毫無防備,它們的注意力完全被周文吸引住了。還好,這一著棋非但沒出什麼大的紕漏,反而收到了奇兵的效果!」

  黃椿壽在地圖上做著標記,微微點頭說:「到目前為止一切順利,不過我擔心開明獸會在市中心負隅頑抗。」

  戰?」

  免了。我只希望周文能拖住它們的主力,好讓我軍有足夠多的時間轉移人質……不過這種可能性實在太小了。」

  他的目光不自覺地投向麓寧城方向,周文究竟怎麼樣了呢?他還在跟開明獸浴血苦鬥嗎?

  周文從死亡的深淵裏爬出來,身披熊熊烈火,像死灰中復蘇的不死鳥,狂嘯著撲向開明獸。

  開明獸渾身冷汗涔涔,勉強挺起妖刀朝他當胸刺去,周文不避不閃,張開手爪緊緊握住刀鋒,鮮血從他的十指間噴出來,化作青白的火焰,沿著刀身迅速向上蔓延。

  開明獸使出渾身力氣用力一掙,妖刀卻紋絲不動。仿佛已經跟他的雙爪凝為一體,眼看火焰就要灼燒到自己的皮肉,它只好鬆開手往後一跳,極不甘心地盯著周文。

  妖刀在火焰的灼燒下慢慢熔化,凝結成一顆雞蛋大小的大丹,金光閃耀,讓人無法逼視。

  周文突然大吼一聲。手爪用力一握,「砰」的一聲巨響,大丹炸得粉碎,碎屑在風中飄散,像一片片晶瑩地珍珠碎片。

  開明獸一陣心痛。這才注意到周文的雙眸已經變得漆黑發亮,就像深邃的夜空,閃爍著狂亂的星光。

  妖化!過度追求力量,獸性壓過了理智,沒有感情。沒有智慧,只剩下本能的殺戮和破壞!

  它不禁脫口大叫一聲:「大家小心,他已經完全妖化了!」話音未落。

  周文手爪上的傷口以一種驚人的速度迅速癒合,他像野獸一樣嘶吼著,再度惡狠狠撲了上來。

  在場所有地遠古妖獸都為之動容,一個個現出了原形,使出渾身解數阻擋周文。

  相柳、述蕩、驕蟲和樹鳥操縱著上百個傀儡妖獸發動最猛烈的攻擊,輕型衝鋒槍在它們手裏劇烈跳動,噴射出無數密集的火舌,成千上萬發子彈像飛蝗一樣撲向周文。

  可是他把雙爪仰天一托。張開熾天之翼,連咒語都沒念,就使出了威力驚人的毀天滅地焚心咒,所有的子彈在一瞬間熔化成銅水,沿著地面地裂縫滲進土壤裏。
  蠻牛的鼻孔裏冒出氤氳白煙。哞哞念著誰也聽不懂的咒語,突然大口一張。噴出一塊臉盆大小的牛黃,飛速旋轉著朝周文當頭砸去。

  周文雙翅一扇,兩道火焰沖天而起,牛黃卻紋絲不動,「砰」地砸在周文額頭上,火星四濺。

  群妖一陣歡呼,無不以為周文會腦漿迸流,一命嗚呼,但他卻只是拼命搖著腦袋,似乎有些頭暈,皮膚上連傷口都沒一個。

  蠻牛大吃一驚,這塊牛黃是它在肝膽中煎熬了幾萬年才煉成的一件法寶,堅硬無比,就算用它來打泰山,泰山也要被打下一個角,周文地腦袋竟能硬碰硬捱上一下,莫非……莫非他已經進化到吸血獠的第三形態了?

  它急忙念動咒語,想把法寶收回來,周文卻已經回過神來,他伸出五爪一把抓住牛黃,湊到嘴邊用力咬了一口,咯嘣咯嘣就像嚼黃豆一樣,看得蠻牛眼珠都快掉了下來。

  開明獸趁他專心致志地吃著牛黃,悄悄對相柳使了一個眼色,無可奈何地說:「沒別的辦法了,試試化血術吧!」

  正當此時,虎跳澗方向突然傳來了驚天動地地爆炸聲,火光沖天,整個麓寧城都在不停地顫抖。

  相柳怔了一下,駭然大叫道:「是導彈基地!人類發動進攻了!」

  周文把嚼剩下的半塊牛黃隨手一丟,目露凶光捨身撲了上來。

  蠻牛一個不提防,被他在肩頭重重抓了一下,剜去一大塊血肉,深及白骨,疼得它哇哇亂叫。

  狼牙急忙從身邊摸出一顆九轉金丹,飛快地塞近蠻牛嘴裏,一股又苦又澀的滋味在它舌頭上蔓延,狼牙捂住它的嘴不讓它吐掉,焦急地說:「快,快咽下去!吸血獠的爪子是有劇毒的!」

  這句話加深了群妖的畏懼之心,它們只敢在遠距離用法寶和兵器招呼周文,一旦他欺身靠近,就哄叫一聲像鳥雀一樣四處逃散。

  城南城北陸續有妖怪部隊撤下來,說到處都是人類的軍隊,他們地火力非常強大,像不要命一樣沖上來,駐守陣地的兵力不足,防線一下子就被衝垮了。

  開明獸立刻命令雷獸帶領水妖部隊前去阻擊,一定要把敵軍擋住,順便把監獄裏的人質拉出去當擋箭牌,逼迫他們退兵。

  雷獸答應一聲,帶領族人飛快地頂了上去。

  開明獸眼中充滿了血絲,惡狠狠地盯著周文,大叫一聲:「這傢伙已經喪失理智了,大家想辦法把他引到前線去,讓他跟那些該死的人類自相殘殺!」

  聽到這句話,群妖長長松了口氣,終於不用跟他硬拼了,那簡直就是一個永遠都不會醒的噩夢!

