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GO論壇
  登入   註冊   找回密碼
查看: 266|回覆: 11
列印 上一主題 下一主題

[都市言情] 陶陶 -【猛男的甜心(竹馬戲青梅之三)】《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藝術之星

狀態︰ 離線
跳轉到指定樓層
1
發表於 2022-1-13 00:51:42 |只看該作者 |倒序瀏覽
陶陶 - 猛男的甜心(竹馬戲青梅之三)

哇~~~是上天可憐她嗎?
還是她喝的轉運陰陽水發揮功效了?
站在她眼前的猛男,身材真不是蓋的耶!
莫非搬到隔壁的男人從事的職業是──脫衣舞男?!
光想像那個色迷迷場景,
她的心就忍不住咚咚猛地跳了兩下,
但轉念一想,他搬來的頭一天就佔了她的車位,
害她的車子被放氣、椅墊被割傷,
連她的寶貝仙人掌都屍首不全的橫屍地板……
她急忙收拾起差點流滿地的口水,
決定與要他對抗到底!!
有六塊腹肌又怎樣?是警察又怎樣?
她跟他槓上了,絕對不會屈服的~~~~


喜歡嗎?分享這篇文章給親朋好友︰
               感謝作者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藝術之星

狀態︰ 離線
2
發表於 2022-1-13 00:52:23 |只看該作者
第一章

  每一個工作都有它迷人的地方,但也有令人厭煩,甚至憎惡之處,進而引發所謂的職業病。

  楊漢成皺了一下眉頭,心想,這可算是附帶的「紅利」吧!

  掏出口袋裡的藥片,拿了一片進嘴裡。

  「胃痛?」

  一旁帶笑的歐賽奇出聲道。他長得高頭大馬、光頭,五官粗獷,膚色偏黑,脖子粗壯得連頸釦都拍不上,右耳戴了一細小精緻的金色圓環。

  楊漢成移動了一下耳邊的通訊器。「一定是最近搬家搬了太多重東西導致胃下垂。」耳機內立即傳來幾聲高低不同的笑聲。

  「你不是請搬家公司搬?」距離楊漢成十公尺外的男子史修念透過細小的麥克風說話。他身材較瘦小,臉型瘦長,鼻梁上架了副眼鏡。

  「謝謝你提醒我。」楊漢成做個怪表情。

  眾人又是一陣輕笑。

  「它在告訴我們該吃早餐了。」馬星元說道。他上半身骨架粗大,像個橄欖球球員。

  眾人盯著遠方逐漸露出的魚肚白,一抹金色陽光突破雲層。

  「誰說警察的工作不浪漫?」另一人感嘆地說:「阿波羅劃破天際,黑暗狼狽而逃,妳金黃的髮——」

  「夠了,詩人!」有人受不了的先投降。

  眾人又是一陣訕笑。

  「精采的要來了。」被稱作詩人的男子有張承襲自英國母親的古典臉蛋,皮膚白皙。「白皙乳房,豐臀……」

  「哦……」開始有人發出狼嗥。

  詩人不受影響地著繼續說:「如浪,臣服,我唯一的語言……」

  「幸好我們不是掃蕩風化區,不然小姐們就危險了。」楊漢成嚴肅地道。

  笑聲再次揚起。

  「目標出現!」

  短短四個字讓眾人頓時安靜下來,仔細盯著獵物。

  十秒後,四輛黑色轎車往這兒開來,然後在倉庫前停下。

  「瞧這排場,等一下有場硬仗要打了。」另一個聲音出現在耳機內。

  「克制點,別太興奮,赤蛇。」楊漢成的話讓其他人再次輕笑。

  接下來是短暫的寂靜,轎車內的人開始走進倉庫。

  楊漢成數了一下——16個人,兩個站在門口守著,其他人全進了倉庫。

  「C組準備——」楊漢成抬頭望了一下倉庫屋頂,瞧見兩抹黑影迅速動作著。他摸了一下口袋的藥片,又吞了片到嘴裡。「行動!」聲音冷靜簡潔。

  屋頂的人影以迅速的動作攀著繩索降下,在把風的人未發現前,以狠準的力道擊向其頸動脈,在他們尚未明白發生什麼事時,已然昏厥。

  兩道人影無聲地下了地面,小心地將昏迷的人放至地上,沒發出任何一點聲響。

  四面埋伏的人開始往倉庫奔去,伴隨著一聲厲吼,「警察,別動——」緊接著是漫天的槍響。

  以此拉開序幕的一天——對楊漢成而言,其實也還不算太壞,但如果他的胃酸能再控制一下,就再完美不過了。
      
      *   *   *   *   *                       

  「陰陽水……就是……哈啾——」藍郁涵在早晨冰冷空氣的刺激下打了個噴嚏,她抽張面紙,仔細地看著書上寫的內容。「熱水加冷水,然後加鹽——很簡單嘛!」她打開一塵不染的壁櫥,拿出印有玫瑰花的馬克杯。

  「先熱水,然後加鹽……」她灑了一小撮鹽巴進去。「再加冷水,攪一攪……然後喝著轉動的水……嗯……」她仰頭喝了一大口。「還不錯嘛!」

  轉頭看向放在餐桌上的書本。「可以排毒,增強抵抗力,還可以改運,只要連喝七天,保證祛霉運。」喃唸著,藍郁涵又打了個噴嚏。「很好,希望真能改運。」

  最近她實在是太倒楣了,不但感冒拖了快一個禮拜沒起色,昨天還摔了一大跤。

  喝完陰陽水後,她走回房間換衣服,圍上圍巾,戴上手套,拿起桌上的一袋書出門。當她鎖門時,聽到樓梯處傳來腳步聲。門鎖好後,她拿出口袋裡的衛生紙,猛地打了個噴嚏。

  一名高中生自樓梯口走下來,藍郁涵讓他先行,自己則到一旁提鼻涕;那男生瞄了她一眼,無言的經過她身邊,繼續往下走。

  藍郁涵認得他,他是五樓莊太太的兒子——莊啟銘,他有時會在放學後來她任職的圖書館唸書,不過,兩人沒說過什麼話。

  在圖書館,最「大宗」的使用者是學生,但她卻沒因此更了解他們,反而愈來愈不知道現在的年輕人在想些什麼。

  有一回她在上架時,還聽見一群女高中生在討論援交的事,其中一人說,如果價錢可觀的話,她並不排斥,說什麼身體是自己的,要怎麼做是個人自由,誰也沒資格評判。

  當時,她吃驚地立在原地,腦袋一片空白。現在小孩的邏輯是這樣運轉的嗎?時代果然不一樣了,以前男女生牽個手還得忸怩個半天,現在……

  她搖搖頭,為什麼她覺得這個世界愈來愈難懂了?

  拉回思緒,她走下樓,卻被巨大的甩門聲給嚇了一跳。拍拍胸口,她疑惑地道:「怎麼回事?」關門有必要那麼用力嗎?她真的無法理解現在小孩的想法啊!

  楊漢成在接近黃昏之際回到家,他打個大呵欠,拖著疲憊的身軀進屋,滿地的紙箱讓他呻吟一聲。他在沙發上癱坐下來,已沒精力整理這些東西。

  如果不是房東娶媳婦,打算將房子收回自己住,他也不用在這個時候搬家.按按僵硬的頸項,他仰頭靠著沙發背休息。

  十分鐘後,電話聲將他叫醒,他順手撈起電話,帶著睏意的回應,「喂?」

  「漢成,回來啦!」

  聽見母親的聲音,讓他稍微放鬆身體。「剛回來。」

  「搬家搬得怎麼樣?」

  「搬家公司弄得很妥當。」他打個呵欠。

  「聽你的聲音好像很累。」楊母憂心道:「別忙得又忘了吃東西,小心你的胃。」

  「我知道。」

  「這樣吧,你什時候放假,媽給你補一補。」

  楊漢成微笑。「我已經夠壯了,還補啊?再補就要流鼻血了。」

  楊母笑道:「亂說什麼!」

  他又打個呵欠。

  「好了,聽你一直打呵欠,去睡吧!」楊母體貼的說。

  「嗯!」

  又講了幾句後,楊漢成才收線,掛上電話。

  他動動筋骨,自沙發上起身,打算洗個熱水澡舒緩一下筋骨,今天又跑又打的,消耗了不少體力。

  他隨手脫下外套,將手機放署在茶幾上,而後轉身朝浴間走去,在途中褪下緊身毛衣,露出結實渾厚的胸膛。

  接觸到冷空氣,讓他清醒不少,他深吸口氣,打算洗完澡後好好睡一覺,即使天塌下來也不管!

  *   *   *   *   *


  又過了一天一成不變的日子後,藍郁涵在下班回家的路上一連打了三個噴嚏。

  哈啾,哈啾,哈啾!

