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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嗜酒態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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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煓梓 -【悍龍奪心悍龍奪心《上》(上海五龍堂之一)】《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天使長(十級)

謝絕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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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2-14 00:40:24 |只看該作者
本文最後由 嗜酒態睡 於 2021-12-14 00:41 編輯

第八章

  「鏘!」

  紅色的子球被白色的母球擊中落袋,站在桌邊的傅爾宣沮喪地哀嚎了一聲,慕唐這混帳又清光檯面。

  「承讓了。」藍慕唐向傅爾宣做了個舉手禮,氣得他牙癢癢的。這已經是傅爾宣不知道第幾次輸給藍慕唐了,若是賭錢,早已欠下一屁股債。

  「你今天的運氣不好,爾宣。」韋皓天已經準備好球桿,準備接替傅爾宣的位子。

  「是技術不好,皓天。」藍慕唐揚起一邊嘴角更正韋皓天。「爾宣那手爛技術,再練個十年都贏不了我。」他自大的臭屁道。

  「哦,真的?」傅爾宣不甘心地反駁。「你如果真的這麼神,為什麼每次都輸給維鈞?」

  「不只我一個打輸,每個人都打輸,我們之中根本沒有人能夠贏他。」藍慕唐可不上當,並且把大家都拖下來當墊背的。

  「那可不一定,我今天就要來雪恥了。」韋皓天挑高眉毛等待正在準備球桿的商維鈞,他看起來不太有幹勁,大概是對手太弱了。

  「我不太確定你能做到。」商維鈞很不給韋皓天面子的撂話,傅爾宣和藍慕唐同時吹起口哨。

  「說得好,維鈞。」好樣的。「我們也是這麼認為,皓天想打贏你大概還得等個十年。」他們也是。

  「謝謝你們的友情支持,你們還真看好我。」韋皓天沒好氣地看著傅爾宣和藍慕唐,兩人痞痞地笑。

  球局很快地開打,結果就如同他們預料的,韋皓天輸得很慘,才吃了兩顆球就被商維鈞清光檯面,稱了傅爾宣和藍慕唐那兩個兔崽子的心意。

  「輸了。」韋皓天笑著收掉球桿,真希望人生也能這麼瀟灑,說放就放。

  「下一回,輪到我和海澤打。」傅爾宣自告奮勇,怎麼樣都不怕死。

  辛海澤拿好球桿,默默地站起來,不怎麼帶勁地前去應戰。

  「怎麼,嫂子還在抗拒?」

  韋皓天雖然極力表現正常,但還是被藍慕唐眼尖發現他不對勁,便用力拍他的肩膀問道。

  「我懷疑她會抗拒一輩子。」大家都是好兄弟,也沒有什麼好隱瞞的,韋皓天乾脆老實招認。

  「這也沒辦法,誰要你看上個性這麼倔強的女人,就忍耐點兒吧!」藍慕唐又拍韋皓天的肩膀安慰他,韋皓天苦笑,不知能說什麼。

  她不止兇悍、驕縱和倔強,並且不留情面,他有好幾次都被她傷得體無完膚,痛得滲出血絲,但他就是無法放棄。

  「對了,維鈞。」韋皓天想到什麼似地轉向商維鈞。「我還沒有跟你道謝,謝謝你上次派人保護蔓荻。」自從她回國之後,他就一直派人跟在她身邊,直到他們結婚後,他才把人手調回去。

  「這沒什麼。」商維鈞淡淡一笑。「夢想是要付出代價的,我只是盡力幫忙而已。」

  他為了得到郝蔓荻,付出的豈止是大量的金錢,更是他一顆真誠的心,只是她不領情。

  韋皓天不會假裝聽不懂商維鈞的語意,在好友的面前,從來就不需要掩飾。他只是覺得悲哀,更離譜的是,直到此刻他腦子裡仍是只有她。不知道她醒了沒有?也許還在睡覺,她一向很貪睡。

  「我看你還是回去好了,皓天。」看穿他心意的傅爾宣乾脆提議。「你的心思根本都沒有放在這裡,幹麼再浪費時間杵在彈子房?快點回去好了。」

  傅爾宣體貼的意見,立刻獲得大家的認同,他們可不要一個只會發愣的同伴。

  「那我就先回去了。」韋皓天也不否認他想老婆,拍拍屁股就要走人。

  「我就想不透他幹麼來?」傅爾宣恥笑韋皓天傻瓜似的舉動,韋皓天也想笑自己,明明心思就不放在這裡,卻為了逃避硬是來湊熱鬧,人家也不歡迎他。

  至於他的心思放在哪裡?不必問答案也很清楚,全在郝蔓荻身上。

  離開彈子房以後,他以最快的速度趕回家,一見到姆媽劈頭就問。

  「太太呢?」他迫不及待地想見到郝蔓荻。

  「在洗澡。」姆媽答。「不久之前,她才發了一頓好大的脾氣,發完了脾氣就說要洗澡。」累死他們這些下人。

  「她發什麼脾氣?」雖然可以預測她可能會不高興,但真正證實了,韋皓天又不悅,不認為她有什麼資格生氣。

  「不知道,太太沒說。」姆媽也很頭痛。「我只知道,她起床後問起老爺,我說您出去了,她先是愣了一下,後來就大發脾氣,至於真正的原因,我也不清楚。」

  「她還在洗澡嗎?」韋皓天抬頭看著二樓成排的房間問。

  「還在洗,老爺。」姆媽點頭。

  「我知道了,妳先下去吧!」

  姆媽趕緊到後面的廚房做晚餐,韋皓天則是脫下西裝、拔掉領帶丟在客廳的沙發上,然後一個階梯、一個階梯地爬上二樓,納悶她大小姐又在發什麼瘋。

  這回他沒先回自己的房間,而是直接打開郝蔓荻臥室的門,果然就看見被丟到地下的枕頭,證實她剛剛確實發了一頓脾氣。

  他攢起眉頭,二話不說走過去將浴室的門打開,郝蔓荻正好整以暇地躺在浴缸裡面泡澡,一副很陶醉的樣子。

  「妳發什麼脾氣?」他靠在浴室的大理石牆上,半是欣賞、半是質詢郝蔓荻,差點把她嚇出病來。

  「你!」她沒想到韋皓天會突然回家,又大膽的闖進浴室來,她正在洗澡。

  「我正在問妳,為什麼亂發脾氣?妳最好回答我。」看見她又像見鬼似地僵住不動,韋皓天的口氣不禁強硬起來,她好像永遠不能適應他的存在。

  「你不要臉,我正在洗澡!」她一邊尖叫,一邊將身體往水裡面藏,以為水可以保障她的安全,事實上正好相反。

  「那又怎麼樣?我不介意。」她不叫還好,這一叫反倒把他叫近,這會兒已經昂然站在她面前。

  「你不介意,我介意!」郝蔓荻氣急敗壞。「我不喜歡洗澡的時候被打擾,你立刻給我滾出去,不要來煩我!」

  「妳沒有權利叫我滾出去,妳從頭到腳都是我的,我買下了妳。」他愛怎麼看,就怎麼看,她管不著。

  「你這個無恥的小人──」

  她揚起手本想給他一巴掌,卻被他空中攫住,一把將她從水裡拖起來親吻,有效阻止郝蔓荻的咆哮。

  這一吻既狂野且紮實,深入她唇腔的舌頭要求她與他共舞,她幾乎招架不住。

  「妳為什麼發脾氣?」他吸吮她的豐唇,氣喘吁吁地問郝蔓荻,她也一樣喘不過氣。

  「因為……」她不好意思說是因為她以為他又去「地夢得」找白俄女人,那會顯得她心胸狹窄容易吃醋,最重要的是,會讓他誤以為她在乎他。

  「嗯?」他沒聽見她回答,只聽見她的呻吟和沉重的呼吸,那使得他的身體異常興奮,好想立刻要她。

  「反正、反正我就是心情不好,想發脾氣,就是這樣!」她才不要讓他知道真正的原因,丟臉死了,她還在抗拒。

  「妳這任性的大小姐。」他搖搖頭,對她的驕縱一點辦法都沒有。

  「哼!」她噘高嘴巴,原想藉此發洩不滿,看在韋皓天的眼裡卻成了誘惑,又低頭給她一吻。

  不消說,這個吻必定更深入、更火辣,呼吸更沉重。

  韋皓天再也忍受不住慾望,兩手握住她的纖腰,硬是將她從浴缸裡面抱起來,讓她的背靠抵在大理石牆面,再一次熱情吻她。

  「嗯……嗯……嗯……」被他的火舌逼到無路可走,郝蔓荻連續發出了好幾個呻吟,不過她自己都沒有發覺。

  韋皓天愛死了她的呻吟,尤其愛看她因為他的挑逗不由自主搖頭晃腦的畫面,於是低頭捧住她的豐胸,像個孩子般吸吮,引發她體內更熱烈的反應。

  她不自覺地弓起玉背,迎合他灼人的舌頭。粉紅色的蓓蕾在他的輕囓撩撥下,開放成遍地的櫻花。她的紅唇,也因此而微微顫抖,似乎有什麼說不出的興奮,在她的胸口醞釀,這股興奮表現在她逐漸發熱的身體,和不由自主分開的雙腿上,她好想──