  就在它們精神一鬆懈地當兒,從大廈的廢墟裏突然騰起一片紫雲,把周文嚴嚴實實地裹住,帶著他投東南方向而去。

  「弓中卿!該死地!混賬東西!下次讓我抓住你,我他媽抽你的筋,剝你的皮……」開明獸破口大駡起來。

  相柳、述蕩、驕蟲、樹鳥等遠古妖獸面面相覷,它們從沒見過開明獸如此失態。等了片刻,樹鳥小心翼翼地問:「要不要去追?」

  開明獸發洩了一通,情緒像女人的心一樣說變就變,心平氣和地說:「沒這個必要,我只是罵罵而已,讓他們去吧,我們自己還有一攤子事情要應付呢。……弟兄們,拿起你們的槍,去找那些可惡的人類算賬,好好的一個安穩覺,全被他們攪掉了!今天夜裏,麓寧城就是我們妖怪族的屠宰場,到處都是新鮮的血肉,想吃多少就有多少!大家跟我到市中心的監獄裏去,吃飽了再跟他們幹!」

  群妖興奮的「嗷嗷」亂叫,舉起槍械緊跟在開明獸後面,飛快地向市中心奔去。

  相柳著實有幾分擔心,低聲問開明獸:「我們要放棄麓寧城嗎?」

  開明獸冷靜地說:「導彈基地徹底完了,我們損失了不少兵力,麓寧城是守不住了,想辦法頂住人類軍隊的進攻,伺機突圍才是最佳的選擇。」

  們退兵?」

  什麼用了,他們是鐵了心要把我們消滅掉,不會在乎區區幾萬人的性命。唉,都是周文壞的事!他不插手,我們怎會落到如此狼狽的地步!」

  了,今後不可能再對我們形成什麼威脅。」

  相柳儘量從好的一面勸解它。搖著腦袋,衷心地希望這不是自我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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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6-10 18:30:03 |只看該作者
  第八章 轉折

  R集團軍B師率先從北門進入麓寧城。

  團長焦興龍率領一團繼續向市中心挺進,二團緊隨其後接應,其餘的官兵立刻開始疏散人質。

  賀梓丹已經把城內監獄的分佈情況完全摸透了,他繪製了一份詳細的地圖,在他的幫助下,軍用卡車迅速把人質運送到安全的地方,救援工作有條不紊地開展著。

  與此同時,在中尉趙臻同志的引領下,軍長皇甫振南指揮M集團軍A師從南門沖進了麓寧城,不計代價,不惜犧牲,像海浪一樣不斷向前推進,什麼都不能夠阻擋他們。他們以最快的速度控制了市中心以南的區域,並且布下了嚴密的防線。

  雷獸並沒有倉促行動,它站到國貿大廈的樓頂上眺望,發現局勢已經無法挽回了,整個麓寧城裏到處都是人類的軍隊,監獄的附近都駐守著重兵,開明獸的設想根本就行不通。

  時間,它們沒有足夠的時間!周文的出現吸引了它們全部的注意力,誰都沒有料到人類會這種時刻發動全面的進攻。

  R集團軍的武裝直升機發現了它的身影,立刻發射一枚空對地導彈,一聲巨響,國貿大廈搖搖欲墜,半個角塌了下來。

  雷獸機敏地躲過了導彈的襲擊,但是它們的行蹤已經暴露了,一團的戰士迅速向國貿大廈方向運動,一場激烈的對攻戰拉開了序幕。

  妖怪部隊的槍法精准無比,但這次不是接觸戰,也不是遭遇戰,一團早有防備,所有的戰士都身著特製的防彈服,戴上了強化型鋼盔——為了這次作戰,軍方可以說是不計成本,動用了一切最新研製出的裝備。

  在經過一輪試探性的射擊後。一團被對方的火力壓得抬不起頭來,焦興龍立刻呼叫坦克部隊支援,同時利用自行迫擊炮對掩體後面的妖怪部隊進行猛烈地轟炸。
  戰鬥又持續了十幾分鐘,當人類的第一批主戰坦克突然出現在視線內的時候,雷獸只能咒駡著帶領隊伍退出陣地,跟開明獸會合,重新尋求出路。面對這些鋼鐵製成的龐然大物。輕型衝鋒槍射出的子彈連撓癢都算不上,這就是雙方在武器裝備上的差距!

  雷獸無奈地歎了口氣,它感到鬱悶,失去了虎跳澗的導彈基地,它們陷入了全面地被動之中。

  開明獸徹底冷靜下來。它用低沉的聲音向群妖宣佈:「麓寧城是守不住了,天地是如此廣闊,我們沒必要在這裏付出不必要的犧牲。不過在撤退以前,要給人類一些教訓,要讓他們永遠也忘不了今天。要讓今天成為他們的噩夢!現在城裏到處都有重兵把守,我們要集中力量攻到監獄裏去,到時候。就看你們的表現了!」

  群妖嘴角流淌著口水,會意地大笑起來。開明獸把兵力分成兩部分,雷獸帶領水妖部隊駐留在市中心,跟R集團軍展開一場巷戰,吸引他們地注意力,它親自帶領相柳、述蕩、驕蟲、樹鳥等遠古妖獸,向人類發動瘋狂的報復。

  開明獸選擇了最接近市中心的一座監獄,那裏關押著大量無辜的平民。

  M集團軍A師像屏障一樣堅守在不遠的地方。師長邵廣雲指揮部隊布下了三道防線,決心不惜一切代價也要確保他們地生命安全。他沒有料到的是,A師很快就遭受到了最嚴峻最殘酷的考驗。

  為開明獸打前陣地是傀儡妖獸。相柳、述蕩、驕蟲和樹鳥用思維操縱它們,就像中央電腦操縱著無數戰鬥機器人一樣,飛快地切入人類的陣地。在近距離扣動扳機,一個點射就打爆了戰士的頭顱。腦漿和鮮血迸流,生命在一瞬間變成了屍體。
  由於傀儡妖獸的速度實在太快了,肉眼根本就無法捕捉到它們的身影,更不用說瞄準並加以反擊了。它們簡直就是高效的殺人機器,一批又一批的戰士像稻草一樣無助地倒在血泊中,死不瞑目。

  第一道防線堅持了不到十分鐘就徹底瓦解了,傀儡妖獸以摧枯拉朽之勢直撲第二道防線,在那裏它們遭遇到了轟鳴而來的主戰坦克群,漫無目標地發射著炮彈。
  這些鋼鐵製成地龐然大物著實讓相柳等妖獸傷了一番腦筋,它們操縱傀儡妖獸試探著發動進攻,但是這毫無用處,輕型衝鋒槍的威力是不能跟反坦克導彈相比的。

  開明獸深知分身術和傀儡妖獸的弱點,它們的速度雖然接近聲音,進攻犀利無比,但是力量小,拿不動重型武器,不能持久,而且相柳它們操縱傀儡妖獸要耗費很多地法力,必須在短時間內結束戰鬥,時間拖得越久對它們越不利。於是開明獸及時改變了策略,它命令傀儡妖獸繞過主戰坦克群,直接切入敵軍的陣地,殺傷他們地有生力量,同時為了保存實力,它又讓驕蟲和樹鳥暫時把傀儡妖獸收回來,養精蓄銳,隨時準備接應相柳和述蕩。