  速度快到她甚至無法捂住嘴巴,鼻水就這樣流了出來,她用盡吃奶的力氣想將鼻水吸回它該待的地方,可成效不彰。

  她急忙將摩托車停到路邊,雙手翻找著包包裡的衛生紙,急得只差沒將包包整個翻倒出來。

  她拉出衛生紙掩住口鼻。「真是的……」說著,又打了個噴嚏。

  這感冒讓她的鼻水像關不緊的水龍頭似的滴個不停,她拉緊脖子上的圍巾,卻突然感覺鼻尖沾上一滴濕意。

  她抬頭望向灰濛的天空,自言自語道:「下雨了。」這下好了,她沒帶雨衣,想到這兒,她急忙催油門,打算在最短的時間內趕回家。

  一回到家,她的頭髮、衣服及眼鏡上都已沾了不少水氣。伸手拿下眼鏡,她從包包裡抽出面紙擦拭鏡片,而後拿出大門鑰匙打開公寓鐵門,用力地提了兩聲鼻涕後,這才舒服地嘆口氣,重新戴上眼鏡,正打算走到外頭把摩托車推進來時,卻發現她的停車位竟讓一台重型機車給佔了。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她的位子……這是誰的車?!

  「以前沒這輛的。」

  她無法置信地看著眼前銀灰色的重型機車,整個人站在原地,腦筋有兩、三秒的空白,不知該怎麼辦。他把她的慣常停的車位佔去了……

  雖然她可以把車停在他旁邊,但這樣一來,也就等於佔了別人的位子,雖然這棟大樓沒硬性規定,也從沒畫分車位,但大家早已習慣停放的位子,也行之多年,怎麼現在會殺出一個程咬金?

  他們這棟樓一共八戶人家,入口處,以及通往二樓的樓梯下有塊狹長空間能讓住戶停放機車及腳踏車,多年下來,一些一老舊沒人騎的機車被放置在最裡面,因此加加減減下來,最多能停四部機車,外加兩輛腳踏車,剩下的空間僅能做通往樓梯的走道。

  不容她多想,雨棚上愈來愈急促的雨滴聲讓她沒有別的選擇,如果是晴天就算了,但現在是下雨天,她可不想她的愛車在外淋雨淋一整夜,於是,急忙衝到外頭將機車牽進來。

  不過,在她臨上樓前,仍不忘給那個騷包的重型機車一記「佛山無影腳」,正中騷包大輪胎,如果她再用力點,準能把那輪胎踢爆。

  正當她想著腳下若穿著釘鞋該有多好時,突然聽到門外有人喊著,「漢成……漢成……」而後是猛按門鈴的聲音。

  這突如其來的聲音把她嚇了一大跳,頓覺像是做壞事被抓到的小學生,唉!她果然不能做壞事啊!定住心神,拍了拍胸口後,她才打開大門讓外面的人進來。

  一見到門外的人,藍郁涵突然有種不真實的感覺,美……美女,長髮美女,而且,瞧她大大的眼睛中掉出一顆顆的淚,就像電視上哭功一流的女演員親臨現場,好逼真!美女從她身邊跑過,還帶著香味,藍郁涵轉頭看著她往樓上飽去。

  「好漂亮。」藍郁涵呢喃一聲,關上大門,心想,她長得比任何女明星都好看呢!

  當她走上三樓時,就見美女按著隔壁鄰居的門鈴,正當她驚訝地想著隔壁不是沒住人時,突然,木門打開,一個高大的男子赫然出現在眼前,且口氣不是很好地說了一句,「誰啊——」

  「漢成——」美女突然撲進男子的胸膛。

  藍郁涵嚇了一大跳,瞪著眼前的裸男,嗯……也不算是裸男啦!至少他還穿了一條運動長褲,但他的胸膛……嗯!結實得會讓人心跳加速。

  他全身濕瀌瀌地,右手拿著白毛巾在濕髮上亂擦,看來應該是剛從浴室出來。

  楊漢成讓朱盈莎撞了一下,腹部被她高貴的手提包猛地揮中,他悶哼一聲,朝天嘆了一口氣。

  藍郁涵站在門前,一臉好奇地注視著他們,感覺就像是八點檔連續劇重現眼前,只可惜美女配得不是文質彬彬的帥哥,而是猛男,那種跳脫衣舞的猛男!

  眼前的他長得不是俊美型,比較粗獷,粗黑濃眉與方正的下巴讓他看起來有些兇,不過,他的身材還真不是普通的好,要不是有美女擋在他身前,她真想看一下那猛男是不是有六塊肌。

  她禁不住好奇,稍稍偏了一下角度,想看清他是不是具有六塊腹肌……

  楊漢成正想問懷裡的人又怎麼了時,卻感覺到一股奇特的視線,他低頭,瞧見一個穿得像北極熊的女人站在他門旁的階梯上。

  女子面貌清秀!戴著一副眼鏡,長髮過肩!穿著厚大衣,戴著圍巾手套,彷彿剛從極地回來。

  一接觸到他的目光,藍郁涵立即轉開視線,心虛地漲紅臉,尷尬地急忙走上階梯,往對門而去,並極力低頭搜索包包內的鑰匙。雖然面對著自家大門,但她的注意力卻在後面的那對男女身上。

  楊漢成將注意力轉回在他胸上製造眼淚鼻涕的人兒,他忍住想做鬼臉的表情,拉開她後,急忙拿毛巾擦了下胸口上的黏狀物,問道:「妳又跟維德吵架了?」

  他不問還好,一問,她便哭得更場心了。

  好奇是人的本性,藍郁涵發現自己正豎起耳朵。

  楊漢成長嘆一聲。「你們究竟怎麼回事?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

  藍郁涵摸到袋內的鑰匙,她思考了一下,讓鑰匙「不小心」自指尖滑落。沒辦法,誰教她的日子太無聊了,她在這棟大樓唯一聽過的八卦就是樓上的李奶奶在樓梯上踏到一坨機油,而後摔斷了一條退……就在這時,她的連環噴嚏又猛地爆發。

  「哈啾——哈——哎喲——」她慘叫出聲,頭因打噴嚏前傾而撞上鐵門。

  楊漢成的注意力立刻轉移,他看看捧著腦袋的鄰居,忽然大笑出聲。「妳沒事吧?」他移開朱盈莎,走到她身旁。

  藍郁涵雙手摸頭,低垂的視線對上他的腹部……果然有六塊肌,哇嗚————

  「怎麼樣?」楊漢成詢問。

  她抬起臉,鼻水流了下來。「啊——」她驚慌地叫了一聲,一手捂著鼻子,一手掏出口袋裡的衛生紙。

  楊漢成肩膀抽動,他快笑出來,但基於禮貌,他絕對不能……

  藍郁涵恨不得立刻死掉!她的臉頰燒燙到幾乎能做鐵板麵了,就在這時,她的救星出現了!

  「漢成——」朱盈莎摟住楊漢成的手臂,將他的注意力拉回。

  「妳要不要緊?」楊漢成又問了一次。

  藍郁涵死命搖頭。

  「漢成。」朱盈莎拉著地。

  楊漢成在心裡嘆口氣,這才與她一同進屋。

  藍郁涵則是發出一聲羞愧的呻吟。「好想死喔——」

  *   *   *   *   *


  「好了,妳先坐一下。」楊漢成示意她在凌亂的客廳坐下,自己則走進房間套上運動衫。

  「漢成,你覺得我是不是沒魅力了?」朱盈莎出現在房門口,雖然哭得唏哩嘩啦,可她卻依然美麗,美眸在淚水的滋潤下顯得楚楚可憐,連身窄裙襯出她的好身材及修長的雙腿。

  楊漢成穿上老舊的運動衣往門口走,經過她身邊時說道:「妳別吵了架就往我這兒跑——」

  「嗚……連你也嫌棄我了。」朱盈莎又哭了起來。

  楊漢成無奈地嘆口氣。「我打電話叫維德來接妳。」

  「不要!」朱盈莎猛地抱住他的背。「我現在不想見到他。」

  楊漢成拉開她交疊在自己腰上的手,轉過身面對她。「不要鬧,到沙發上坐著。」他現在可沒心情安慰她。

  「我——」

  「去坐著。」楊漢成皺一下眉。

  朱盈莎淚眼矇矓。「你對我好兇……」她哽咽地說著。

  「莎莎,我很累,我已經兩天沒睡了,所以,我現在實在沒心情哄妳。」他仍是皺眉。

  朱盈莎吸吸鼻子。「我就叫你別做什麼霹靂小組了,你不聽,生命沒保障不說,連——」

  「莎莎。」他截斷她的話。「我現在沒心情跟妳講這個。」

  朱盈莎瞄他一眼。「好嘛,」她低頭拭淚。

  「妳到客廳坐著,我去泡杯咖啡。」他疲憊地揉揉肩膀,要打發她可能還得耗掉他不少時間。

  「哦!」朱盈莎往客廳走。

  楊漢成打個大呵欠,認命地往廚房走,當他走到空盪盪的廚房時,才想起他昨天剛搬進來,根本還沒有時間去買煮水用的茶壺。

  他瞄了一眼廚房,看看前任房客有沒有留下可用的廚具。他打開瓦斯爐下的收藏櫃,在裡頭發現了一個湯鍋,他微笑地拿出湯鍋!可當他瞧見鍋裡燒焦的痕跡及無數的蟑螂蛋時,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果然,這年頭已經沒有好心人了。」他將湯鍋塞回去,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而後順手打開廚房的窗戶。