  「噢!」

  突然間侵入她山谷的長指,加深了這股興奮,使她情不自禁地放聲大叫。

  韋皓天能感覺到如蜂蜜般的芳液,從山谷深處迅速湧出,而他深淺不一的撩撥,更是令郝蔓荻的身體頻頻顫抖、膝蓋發軟,幾乎站不住。但韋皓天並不以此為滿足,如火般的雙唇,沿著她的酥胸一路吻到肚臍,再吻到覆滿毛髮的三角地帶,最後吻進山谷深處,靈活地撥弄她身下的小穴。

  無法承受這樣的歡愉與折磨,郝蔓荻痛苦地背靠在大理石牆面廝磨,嬌喘連連。

  「呼呼!」她無意識地擺動粉臀,既想逃離韋皓天的火舌,又怕他真的放棄,因而進退失據。

  韋皓天霸道地用手捧住她的粉臀不讓她搖晃,同時將她的一隻腿高高抬起,讓他的唇舌更能夠擷取她體內的蜜汁。

  郝蔓荻的身體因他這舉動而瘋狂,可又無處可逃,只得嚶嚶啜泣。

  「想要我嗎,寶貝?」他瞭解她的痛苦,但又想加深她的痛苦,真是壞得可以。

  郝蔓荻無意識地點點頭,現在怎麼對她都無所謂了,只要趕快滿足她就好。

  韋皓天從來就捨不得他的小公主難過,就算他再憤怒也一樣。於是他很快地解開襯衫的扣子,再解掉褲頭,生氣勃勃地進入她的身體,毫不客氣的衝刺起來。

  濕潤的甬道不期然被巨大的腫脹填滿,郝蔓荻再一次放聲尖叫。

  「啊——」她無力的膝蓋根本承受不了如此強大的撞擊力量,韋皓天在她腿軟之際,將她兩條長腿盤在自己的腰上,她才沒有跌倒。

  她兩手緊緊圈住韋皓天的頸子,因為不這麼做,她沒有辦法單靠自己的力量靠穩石牆,他猛烈的衝刺就像一頭獅子,把她僅有的力氣全部撕碎。

  她的豐乳在韋皓天不間斷地衝刺下,震盪起伏,如同鞦韆般挺起又垂下。敏感的三角地帶,因為他西裝褲的不斷磨擦,而變得更加興奮敏感。

  「噢!噢!」她真的不會形容這種感受,像是上天堂一樣地美好。

  「啊!啊!」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變得這麼淫蕩,但她真的不想結束這一刻,好想他們就這麼一直結合著,永遠黏在一起。

  「蔓荻!」韋皓天也想永遠和她合成一體,但這卻是不可能的,他豐富的種子已經嚷著要釋放,他只能很遺憾地讓它們全部衝出來。

  「呼!」他雙手分別靠撐住大理石牆面,將種子撒在她的身體裡面,厚胸與她的豐乳緊緊相依,等待郝蔓荻從天堂返回。

  郝蔓荻的頭髮和汗水統統黏在一起,看起來有點醜,但韋皓天卻覺得美麗無比。

  他用手將她臉上的髮絲撥到一邊,趁著這個機會吻她的耳垂,郝蔓荻的心又一次小鹿亂撞,想想真丟臉,她的腳還圈著他的腰,他也還沒離開。

  「放我下來。」她的腳好酸,好想休息,更想洗澡。

  韋皓天靜靜看著她,她又在對他頤指氣使了,好像他活該一定要聽她的話似地,這讓他又瞇起眼睛。

  他鬆開對她的箝制,讓她沿著他的身體滑下地面。郝蔓荻原以為她終於可以好好休息,怎知雙腳才落地,他竟又抓住她的腰將她轉身,逼迫她面向大理石牆。

  「你幹什麼?!」她想回頭向韋皓天抗議,他的大手卻跟著貼上來,將她的雙手穩穩定在大理石牆面。

  「換另一種方式跟妳做愛。」他說得既大膽、又挑逗,郝蔓荻的臉都紅起來。

  「我不要這種下流的做愛方式,放開!」他居然敢由背後進入她的身體,像野狗似的交合,到底把她當成什麼?

  「我不會放開妳。」他笑得很邪。「反正在妳的眼裡,本來就認定我是一個下流的人物,我幹麼聽妳的話?」白白折磨自己。

  「你放開我!」她痛苦地命令韋皓天,渾圓的豐乳在韋皓天的搓揉之下,變成兩粒碩大的圓球,被他握在手心把玩。

  「再說一次,我不會放開妳。」他不會任她頤指氣使,她最好記住這一點。

  「不要這樣。」她不想門戶大開,卻又不知道他在她背後做什麼,這讓她很沒有安全感。

  「由不得妳。」他雙手覆蓋她前方的三角地帶,用實際行動告訴她;她絕不會不知道他的意圖,她只要乖乖配合就好。

  蕊葉不期然被韋皓天的大手撥開,郝蔓荻就只能照著他的意思,將大腿分得更開,讓他的硬挺更加深入,開始磨人的律動。

  起初,為了顧及她的舒適,他還慢慢抽動,免得嚇著她。等到她完全適應了以後,他的衝刺變得又猛又烈,幾乎刺穿她的身體,卻也帶給她前所未有的快感。

  她仰頭尖叫,因這痛苦的折磨而渾身顫慄,卻又捨不得放棄。

  在慾望的催促之下,她的腿越分越開,扶著大理石牆的手一寸一寸的滑落,最後終於趴在地面上既痛苦又歡樂的呻吟,但深入、填滿她山谷的男體卻沒有收手的意思,一直不斷衝刺再衝刺,讓她欲仙欲死……

  「下流的感覺很好,不是嗎,蔓荻?」他彎腰咬她的耳朵,訴說著色情的言語,強壯的體魄完全覆蓋她。

  郝蔓荻整個人趴在地上,完全無法言語,只能任他將她的頭轉過去,饑渴地與他接吻。

  這個場面或許真的很不文雅,她渾身赤裸的趴在地上,下半身完全在韋皓天的掌握之中。她的豐胸因為他激烈的衝刺而晃動,櫻唇又饑渴地與他相貼,活脫脫就是春宮畫面。

  但她不在乎!就像他說的,這滋味好極了,管他該死的下不下流!

  「噢噢噢!」她止不住的呻吟說明了她有多滿意,越下流越好。

  韋皓天雙手握住她的纖腰,更加賣力的衝刺,進進出出之間帶給她無限滿足。

  郝蔓荻像頭滿足的母狼,隨著韋皓天的律動而仰頭歡呼。

  「啊——」

  下流真的很舒服,她好愛下流。

  ※※※※

  隔天早上,郝蔓荻渾身酸痛的醒來,韋皓天早已不在身邊。

  她掀開棉被,看見遍佈身上的吻痕,嘴角不由得揚起。

  昨天自他回家以後,他們就沒有再踏出房間一步。他們在浴室內猛烈做愛,在陽台邊完全獻出自己,最後又回到大床上徹夜纏綿,她身上這些吻痕,就是這麼留下來的。

  回想起昨天瘋狂的行徑,郝蔓荻不免有些氣惱。

  她明明就討厭他、恨他,可是身體卻對他索求無度,比最下賤的蕩婦還要來得野淫,她的生理是不是有問題,不然怎麼會做出和心裡完全相反的事?