  A師的第二道防線在苦苦支持了二十分鐘後開始崩潰。

  邵廣雲額頭上冷汗涔涔。難道他們的對手竟是一群隱形人?不可能!就算它們的身體能夠隱形,難道輕型衝鋒槍也能夠隱形?他的腦子幾乎要鏽住了,神經緊張得像秋風中枯樹葉,不停地顫抖。怎麼辦?怎麼辦?面對這些不能以常理忖度的妖怪部隊,邵廣雲束手無策。

  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響起,通訊員把電話遞給邵廣雲,低聲說:「是皇甫軍長
  …邵廣雲飛快地搶過話筒,「喂」了一聲,鼻子發酸,幾乎說不出話來。

  皇甫振南在電話的另一端鄭重地說:「小邵,你聽好了,根據茅山道法師李兵回饋的資訊,向我軍陣地發動進攻的是傀儡妖獸,它們沒有隱形的能力,但是它們運動的速度非常快,幾乎接近於聲音,所以我們的眼睛根本不可能看見它們。你要頂住。增援部隊正在趕過來,在這之前,一定要守住最後一道防線,絕不能退縮半步!這是命令!」

  背後有十幾萬來不及撤退地平民,如果陣地失陷了。後果將不堪設想。指揮中心已經下達了最後的命令,就用我們戰士的生命來換取他們的安全,前線犧牲了多少戰士,你就再派多少頂上去吧,戰鬥到最後一兵一卒。哪怕A師全軍覆沒!」

  邵廣雲沙啞著喉嚨答應了下來。當傀儡妖獸向最後一道防線發動衝擊的時候,它們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抵抗……。

  每一個戰士都對著空氣盲目地射擊,希望有一顆子彈能夠僥倖打中對手,始終不放棄,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一批倒下去。另一批又呐喊著沖上來,屍體堆成了小山,鮮血流成了河流。但是防線沒有崩潰,戰鬥還在繼續。

  相柳、述蕩、驕蟲、樹鳥輪換操縱著傀儡妖獸發動進攻,耗費了無數子彈,槍管都打得發燙了,始終沒能啃下這塊硬骨頭。

  開明獸開始明白人類軍隊在用生命換取時間,但是它一時之間卻想不出有效地對策。它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巨大的錯誤,如果早些把虎跳澗導彈基地的彈藥庫轉移到麓寧城裏,那麼今天的這場戰鬥就不會進行得如此艱苦了。它們迫切需要殺傷性強的重型武器。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正如軍長皇甫振南預言地那樣,A師的官兵幾乎全部頂上了陣地,倒在傀儡妖獸的槍口下。

  到最後師長邵廣雲操起一把衝鋒槍,準備親自上戰場的時候,增援部隊終於趕到了。

  M集團軍師師長史春龍眼裏噙著淚水,端端正正向邵廣雲敬了一個軍禮。大聲說:「邵師長,陣地就交給我們吧!」

  形式急轉直下。

  R集團軍B師在付出了巨大的傷亡後,終於把雷獸率領地水妖部隊驅出了市中心,巷戰以人類軍隊的勝利而告終。

  開明獸收攏剩餘的妖怪部隊,猶豫著是否要集中兵力向敵軍地陣地發起猛攻,還是調整原先的計畫,即刻突圍。它腦子裏突然閃過了一個人類的成語——「負隅頑抗」。

  老人家是不是拿不定主意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它的耳邊響起,帶著嘲諷和自信的語氣,群妖頓時嚇了一大跳,哪個傢伙這麼大膽,竟然敢在這種危急的時刻跟開明獸開玩笑。

  開明獸哼了一聲,立刻朝聲音發出地方向望去,它突然怔了一下,覺得這張臉很陌生,絕不屬於任何一個忠於它的部下。它熟悉手下的每一名戰士。

  一頭銀白色的長髮,額頭、眼角和臉頰佈滿了深深淺淺的皺紋,脊背佝僂,手腳乾癟,就像是一個行將就木地老人——除了那雙眼眸,澄澈透明,閃爍著機智的光芒。可是他地聲音為什麼聽起來這麼熟悉?

  開明獸感應到他身體裏的妖氣,它仔細辨認了一會,終於認了出來,鄭蔚,他竟然是飛鼠鄭蔚!

  有臉出現在我的面前!」開明獸決定先發制人,堵住他的嘴巴,他朝相柳使了一個眼色,相柳會意,立刻操縱著傀儡妖獸圍了上來,幾十把輕型衝鋒槍對準了他的腦殼。

  人命令我伺機除掉翼龍的,由於保密的緣故,我沒有向你透露相關的細節。哈哈,完全是一場誤會!」

  鄭蔚的回答出乎開明獸的意料,它心中的念頭像車輪一樣飛速旋轉,突然展顏一笑,上前去摟住他的肩膀說:「原來是這樣,不好意思,我們都誤會你了,哈哈……」

  群妖面面相覷,腦子裏有些轉不過彎來,尤其是狼牙和蠻牛,張大了嘴巴顯得無比吃驚。只有天吳和相柳微微點頭,它們是開明獸最倚重的心腹,只有它們才明白這裏面的曲折關係。

  開明獸命令群妖小心戒備,自己拉著鄭蔚親熱地走到一邊,立刻換了一副臉色,低聲問他:「你好不容易才逃脫了性命,巴巴地趕到麓寧城來幹什麼?難道不怕我殺你滅口嗎?」

  鄭蔚苦笑一聲說:「你以為我願意過來嗎?形勢所逼,有什麼辦法!我可不想眼睜睜看著妖怪族最精銳的現代化部隊毀在你手裏!」

  開明獸眼中閃爍著冷峻的寒光,冷笑著問:「你這是什麼意思?」

  的副司令員黃椿壽指揮。他原來是K集團軍B師師長,鳳凰山戰役中,就是他把我們打得落花流水的。」

  有所思,它集中所有地精力研究分身術和傀儡妖獸,沒有注意收集各方面的情報,所以對人類的軍隊瞭解並不是很多。

  集團軍的兵力,K集團軍負責炸毀虎跳澗的導彈基地。R集團軍和M集團軍從南北兩側同時攻入麓寧城,解救人質,疏散到安全的地方,S集團軍負責封鎖江面,只留下東北方向一個缺口。他們想逼你沿著預先設計的路線突圍。到那時S集團軍切斷你們地退路,R集團軍和M集團軍從兩翼包抄,K集團軍迎面阻擊……你想想看會有什麼後果?」