  窗戶外是個小天井,他能從這兒瞧見隔壁的廚房,雖然滿是髒污的紗箇稍微阻礙了他的視線,但他還是能瞧見對面廚房的一舉一動,還有……他深吸一口氣,好香……是濃湯的味道,他聽見肚子咕嚕咕嚕的叫聲。

  一抹身影在廚房忙碌地移動著,是剛剛撞頭的女人,脫了層層衣服後,她苗條不少……一想到她方才的模樣,他不禁又笑出聲。

  而藍郁涵一邊煮著義大利麵,一邊擦拭染上霧氣的鏡面。戴眼鏡就是這點討厭,她喝口放在一旁的熱花茶,舒服地長嘆一聲後才戴上眼鏡。

  趁著煮義大利麵的空檔,她翻閱今天從圖書館借回來的書,而當她無意間抬頭望向窗戶時,卻驚見一抹身影佇立在對面的廚房。

  她嚇了一大跳,急忙低下頭,後來想想不妥,連忙關上窗戶,這才放鬆地吁口氣,隨即打聲噴嚏。

  「漢成?」

  她聽見對面傳來叫喚聲,映在窗上的高大身影隨著這聲叫喚而消失,藍郁涵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鏡,抽張面紙擦鼻水。

  「鼻子好痛。」她摸了模有些脫皮的鼻翼,而後瞪著緊閉的窗戶。「這下糗大了,最好都不要有交集。」想到剛才流鼻水的模樣,她真的不想再見到他。

  藍郁涵皺著微翹的鼻頭,一邊快速地撈起義大利麵迅速倒入奶油海鮮料理內,才翻攪了幾下,門鈴就突然響起。

  她愣了一下,不懂誰會按鈴,會不會是推銷人員?前幾天她才拒絕了一個想要在她熱水器上裝什麼瓦斯洩漏感應裝置的人。

  門鈴像是防空警報似的沒停過,她只得先關了爐上的火才跑出去。她貼著大門,從窺視孔往外看,隨即訝異地瞪大眼,是隔壁那個猛男!

  她打開木門,與他隔著鐵門對看。「有……有事嗎?」她反射性地推了一下眼鏡,盡量不露出尷尬的模樣。

  楊漢成露出一抹自認最和善的笑容。「我想跟妳借點熱水。」他舉起手上的大馬克杯。「我剛搬來,還沒有時間買水壺。」

  藍郁涵遲疑了一下,現在治安不好,她似乎不該讓一個陌生男子進入家裡,而且,妹妹交代過,只要她一個人在家,就不能讓陌生人進屋;可反過來想,她會不會反應過度?畢竟他也不全然是個陌生人,至少她知道他住在隔壁,而且只是來要杯水。

  楊漢成見她沒反應,正要再說一遍時,她卻突然開了門。

  「我幫你倒,你在外面等。」藍郁涵防備地看著地,似乎擔心他會有什麼突襲的動作。

  她戒慎恐懼的模樣讓楊漢成忍俊不住。「妳不用這麼緊張,我只是來要杯水而已。」他將杯子遞給她。

  「漢成?」朱盈莎出現在門口。「我肚子餓了,我們出去吃都東西好不好?」

  藍郁涵忍不住多看了美女幾眼,再次讚嘆她的美麗,還有她的聲音,軟得她都要起雞皮疙瘩了。

  「我沒力氣出門。」楊漢成說道。他現在只想躺在床上睡他個三天三夜。「妳知道這附近有可以叫外送的店嗎?」

  藍郁涵愣了兩秒才知道他是在跟她說話。「啊?哦!有——哈啾!」一陳冷風讓她打了噴嚏,她急忙衝進屋裡拿面紙。不能再出糗了,這討人厭的鼻水!隨即又打個噴嚏。

  「好香喔!」

  藍郁涵轉頭,瞧見美女自顧自地走進屋內。「妳在煮什麼?」美女眨著圓圓的雙眼詢問。

  楊漢成也進屋,順手關上鐵門跟木門。

  藍郁涵訝異地看著兩人,他們怎麼就這樣大搖大擺的進來了?她又沒有邀請他們!

  「我……」她又打了個噴嚏。

  朱盈莎左右張望,瞧著她屋內異國風情的擺設。「我知道這個……」她興奮地走到一幅幾何圖形掛毯前面。「這在土耳其買的對不對?我也有一個跟這個很像!不過比妳的大,也比妳的漂亮。」

  對於她的話語!藍郁涵不知該如何接續,只得說:「我去廚房倒熱水,你們在這裡等一下。」

  楊漢成打量著屋內異國風情的裝飾,怎麼樣都無法將它們與女主人聯想在一起,她看起來不太像是常出國的人,由她方才遲疑不讓他進屋的情形來看,她是個很謹慎小心的人,膽子應該也不太大……

  不過,誰曉得呢?他聳了一下肩,他自認不是看女人的專家,要是男人的話,他還看得比較準。

  「這是英國的玩具兵。」朱盈莎指著櫃上排排站的小人偶。「還有印地安人的補夢網。」她仰頭看著掛在牆上巨大的補夢網。「好久沒出國了……」

  她忽地轉向一旁的楊漢成。「我們出國玩好不好?」她興奮地搖了一下他的手。

  「妳該找的人不是我吧?」楊漢成翻翻白眼。

  「為什麼不能找你?」她不悅地說。

  「該陪妳的人是維德——」

  「你不要提他——」朱盈莎氣憤地道:「我要跟他分手,分手!」她氣憤地揮舞手臂。「我不想再聽到他——」她說話的同時,手臂不小心碰上一旁木架上的小型盆栽,一陣小刺痛讓她驚叫出聲。