  但他真的很迷人。

  腦中浮現出韋皓天強健完美的體格,郝蔓荻不由得猛吞口水。

  他甚至不需要完全脫下褲子,她就可以感受他的威力,昨天浴室那兩次接連的做愛,就可以證明一切。

  想到自己是如何地趴在地上求他,要求他要毫無保留地帶給她滿足,郝蔓荻就想自殺。

  不過她也沒吃虧,回到床上對他又抓又咬,在他身上留下不少抓痕和齒印,也算是報復。

  她看看擺在櫃子上的雕花座鐘,才七點,她很難得這麼早起床,還真是破了記錄。

  既然睡不著覺,郝蔓荻索性起床,到浴室梳洗、換衣服,噴上幾滴法國香水,確定鏡中的自己仍如往常一樣漂亮,才放下梳子,走出浴室下樓。

  客廳裡沒有半個人影,這教她很失望。

  原本她想在韋皓天上班前見他一面,看來這願望很難達成,只得悻悻然地前去飯廳。

  結果他就坐在飯廳,蹺起二郎腿看報紙,用心專注的模樣,讓郝蔓荻又是一陣心跳加速,心臟撲通撲通地跳。

  「太太,您早。」姆媽瞧見郝蔓荻進來,連忙跟她打招呼。「我正在擺碗筷,您也過來坐嘛,我再去拿一副餐具來。」

  「好,麻煩妳了。」郝蔓荻一面點頭,一面走向餐桌,韋皓天看都不看她一眼。

  「這是我應該做的。」姆媽被她的客氣嚇著,拚命搖手,反倒引來韋皓天嘲弄的注視。

  她反射性地抬高下巴,以為他又想說出什麼諷刺的話,但是他什麼話都沒說,僅是隨意瞄了她一眼,便將注意力又重新放在報紙上,郝蔓荻只好自討沒趣地在他對面坐下。

  「怎麼沒有餐巾?」她甫坐下,就四處找白色餐巾,想將它鋪在膝蓋上。

  「吃泡飯需要什麼餐巾?」韋皓天一邊翻報紙,一邊反問,高傲疏遠的態度終於引起她的不悅。

  「沒有咖啡、牛奶、吐司和果醬嗎?」她生氣地問。「我早上從不吃泡飯,午餐也不吃,晚飯更不用說了。」

  也就是說她徹底拒絕泡飯,無論早中晚,一概不碰。

  「三分之二的上海市民,都以泡飯做為早餐。」韋皓天今天早上的心情很爛,他才剛從報紙上看到一個令他不悅的消息──公共租界極有可能考慮不需要再添一名新華董。

  這讓他很火大。他運作多時,好不容易就要定案了,現在卻搞出這名堂,心情自是好不起來。

  「但是還有三分之一不吃泡飯,我正巧是那三分之一。」他心情不好,她的心情更差,她打扮得這麼漂亮,他居然都沒反應。

  「哦,那請教妳都吃些什麼?」他接著翻開下一頁報紙,一樣沒好消息,煤價一直飆漲。

  「吐司、果醬和牛奶,剛才已經都說過了!」她懷疑他是故意找碴,一大早就不給她好臉色看。

  「吃泡飯也很好,簡單又營養,不需要準備那些瓶瓶罐罐的東西。」醬菜就很好用,又有多種口味,可謂是前人的智慧。

  「不好意思,偏偏我就喜歡那些瓶瓶罐罐。」郝蔓荻氣極,她要吃什麼是她的自由。「我喜歡吃吐司和牛奶,不吃你所謂的泡飯,那是阿木林才在吃的東西。」她才沒那麼老土。

  「妳說我是阿木林?」韋皓天用力放下報紙,被她的說法惹火了。

  「我可沒這麼說。」凶什麼凶啊,她只是說出內心話而已。「我只是不喜歡吃泡飯,這有什麼不對,你幹麼這麼生氣?」

  「妳這個假洋鬼子。」他當然要生氣,才喝過幾年洋墨水,就以為自己真的是洋人了?可笑。

  「什麼?」她也火大了,好好一頓早餐,給他弄得烏煙瘴氣,什麼胃口也沒有了。

  「老爺,太太,泡飯準備好了──」

  「誰要吃那個東西──」

  「砰!」

  姆媽手上那一鍋熱騰騰的泡飯,還沒來得及端上桌,就讓郝蔓荻一把給掃到地上去,大夥兒都沒得吃。

  姆媽見狀嚇得摀住嘴巴,驚恐地看著韋皓天。他的臉色忽明忽暗,脾氣看起來隨時會爆發,她真怕他會當場動手打郝蔓荻。

  「老爺,沒關係的,我馬上就能收拾乾淨。」姆媽跟隨韋皓天多年,明白這是他發脾氣前的徵兆,就郝蔓荻一個人不知死活。

  「這件事不必勞煩妳親自動手,交給太太一個人處理就可以了,妳到一邊休息。」他不會動手,但要她動手──親手收拾她弄出來的一團亂。

  「我才不會動手收拾這些骯髒的東西,你想都別想!」從小到大她連一塊盤子都沒洗過,還想她碰這些汙穢的東西?

  郝蔓荻氣憤地大叫。

  「這恐怕由不得妳。」他還是那句老話。「如果妳不把地板弄乾淨,今天一整天,妳都別想出門。」

  他知道她愛玩、怕悶,故意拿她的自由恐嚇她,真個是卑鄙透頂。

  「我可以一整天不出門。」她和他耗上了,一天不出門又不會怎麼樣,頂多關起房門睡覺。

  「那如果換成一星期呢?」他冷冷追加時間。

  她可以忍耐一天,但絕對忍不了一個禮拜不出門,他根本是完全掐住她的弱點。

  「收拾就收拾!」她怒氣沖沖地蹲下身,開始整理被她打翻的鍋子,算是認輸。

  「老爺……」一旁的姆媽看得心驚肉跳,好怕他們之間的戰爭會延燒到她身上,事實上也逃不了。

  「從明天早上開始,天天準備泡飯。」韋皓天命令姆媽。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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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泡飯!泡飯!泡飯!

  面對滿桌子的醬菜和一整鍋湯飯,郝蔓荻簡直快瘋了,恨不得衝到銀行找韋皓天算帳。

  自從那天早上開始,他就天天給她吃泡飯。搞得現在她只要一聞到泡飯的味道就反胃,更別提把它們吞下肚,活脫脫是世界上最痛苦的折磨。

  「我不吃了!」氣憤不已地丟下筷子,郝蔓荻決定不再做個聽話的好妻子,反正韋皓天也不在家。

  「好的,太太。」姆媽沒敢多話,只是上前收拾飯桌,將郝蔓荻最恨的泡飯給端進廚房,省得她礙眼。

  郝蔓荻冷哼一聲,推開椅子回到自己的房間。她憤恨地看了房間中間那道連接門一眼,走到櫥櫃前從一整排衣服中,挑了件淡藍色長禮服,脫掉身上的衣服將它換上。

  貼身並閃著粼光的布料完全展露出她修長的身材,郝蔓荻滿意地拿起一條白色的長絲巾披上,又在絲巾的交會處別上一個藍寶石胸針,對著鏡子拚命調整胸針的位置。

  好了。

  鏡中的身影告訴她一切都很完美:她波浪式的短髮很完美,她的柳眉挺鼻櫻唇很完美,她濃淡合宜的妝無懈可擊,身上的禮服又是巴黎最新流行款式,是韋皓天兩個星期前才托人從法國帶回來的,像這樣的衣服,總共有好幾大箱,多到她必須放在對面的穿衣間內。

  沒錯,在這方面,他是很大方。

  郝蔓荻不得不承認。

  他很捨得花錢,供給她一切最好的,她在這裡的生活,甚至比在自己家裡還享受,但她還是覺得不滿意。

  讓她不滿意的理由很簡單,就出在他的態度。

  他對她忽冷忽熱,白天大部分的時間都碰不到面,晚上說不上幾句話,便又迫不及待的把她拖上床……是啦!她是很喜歡兩人親熱的感覺,但她又不是母馬,況且他還故意天天拿泡飯整她,她會滿意才怪!

  忿忿地拿起六角形鑲珠的手拿包,郝蔓荻也有她的應對辦法。他既然喜歡整她,又不理她,她乾脆搞失蹤,看誰較厲害,她郝蔓荻可也不好惹的。

  「張媽,幫我叫出租車。」車子被韋皓天開走了,她只好乘坐出租汽車。

  「太太,您又要出去?」姆媽愣住,她幾乎天天出去狂歡,搞到三更半夜才回來,這怎麼像話?

  「是啊!怎麼了,不行嗎?」郝蔓荻打量姆媽一眼,奇怪她怎麼管這麼多,她家的下人從來就不敢插手管主人的事,她倒管得勤快。

  「不,我馬上去打電話。」姆媽按照她的吩咐去叫出租車,郝蔓荻的心情這才好一點。

  十分鐘後,出租車來到韋公館,將郝蔓荻載到她指定的PARTY。這一個禮拜來她幾乎天天參加派對,韋皓天也不曉得這件事情,他幾乎快忙翻了。

  「吳會長似乎也有意爭取華董的位子,我聽說他最近的小動作不斷,我們最好提早因應。」

  已經到了晚上十點,銀行早該關門走人,但韋皓天偏偏走不開,還在公事房跟手下商討競選工部局華董的事。

  「這沒有什麼好值得意外的。」韋皓天眉頭深鎖。「這個位子人人想要,但名額只有一個,他必定會想盡辦法爭取這個位子。」到底工部局是上海公共租界最大的行政管理機構,只要掌握了行政權,做什麼都方便,傻子才不想爭取。

  「但是吳會長的家底深厚,跟那些洋人董事也多有交情,這點很難防範。」雖說韋皓天是近年來崛起的新秀,實力跟財力都不容小覷,但若論跟上海仕紳的交情,恐怕還遠遠差人家一大截,這是他最大的弱點。

  「這倒是問題。」吳建華長年擔任商會會長,又是上海本地仕紳出身,光這兩點,就足以教他頭痛,何況他還能影響那些洋人董事,讓他們考慮不再接受新華董。

  他拿不到,他也別想得到。

  吳建華就是在和他玩這個遊戲。

  那老頭知道他早已佈局多時,非坐上華董的位子不可,故意選在這個時候進來攪局,也算是他有種。

  「老闆,怎麼辦?離華董選拔不到三個月了,我們時間所剩不多。」

  是啊!他們沒剩下多少時間對付吳建華這臨時殺出來的程咬金,得想想辦法才行。

  「我知道了,你下班去吧!」光在這裡頭痛也不是辦法,先休息再說。

  「好的,老闆。」手下敬個禮,戴上帽子便要離開。

  「辛苦你了。」韋皓天從皮夾裡面抽出一疊五元的鈔票給手下,慰問他連日來的辛勞。

  「不用了,老闆,這是我應該做的。」手下不敢拿,認為這禮太豐厚了,他拿不起。

  「拿著。」韋皓天硬將一疊鈔票塞進手下的手裡,要他別客氣,他還有一家老小要照顧。

  韋皓天或許是一個冷酷的人,但他對手下的人好到沒有話說,這也是大家之所以為什麼樂意為他賣命的原因。

  「謝謝老闆。」手下捏緊鈔票,心懷感激地離開公事房,這個禮拜天,又可以給家裡加菜了。

  韋皓天目送手下離開,心頭突然湧上一股空虛。上海市到處一片萬家燈火,就他一個人還待在公事房裡頭賣命,到底為了什麼?