  開明獸額頭上冷汗涔涔,半天說不出話來。

  鄭蔚誠懇地說:「你要相信我,我是來幫你們的!如果我懷有貳心的話。袖手旁觀就可以了,你們將全軍覆沒!你,開明獸。將成為妖怪族的千古罪人!」

  開明獸點點頭,抹去額頭上的汗水,輕描淡寫地問:「你已經跟麒麟獸白虎精他們會合了,對不對?」

  鄭蔚眼中流露出敬佩地神情,點點頭沒有說話。

  意,他的腦袋就像木頭一樣僵硬——是麒麟獸的主意還是你的主意?」

  援,讓你們自生自滅,麒麟獸和我覺得應該。

  不,必須幫助你們突圍。」

  開明獸閉上眼睛沉思了片刻,長長歎了口氣,「你也很了不起!我實在想不通,你是怎樣找到他們地。又是怎樣摸出來的——黃泉下面漆黑又寒冷,沒有光和熱。地形非常複雜,就像一個巨大的迷宮,當初如果沒有二十八宿降妖除魔印地指引,我們永遠都沒辦法找到正確的出覺得後怕!」

  鄭蔚由衷地說,「其實我並沒有回到黃泉下,進去了就出不來了,那是一個誰都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我想了一個巧妙的辦法,我在觀音洞的出口外施展傳心術,跟麒麟獸建立起一座心橋,引導他們穿過迷宮,重新回到地面上。這花費了不少時間,幾乎把我累趴下了。」

  開明獸臉上流露出豔羨的神情,麒麟獸的傳心術,淩駕於讀心術和控心術之上的神奇法術,它只傳給了飛鼠鄭蔚,這擺明瞭是把他看做接班人,不遺餘力栽培他。它不無嫉妒地說:「好吧,開誠佈公吧,麒麟獸要你帶什麼口信給我?」

  鄭蔚收斂起笑容,像背書一樣念道:「回來吧,證明給我看,你比白虎精更強大,比飛鼠更高明!證明給我看,你有資格成為下一代地妖王,帶領妖怪族走向繁榮和昌盛!」

  開明獸的身軀微微顫動了一下,它目不轉睛地盯著鄭蔚,呆了良久才問:「你怎麼看?」

  鄭蔚驕傲地說:「麒麟獸有容人之量,難道我就沒有嗎?為了妖怪族的未來,我願意成為你麾下的一個衝鋒陷陣的小兵!開明獸,你有沒有這份容人之量?」

  開明獸怔了一下,哈哈大笑著說:「好!好!好!說說你們地計畫吧!」

  鐵桶陣,強行突圍雖然也是可行地,但損失太大,不到迫不得已沒必要冒險。我建議部隊向南運動,撤往邊境線,必要的時候可以潛入鄰國山區,通過遊擊戰跟追兵周旋。」

  突破南面的防線,人類在那裏佈置了重兵,不惜用生命來換取時間,而且城外還駐紮著大量的軍隊,撤往邊境線跟強行突圍沒什麼本質的差別。」

  開明獸有些失望了。

  什麼差別,不過我們可以走下水道——一直通往城外的月見江,我親眼看見周文他們就是通過下水道潛入麓寧城的。」

  開明獸猛地跺了一下腳,懊悔地嘀咕著:「我怎麼忘了下水道呢,真該死!」
  人類疏忽的地方,這是個盲點,他們理所當然認為我們會一直疏忽下去的。」
  往邊境線,繼續跟人類的軍隊周旋。然後呢?」

  鄭蔚把視線投向了遠在千里之外的G城,他鄭重其事地說:「麒麟獸和白虎精將在同一時刻向G城發動進攻,黃椿壽至少會把三個集團軍調往G城,他很清楚這座城市對人類來說意味著什麼,李兵會反復提醒他的。到那時,西南地區的兵力很有限,這是你重新奪取麓寧城的好機會,不過沒有五十萬人質,麓寧城對我們妖怪族來說毫無意義!」

  說吧,麒麟獸要我做什麼,我很樂意為妖怪族的將來盡自己的力量。」

  儘快趕到G城,支援我們的作戰。」

  開明獸顯得有些詫異,好奇地問:「難道這不是佯攻嗎?」

  動第二次進攻,我們已經擁有了足夠的武器和兵力,我們非常強大!」

  開明獸揚了揚眉毛,強忍住好奇心沒有追問下去。

  鄭蔚繼續解釋說:「在鳳凰山戰役中我們俘獲了一名直升機駕駛員,他是個出色的上尉軍人,軍校的優等畢業生,通過了無數嚴格的訓練。麒麟獸對他施展讀心術,獲取了大量有用的情報,並且利用這些情報著手組建一支現代化的妖怪部隊。跟你們一樣,我們也在不斷地學習和進化,我們比人類更加出色,完全有實力光明正大地擊敗他們!」

  的打算嗎?」

  常固執。不過召喚龍神能夠一舉消滅人類,這的確是最直截了當的辦法。」

  開明獸瞥了他一眼,意味深長地問:「你也認為有必要把人類全部消滅嗎?」
  鄭蔚不禁笑了起來:「看來我們的觀點是相近的,說實話,在這一點上我並不完全贊同麒麟獸和白虎精的看法,比起消滅他們,留著人類應該更有利於我們妖怪族的發展。」

  開明獸親切地摟住鄭蔚的肩膀,「好吧,立刻採取行動,我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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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6-10 18:30:19 |只看該作者
  第六集 第九章 心結(第六集完)

  周文在紫霞衣裏徒勞地掙扎著,但是利爪撕不開,烈焰燒不壞,他就像關在籠子裏的小鳥,一切反抗都是徒勞的。

  也不知過了多少時間,他終於安靜下來,弓中卿松了口氣,緊緊抱住他的身體,心裏一片茫然,她不知道接下來該做些什麼。長久以來,一直都是周文在拿主意,她默默地躲在他身後,就像是他的影子。現在周文已經徹底妖化了,他像個孩子,需要弓中卿的保護和照顧,可是她能夠承擔起這個責任嗎?

  弓中卿心潮起伏,在惶恐不安的同時,也隱約感覺到一種苦澀的甜蜜。周文就在他的懷裏,安靜得像個嬰兒,他永遠也不會離開她了!