  「小心!」楊漢成在盆栽掉下的同時,反射性地伸手去接,卻在下一秒痛叫一聲,不假思索地鬆開掌心,盆栽就這樣掉到地面。

  「我找了一些披薩宣傳單——」藍郁涵走進客廳,聲音戛然而止。

  「好痛喔……」朱盈莎淚眼婆娑,盯著手腕上的小刺。

  藍郁涵瞪視著掉在地上的仙人掌,土壤整個分解散落,塑膠盆與仙人掌橫屍兩處。

  「要命!」楊漢成瞪視掌心密佈的仙人掌刺,而後轉向旁邊一臉錯愕的女主人,忽然大笑出聲。

  他的笑聲讓藍郁涵回過神,她急忙跑過來,氣道:「你們……我的仙人掌……」

  「妳的仙人掌弄傷我們了。」朱盈莎控訴道,眼淚掉得更兇了。「好痛喔!」她小心翼翼地拔除手腕上的小刺。

  「我……妳……」藍郁涵氣得滿臉通紅,她根本就是惡人先告狀。

  「是我們不小心,很抱歉。」楊漢成彎身收拾殘局,還不忘一邊拔著掌心上的刺。

  藍郁涵沒好氣地說:「我自己來就行了。」她將裝著熱水的馬克杯遞到他面前。「這兒有便當外送的名片跟被薩單。」

  「漢成,我的手好痛。」朱盈莎蹙眉看著自己白皙的皮膚開始泛紅。「妳的仙人掌是不是有毒?」她的語氣帶著責備的意味。

  「我……」藍郁涵更氣了。「我的仙人掌沒毒,你們弄倒我的仙人掌,你們……哈啾——」她的手臂晃了一下,熱水溢出杯沿,滴上正蹲在地上收拾殘局的楊漢成的頸背。

  「噢——」楊漢成吃痛一聲,感覺一股熱燙。

  藍郁涵嚇了一大跳。「對……對不起。」她急忙將馬可杯放署在一旁。

  「漢成,你有沒有怎樣?」朱盈莎也嚇了一大跳。

  楊漢成起身,齜牙咧嘴地問道:「可以借點冷水嗎?」

  「好,好……」藍郁涵急忙往浴室跑。

  楊漢成跟在後面,朱盈莎急切地問著:「是不是燙傷你了?」

  藍郁涵衝進浴室,打開蓮蓬頭。「快點——」她朝外頭喊。

  楊漢成一踏進浴室,就讓藍郁涵拉到浴缸旁。他接過蓮蓬頭,低首往頸背方向沖去,低溫的冷水讓他差點迸出髒話。

  「好一點了嗎?」藍郁涵緊張地問。

  「我看看。」朱盈莎硬擠到楊漢成身邊,楊漢成被迫往旁移動,結果將藍郁涵擠壓至洗臉台邊。

  朱盈莎拉開楊漢成的領子!驚叫道:「紅紅的。」她生氣地轉向藍郁涵。「都是妳——」

  「莎莎。」楊漢成出聲。「我沒事。」他關緊水龍頭。

  「可是……」

  「好了,出去吧!」楊漢成示意她移動腳步,小小一個浴室擠了三個人,害他都快窒息了。

  藍郁涵拿了塊小方巾讓他擦乾頸部,他的衣領整個都濕了。

  「對了,我有冰塊。」藍郁涵突然想起冰箱內似乎有一包夏天買的冰塊到現在都還沒用完。「我去拿。」她在朱盈莎走出浴室後,推開擋在她身前的楊漢成往廚房跑。

  「不用了。」雖然頸背仍有些灼痛感,但還不至於無法忍受,他該慶幸她不是把整杯熱水倒下來,不然,他現在可能被燙成豬頭皮了。

  朱盈莎一臉憂心仲仲地注視著楊漢成。「我就說你最近不順嘛!!最近你的火星跟天王星呈現九十度,要小心意外災害,你最好——」

  「莎莎,妳不要讓我頭痛好不好?」楊漢成無奈地翻翻白眼,才沒多久的時間,她又來了。

  「冰塊。」藍郁涵忙碌地從廚房跑出來,將半包冰塊遞到他眼前。「敷著會好一點。」

  「不用了,我們要走了。」朱盈莎蹙眉瞪視藍郁涵。

  藍郁涵在她逼人的怒氣下有些退縮,但隨即想到橫屍的仙人掌,於是又挺起胸膛。

  楊漢成將她的反應看在眼裡,頓覺有也好笑。「不是什麼嚴重的燙傷,妳不用放在心上。」

  他往客廳走去。「謝謝妳的熱水。」他舉起馬克杯。

  藍郁涵漲紅臉,覺得他的話有絃外之音。他是在嘲諷他燙傷她嗎?

  「還有,很抱歉。」他指著地上的仙人掌。

  「漢成,走了。」朱盈莎拉著他往外走。

  當兩人終於離開後,藍郁涵沒來由地鬆口氣,不其然地又打個噴嚏。「討厭……」她抽張面紙,用力地想把全部地鼻水摸出來。

  「嘶——」她使盡力氣,卻突然感到一陣頭暈,急忙張開嘴吸氣,隨即癱在沙發上。「頭好暈……」她擤得太用力了。

  她改變主意,將面紙塞近鼻孔裡,開始收拾散亂一地的泥土。「我是招誰惹誰了?好心沒好報……」她不住叨唸。「如果不是你們先弄翻我的仙人掌,我會燙傷人嗎?好像只有我一個人不對。哼!最好不要再碰面,老死不相往來,下面的機車一定就是他的——」

  她頓住話語,蹙起眉頭。「剛剛應該問他的,現在弄得好像我才是對不起他的人,我為什麼要一副理虧的樣子?」她雙手扭腰,一臉激情。

  理虧的人應該是他!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藝術之星

狀態︰ 離線
3
發表於 2022-1-13 00:52:45 |只看該作者
第二章

  翌日。

  藍郁涵一起床就覺得頭昏腦脹,原本流個不停的鼻水雖然停住了,卻變成了鼻塞,她如果不張嘴呼吸,就會窒息。

  「好煩喔……」她摸摸額頭,涼涼的,討厭,如果燒一點她就請假了。不過,說真的!在圖書館工作,其實也還算輕鬆,即使身體有些不適,也還能勝任。

  認命地圍上圍巾,戴上手套,待她整裝完畢後,這才懶懶地往樓下走。她掏出摩托車鑰匙,而後穿上雨衣,當她牽出機車時,卻覺得有些怪怪的,好像有些不受控制,而且很吃力,她直覺地低頭審視,隨即驚呼一聲。

  「誰啊!」她怒叫一聲,發現後胎扁平地癱瘓在地,她……她的輪胎被洩氣了。「怎麼會這樣?!」她不敢相信這種事會發生在她身上。

  是誰?到底是誰做的!瞬間,她聯想到原本停在她這個位子上的機車主人,一定是那個人!

  「可惡!」她憤怒地又叫了一聲,隨即惱怒地轉向停在她旁邊的重型機車。都是他害的,如果不是他佔了她的位置!她的機車也不會落得現在這個下場。

  她瞪視著它飽滿鼓脹的輪胎,突然有種激情外加想哭的心情,甚至生氣地抬腿來個連環踢。

  「臭車子、臭車子!」她愈踢愈氣。

  突然,她聽到有腳步聲往下走,急忙停止發洩行為,當她感覺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罪惡感時,她立刻將之甩開,因為她現在有更重要的事要處理。怎麼辦?她的摩托車……她惱火地開始扯下雨衣。

  等她下班回來,她非得質問那個新搬來的六塊肌臭猛男,問他這騷包車是不是他的,如果是的話,她非得要他移到別的地方不可!雖然知道自己無權聲稱她擁有停車位,但她現在實在是氣憤難抑。

  脫下雨衣後,她氣沖沖地將之塞進置物箱內,暗罵那個臭猛男,「不要以為你體格好我就會怕你……六塊肌又怎麼樣……」她不住碎碎叨唸著。「頭腦簡單、四肢發達……」她決定了,下班後,她要去買個電擊棒回來防身。

  「籃小姐,上班啊?」下樓來的李坤開朗地打招呼。他有著一頭灰白的髮絲,身材中等,穿著黃襯衫與七分短褲,腳下是白色的軟皮鞋與半統襪,年紀約六十上下。

  「伯伯好。」她收起悲憤的心情,勉強露出笑容,以台語打招呼。「我正要出去。」她打開鐵門。

  李坤疑惑地看著她走出去。「妳不騎摩托車?」

  「我的輪胎沒氣了。」一接觸到外頭的細雨,她不覺皺一下眉,想著是不是該上去拿雨傘?思考了兩秒鐘,她便決定不想麻煩了,反正雨也不大。

  「啊?沒氣了?」李坤詫異地看著輪胎。

  「不曉得是誰把我的氣漏掉?」說到這事,她又覺得有一股火揚起。

  「會不會妳昨天騎回來的時候有壓到什麼東西,所以輪胎漏氣了?」李坤分析道:「我們這棟的住家不會有人這樣做的啦,」他停頓了一下,又補充道:「不過,最近搬進來的住戶我就比較不了解了,他們是房客,每年這樣來來去去的,我也弄不清楚,而且,現在的人搬進來也不會跟鄰居打招呼,最多大家倒垃圾的時候見個面、點個頭。」

  「對啊!」藍郁涵附和一聲,瞄了眼手錶。「我要去上班了,伯伯再見。」

  「再見——啊!妳要不要帶雨傘?」

  「不用了。」藍郁涵加快腳步,她快遲到了。

   *   *   *   *   *


  整整睡了一夭後,楊漢成走下樓,打算出去筧食,他腳步輕快,心情愉悅。

  藍郁涵則是疲憊且虛弱地走著,快到三樓時,就聽見他愉快地輕吹口哨,她看著他關上門,恨不得能在他背上燒出一個洞來,她多希望她的雙眼裝設了紅外線殺菌……

  他一轉頭,就瞧見她怒氣沖沖的眼神。

  「下班了?」他有禮地問了一聲,心想,她可能是還在為昨天的事生氣。

  她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妳的仙人掌……還好嗎?」他遲疑地問了一句,據他所知,植物應該不會摔下來就死掉吧!如果他沒記錯,植物通常是枯死,而不是摔死的。

  「我的……」一提到仙人掌,她猛地記起他頸後的燙傷,頓時,她的氣焰消了半截。可惡!為什麼她就不能單純痛恨他,還得摻雜這種罪惡感?她張嘴深吸口氣。「很好,你的燙傷……」

  「沒什麼大礙。」他聳聳肩。

  一聽到這話,她的罪惡感立即消失無蹤。「那就好。」她不想再與他廢話,心急地在包包裡翻尋鑰匙,如果再待下去,她怕自己會忍不住踢他。

  「妳沒事吧?」他盯著她蒼白的臉。

  「我很好。」她惱火地掏出鑰匙,卻因太激動而讓鑰匙滑出指尖,掉在地上,她急忙彎身去撿,但當她抬身時,眼前卻閃過一片黑。

  「哦……」她晃了一下,有片刻的暈眩,當她眨眼恢復意識後,卻發現自己靠在他身上。

  「妳看起來不太妙。」楊漢成抓著她的手臂,瞧見她唇色發白,兩眼渙散。

  「我沒事,只是感冒。」她氣憤地扭開他,右手無力地抬起想打開大門。她想恨他,單純的根,所以,他最好不要施恩於她。

  楊漢成站在一旁,好笑地看著她努力想對準鎖匙孔,卻老是插不進去。

  「可惡!」她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來。

  「要不要幫忙?」他好心地問,替她打開走廊上的燈。

  「不用。」她拒絕,他幫她,她在氣勢上可就矮了一截了。

  「我得罪妳了嗎?」他不容她拒絕地接手替她打開鐵門,再打開木門。

  藍郁涵用酸澀的雙眼瞪視他,心不甘情不願地說:「謝謝。」

  他替她打開木門。「我陪妳一盆仙人掌。」他看著她蹣躡地走進屋裡.