  到底為什麼?

  這個答案再清楚不過,實在毋須再問。

  他為了郝蔓荻而努力,為了心中的夢想而努力。他的夢想就是郝蔓荻,為了成為配得上她的人,他日以繼夜的工作,就算已經取得巨大成就也毫不懈怠,甚至為了她競選工部局的華董,好讓她風風光光地成為華董夫人。

  轉了轉僵硬的脖子,韋皓天決定該是休息的時候,於是拿起西裝、熄掉電燈,離開銀行。

  三十年代的上海街頭,已是一片燈紅酒綠,享樂者的天堂了。

  韋皓天坐上豪華闊氣的Rolls-Royce Phantom Two,隨口吩咐司機一句:「回家。」但見馬力強大的轎車如同魅影似地,奔騰穿梭在上海的街道上,其行動能力就和它的車款一模一樣。

  顯而易見,這也是為郝蔓荻所買的車子。

  在韋皓天固執的腦子裡面,始終沒有忘記少年時曾經看見的龐然大物,並且將它的身影深深烙印在心中。隨著歲月的流逝,昔日的Rolls-Royce Silver Ghost已退流行,換成更新的車款。但「勞斯萊斯」這個廠牌,卻和坐在它上面跳腳的小女孩相同,一直存在於他的心中,那使得他無論如何都要買到「勞斯萊斯」,都要成為它的主人,也算是一種補償心態。

  豪華的房車安靜地駛進佔地寬廣的韋公館,韋皓天在門口下車,司機則將車子開進停車棚。

  「太太呢?」這幾乎是他每晚回家的標準問話模式,如果姆媽睡著了就問男管家,男管家一定會等到他回家才去睡覺。

  「呃,太太……」姆媽還沒睡,也因此而支支吾吾答不出話。

  「太太怎麼了?」韋皓天察覺情況不對勁,姆媽似乎面有難色。

  「太太……太太不在家……」姆媽說得小小聲,唯恐韋皓天發脾氣,他果然臉色大變。

  「都已經幾點了,她還不在家?!」韋皓天忙碌了一天,也想念了她一天,她卻故意給他來個空城計,氣煞了韋皓天。

  「這……」姆媽畏畏縮縮不敢答話,就怕說錯話傷害他們夫妻和氣,但情況好像由不得她。

  「太太什麼時候出去的?」韋皓天可以感覺到自己的火氣漸漸升上來,越來越難以控制。

  「您、您上班不久之後,她就出去了……」

  也就是說,她已經出去鬼混至少超過十個鐘頭,到現在還不回來!

  「這種情形有多久了?」他相信絕不會是第一次發生。

  「已經、已經一個禮拜了……」姆媽萬分不願意將實情說出來,但韋皓天的脾氣好像已經瀕臨發作邊緣,逼得她不得不講。

  「一個禮拜?」那不就是從那個早上開始,就天天出去鬼混,好報復他逼她吃泡飯?

  「呃,老爺……」說實在的,姆媽也覺得硬逼她吃泡飯有點太過分,畢竟飲食習慣是很難改變的,一時半刻哪改得了?就別要她改了。

  「別再說了,張媽,妳可以下去休息了。」韋皓天知道姆媽想勸他什麼,但他不會改變心意,非要郝蔓荻乖乖認錯不可。

  「是,老爺。」姆媽回到自己的房間休息,獨自在客廳的韋皓天卻越想越光火。

  原來,她已經鬼混了一個禮拜。

  每天早上他出門以後,就輪到她出去狂歡,而且她狂歡的手段還很高明,一定趕在他踏進家門前回家,讓他誤以為她始終乖乖待在家中,沒有出門。

  也或許他最近都太晚回來了,為了籌劃競選工部局的華董,他每天都搞到三更半夜才回來,一回來,又忍不住渴望與她溫存,哪來的時間瞭解真相?

  ……可惡!

  「叫司機備車!」他要去把他那不盡責的妻子抓回來。

  韋皓天要管家通知司機他要用車,結果車子才剛熄火,這會兒又得上路。

  決心要將郝蔓荻逮回來的韋皓天,一場派對一場派對的找,最後終於在喬治家開的舞會找到她,她正開心地跟喬治跳舞。

  一二三、一二三……

  快步舞向來能將舞會的氣氛帶到最高潮,男男女女都愛這種熱情奔放的舞蹈。

  一二三、一二三……

  郝蔓荻也愛這種輕快的舞蹈,並且是箇中高手,就算穿著長禮服也沒有阻礙,和大夥兒一樣玩得盡興。

  韋皓天就是在這種情況下,踏進舞會現場的。

  大家看見他怒氣沖沖的表情,都不禁停下腳步,閃到一邊去。唯獨已經玩瘋了的郝蔓荻不知情,還在和喬治兩手交握,跳得好不愉快。

  「蔓荻。」一旁的陸潔雯對她擠眉弄眼,暗示她別再玩了,再玩下去就要大禍臨頭。

  「啊?」郝蔓荻根本沒發現韋皓天來了,朋友的暗示也不清不楚,還像個呆子一樣發愣。

  「那個……」

  「妳好像玩得很高興嘛,是不是該回家了?」

  朋友擠眉弄眼的原因很簡單,就出在她丈夫身上,他正兩眼冒火地站在她身後,一副要吃了她的樣子。

  「你怎麼來了?」急速轉身的郝蔓荻因此而絆倒,柔軟的身軀並且陰錯陽差地撞進喬治的懷裡,看得韋皓天更加火冒三丈。

  「我來逮人呀!」韋皓天絲毫不給郝蔓荻留面子。「我怕妳玩到忘了回家的路,特地來接妳回家,快去拿大衣。」

  「我──」她看看週遭的朋友,大家都一副看好戲的樣子。「我不要回家!」她才不要讓人當成笑話對待。

  「妳不要回家?」他瞇起眼,對她公然反抗極端不悅。

  「對,我不要回家。」她一個字一個字慢慢講,驕傲的態度更加令人光火。

  「我只是跟你結婚,又不是你的囚犯,憑什麼凡事都要聽你的?」她才不依。

  郝蔓荻擺明瞭跟他作對,現在就看韋皓天怎麼因應,會不會真的硬把她架走?

  「這是妳自找的。」韋皓天曉得她那幫子朋友都在等著他鬧笑話,好讓他們有再次嚼舌根的機會。

  「什麼意思?」她又沒有說錯話,憑什麼用這種陰森的語氣威脅她──

  「啊──你幹什麼?!放我下來,你這個土匪!」

  既然大家都期待他會有精彩演出,他乾脆稱了大家的意,將郝蔓荻一把抱起,扛在肩膀上,好讓他們見識他黃包車夫的臂力。

  「放開我!放我下來!」郝蔓荻手腳一起來的攻擊韋皓天,韋皓天只當她是蚊子咬,甩都不甩郝蔓荻。

  「對不起,先失陪了。」他當著大家的面,將郝蔓荻「扛」出會場,大家只能張大了嘴,像個木頭人呆著。

  「……實在太驚人了!」被他過人臂力嚇著的一票名門淑女,紛紛發出驚嘆聲。

  「蔓荻這麼大一個人,他就這麼毫不費力地扛在肩膀上,還有多餘的手打她的……」

  「屁股。」

  「潔雯!」

  一群想吃又吃不到的社交名媛卯起來假正經,嚴厲指責用詞不當的陸潔雯,只見她聳聳肩。

  「要是我有那樣的丈夫,可能也會像蔓荻一樣又踢又叫。」

  隨著陸潔雯這話,大家不禁都同情起郝蔓荻來,被當場扛出舞會的滋味一定很不好受。

  「但是他真的好強壯。」大夥兒嘆氣。

  要知道,上流社會的男人,幾乎找不到幾個手臂有力的。就算身材高大,也多是外表稱頭,實際上擔不了幾兩重的貴公子,哪能像韋皓天一樣將郝蔓荻一肩扛起。

  「唉!」好羨慕蔓荻。

  一票名媛嘴裡說不出口,其實心裡都很羨慕郝蔓荻,認為她找到了一個不錯的丈夫。

  只不過這人人稱羨的嬌嬌女,卻是一點也不覺得自己找到了一個好丈夫,甚至恨他恨得要死。

  當然,韋皓天也沒給她好臉色,將她用丟的丟上車不打緊,還警告她要是敢在司機面前亂說話就要她好看,害她不得不忍耐到回家以後才發脾氣。

  「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甫踏進客廳,她就生氣跳腳。

  「我這樣對妳還算客氣了,我應該直接把妳關起來,永遠不讓妳出門才對!」他氣呼呼地拔掉領帶,脫下西裝用力甩在沙發上,比誰比較生氣。

  「你阿木林、土匪、野蠻人!」她大小姐這一生從來未曾被人扛著走,他憑什麼這樣對她?