  巨大的爆炸聲此起彼伏,火光沖天,麓寧城在顫抖。

  弓中卿決定離開這座危險的城市,她用力背負起周文,在一片廢墟裏小心翼翼地穿行著。

  子彈從她頭頂掠過,尖銳的呼嘯聲震耳欲聾,在她聽來猶如山澗邊聒噪的蛙鳴,跟她分屬於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那是人類的噪音,令她感到厭惡。

  弓中卿回到了悶熱潮濕的下水道裏,靠在滾燙的水泥壁上休息了一會兒,背起周文繼續向前走去。

  大約走了有半個鐘頭,前方的岔道裏突然傳來了一連串淩亂的腳步聲,弓中卿警覺地停了下來,屏住呼吸——但是裹在紫霞衣裏的周文仿佛養足了精神,再次拼命掙扎起來。

  「噓,別吵!再忍一忍,很快我們就可以出去了……」弓中卿皺起眉頭,壓低了聲音竭力安撫他,周文毫不領情,重重一腳蹬在水泥壁上,發出「砰」的一聲響。

  腳步聲突然停止了。轉而向弓中卿靠近,很明顯他們已經留意到了周文的動靜。

  弓中卿眼眸在黑暗中閃閃發光,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開明獸和飛鼠鄭蔚!還有天吳和相柳!她嘴裏嘗到了苦澀的滋味,默默地放下周文,一手按在紫霞衣上,動作顯得有些僵硬。

  開明獸知道她想幹什麼。在這種非常時刻,如果弓中卿把妖化的周文放出來的話,那麼大家都玩完了!它兩手亂搖,急忙阻止弓中卿說:「別,千萬別衝動。我們不是來追殺你和周文的!老實跟你說吧,我們在地面上被人類地軍隊打敗了,想從下水道偷偷溜到城外去。」

  弓中卿怔了一下,腦子裏飛快地轉著念頭,不知道該不該相信它的話。

  鄭蔚也不願意節外生枝。解釋說:「的確是這樣的,我可以保證,開明獸沒有騙你。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沒必要撒謊……我們這就離開。」他捅了開明獸一下,示意它帶領隊伍繼續向前走。

  全副武裝的妖怪部隊漸次離去,弓中卿稍稍放下心來。

  鄭蔚猶豫了一下,低聲說:「據我所知,這條下水道的出口處有M集團軍把守,你可以跟在我們後面,等到戰鬥打響了,再偷空離開。周文……恐怕永遠都不會復原了。你要好好照顧他,拜託了!」他很勉強地微笑了一下,轉身消失在前方地岔道裏。

  弓中卿的眼眶中充滿了淚水,她用力抽了一下鼻子,緊緊抱住了周文。哽咽著說:「只剩下我們兩個了……真可憐……不過你放心,我絕不會丟下你的。我會永遠陪在你身邊,照顧你一輩子的!我……愛你!」

  紫霞衣裏的周文仿佛聽到了她地心聲,漸漸停止了掙扎。弓中卿隔著紫霞衣輕輕吻了他一下,抹去眼淚,努力提醒自己要堅強,背起周文遠遠地綴在了群妖的後面。

  開明獸和鄭蔚果然沒有騙她。妖怪部隊在接近出口的地方摩拳擦掌,彼此使了一通眼色,傀儡妖獸打頭陣,雷獸率領水妖部隊緊隨其後,齊聲呐喊著沖了出去。
  外面陽光燦爛,M集團軍C師的營地就暴露在群妖的槍口下,一場單方面地大屠殺拉開了序幕。

  儘管已經看慣了血腥、暴力和殺戮,儘管失去生命的僅僅是微不足道的人類,弓中卿還是覺得於心不忍。她低聲對周文說:「我們走吧,別去管他們!」

  周文沒有回答她。於是弓中卿念動咒語施展駕雲術,貼著樹冠投東南方向而去。

  C師遭到妖怪部隊襲擊地消息立刻傳到了位於千佛市的指揮中心,黃椿壽在震驚之餘,意識到他跟開明獸犯了一個同樣致命的錯誤,下水道,該死的下水道,他竟然給忽略了!他立即調整作戰計畫,調集兵力向邊境線運動,但為時已晚,C師全軍覆沒,開明獸和妖怪部隊已經完全失去了蹤跡。

  黃椿壽額頭上冷汗涔涔,他的注意力完全被開明獸吸引住了,火速調集軍隊向邊境線運動,追查開明獸的下落,沒有留意到弓中卿和周文的動向。

  混亂之中,弓中卿輕而易舉就突破了軍隊的防線,帶著周文越過重重山巒,降落到一片杳無人跡地深山密林之中。她在溪水邊洗去一臉的塵土和疲憊,精神頓時為之一振。她慢慢回過頭來,用一種異常溫柔的眼神注視著周文——他被緊緊地裹在紫霞衣裏,一動也不動,就像是沉睡的嬰兒,渾不知外面世界究竟發生了什麼。
  弓中卿低聲念了幾句咒語,紫霞衣緩慢地捲動,露出了周文的臉龐。這已經不再是她所熟悉地那個周文了,他臉部的輪廓像用刀削出來地一樣,眉毛又濃又硬,像戟,像劍,一雙眼眸漆黑發亮,深不見底,充滿了野性和狂亂的光芒。

  弓中卿有一些發愣,但是他喉嚨深處發出的嘶吼聲在不斷地提醒她,周文已經徹底妖化了,他完全失去了自我的意識,變成了一頭嗜血的野獸。

  弓中卿咬破手指,一邊念著冗長的咒語,一邊在他的眉心中間畫了一道九地十天鎮魔印,暫時鎮住了他身體裏的妖氣。

  周文臉上扭曲的肌肉一下子鬆弛下來,眼眸中的野性和狂亂漸漸隱退,流露出一種空洞無神地癡呆表情。

  高傲的吸血獠王竟然落到如此地步。弓中卿不禁有些傷感。她繼續為周文解開紫霞衣,露出了頎長健美的身體,背上的翅膀已經完全隱沒到骨骼中,皮膚略顯黝黑,肌肉稜角分明,跟普通的人類沒有半點分別。但是弓中卿心裏知道,只要擦去他額頭上的九天十地鎮魔印。周文就會再次長出烈焰飛騰的翅膀,變身到吸血獠地第二形態,強大,瘋狂,就連開明獸都無法承受他憤怒的一擊。弓中卿撕下一角衣袖。在冰涼的溪水裏絞了一把,給他擦去臉上的汗水。