  「不用。」她拉上鐵門,關上木門,將他隔絕在外。「好累……」她撐著最後一絲力氣走向沙發,而後整個人倒下。

  「啊……」她呻吟一聲,摸了一下額頭,燙燙的,看這情形,明天應該是沒法上班了。

  她趴在沙發上,腦袋昏沉,什麼也不能想。勉強開了電暖爐,拉開沙發上的小毯子蓋在身上後,便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有種嘈雜的聲音在她身邊迴繞,她翻個身。「好吵喔……」勉強睜開眼。

  過了一會兒,她才想起這是門鈴聲。吃力地爬起,她一手捂著頭、一手撐著牆壁往前走。「誰啊?不要按了。」她無力地呢喃,頭愈來愈脹。

  一打開門,就見楊漢成站在鐵門後,她不悅地開口,「有事嗎?」

  「我幫妳買了感冒藥。」他舉高手上的普拿疼伏冒熱飲。

  原本想打發他離開的藍郁涵,在聽到感冒藥後,立即改變心意。她現在頭好昏,或許吃包感冒藥會好一點。她深吸口氣,讓腦袋清醒一點後才開門。

  楊漢成一進門,就見她扶著牆壁往前走,他立即攙住她。「沒事吧?」

  「啊?」她抬頭,無神地看了他一眼,她剛剛好像有點耳鳴,所以沒聽清楚他在說什麼。

  「妳好像病得不輕。」他扶她到沙發上坐下,順手探了一下她的額頭。

  「你幹嘛!」她推他的手。

  「我帶妳去看醫生。」他拉起她。「妳有點發燒。」

  「不用了。」她抗拒地扭動身子。「我睡一覺就好了。」

  「妳有點發燒,打個退燒針比較好。」他說。

  「不用。」她閉上眼想睡覺。「書上……書上說不能一發燒就打退燒針,多喝水……多喝水就好了,你買的感冒藥呢?」她勉強睜開眼。

  楊漢成聳了一下肩膀,也不再強迫她。「這是新出來的感冒藥,要混在開水裡喝。」他往廚房走,替她將藥粉倒進熱水中扮勻後才拿給她。

  藍郁涵捧著熱熱的杯子,勉強露出一抹笑。「好暖。」她靠近杯緣,上升的蒸氣讓她的眼鏡白茫茫一片。「討厭。」她拿下眼鏡,舒服地喝了一口,隨即吐出一口大氣。「有檸檬的味道,謝謝。」她誠心地說,抬眼望著他。

  「禮尚往來。」他在單人沙發上坐下。「昨天跟妳討熱水,今天還妳感冒藥,至於仙人掌,用海鮮粥抵吧!」他指著桌上買來的粥。

  「我吃不下。」她閉上眼睛。「我很想睡。」

  「還是吃點東西比較好——」

  「書上說,如果生病,應該要保持胃的淨空,不需要硬塞東西進去。」她再喝口藥汁。

  這是他第二次聽她提及「書上說」,他咧嘴而笑,不曉得她是不是死讀書的人?「我記得有句話叫盡信書,不如無書。」

  她瞪他,後來發現無法對準焦距,於是又急忙戴起眼鏡,這才瞪個痛快。

  她挑舋的行為讓他笑出聲。

  「這是經過研究的,生病的時候,腸胃已經很虛弱,如果吃太多東西,反而會增加負擔。」不曉得是不是心理作用,喝了幾口後,她竟覺得舒服了點。

  「所以我才買粥。」他挑眉。「又不是叫妳吃牛排。」

  她一邊瞪他,一邊抽面紙擤鼻涕,喝了熱的東西後,鼻子通暢多了。

  「妳一個人住?」他順口問。

  「我——」她戒備地看著他,忽然閃過單身女子陳屍公寓的可怕新聞。「當然不是,我妹妹等一下就回來了。」她開始思考讓他進來是不是太不明智了,說不定……她瞪著手上的杯子,他會不會在裡頭放了什麼亂七八糟的藥?像是強暴藥丸——

  「砰!」地一聲,她急忙放下杯子。

  「妳幹嘛?」他揚眉,她怎麼一副驚慌……他恍然大悟,想起昨天地來要水時;她也是這副德行,似乎擔心他會突襲她之類的,他了然地笑出聲。「妳不會是以為我放了什麼東西在裡面吧?」

  她的臉閃過一抹臊紅,連忙以面紙掩蓋住臉,假裝握鼻涕。「我很累……想睡了……」聽她這麼說,他該識相的離開了吧?畢竟她跟他不熟,誰曉得他是什麼樣的人!不能怪她疑心病重,每天看一堆女子遭人強暴、謀殺的社會新聞,嚇都會把人嚇死。

  他開朗笑道:「妳不用疑神疑鬼,我是警察。」雖然與事實有些差距,不過,含糊來講,也算是警察。

  警察?不是脫衣舞男!

  「我沒有疑神疑鬼。」她輕咳一聲,誰曉得他說的是真是假。

  「多點成心也沒什麼不好,現在壞人多,是該謹慎一點。好了,為了能讓妳安心,我看我還是離開的好。」他識相地起身。「粥那就等妳餓了再吃。」他拿起牛肉麵。「我走了。」

  他的話讓她升起一股罪惡感,他好心地幫她買感冒藥,她竟然還懷疑他!「嗯……謝謝。」她想送他到門口,卻在起身時覺得暈眩。

  「妳坐著吧!我自己出去就行了。」也不意她不用這麼有禮。就在他走到門口時,卻忽然聽見朱盈莎的聲音穿透門板而來。

  「漢成?漢成?」

  「要命。」他無奈地朝天翻了一下白眼,而後由窺視孔往外看,只見朱盈莎在他門外不停地按鈴,他不是跟她說過別再來找他了嗎?

  「你在幹嘛?」藍郁涵疑惑地看著他,他怎麼賴著不走?

  「跟妳借個電話。」他走回沙發上坐下。

  「漢成?漢成?」

  藍郁涵無神地眨眨眼。「我好像聽到有人在叫你?好像是你女朋友的聲音。」她望向大門。

  「她不是我女朋友。」楊漢成拿起電話撥號。

  她蹙眉。「不是?可是你們昨天……」昨天他們兩人的舉止明明很像情侶。

  等了一會兒,沒人應聲。「跑哪兒去了?」楊漢成切斷電話,改打手機號碼。

  「你為什麼不出去?」她疑惑地看著他,而後摸了摸自己額頭,還是燙燙的,她想睡覺了,可他卻還在這兒!