  「妳敢又說我是阿木林?」聽到這個字眼,韋皓天的眼睛迅遠瞇起、看她的眼神比任何時候都冷。

  「我……你本來就是阿木林,沒水準!」她本來只是隨便說說,怎知他的表情這麼認真,害她只好也硬拗下去。

  「只因為我從舞會上帶走妳,妳就說我沒水準、是阿木林,妳倒還真行。」主持家務不會,給人亂安罪名的功夫倒是一把罩,和她那令人厭惡的父親真像。

  「好,我知道了。」不給她一點顏色瞧瞧,她不會知道厲害。「過去我恐怕是太縱容妳了,不過沒關係,我會盡力改善狀況。」一定要教會她謙卑。

  「你這話什麼意思?」他的表情總讓她的心裡覺得毛毛的,好像他決定了什麼可怕的事一樣。

  「上海燈紅酒綠,的確很吸引人,難怪妳會流連忘返,這是我的錯,我考慮不夠周詳。」

  他打啞謎似的說法,聽得郝蔓荻更加頭皮發麻,總覺得大禍臨頭。

  「從明天開始,我們搬離上海。」他殘忍決定道。「我們搬去郊區的別墅,遠離上海,到時候看妳怎麼玩通宵?」

  「我不要!」一聽到他們要搬離上海,郝蔓荻便激烈大叫。

  「這不是妳能決定的。」他是一家之主,是這個家庭的主宰,她最好趁早適應。

  「我不要!我不要離開上海!」她才不管他是不是家庭的主宰,她就是不走。

  「妳還想要再一次被我扛在肩膀上嗎?」他冷冷威脅,她果然閉嘴,再也不想當著大夥兒的面丟臉。

  隔天早上,韋皓天隨即要姆媽幫郝蔓荻打包行李,帶到郊區別墅。包括姆媽、司機連同他們夫婦倆共四個人,朝著郊區別墅出發。

  噗噗……

  ※※※※

  韋皓天位於上海郊區的別墅,離上海約莫三個鐘頭的車程。而與其說是別墅,不如說是一座莊園,它的面積大得嚇人,足足有好幾公頃。

  郝蔓荻坐在車內,親眼看見一棵又一棵的巨大法國梧桐樹,在他們身邊像溜滑梯一樣滑過。修剪整齊的草坪,像是一疋綠色絲絨往前方不斷延伸。草坪上面,擺滿了白色的雕像,雕像四周有許多鴿子,悠閒地啄食和曬太陽。遠方是一整片蒼翠的樹林,寬廣看不到盡頭,樹林的後面還有一座人工湖,湖邊並種植了一大片玫瑰,儼然就是個玫瑰園。

  看見那一片各種顏色相間的美麗花朵,郝蔓荻其實很高興,因為她最喜歡玫瑰。不過她不會表現出來,因為她氣壞了,韋皓天根本一點都不尊重她,硬把她拖來這個荒涼的地方,就算玫瑰開得再美,她都不會多看它們一眼。

  郝蔓荻下定決心要和韋皓天槓到底,因此儘管內心已經受到不小震撼,她的外表看起來依然鎮定如常,這點教韋皓天相當失望,因為他真的希望她能說點什麼,他這座莊園也是為她蓋的。

  明明是位在上海郊區,韋皓天偏偏有辦法弄出一座法國莊園來,著實教人大開眼界。

  從上著綠漆的雕花鐵門開始,一直到主屋,光坐車就要花上三分鐘。而位於後方的主屋,更是一棟龐然大物,氣勢宏偉非凡。

  面對著藍頂白牆的法式城堡,郝蔓荻有一種又回到法國的錯覺。她以前在法國時,寒暑假都會跟隨同學到他們位於鄉間的莊園度假,這兒的感覺就跟那些莊園很像──不,是一模一樣,根本就是法國的翻版。

  「老爺,太太,歡迎你們來。」

  莊園顯然有很好的管理,他們才剛將車子停在主屋門口,男管家就等在門口,帶領著一堆僕人向他們鞠躬問安。

  「嗯,辛苦你了。」韋皓天將帽子交給男管家,只見男管家兩手一拍,一群僕人便開始動起來,三兩下搞定他們的行李。

  郝蔓荻跟著韋皓天進入主屋,屋內一片金碧輝煌。舉凡豪華的水晶吊燈、全套法式傢俱、雕花銀飾櫃,裡面統統都有。

  不只如此,通往二樓樓梯邊的牆壁,甚至還貼上金箔。牆壁上並且掛滿了油畫和價值不菲的西洋古董雕塑,大廳的天花板也是阿波羅和繆斯的大型油畫,說是一座小型美術館,也不為過。

  「妳對這棟房子還滿意吧?」始終得不到郝蔓荻回應的韋皓天,再也按捺不住情緒,開口問郝蔓荻。

  這棟房子比起上海任何一棟洋樓都毫不遜色,甚至比她住過的法國鄉間別墅都要好上幾倍,但她就是不肯認輸,說出心裡話。

  「我覺得不怎樣啊!」並且很糟糕的做出相反的批評。「我在法國住過的別墅,都比這裡豪華多了。」

  這是謊言,但韋皓天不知道,只知道他被傷得好痛。

  「都已經只剩下一張皮了,還是這麼驕傲,不得不佩服妳。」韋皓天亦毫不客氣地反諷回去,兩人的戰爭眼看著又要開始。

  郝蔓荻明白他是在諷刺她家目前的經濟狀況,亦不甘心地回道。

  「像我們這種世家子弟的驕傲,你這個黃包車夫不可能知道,因為從小教養相差太多。」他們從小就學習社交禮儀,吹奏西洋樂器,還得跟著家庭老師複習功課,可以說是接受精英訓練長大的,見識自是不同。

  「我倒覺得沒有相差這麼多。」他聞言冷笑,頗為佩服她自抬身價的功夫。「況且我也不認為妳的教養好到哪裡去,有一些名媛淑女,氣質風度都比妳好多了。」她連莉塔娜都比不上。

  「你見過幾個名媛淑女,還敢在這裡跟人說大話?」被他冷嘲熱諷的言語激怒,郝蔓荻氣得臉都紅起來。

  「比妳想像中的多。」他戳破她自以為是的想法。「我並不如妳想像中的,是個阿木林、大老土。信不信由妳,喜歡我的『名媛淑女』還真不少,據我所知,『寧波同鄉會』的會長千金,就對我很有好感,她的氣質教養都高出妳一截。」

  他是粗獷,他是不合時宜。但很奇怪,就有些女人特別鍾愛他這一類型,並且大膽的跟他求愛,只是他都不搭理而已。

  「既然你對她的印象這麼好,那你幹麼不娶她,偏偏要娶我?!」不可諱言,他這招夠狠,有效打中她的痛處。因為對方她也認識,而且對方的氣質教養確實也像他說得那麼好,連女孩子都忍不住喜歡她。

  「我也不曉得自己得了什麼失心瘋!」韋皓天火冒三丈地承認錯誤。「不過,妳放心,這痛苦不會太久。因為我正在考慮更正這項錯誤,運氣好的話,或許我們兩個很快就能解脫。」她也不必擔心他教養不好,丟了她的臉!

  韋皓天說完這些話以後,便怒氣沖沖地往二樓主臥房裡衝,完全不理一臉愕然的郝蔓荻。

  郝蔓荻不知道他是在說氣話,還是真有那個打算,只是一直覺得掌握不到他的心思,他真的很難懂。

  「張媽,他一直都是這個脾氣嗎?」高興的時候火辣辣,不高興的時候出口傷人,就算她再會回嘴,也難免會受傷。

  郝蔓荻問一旁不知所措的姆媽。

  「老爺的脾氣確實不好,不過他不會隨便發脾氣,除非有人踩著他的痛處,不然他對人很好。」姆媽從韋皓天發達後就一直跟著他,就另一方面來說,可以說是最瞭解他的人,這點恐怕連四龍都比不上。

  「妳的意思是,我踩著了他的痛處?」郝蔓荻卻是相反地除了她父親之外,跟誰都不親近,特別是下人。

  「這我不敢說。」姆媽連忙躲避。「有沒有踩到,只有太太自己心裡知道,我不敢妄加猜測。」

  姆媽話說得客氣,其實就是在指責她踩著了韋皓天的痛處。只是她也很委屈,他先是逼她吃泡飯不說,接著又不經過她同意,強迫她搬來這裡,她才不滿呢!