  周文赤身露體,像木頭一樣坐在地上,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這著實讓她有些心酸。弓中卿把紫霞衣披在他身上。柔聲說:「你在這裏好好坐著,千萬不要亂跑,我去找些東西給你吃。聽懂了嗎?」

  周文傻傻地聽著,沒有回答她。弓中卿在附近兜了一圈,想捉幾隻野兔山雞之類的小動物充饑,卻什麼都沒有發現。她不敢讓周文離開她地視線,走上兩三步就回頭望一望,突然發現他慢慢站起身來,任憑紫霞衣從他的肩頭滑落。

  糟糕!他想幹什麼?弓中卿急忙沖到他身邊,只見周文「撲通」跳進齊腰深的溪水裏。伸手從水裏抓起一條肥碩的大魚,五指如同鐵鉤,深深嵌入魚腹中,湊到嘴邊張口就咬。他生吞活咽,不一刻就把整條魚吃得乾乾淨淨。連骨頭和內臟都沒有剩下,還舔著嘴唇。似乎意猶未盡。

  「原來他是餓了,這就是野獸的本能!」弓中卿看得幾乎呆掉了,她無奈地歎了口氣,伸長了雪白地胳膊把他拉上岸,為他擦幹身體,重新把紫霞衣披在他身上。

  溪水澄清見底,弓中卿凝神望去,看到有不少大魚往來遊動,在石塊的罅隙裏尋覓著食物,也不知道避人。於是她尋了一根枯枝,挑肥大的叉了三五條,開膛破肚,挖掉魚鰓和內臟,洗去血水,整整齊齊地碼放在樹葉上。

  周文撲上去就要吃,弓中卿急忙阻止他,說:「別著急,烤熟了再吃……」一陣無法抑制地傷心襲來,她不禁滴下了眼淚。

  弓中卿用枯枝升起一堆篝火,把魚肉叉在樹枝上就著火苗烤熟了,隨手遞給周文。

  周文垂涎三尺,迫不及待地搶過來,埋頭一陣大嚼。他又吃了三條大魚,肚子填得滿滿的,舒服地打著飽嗝,找了塊樹蔭倒頭就睡。

  弓中卿把他的頭枕在自己腿上,讓他睡得舒服點。她側耳傾聽溪流的聲音,心情漸漸平定下來。

  也不知過了多少時間,樹林裏傳來了一片沉重的腳步聲,一頭碩大無朋的棕熊慢悠悠地爬到溪水邊,咕咚咕咚灌了一肚子的水,忽然側過頭望著弓中卿,兩隻小眼珠滴溜溜直轉,鼻子不停抽搐著,似乎聞到了什麼誘人的香氣。

  弓中卿把吃剩下來地魚肉丟了過去,那頭棕熊迫不及待地撲上去大吃起來,喉嚨深處嗚嗚吼叫著,似乎在稱讚她的手藝著實不錯。它三口兩口就把魚肉吞下肚去,抬起頭又望著弓中卿,弓中卿朝它搖搖頭,示意沒有多的了,那頭棕熊就背轉身打著哈欠走開了。

  弓中卿不禁露出了一絲會心的微笑,她低頭看看周文,又看看消失在樹林裏的棕熊,心想:「他不是喜歡聽流水地聲音,聞樹葉的香氣嗎?就在這裏一直生活下去也挺不錯地,遠離人類和戰爭,空氣新鮮,食物又充足,偶爾有鄰居來拜訪,一起消磨掉漫長的時間

  棕熊躲在樹林裏,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周文和弓中卿。

  隔了片刻,它的身體開始慢慢變形,變得像一堆黃色的爛肉,發出赤紅的精光,沒有頭和面目,生著六隻粗壯的腿腳,背上有兩對小得不成比例的翅膀,以一種異常可笑的方式輕輕扇動著。

  它竟然是失蹤了許久的帝江神!原來在這段時間裏,帝江神一直都悄悄地跟在他們身後,變化成各種不同的形象,接近他們,近距離觀察周文。

  它對周文的想法很感興趣,在它的內心深處,也隱約希望有一天會出現一個全新的時代,人類和妖怪沐浴在同一片陽光下。這個世界重新恢復和平和寧靜!但是帝江神很謹慎,它不想過早插手,影響歷史的進程。

  周文太激進了,他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地行動會引發多少巨大的危機,人類和妖怪族的價值觀將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萬一處理不當,地球上最優秀的兩個種族將一同走上覆滅的道路。

  周文也沒有意識到自身的危機。他不斷地使用吸血獠地力量。以一種超乎尋常的速度進化,變得越來越強大,但是與此同時,吸血獠的內丹也開始控制他的心神。麓寧城的那場激戰是導火索,周文終於完全妖化。獸性壓過了理智,沒有感情,沒有智慧,只剩下本能地殺戮和破壞。幸好有弓中卿在他身邊,幸好九地十天鎮魔印及時鎮住了他身體裏狂亂的妖氣。

  一切都還不晚。帝江神沒有對周文失去信心,它相信周文遲早會清醒過來,熟練地控制吸血獠王的力量。以一種前所未有的姿態投入到新的戰鬥中去。他將變得更強大,更成熟。

  對於帝江神來說,能夠見證歷史,並不時輕輕地推上一把,這是它漫長地生命中最幸福的事!

  到了黃昏的時候,天邊佈滿了紅色地火燒雲,金黃的夕陽灑在溪水上,泛起一片粼粼的波紋。

  先前吃到烤魚的那頭棕熊又慢悠悠地爬了過來。嘴裏還叼著一頭血淋淋的獐鹿,得意洋洋地放在弓中卿面前,神態像一隻等待主人誇獎的小狗。

  周文傻乎乎地瞪著它,棕熊也毫不客氣地回敬了他兩眼。

  弓中卿不禁啞然失笑,不過她知道這位新鄰居想跟他們一起共進晚餐。於是她把獐鹿在溪水裏洗剝乾淨,生起篝火烤熟了。儘量公平地分成兩份。周文和棕熊搶過來狼吞虎嚥,不是瞪著對方發出一連串的吼叫,就像是一對神態仿佛的兄弟。

  日子一天天地過去,平淡而悠閒,弓中卿漸漸習慣了跟周文朝夕相對,一個柔聲說話,一個傻呆呆地傾聽。

  那頭棕熊愛上了弓中卿地廚藝,時不時來拜訪他們,嘴裏總叼著大大小小的獵物,有了這樣一個高明的獵人,著實省去了她不少時間。

  周文跟棕熊漸漸熟稔起來,一同在溪水裏嬉戲,在草地上摔跤嬉鬧,這讓弓中卿在傷感之余也感到欣慰。不過他們還能在這片寧靜的深山老林裏生活多久呢?