  驀地,她想起一件事,她還沒問他樓下的機車是不是他的?這件事攸關她機車的生死,得問個清楚。「喂!樓下的機車——」

  「噓——」楊漢成朝她做了個手勢,而後對著話筒道:「喂!維德,莎莎在我這兒,你快過來。」

  「真是,不等人把話說完。」藍郁涵呢喃一聲,無力地倒在沙發上。

  「她果然在你那兒。」馮維德飄忽的聲音傳來。

  「你們有什麼問題自己坐下來好好談談,不要嘔氣行不行?還不來接她!」他皺眉。

  「我現在沒空……」他的聲音顯得遲疑。

  「為什麼沒空?」楊漢成沉下臉,聽見門外朱盈莎仍不死心地叫著他的名字。

  「我……」馮維德欲言又止。

  楊漢成看著手上的牛肉麵,心想,這時粗麵都要糊成一團了,如果吃種爛糊麵,不用他的胃抗議,他自己都塞不下口。「你不會真的跟前任女友扯不清吧?」

  馮維德沉默了一下。「不是你想的那樣——」

  「不管怎麼樣,先來接人。」楊漢成說道。

  馮維德似乎沉默了幾秒後才道:「我半小時後到。」

  楊漢成應了一聲後,便掛上電話,他一抬頭,就見藍郁涵倒在沙發上!似乎睡著了。

  「喂!在這裡睡覺會感冒的。」他推她的肩膀。

  她睡眼矇矓地睜眼。「你怎麼還在這兒?」她揮手示意他離開。

  「妳在這兒睡覺會感冒。」他又推她一下。剛剛不是還滿懷戒心的嗎?才一會兒工夫,她竟然在陌生人面前睡著了。

  「你好吵。」她將臉埋進抱枕裡。

  他搖搖頭,說道:「我走了。」

  「嗯!」她翻身仰躺。「對了……等一下……」她想到有件事還沒說。「你……樓下的重型機車是不是你的?」她打個呵欠。

  他停下腳步。「對,怎麼?」

  「你快把你的車牽走,都是因為你……」她打個噴嚏,抽張面紙。「因為你,我的車被人漏氣。」

  「為什麼因為我妳的車被人漏氣?」他一副好奇的表情。

  「因為你佔了我的車位,所以我就得佔別人的車位,然後那個別人就生氣了……」

  「漢成!」

  朱盈莎尖銳的叫聲讓兩人瑟縮了一下。

  「天啊!」藍郁涵揮揮手。「算了算了,你先出去。」

  楊漢成正想說話,卻聽見朱盈莎又來聲尖叫。

  「真是的。」他再不出去,恐怕整棟樓的人都要不得安寧了。「等會兒我再跟妳談,我先出去。」

  藍郁涵揮手。「不用不用,我要睡了,再見。」她將小毯子拉過頭。

  楊漢成搖搖頭,打開鐵門,就看見朱盈莎不停地敲著他的大門。「漢成,我知道你在裡面,你是不是嫌我煩……」

  「妳怎麼知道我在裡面?」楊漢成站在她身後問了一句。

  「因為你的車子在——啊——」朱盈莎猛地轉頭,讓她嚇了一大跳。「你……」

  「不是跟妳說了,不要老往我這兒跑。」他掏出鑰匙,示意她走開,他要開門。

  「你怎麼……」朱盈莎愣愣地看看他,又看看隔壁的鐵門,她剛剛好像聽見有人開門……「你在隔壁?」

  楊漢成沒應聲,只是開了自家大門進去。

  「你怎麼會在隔壁?你在隔壁做什麼……」朱盈莎的聲音隨著木門關上而隱沒。

  楊漢成開始考慮要將洩漏住址給朱盈莎知道的人一頓好打,只要有她在,他就別想有安靜的日子過。

   *   *   *   *   *


  翌日,當藍郁涵醒過來時,已是早上八點。她慵懶地揉揉雙眼,疑惑地忘了四周一眼,她怎麼會睡在沙發上……

  她坐起身子,瞧見桌上的粥。對了,昨天他來過……她輕咳一聲,覺得喉嚨很不舒服。拿起桌上的眼鏡戴上,雖然身體還是很虛軟,不過,至少頭不那麼暈了。

  她抽了張面紙,邊擤鼻涕、邊回想昨天睡著前的最後記憶。

  她明明記得……頓了一下,他本來要走了,然後又折回來打電話,然後……她披著毯子起身,穿上拖鞋往廚房走,然後……她的思緒頓住……

  「不會吧?」她猛地扯住步伐,緊張地推了一下眼鏡。「沒印象他走出去!難道……我真的在他面前睡著,啊!」她驚慌地輕叫一聲。「看了那麼多社會新聞,我竟然——」

  她走進廚房倒了杯熱水,緊張地喝口水。「啊!好燙,啊——」她懊惱地叫了一聲。「忘了加鹽巴跟冷水,怎麼辦,這樣還有效嗎?」她急忙放進一小撮鹽,用筷子攪拌後,再加入冷水。

  喝了一大口陰陽水後,她再次回想昨晚的情形,隨即按住自己的額頭。「好丟臉……」她的臉臊熱成一片。

  「他說他是警察,不曉得是真是假?這年頭,什麼證件不能假造?不過話說回來,他騙我幹嘛!」她自我安慰地說。裏著毛毯,她走回客廳,當她瞧見桌上的感冒劑跟粥時,嘆了口氣。

  「忘了給他錢。」她癱坐在沙發上,摸了摸額頭,好像有些退燒了,不過,頭還是有些脹,幸好今天不用上班。

  她瞄了一眼牆上的鬧鐘——八點十五,對了,他說不定還沒去上班,她可以把錢給他。

  快速的盥洗完後,她開門到隔壁按鈴,三分鐘後,她確定他應該是出門了,於是,只好拿著錢回屋裡去。

  簡單地為自己做了份早餐後,她坐下來開始讀書,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流逝,睡了場午覺後,她突然想起自己沒氣的輪胎。

  當她走到樓下,打算到機車行時,她無法相信她見到的,她的皮製座椅……

  「啊——」她憤怒地大叫一聲。「誰……」

  她的座椅讓人刮了兩道痕,裡頭的海綿清晰可見。「可惡!誰啊——」她氣憤地握緊拳頭。

  「到底是誰?!」她憤怒到頭暈,差點昏死在機車旁。「昨天是輪胎!今天是坐墊,我……」她的聲音戛然而止,雙眼直眨著,隨即不可置信地蹲下身看著她的輪胎,嗯……脹滿氣的輪胎。

  「怎麼好了?」她不可置信地以手按壓著原本消氣的輪胎,如今卻像是吃太飽撐著似的。

  「我是不是病得太重了?」她閉上眼,深吸了好幾口氣。「先上去躺一下,等一下再下來。」她起身,像個遊魂似的走回樓上。「這一定是幻覺!」

  一回到屋子,她立刻喝杯紅棗茶壓驚,隨即撥號給玫菱,將剛剛發生的事說了一遍。「妳說為什麼會這樣?昨天輪胎明明沒氣的——」

  「那就表示有人幫妳打氣了。」玫菱提供解答。

  「怎麼可能?誰會幫我……」

  「說不定是妳樓上的李伯伯,他不是知道這件事嗎?」

  藍郁涵頓時恍然大悟。「說不定……」她安心了點。

  「妳直接去問他不就好了?」玫菱提議道。

  「好是好,不過,萬一他回答不是他……」

  「那還有一個可能……」她賣關子的止住話語。

  「什麼可能?」

  「妳撞鬼了!」她陰森森地說著。

  「妳別鬧了!」藍郁涵起了一陣雞皮疙瘩,聽著玫菱在另一頭陰陰地笑著。「音涵還沒回來,只有我一個人在家——」

  驀地上連串緊急尖銳的門鈴聲響起,差點讓藍郁涵休克,手上的話筒也幾乎要滑落。

  「嚇死我了……」她驚魂未定地拍著胸口。「有人按門鈴,妳等一下。」放下話筒,藍郁涵走到門邊,拿起對講機。「誰?」

  「是我,我是漢成的朋友。」

  藍郁涵訝異睜大眼。「有事嗎?」

  「我剛剛按了漢成的門鈴,他還沒回來,我可不可以先到妳家等?」朱盈莎以甜甜的聲音說著。

  她遲疑著。「好……好吧!」她按鈕讓她進樓下大門,而後走到電話旁說道:「玫菱,我晚點再打給妳。」

  玫菱應了一聲,藍郁涵放下電話,拿起衛生紙擤鼻涕,心裡疑惑著朱盈莎為什麼這時候來?她望眼掛鐘,現在才四點半。

  沒心思多想,門外的鈴聲已然響起,藍郁涵上前去開門,一見到朱盈莎,她不得不再次為她的美讚嘆。

  今天她穿了削肩的緊身上衣,外頭罩著一件毛皮短外套,下身是格子短裙,腰上還繫了條寬鬆的粗腰帶,腳下則是一雙長統靴,美麗的長髮依舊飄逸著,在她面前,她真覺得自己像邋遢的醜村姑。

  「漢成應該快回來了。」朱盈莎一身香氣地走進屋內。

  「可是現在不是才四點半?」藍郁涵關上門。

  朱盈莎淺笑著看著她。「漢成沒跟妳說他做什麼的嗎?」

  不知為什麼,藍郁涵覺得她的表情有些特殊含義,但她解讀不出來,原本要回答「有」的藍郁涵轉念一想,說不定那男的是隨口胡謅的,誰曉得他說的是真是假,正好他朋友在這兒,她可以試探看看。

  「沒有。」她撒謊道。

  朱盈莎輕輕笑著,很得意似的。「漢成是警察。」

  藍郁涵安心了點。「警察?」

  「嗯……其實,嚴格來說也不能算是警察……」她在單人沙發上坐下。

  「什麼意思?」藍郁涵追問,又開始不安了。

  她嘴角微扯。「這是祕密!我不能到處說的。」她搖頭,故作神祕。

  「祕密?」藍郁涵也坐了下來。

  「妳可不可坐過去一點?」她優雅地揮動她的手。「我擔心被妳傳染感冒。」

  「哦!」藍郁涵急忙坐到較遠的一處!但隔了兩秒,她突然覺得一陣怒火上揚,她幹嘛這麼聽她的話啊?