  想到韋皓天種種惡劣的行徑,郝蔓荻決定今天晚上絕不跟韋皓天同房,藉此表達無言的抗議。

  當天晚上,四週一片寧靜,房間裡面靜得連一根針掉下來的聲音都聽得到,安靜得不得了。

  郝蔓荻手裡緊緊抱住枕頭,坐在床上拉長耳朵聆聽隔壁房裡的一舉一動。

  「砰!」

  「嘶嘶!」

  「嘩啦嘩啦!」

  隔壁房內的韋皓天,從摔東西到脫衣服到洗澡,無論做哪一件事情都發出極大的聲響,相隔一扇門的郝蔓荻也跟著心驚肉跳,以為他會用力打開中間相連的門,要求她履行夫妻間的義務。

  結果,他始終沒打開那扇門,害她白操心了一夜。
喜歡喝點小酒,藉著酒後微醺,釋放心中的壘塊。有時太過了,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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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1-12-14 00:41:08 |只看該作者
第十章

  隔天一早,郝蔓荻帶著淡淡的黑眼圈下樓,心情壞透了。

  她整夜翻來覆去,怎樣都睡不著,一直注意中間那扇門。但到天亮為止,那扇門始終關得緊緊的,門把連動都沒動一下,氣煞她郝大小姐。

  是啦!沒錯啦!她是對他有所期待,那也是因為她習慣了嘛!她習慣他抱著她入眠,習慣他在半夜搖醒她與她纏綿,帶領她飛向天堂,從結婚以來,他們幾乎每天都會做這件事。

  「早,太太,吃早飯了。」姆媽看見郝蔓荻下樓,連忙招呼她到飯廳,為她安排位子。

  位於房屋側邊的飯廳,面積是客廳的一半,同樣大得驚人,他們的早餐桌,就設在挑高的落地窗邊。

  韋皓天同樣在看報紙,理都不理她,郝蔓荻的心情頓時更加惡劣,一大早就火氣沖天。

  「又是泡飯。」她噘高嘴,拉開韋皓天對面的椅子坐下,對著滿桌子的醬菜皺眉。

  韋皓天壓根兒懶得理她,專心尋找報上有關於華董競選的消息,他一定要打贏這一仗。

  郝蔓荻反正自討沒趣,乾脆轉而專心吃早餐。但她真的很討厭吃泡飯,尤其討厭吃醬菜,真想不透怎麼會有人這麼喜歡吃這些東西──咦,那個是?

  不期然看見餐桌上出現了一樣討人喜歡的食物,郝蔓荻用筷子挾起其中一塊,放進嘴裡咀嚼。

  嗯,真好吃,不愧是「鮮得來」做的排骨年糕,好吃極了。

  「不願意吃泡飯,卻喜歡吃排骨年糕,既然要學洋鬼子,為什麼不乾脆學得像一點兒,只吃麵包過活就好了,幹麼還吃我們老祖宗留下來的東西?」

  她正吃得高興,韋皓天卻在一旁涼涼地削她,氣得她快吐血。

  「你想一大早就吵架嗎?」她已經鬱悶了一整夜,正愁沒地方發脾氣,他若真想吵架,她一定奉陪到底。

  「我沒這個閒功夫跟妳吵架,還有更有趣的事等著我去做。」所以他敬謝不敏,她自個兒玩吧。

  「還有更有趣的事?」她瞪大眼睛,看著他放下報紙推開椅子離開飯廳,不曉得他又要搞什麼鬼。

  答案在十分鐘以後揭曉。

  只見韋皓天身穿一套深褐色格子騎裝,手持馬鞭瀟灑的走下樓梯,她才知道,原來所謂「更有趣的事」,是指騎馬。

  她心跳加速地看著他的裝扮。堅挺的夏季毛呢布料強調出他的寬肩,向下收腰的剪裁使他倒三角的身材展露無遺,合身的馬褲充分展現他強而有力的大腿,及膝的黑色馬靴,使他看起來異常帥氣。

  郝蔓荻完全被吸引住了,久久說不出話。他平時穿西裝已經夠好看了,穿起騎裝來更是不得了,看起來就像貴族。

  「妳幹麼一直盯著我?」心情一直好不起來的韋皓天,搞不懂她的目光為什麼突然灼熱起來,於是冷冷地問。

  「誰……誰盯著你啊!」郝蔓荻死鴨子嘴硬,打死不承認自己看入迷。「我只是以為自己看見了一隻穿著衣服的猴子,覺得很新奇而已。」

  「穿著衣服的猴子?」韋皓天瞇眼,知道她是在指他。

  「對啊!」她聳肩。「有些人衣服穿得再好,外表打扮得再瀟灑,還是脫離不了原來的影子,怎麼看都不對勁。」

  他的出身就是他的影子,無論他怎麼努力裝扮自己、改變自己,黃包車夫的出身還是緊緊跟著他,她就是這個意思。

  緊緊勒住手中的馬鞭,韋皓天有一秒鐘的時間考慮狠狠抽郝蔓荻幾鞭,最後還是忍住。

  「不對勁就不要看,沒人勉強妳!」忿忿地丟下這一句話,韋皓天跨大腳步走出客廳,不跟她計較。

  「誰要看啊,哼!」郝蔓荻氣得將下巴轉向另一邊不看韋皓天。

  正巧韋皓天也不想理她,並在馬僮的協助下跳上黑色的駿馬,馬鞭一揮便跑得不見人影。

  待他走後,郝蔓荻才將臉轉回原來的位置,悶悶地看著空無一人的大門口。

  ……什麼嘛!騎馬也不邀她,真是一個沒風度的男人!

  郝蔓荻基本上是一個優秀的女騎士,在法留學時期,還參加過當地舉辦的騎術比賽,獲得了不少座獎盃。

  她很愛騎馬,只要有騎馬的機會絕不放過。不過她雖然喜歡騎馬,但還不至於喜歡到去求韋皓天的地步,她才不會讓他稱心如意呢!

  「張媽,幫我準備一些吐司、果醬和牛奶,我要再吃一次早餐。」並且不管他的禁令吃那些「洋鬼子」的食物,看他敢對她怎樣?

  「好……好的,太太,我馬上去拿。」兩邊都是主人,姆媽就算為難也得聽令,按照郝蔓荻的指示去準備西式早餐。

  郝蔓荻又重新回到餐桌上坐好,好整以暇地等待姆媽將桌面收拾乾淨,換上睽違已久的西式早餐。

  她滿足地看著眼前的吐司、果醬和牛奶,總覺得最後一次吃這些東西,是上個世紀的事,她簡直想死它們了。

  郝蔓荻優雅地拿起其中一片吐司,在上面抹上她最愛的蘋果醬,放入嘴中細嚼慢咽,順便欣賞一下外面的景色。

  其實這座莊園真的很美,郝蔓荻在心裡默認。

  它不僅景色優美,並且佔地寬廣,又經過完善規劃,儼然就是一座小型私家花園,難怪韋皓天會這麼驕傲。

  想起韋皓天,她就想起他連日來的惡劣行徑,免不了一肚子火。但她也同時想起他穿著騎裝的帥氣模樣,下腹不由得傳來一股騷動。

  她生氣地嚼著吐司,罵自己沒用。明明就和他吵架,還老想著他的擁抱、他的吻,人家根本無所謂,還快快樂樂地單獨去騎馬!

  說來說去,郝蔓荻在意的就是他騎馬不邀她,也沒問她到底會不會騎馬,就一個人駕馭駿馬,享受馳騁之樂!

  郝蔓荻以為韋皓天已經走遠,獨自勇闖樹林,事實上他確實繞了一圈,讓身體出了相當多的汗,才又回到主屋附近。

  和郝蔓荻一樣,他的心情也沒多好。昨天她竟然該死地沒有主動過來找他,任憑他一個人摔東西、脫衣服、洗澡,她卻始終沒有打開那扇相連的門。

  或許他該把那扇門給拆了。

  韋皓天鬱鬱地想。

  他不該管什麼上流社會的規矩──夫妻各睡一個房間,中間只隔一扇相連的門。這些規矩,對於增進夫妻感情,一點幫助也沒有。

  韋皓天萬分後悔自己為什麼要遵守規矩,但他只要一想到郝蔓荻不久前對他說的話,立刻又覺得遵不遵守規矩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一個傻瓜。

  我只是以為自己看見了一隻穿著衣服的猴子,覺得很新奇而已。

  他忘不了她對他衣著的嘲諷,那比什麼都要傷他。

  為了配得上她,他勤看服裝雜誌,請教專業的裁縫師要怎麼打扮才合宜,結果她卻指責他是一隻「穿著衣服的猴子」,無論他做任何打扮,她都不屑一顧。

  討好她,真的好難。

  韋皓天萬分沮喪,拉緊韁繩,輕輕踢腳,又重新繞了屋子一圈。

  他知道她喜歡法國,就蓋了座法式莊園,讓她度假。知道她喜歡打扮,就從法國買了一個貨櫃的衣服,讓她每天更換。

  他還缺她什麼?沒有了!什麼都不缺。他唯一缺她的,是一個出身顯赫的丈夫,這點他做不到,因為他是個黃包車夫,一個該死的黃包車夫!

  韋皓天從沒有像此刻這麼痛恨自己的出身過,雖然說父母沒得選擇,但他仍免不了怨恨自己為什麼要出生在那樣的家庭,一出生就是個賤民?

  這些問題都沒有答案,他只能不斷催促身下的馬兒不斷奔跑再奔跑,直到把自己搞到筋疲力盡為止。

  「呼呼!」他累得都快沒力氣,到底已經跑幾圈了?