  趙詩芬把自己關在萬壽宮的偏殿裏,不吃不喝不睡,也不見任何人。她被擊垮了,徹底崩潰了。那些消失地、塵封的、鮮活地記憶在她腦子裏橫衝直撞,無數淩亂的畫面不斷閃現,讓她感到痛苦萬分。

  周文?我該怎樣面對丈夫和兒子?我……該怎樣面對我自己?」

  趙詩芬的心像被無數條毒蛇咬噬著,一忽而幾乎要停止跳動,一忽而幾乎要跳出胸腔,她渾身冷汗淋漓,嘴裏充滿了血腥味,手腳發麻,頭痛欲裂。

  不知道,什麼都不用管!我為什麼還要活下去呢?這就是所謂的命運嗎?沒辦法選擇,沒辦法抗爭,老天……」

  偏殿外面響起過哥哥的聲音,響起過丈夫的聲音,響起過兒子的聲音,趙詩芬聽不清楚他們在說些什麼,她只是感到這些聲音像喪鐘一樣重重敲擊著她的心扉,把她不斷往深淵裏推。

  時間對於趙詩芬來說已經失去了意義,她不知道窗櫺外的曙光亮起過幾次,庭院裏的臘梅開花了沒有,在那段刻骨銘心的日子裏,她總是禁不住地懷念。

  過去的歲月像一部褪色泛黃的電影,從她的眼前緩緩流過,一個又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然後再隱沒,每一個鏡頭都是那麼親切,在對她微笑著打招呼。

  無數美好的瞬間過去,從不停留,只保存在記憶裏,慢慢被時光沖淡,可是為什麼周文的身影總是那麼清晰,每一段往事都深深銘刻在心頭,逼迫她,驅趕她。讓她透不過氣來!她竟用最殘忍的方式傷害了他!

  趙詩芬的心在滴血。

  她無意識地咬破手指,在青磚鋪成的地面上畫了一道鮮紅的天殤符,無數紅氣從符裏爭先恐後地鑽出來,纏繞在她周圍。

  道門異寶三朵金蓮仿佛感應到什麼不祥的預兆,悄無聲息地浮現在她胸前,顫動著發出「嗡嗡」地聲音,仿佛在提醒她不要做傻事。

  就已經死了……活在世上只是痛苦!周文啊周文,你為什麼要留下我的魂魄呢?讓我安安靜靜地變成煙,變成霧,有什麼不好呢?傻瓜,你看看。受了多少傷害!不過還是要謝謝你,經歷了這麼多變化,你始終沒有忘記我,還像以前那樣……」

  趙詩芬開始慢慢念動咒語,一個音節接著一個音節吐出嘴唇。時斷時續,仿佛在留戀著什麼。她用左手拇指在右手掌心畫了一道追魂符,右手小指在左手掌心畫了一道絕識符。指甲深深地刺進肌膚裏,滲出殷紅的鮮血。

  「再見了,周文!」她把雙手緊緊合在一起,閉上眼睛,淚水滑過了光潔的臉龐。

  三朵金蓮劇烈地顫抖著,開了又謝,謝了又開,迸射出奪目的光華。

  天殤、追魂、絕識三道靈符合而為一,金光閃動,霹靂不斷。

  趙詩芬向著自己的胸口緩緩打開手掌,無數枚六陰劍噴瀉而出,在她地胸口頭頂徘徊。只要心神稍有不定,肉體連同魂魄會在一瞬間化為灰燼。

  在這一刻。趙詩芬的心頭異常清醒,她知道自己在幹什麼。人世間已經沒有什麼再值得留戀了,雖然有遺憾,雖然不甘心,她還是不得不結束自己年輕的生命。
  然後就在這一刻,麒麟獸和白虎精率領著成千上萬的妖怪部隊,像從地下冒出來一樣,突然出現在G城的北門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發動了猛烈地攻擊。

  G城再一次陷入了危難之中。

  R集團軍的主力已經被黃椿壽調往西南作戰,駐守在G城的軍隊只有C師二團一個全員團的兵力。

  團長馬濂指揮戰士們在北門外堆起掩體,試圖把妖怪部隊阻擋在城外,但出乎意料的是,敵軍地火力異常兇猛,衝鋒槍、重機槍、火箭筒、迫擊炮一齊射擊,二團的防線支持了不到十分鐘就全線崩潰。他們被迫撤回到城裏,會同彭曙光率領的民兵組織和法師團作最後地抵擋。

  妖怪的先頭部隊迅速切入城,一場殘酷的防禦戰終於打響了。

  康平和慧真聯合眾位道友的法力,在城門口布下了玄光通靈陣,暫時阻止敵軍的大量擁入。

  C師二團冒著槍林彈雨堅守陣地,戰士一個接一個倒在血泊中,死傷殆盡,彭曙光指揮民兵立刻頂上去,決不後退半步。他們的身後就是上百萬手無寸鐵的平民,G城到了最危急的時刻!

  強橫地妖氣在古城區縱橫激蕩,六陰劍感應到從未有過的危機,竟掙脫了趙詩芬的控制,沖天而起,擊毀了偏殿的屋脊,越過重重民居,直取麒麟獸的首級。

  麒麟獸地法力何等高強,六陰劍尚未近身就已經散作一地的金光,但是令它感到驚異地是,經過了整整一千年,居然還有人能夠承受天殤、追魂、絕識三道靈符的反噬,施展出六陰追魂的法術。難道天師張瑞午還留下了什麼厲害的傳人嗎?