  「漢成有跟妳說我是誰嗎?」她問。

  「妳不是他朋友嗎?」藍郁涵回答。她自己在對講機說的,不過說真的,她很難把她跟那個什麼漢成聯想在一起,他們一個看起來像富家千金,一個像平常老百姓,照理說,跟朱盈莎在一起的該是穿著入時,有著一流品味的男子。

  「我們的關係很複雜。」朱盈莎露出神祕的微笑。

  複雜?這什麼意思?藍郁涵一臉疑惑,她記得昨天他好像有說過她不是他的女朋友,不是男女朋友,可關係很複雜……這到底是什關係呢?

  「對了,妳是什麼星座的?」朱盈莎問道。

  這奇怪的問題讓藍郁涵為之一愣。「處女座。」

  「哦……」

  藍郁涵準備迎接她說出龜毛、跟潔癖這兩個形容詞,卻聽她說道:「那我就放心了。」

  「什麼意思?」

  朱盈莎沒解釋,只是道:「那妳知道妳的月亮星座嗎?」

  「我——」

  手機鈴聲響起,打斷藍郁涵的話,朱盈莎打開包包,拿出精緻小巧的紅色手機。「喂!對,我現在沒空,什麼?有新貨到……」

  朱盈莎高昂的聲音讓藍郁涵眨眼,只見她笑著說了幾句後,便掛斷電話。

  「我要走了。」她起身。

  「妳要走了?」她不是來找人的嗎?

  「我會再打電話給漢成。」她往門口走去。

  當她走出門後,藍郁涵搖搖頭,抽了張面紙擤鼻涕。「真是怪人。」

  倏地,她靈光一閃,驚奇地道:「該不會……該不會她是他的情婦……」她隨即搖頭。「這也不對,情婦通常是有錢人養的,他看起來沒什麼錢……對了,難道她是線人?」

  她驚喜於自己的推理。「警匪片裡都有線民,而且是祕密線民,他們的關係不能張揚的,那她剛剛說的新貨到,難不成是毒品……」她瞪大眼。

  「不會吧!」她可不想被捲入這種事,警匪片中一定會有人死的,她可不想當那個倒楣鬼。

  她打了個冷顫,決定自即刻起與他們兩人劃清界線,只是……電影裡的線人不都是獐頭鼠目的嗎?實在很難與朱盈莎畫上等號。

  還是……她想太多了?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藝術之星

狀態︰ 離線
4
發表於 2022-1-13 00:53:02 |只看該作者
第三章

  一整個下午,她任由自己的想像奔馳,不過,當她知道李伯伯根本連碰都沒碰過她的車子後,她又開始覺得有些毛毛的。

  於是,當門鈴在近六點響起,而她自窺伺孔往外瞧卻沒見到人影時,她嚇了一大跳,心跳頓時加速不少。她握著門把,想著要不要開門一探究竟?但最後仍是抽回了手,她寧願不要跟「鬼」面對面。

  當她仍沉浸在自己想出來的恐怖氣氛當中時,門鈴又響了,差點把她的心臟都給震出來。她再次踮起腳尖,半瞇著眼往外看,如果真的有鬼在外頭,她並不想看得太仔細。

  「啊——可惡,裝神弄鬼!」藍郁涵突然氣沖沖地打開門。「有什麼事嗎?」她雙手交叉在臉前,一臉氣憤地望著門外的人——

  楊漢成聳聳肩。「沒什麼事,只是要告訴妳,妳的座墊被人用美工力利了兩道。」這是剛剛他在停車時發現的。

  她看起來似乎比昨天健康多了,不過依舊穿的像熊一樣厚,除了毛褲、毛襪外,連在家裡都穿著厚外套。

  一說到這事,她就一肚子火,忽然,她靈光一閃,他不是警察嗎?

  她急忙打開鐵門,問道:「你是警察對嗎?」她瞄了眼他貼身的長卡奇襯衫與深藍色長褲,跟一般警員穿得不一樣。

  「對,要看我的證件嗎?」他想起她昨晚小心翼翼的模樣。

  她遲疑地點了一下頭,小心一點總是比較好。

  他微笑著自後口袋掏出皮夾,讓她審視裡頭的證件。

  特殊小組?藍郁涵疑惑地看著這四個字,什麼意思?

  「想要我幫什麼忙?」他問。

  他的話讓她猛地抬起頭。「啊?」

  「妳剛剛的語氣聽起來好像要我幫忙。」他微笑。

  她這才想起正事。「不是,我的車子被人無故漏氣,而且還被刮,你可不以把兇手找出來?而且……」她突然壓低聲音,像要說什麼大祕密似的。「昨天我的輪胎被漏氣,可是今天又好了,我本來以為是樓上的李伯伯幫我的,但他說沒有,我覺得很奇怪……」她緊張地摸摸手臂,想把浮起的雞皮疙瘩搓去。

  楊漢成露出笑。

  她留神地左右張望了一下,深怕有什麼不明東西現身。「我朋友說……我遇到鬼……」

  他愣了一下,而後突然放聲大笑。

  她瞪他一眼。「有什麼好笑的?我當然知道不可能是鬼,可如果換成你,你不會毛毛的嗎?」

  「當然。」他努力壓下笑意。

  「還有,你剛剛在幹嘛?為什麼我從窺伺孔看不見你?我還以為……」她頓了一下,沒再說下去,不想讓他以為她是膽小鬼。

  「妳以為是鬼按門鈴……」他才說完,就忍俊不住地再次哈哈大笑起來,看來她的膽子只有一丁點,其實,他剛剛只是蹲下來綁鞋帶,沒想到因此讓她胡思亂想。

  她二話不說,惱火地關上鐵門。

  「等一下,」他極力克制笑意。「我知道是誰幫妳打氣的。」

  原本要甩上木門的藍郁涵在聽見他的話後,立刻停止了動作。「是誰?」

  他露出潔白的牙齒,指了指自己。

  她狐疑地看著他。

  「我就是那個鬼。」他咧嘴而笑。

  她張大嘴,好不容易吐出一個字。「你……」

  「對。」他繼續道:「昨天妳說我是害妳輪胎被漏氣的罪魁禍首。」

  昨天,有嗎?她努力想了一下,好像有……又好像沒有……突然,一陣罪惡感湧上心頭,其實,她不能把輪胎的事算在他頭上,說真的,他也算是個不錯的人,幫她買藥買粥,又幫她的輪胎打氣,而她……一直對他很不友善……

  「反正我有打氣筒。」他聳了一下肩。「舉手之勞。」

  「謝謝。」她有些艱難地吐出這兩個字。「對了,我要把錢還你。」她急忙轉移話題。

  「什麼錢?」他看著她往屋裡跑,過了一會兒又跑回來。

  藍郁涵打開鐵門,說道:「昨天的感冒藥跟粥。」

  「我不是說了那是仙人掌的補償嗎?」他深吸口氣。「妳在煮什麼?好香。」他從剛才就一直想問,不過一直沒找到適當地切入點,這時,他的肚子倒是很配合地咕嚕叫了起來。

  「我在燉香菇雞。」她瞄了一眼他手上的便當。

  「是嗎?」他的唾液正大量分泌。「這樣吧!錢省下,給我一碗香菇雞當回禮就行了。」

  她思考了兩秒。「好吧,」她讓開位子,示意他進屋。反正她燉了一鍋,分他一些無妨,就當是——敦親睦鄰吧!

   *   *   *   *   *


  「對了,差點忘了,妳的朋友,莎莎小姐來找你。」

  楊漢成一聽到莎莎的名字,頓覺頭痛不已,連胃都開始抽痛,他無奈地揉揉眉心。「她來過?」

  「對,本來她是要在我家等你回來的,後來接了通電話就走了,她說她會再打電話給你。」

  楊漢成點頭表示知道,而後換個話題。「妳的感冒好點了嗎?」在他吃了三碗後,他開始表現出對烹飪者的關心。

  「頭沒那麼昏了。」她擦拭著因吃鹹粥而冒出的汗。

  「妳做的東西比外面的好吃太多了。」他毫無羞恥心地又盛了一碗;完全將她的客套話:多吃沒關係,奉為最高指導原則。

  「是嗎?」她盡量隱藏自己得意的模樣,雖然他說了不只一次,不過,好話是不怕多的。

  「妳學過?」他盯著她的鹹粥,雖然吃了一個便當外加三碗雞湯,不過,感覺好像還沒吃飽。

  她露出更驕傲的神情。「沒有,我都是照書上做的。」

  他恍然,隨即露出笑。「又是書。」她似乎很喜歡在書裡找答案。

  「現在的食譜一堆,很方便。」她沒忽略他的眼神。「你要吃鹹粥嗎?」

  「好。」他立刻點頭。

  她起身幫他盛了一碗,這時,他腰上的手機響起,他瞄了一眼來電顯示的號碼,而後繼續吃東西。

  「你不接嗎?」她將粥放到他面前。

  他聳肩,吃了口鹹粥,隨即露齒而笑。「妳真有煮東西的天分。」

  她不好意思地摸摸耳後的髮。「就是看書煮,不會很難。」鈴聲繼續響著,她瞄了他一眼。「你為什麼不接?很吵。」

  話才說完,鈴聲就斷了,可才過了兩秒,鈴聲又再奏起。

  他不為所動地吃著排骨,她推了一下眼鏡。「如果你不想接就關機。」

  他微笑。「討厭的地方就在這兒,我不能關機。」

  她正想問為什麼,他已拿起手機,投了接通鍵。「什麼事?我在吃飯,沒空,維德呢?什麼,分手了?!」他驚訝地瞪大眼,隨即揉揉眉心。「好了,我懶得管你們……不行,我沒空。」又說了一兩句後,他才結束通話。