  身下的駿馬揚起前蹄踢了幾下,似乎也在抗議他過分操它。

  韋皓天拍拍它的頸子安撫馬匹,黑色的駿馬這才安靜下來。

  「乖。」他讚美馬兒的表現,要是郝蔓荻也這麼聽話就好了,他就不用傷腦筋了。

  韋皓天才在埋怨郝蔓荻,不期然就看見郝蔓荻,她還坐在餐桌上吃早餐,吃些「洋鬼子」的食物。

  郝蔓荻也沒想到他竟然好死不死,就停在飯廳前面的大樹下面,也嚇了一跳。

  兩個人於是隔空對看,瞬也不瞬。

  韋皓天的目光灼熱,郝蔓荻也好不了多少,一樣無法將視線從他身上拉回來。

  他的頭髮因為騎騁奔馳,整個都亂掉。襯衫鈕扣,因為激烈運動而鬆開幾粒,裸露出寬闊的胸膛。

  此刻的韋皓天看起來不再像貴族,反倒像一個在情場上闖蕩多年的浪蕩子,不一樣的感覺,卻發出同樣致命的吸引力,看得郝蔓荻渾身血液沸騰,幾乎無法自己。

  就在此時,韋皓天慢慢地走向郝蔓荻。

  一來是因為思念,二來是因為他看見了她眼中的慾望,有些東西是騙不了人的。

  郝蔓荻不知道自己的眼神已經出賣她,只看見他騎著黑色的駿馬,一步一步朝她走近,最後他們終於只隔著一片落地窗。

  她應該立即起身走人,不然最低限度也應該將頭轉過去不看他,可不曉得怎麼搞的,她就是動不了,身體像被施了魔法一樣定住。

  她無法克制自己與他四目相望,無法克制自己在他露出笑容時,心臟重重地跳了一下,她甚至無法略過他跳下馬的動作,因為真的好瀟灑。

  郝蔓荻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韋皓天推開落地窗的側門進到飯廳,在她面前站定。

  「你想幹什麼──」郝蔓荻方開口,韋皓天便伸出雙臂將她從椅子上拉起來,不由分說地吻她。

  郝蔓荻沒想到他會突然有這個舉動,剛開始的時候還會掙扎,幾秒鐘後,便臣服在他如火般的雙唇,和綿密濕膩的親吻之下,玉舌且與他共舞。

  他們吻得難分難捨,氣喘連連,胸膛起伏不已。

  「嗯……」他們像是要將對方揉進身體似地彼此互相廝磨,郝蔓荻胸前的蓓蕾因此而變得脆弱敏感,像是被蜂針螫到般難受。

  他們都還沒有真正開始碰觸對方,兩人的呼吸就已經沉重不已,幾乎管不住慾望。

  她好想念他……咦,她的洋裝?

  「放開我,你這個骯髒鬼!」猛然察覺身上的白色洋裝沾上了深褐色的泥土,郝蔓荻掙扎抗議。

  「妳說我骯髒?」韋皓天的眼睛迅速瞇起,不明白她為什麼總是喜歡出言侮辱他,連在熱吻的當頭也不例外。

  「當然髒了,你全身都是汗。」好臭!

  郝蔓荻皺著鼻子,好像此刻才發現他全身佈滿了汗臭味,她卻毫無知覺地與他擁吻,搞得自己現在全身也都是味道。

  韋皓天聞言先是愣了一下,後哈哈大笑。

  「哈哈……」原來她是這個意思,他誤會了……

  「你笑什麼?」郝蔓荻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發笑,韋皓天卻將她攔腰抱起走上二樓、關上門,兩人共赴雲雨。

  ※※※※

  接下來的幾天,可以說是他們自相識以來,氣氛最緩和的日子。

  夜晚的激情不用說,那簡直已經可以用「戰況慘烈」來形容,他們的身體非常有默契,各方面都能配合,真正讓他們詫異的是白天,即使沒有上床,他們也能手牽手散步,或是相約一起去騎馬,韋皓天並且發現她是一名非常好的女騎士,除了騎術精湛之外,也相當懂得怎麼照顧馬匹,這些都令他驚訝。

  這天,他們又一起出來散步,享受美好早晨。

  他們已經吃完早餐,而且韋皓天再也沒有強迫她一定要吃泡飯,而是尊重她的選擇,各人吃各人的。

  所以,現在他們的早餐桌,變得非常擁擠。除了要容納原先的泡飯之外,還得挪出空間放吐司、果醬和牛奶,不過從中也可以看出他們兩人的關係已有大幅度改善,至少已經懂得各退一步。

  早上的空氣非常新鮮,尤其漫步在樹下,更能感受綠意所帶來的好處。

  深深吸入一口芳香的空氣,韋皓天這座莊園到處種滿了梧桐樹。這些高大的法國梧桐襯得莊園更加充滿異國風情,也顯得他們手牽著手,一起漫步在大樹下的舉動更加浪漫,至少郝蔓荻就挺滿意的。

  他們總算暫時不再吵架。

  郝蔓荻其實也很厭惡跟韋皓天吵架,只是他不知道而已。

  不過他們雖然已經不再吵架,在床上也配合得很好,但總是「做得多、說得少」,這點就讓她很不滿意了。

  她原本也不是那麼想瞭解他,但隨著時間慢慢過去,她開始覺得或許她應該改變這種想法。畢竟他們已經結婚,若連自己的丈夫都不瞭解,那豈不是鬧笑話,會被人說她這個做太太的不盡責?

  給自己找了各種理由,郝蔓荻說服自己,真的要多關心一下自己的丈夫,於是隨意開口問。

  「我知道你以前是拉黃包車的,我很好奇,你是怎麼崛起的?」並且以為這是個很好的話題,沒想到韋皓天的身體卻突然變得僵直。

  「妳怎麼突然對我的身世感興趣起來了?妳不是只管有漂亮的衣服可穿,有足夠的錢可用就好了,什麼時候關心起我來?」韋皓天最恨人提起他的身世,那會使他覺得矮人一截,那是他絕不允許的。

  「我只是、只是……」她只是嘗試著想當一個好太太,但他好像不領情,這讓她很難堪。

  「算了!」她氣憤地甩掉他的手。「算我多此一舉──」

  郝蔓荻原本想甩開他,跑回主屋或者哪裡都好,沒想到根本甩不掉,又被他緊緊拉住。

  他僵硬地與她對看,似乎在掙扎要不要給她答案。他知道只要滿足她的好奇,她便會留下來對他甜甜微笑,讓他成為全世界最幸福的人。但他若真的說出自己的過去,又會令他痛苦不堪,說不定還會引來她的嘲笑,真的是兩難。

  韋皓天和郝蔓荻,就在這大樹下對峙,而這也是經常發生的狀況,他們難得能夠心平氣和坐下來談事情。

  「你不說就算了!」她受夠了他的遮遮掩掩,單手撩起洋裝裙擺就要走人。

  「我說!」他投降拉住她,不想她多日來的笑靨因此消失。「我會滿足妳的好奇,所以──請留下來。」不要走。

  「我原本就沒打算要走的。」她好高興他終於肯跟她分享心事,就算是一點點都好。

  郝蔓荻異常興奮的俏臉看起來分外美麗,韋皓天清清喉嚨,怎麼也說不出口,郝蔓荻等得都快睡著了。

  「我的父親也是一名黃包車夫,每天辛苦地在街上拉車,賺取微薄的收入,試圖讓一家溫飽。」

  這是他第一次提起自己的父親,郝蔓荻不禁好奇他的家庭成員,他們結婚以來,她還沒有見過他的父母,更何況是兄弟姊妹,聽都沒聽過。

  「你的父親呢?」她好奇地問。

  「死了。」他僵硬的回答。

  「母親呢?」她再問。

  「也死了。」他還是那麼僵硬。

  「其他的兄弟姊妹呢?」她又問。「你應該會有一、兩個兄弟或是姊妹吧?」不會那麼倒楣像她是獨生女。

  「我有一個妹妹。」他說。

  「那她人呢?」幸好,至少有伴……

  「也死了。」

  換句話說,他家已經死絕,除了他之外,再也沒剩其他人。

  「為什麼會這樣?」她既同情又好奇,真難想像這個世界有人像他這麼悲慘。

  為什麼會這樣?