  趙詩芬呆呆在站在原地,任憑妖氣將自己環繞,身前的三朵金蓮花翻騰雀躍,光華流動,映亮了她俏麗的臉龐。她想起了爺爺的循循告誡,學道之人應當承擔的責任,張天師關於金蓮的預言,永遠不會從記憶裏消失的鼠疫和洪水,延續千年的戰爭,生命化作塵埃,人類在滅亡的邊緣掙扎……她的心劇烈地跳動著,慢慢變得堅強起來。

  趙詩芬想:「是的,死是一種解脫,但我不能逃避,跟整個人類的存亡相比,個人的痛苦是多麼渺小!既然金蓮選擇了我,那麼我就必須承擔起降妖除魔的責任,一切磨難都是為了使我的心更堅強!我要坦然地面對周文和劉子楓,接受我的命運,為了人類能夠在這個地球上繼續生存下去,我願意!」

  有著上百年歷史的萬壽宮劇烈震動著,發出了虎嘯龍吟的巨響,整個G城都能夠感覺到萬壽宮裏發生的劇變。

  人類和妖怪部隊不約而同停止了激戰,齊齊向市中心望去。

  康平和慧真體內的法力飛速流逝,道門法寶三朵金蓮正以某種奇妙地方式悄悄地離他們而去,天師張瑞午的遺言再次浮現在腦海裏,他們心馳神搖,不能自已。
  趙詩芬慢慢漂浮到半空中,全身上下的光華越來越亮。無數道金線劃過長空,從四面八方彙集過來,化作朵朵金蓮花,環繞在她身旁。

  張瑞午那爽朗的笑聲又在耳邊響起,她似乎從這笑聲中聽出了一絲欣慰。

  經歷了整整一千年的沉默和等待之後。三十九朵金蓮終於找到了期盼已久的主人,重新彙集到了一起!

  趙詩芬眼中充滿了淚水,這三十九朵金蓮裏包含著張瑞午留下的法力和智慧,包含著他對人類地信心和希望。她清楚地知道,從此以後。即使強大如麒麟獸和白虎精,也不敢再小覷人類,因為一千年以後。人類終於擁有了再度克制它們的力量!

  金蓮釋放出驚天動地的法力,把整個G城團團圍繞。玄光通靈陣完全脫離了康平和慧真的控制,發生了奇妙的變化,陣法不斷向外擴張,霹靂從天而降,迸射出五彩耀眼地光華。

  沖入北門的妖怪部隊無不膽戰心驚,它們承受不住浩然正氣的衝擊,一邊胡亂放槍。一邊忙不迭地退出了G城。

  麒麟獸和白虎精面面相覷,不知道G城究竟發生了什麼——這座城市在一瞬間得到了充分的成長,以一種截然不同的面貌展現在它們面前,穩定,堅固。充滿著信心和力量。

  麒麟獸有生以來第一次感受到人類地勇氣,這種勇氣令它困惑。這就是白虎精所描述的短視而自私的種族嗎?它對妖怪族地未來不那麼樂觀了。

  一種無法抑制的思念突然像潮水一樣湮沒了心堤,趙詩芬用近乎溫柔的聲音低聲呼喚著:「周文啊,你在哪里?聽見我的聲音了嗎?回來吧,回到G城,我在這裏!我知道你熱愛這座城市,現在它遭到了妖怪的進攻,處在最危難的時刻,它需要你!」

  你,不過以後不會了!我知道你在想些什麼,我們的心是相通的,我不會再強迫你修復二十八宿降妖除魔印,你有自己地選擇,我理解!」

  身邊!我們不可能再像從前一樣了,但是我們可以相互鼓勵,相互支持,一起度過這段最艱難的日子!未來會怎樣,誰也不知道……我在這裏,你快回來吧!」
  這個聲音穿越了天空海洋,穿越了森林湖泊,穿越了崇山峻嶺,穿越了戈壁沙漠,穿越了海角天涯,穿越了心與心之間最遙遠的距離,徘徊在周文的耳畔,不斷迴響,他的眼角流下了一滴淚水,眼眸慢慢從漆黑一團變回到血紅色,像以前一樣睿智而堅強。

  他終於從沉睡中蘇醒過來,但是李瑾瑜地呼喚並沒有讓他欣喜若狂,他已經不再是過去那個懵懵懂懂的少年了,在經歷了這麼磨難之後,曾經美好地感情已經變成一朵風乾的玫瑰,雖然還保存著當時的嬌豔,但剩下的只有懷念和歎息。

  他永遠都不會回到從前了!

  妖化後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漸次浮現在眼前,周文記起了弓中卿,這個讓始終讓他感到寬慰的名字。他緩緩轉過頭看了她一眼,發現弓中卿的眼中充滿了感激的淚水,怔怔地凝望著自己,嘴唇微微顫抖著,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已經徹底妖化的身體竟然還能夠復原?這真是奇跡!弓中卿不可思議地看著眼前的這個男人,她在驚喜之餘隱約感到一種擔心和失落,她會不會從此失去周文?
  這個可怕的念頭緊緊揪住了弓中卿的心窩,讓她忐忑不安,無法自拔,就連坐在她身旁的那頭棕熊仿佛也感受到她患得患失的心情,滴溜溜轉動著小眼珠,一忽而看看周文,一忽而又看看她。

  城遭到了妖怪的進攻,處在最危難的時刻。她終於解開了心結!」

  周文完全冷靜下來,他全心全意注視著弓中卿,伸過手去撫摸著她那緞子一樣烏黑潤澤的長髮,眼神帶著一絲歉意,一絲感激,漸漸變得溫柔起來,「謝謝你這些天來照顧我,我能記得你說過的每一個字,每一句話。」

  他仿佛猜透了她的心思,在她臉頰上輕輕吻了一下,繼續說道:「我不會讓你離開的,答應我,永遠留在我身邊!」

  他冰涼的嘴唇滑過自己的臉頰,弓中卿整個人一下子僵住了,她能夠聽見自己激烈的心跳,感覺到臉上像發燒一樣燙得驚人。這就是傳說中的幸福嗎?

  弓中卿像在雲端漂浮,心馳神搖,久久不能自已。她用低若蚊吟的聲音說道:「你能夠恢復過來,真好!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當你永遠的影子!」

  棕熊卻不滿地嘶叫了一聲,抗議他們把自己給忘了。

  周文有一些感動,但他很快就硬起了心腸,拍拍她的肩膀說:「好了,跟我們的鄰居告別吧,我們這就動身到G城去!」

  弓中卿點點頭,在棕熊的大頭上輕輕拍打了幾下,低聲說:「我們要走了,以後又只剩你一個了……」

  棕熊晃動著腦袋,好像聽不懂她在說些什麼。

  弓中卿的神情裏帶著一絲茫然,她想:「李瑾瑜終於解開了心結,她在呼喚周文,可是他為什麼沒有一點感動呢?難道他真的已經死心了嗎?哀莫大於心死,真可憐……」

  夕陽西下,周文和弓中卿就這樣踏上了生命中的最後一段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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