  他也想問自己,但又不敢問,總覺得那跟自己有關,是他對環境不滿的詛咒,間接造成的命運。

  他真的不想回想那場熊熊大火,不想回想起那些彷彿無止境的哭號,但他的腦子就是不聽話,耳朵就是無法控制自己不去聽那些痛苦的聲音……

  「皓天?」他精神恍惚的樣子嚇壞了郝蔓荻,只得趕緊搖搖他的手,要他回神。

  韋皓天困惑地看著郝蔓荻,不曉得自己為什麼在這裡,過了好幾秒鐘才想起一切。

  「沒什麼,我很好,說到哪兒了?」他勒令自己不能沉浸在過去的回憶,特別是在郝蔓荻面前。

  「說到你的家人都呃,都已經不在人世……」就算她平時再驕縱,也沒辦法不對這件事表現出同情,或說出不好聽的話。

  「對,他們都死了。」他的神情一凜,好像這件事跟他無關一樣。「我全家都死光之後,我的身上沒有半毛錢,就到西藏北路的泥城橋下一帶打混,跟人家租黃包車來拉,勉強過活。」

  西藏北路的泥城橋下一帶,算是黃包車比較集中的地方,無論是要租車或是打架都有人照應,像他這種落單的孤兒,更需要這類的靠山。

  「後來,我看見有客人欺侮同行的兄弟,便過去聲援,結果被到泥城橋附近的商老爺子看中,問我要不要做他的包車夫?」所謂包車夫,就是專門為某位老闆拉車,而不必上街搶客人,有點像是私人司機,但又不太一樣,黃包車夫要苦多了。

  「我當然說好。」韋皓天回憶道。「商老爺子對我很好,不但供吃供住,最後還收我為義子,提拔我進入幫派,期許我將來能成為維均的左右手,在上海闖出一番大事業。」

  「商維鈞,就是那個在婚禮上害我出糗的人嗎?」她沒忘記那張漂亮到不像話的臉孔,是如何地帶著笑意,一腳將她勾進湖裡面去。

  「妳自找的。」他還是那般維護結拜兄弟,氣煞了郝蔓荻,不過她也找不到話反駁就是。

  「後來呢?你真的加入幫派了?」她是聽過他黃包車夫的背景,但從來不知道他還曾加入過幫派。

  「很短的時間。」他承認。「我加入大概一年以後,就發現自己對於那些打打殺殺的事沒興趣,我有更大的志向。」

  黑道大亨固然也是一種揚名立萬的方法,但他不希望自己的人生僅止於此,況且還有維鈞擋著,就算他再拚命,幫派也不會是他的。最重要的是,成為黑幫老大,並不會使他的身份提高,實現擁有她的夢想,所以他選擇退出幫派,另起爐灶。

  「但是商老爺子同意嗎?」郝蔓荻頗有疑問。「我聽說加入幫派進出都有規矩,稍不注意,就會惹禍上身。」非常恐怖。

  「沒錯,但是只要老爺子同意就可以。」韋皓天點頭。「商老爺子不但同意我退出幫派,還借了我一大筆資金,讓我去試運氣。」

  「結果你成功了。」她只能說他的運氣非常好,上海多得是血本無歸的投機客,比如她爹地。

  「花了很多心血。」他的運氣再好,不努力都沒有用。

  「這倒是。」想起朋友們的批評,她不由自主地點頭。「我朋友說你是撈帽子高手,賺錢的手段非常殘忍。」

  又是撈又是削的,所有一般人不敢做的事情他都敢做,而且下起手來毫不手軟,她還記得小時候曾到過幾個家裡同是開銀行的朋友家裡玩,聽說他們家的銀行也是被他給併吞掉,或遭受到被他支解的命運。

  郝蔓荻不客氣的說法讓韋皓天頓了一下,身體又開始僵硬,臉也往下拉,所有曾經美好的氣氛不再,但郝蔓荻毫無知覺。

  「接下來呢?」她正聽得津津有味,急忙催促他往下說。「接下來的情節是怎麼發展,快告訴我!」她以為自己正在看「鴛鴦蝴蝶派」的小說,還把韋皓天當成書中的男主角,更加引發他的不悅。

  「沒有了。」他不想像小丑一樣娛樂她,更不希望自己痛苦的往事暴露在她面前,那會讓他產生一股……自卑。

  「沒有了?怎麼可能沒有了?你不要騙我。」可郝蔓荻一點都不瞭解他的想法,一直追問。

  「沒有就是沒有,妳還要我說什麼?」他煩躁地打掉她的興奮,希望她別再問了。

  冷不防碰了一鼻子灰,郝蔓荻既失望又憤怒,同時又覺得自己很傻,幹麼突然想要去瞭解他?人家又不領情。

  「我回屋裡去了。」她才不要留下來和他大眼瞪小眼,傷眼睛!

  「等一等,蔓荻!」他不能就這樣讓她離開,之後兩人鐵定又吵架,他們這幾天來的和睦相處也會形同泡影。

  「等什麼等啊?反正你又不想跟我說話,我幹麼留下來討人厭?」她掙扎著想甩開他的手,韋皓天卻始終握得緊緊地,不肯放開。

  他不是不想跟她說話,而是不知道怎麼跟她說話。他們之間充滿了太多恨意和激情,卻都無意敞開心胸讓對方走進自己的內心世界,對他尤其困難。

  「我不是不想跟妳說話。」過了許久,他才長長吐出一口氣,嘗試著解釋。

  「那是為什麼?」為什麼他老是一會兒冷、一會兒熱,教她摸不著頭緒?

  「那是因為……」那是因為她是他的夢想,他多年來的奮鬥目標,只是一旦擁有夢想,他才發現原來保有夢想是如此困難,那使得他更加焦慮。

  「?」郝蔓荻不知道他在遲疑什麼,瞠著一雙明亮的大眼,等待他的答案。

  韋皓天猶豫了半天,始終無法坦然地告訴她內心的想法,只得抓住她的肩膀,將她推靠在大樹的樹幹上,用熱吻封住她的嘴,用另一種方式回答郝蔓荻。

  郝蔓荻完全沒想到他會突然吻她,而且力道這麼強,比平時多了好幾倍。她直覺性地張開櫻唇反應,不然她會無法呼吸。然而等她張開櫻唇,接受他的邀請與他共舞以後,她才發現真的不能呼吸,他們的舌頭幾乎纏在一塊兒。

  「嗯……」在他熱烈的引導之下,她幾乎忘了先前的問題,腦中只有他的吻。

  「嗯……」在他強而有力的擁抱之中,她忘了生氣,只感覺到自己的耳、嘴、鼻沒有一處不是充滿他的味道。

  郝蔓荻可以感覺到她洋裝裙襬被撩起,他修長的手指,正透過外面一層薄薄的布料,探索她的三角地帶,於是發出一聲嬌喘,間接鼓勵他做出更激情的舉動,一秒鐘之後,她狹小的山谷,已被他的長指填滿。

  他當然不可能以此為滿足,一直撩撥她蕊葉的長指,像是彈鋼琴似地,有一下沒一下直往她的慾望核心敲,敲得鄍蔓荻都快瘋了。

  她扭動粉臀,配合著他的敲擊彈奏出最美的旋律,而這只是前奏曲,他充滿律動感的手指在她的身體深處越彈越快,在瘋狂撥弄蕊葉間,達到樂曲的最高潮。

  「皓天!」

  他堅挺的灼熱,幾乎在郝蔓荻仰頭呼喚他的剎那,送進她濕潤的甬道。

  郝蔓荻整個人被提起來,背靠在粗大的樹幹上,雙腳屈靠在他的大腿上。而他高大強壯的身軀,就是最有力的支撐,讓她能恣意的享受性愛帶來的快感,那是他們到目前為止最契合的部分,他們好像永遠要不夠對方。

  如火般的激情,很快席捲他們的理智。

  他們在巨大的梧桐樹下,盡情展現熱情。

  韋皓天強而力有的抽動,更像是在他們身邊飄下的落葉,不斷在郝蔓荻盈滿芳液的山谷裡進出。

  遠處的草坪上,鴿子正低頭專心吃地上的飼料,樹林安靜得不發出一點聲音,唯有他們不間斷的激情破壞這座法式莊園的寧靜,他們都被無法壓抑的慾望擊垮了,鎖在彼此的身體裡面無法出來,卻又不肯敞開心懷面對彼此的靈魂,只得用最激烈的身體語言代替。

  「呼……」激情過後,他們慢慢地從天堂回到地面,兩人都氣喘不已。

  郝蔓荻困惑地注視正在為她溫柔拭汗的韋皓天,突然覺得他更難懂,更不尊重她。

  她問他的過去,他只講了他想講的部分。等她進一步追問,他就用性愛轉移焦點。難道,在他的眼裡,她只是一個供他發洩精力的洋娃娃,連當個談心對象都構不上資格?

  「……我不要這樣。」她推開他,撫平身上的洋裝,不想她只是一個洩慾工具。

  「蔓荻?」他不明白她為何突然有這反應,因此而困惑不已。

  「這不是我想要的!」她不要動不動就被他拉上床,但是若真正問她想要什麼,她又答不上來,因為她自己也很困惑。

  「蔓荻!」韋皓天猜不透她的心思,更阻止不了她離去的腳步。他懊惱地用手摀住眼睛,痛苦地發現,他似乎怎麼做都不對。

  他以為她喜歡他在床上的表現,以為她喜歡跟他做愛,那也是他們最沒有爭議的時刻。

  他知道她看不起他,嫌棄他的出身,但他以為她至少喜歡他的吻、喜歡他的擁抱,但如今看來,好像又是他會錯意,她根本不喜歡這些。

  這不是我想要的!

  那她到底想要什麼?

  能給的他都給了,衣服、珠寶、洋房、車子,所有他想得到的東西,他從來不吝嗇,她到底還想要什麼?

  想起她激烈的言語,困惑的表情,韋皓天頓時更為沮喪,一時之間不想面對郝蔓荻。

  他走到馬廄,要求馬僮備馬,用騎馬來發洩他鬱悶的心情。

  「嘶──」躍上馬後,他拉緊韁繩策馬狂奔,希望藉此把痛苦全部忘掉,都忘掉!

  【上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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