  他抬起頭,對她說道:「如果等一下莎莎又跑來,別替她開門。」他的好心情全讓朱盈莎破壞殆盡了。

  「哦!」藍郁涵緩緩地點了一下頭,而後禁不住好奇地問:「你們……吵架了……」

  「沒有。」他繼續吃粥喝湯。

  「你們到底是什麼關係?」見他挑眉,她立刻補充說明。「因為莎莎小姐說你們兩個的關係非比尋常。」

  他差點沒讓湯給嗆著。「她這麼說?」

  「對啊,」她遲疑了一下,才小聲地詢問。「莎莎小姐……是線民嗎?」

  他錯愕,隨即開朗大笑。

  就算她猜錯,他也沒必要笑這麼大聲吧!「電影不是都這麼演的嗎?」她徒勞無功地想為自己辯解。

  他笑得更大聲了。「妳……妳的想像力真豐富。妳覺得她是哪一種線民?黑社會老大的情婦嗎?」他的黑眸閃著笑意。

  她搖頭。「她不像老大的情婦。」

  「怎樣才像老大的情婦?」他反問。

  「就是……」她停頓了一下。「不知道。」她怎麼會知道黑社會老大的情婦應該怎麼樣!她唯一的消息管道是電影,可她現在若再提「電影」二字,恐怕又會讓他取笑。

  他哂笑道:「她只是朋友,而且是很麻煩的那一種。」

  她想了一下,說真的,雖然和朱盈莎相處沒多久,她也覺得她很麻煩,甚至覺得她有點頤指氣使的感覺,可能漂亮的女生都是這樣吧!

  在求學的過程中,她也遇過一些外貌姣好的女生,可個性實在讓人不敢恭維,雖然不能說這是普遍現象,但機率挺高的。

  「對了,她問我是什麼星座。」

  他讓蚵仔噎了一下。

  「你沒事吧!」她詫異地看他一眼。

  「我很……咳……好。」差點順不過氣來。「她很迷這個。」他吃口蝦仁。「她沒用這個轟炸妳吧?」

  「沒有。」藍郁涵打開鍋蓋,舀了碗雞湯。「她看起來不像會研究這個的人。」若說她是服裝設計師,或是模特兒,那還比較符合。「她也問過你嗎?」

  他微笑。「她養的狗她都為牠弄了份什麼命盤的,這叫無一倖免。」

  「命盤?」她想了一下。「我好像在雜誌上看過,好像要詳細的出生時間。」

  「好像吧!」他聳聳肩。

  「你知道你的嗎?」她詢問。

  他瞄她一眼。「妳是說出生時間?」

  她頷首。「像我就不知道,我爸說,我媽生我的時候,正好颱風來,一時之間雷電交加,淒風苦雨,他衝到我們家車庫,準備踩著地寶貝的三輪車送我媽到醫院,無奈水足足淹了一百公分高,他跟我媽在水裡載沉載浮——」

  她還沒說完,他已哈哈大笑起來。

  他的笑讓她詫異,她說得有這麼好笑嗎?

  「後來呢?」他勉強止住笑聲。  「後來我爸讓招牌砸昏過去,是我媽一手拖著我爸,趴在我們家大豬公的身上游過了三條街,才辛苦地把我生下來,後來那隻豬就變成我們家的寵物。」

  他笑得差點翻過椅背。

  以前聽父親說這些時,她只覺得生氣,因為一聽就知道父親在胡扯,可沒想到說這些事還會讓人笑成這樣。

  「妳父親聽起來很風趣。」他笑著說。

  「他是很有趣,可喜歡亂扯一通,根本不知道他說的是真是假。」

  他咧嘴而笑。「比起妳,我的就太平凡了,無風也無雨,頂多就是隔壁的狗狂叫了一晚。」

  她淺笑。「原來我們都有聖獸相伴。」

  他再次爽朗大笑。

  她高興地喝著雞湯,沒想到她也有說笑話的本事。

  「對了,妳車子的坐墊最好先處理一下,這幾天常下雨,雨水會滲進去海綿裡。」他提醒道。

  「我曾先用透明膠帶把它黏起來。」她頓了一下,說道:「你不是警察嗎?請你怏點找出誰是破壞我車子的兇手。」一想到這事,她又不免憤慨起來。

  他好笑道:「我又不是通靈大師,不過,這種事很不好辦。」

  「我覺得很簡單,只要裝針孔攝影機就行了。」只要那人再犯案,就能移送法辦!

  他咧嘴而笑。「妳倒是挺會想辦法的,不過,警察沒法提供針孔,妳要自己找人來裝。」

  她皺眉。

  「再說,如果妳要裝針孔的話,最好取得其他住戶的同意,免得引起紛爭。」他滿足地將碗內的粥吃得一滴不剩。「雖然大門口是公共區域,可還是涉及到隱私的問題。」

  藍郁涵嘆口氣,明白他要表達的意思,如果有人偷偷在樓梯間裝了針孔攝影機,她也會不高興的。

  「妳不用煩惱——」

  「你說得倒輕鬆,他刮的可是我的車,倒楣的人是我。」她嘀咕著。

  他微笑。「我記得妳說是因為妳佔了別人車位的關係。」他以湯匙輕敲了一下碗緣。「那我們就來看看是不是這個原因。我把妳的機車放回妳原來的車位,而我去佔其他人的位置。」

  她瞪大眼。「你是說你……」

  他咧嘴笑著!慢條斯理地點了點頭。

  「這樣不好吧?」她皺眉。

  「那妳能想出更好的辦法嗎?」他聳聳肩。「如果妳真覺過意不去,那我下去把我們的車子掉個位置。」

  「不用了。」她急忙道。在瞧見他訕笑的表情後,她不高興地橫他一眼。「跟你比起來,倒像是我小心眼了。」

  他爽朗而笑。「妳不小心眼,妳請我吃東西,不是嗎?」

  她露齒而笑,說的也是。「我再幫你盛一碗。」她快活地起身,只要她的車子平安無事,就算天天煮東西給他吃也沒關係,反正煮一人份也是煮,兩人份也是煮,花的時間都差不多。

  沒想到喝了兩天陰陽水就開始改運了,真有效!她偷偷地笑著,那喝足七天,說不準能中樂透頭獎,獎金應該有上億吧!

  呵……本來以為他是個煞星,沒想到還能帶來好運,其實想想,他真的是個很不錯的人。

   *   *   *   *   *


  「如何擺平男人?愛上不忠實的男人,男女大不同,對稱的男人……」李玫菱翻著眼前一疊書籍,平板地唸著每本書的書名,她的臉型稍長,身材高姚,骨架寬厚。

  「這個月是怎麼回事?出了這麼多兩性書籍。」她隨手抽了一本唸道:「女人的乳房為什麼會豐腴呢?哺乳動物的乳房通常是在懷孕後才開始隆起,一日孩子斷奶,又會萎縮,可只有女人的乳房會一直保持隆起——」

  「玫菱。」正將書籍資料輸入電腦的藍郁涵拉了一下同事。「妳別這麼大聲。」她覺得圖書館裡的人都在看她們了。

  李玫菱瞄了一眼在圖書室看書的學生。「說的也是,他們現在正值青春期,不能太刺激他們。」她壓低聲音繼續造:「胸部隆起便可隨時發情,隨時跟男人性交。」

  藍郁涵差點沒做鬼臉。「又是這麼生物性的想法。」她抽起一張衛生紙,而後打個噴嚏。

  「這本來就是從生物角度看兩性的書。」她往下翻書。「聽聽這個,生愈多小孩的女人,乳房愈對稱;乳房愈對稱的女人,就愈會生小孩。」

  兩人下意識地往胸部看去,隨即對望一眼,而後笑出聲。

  「咳!」

  館長咳嗽聲讓兩人立即投入眼前的工作上,李玫菱捧起一疊的書,往一旁的書架走去,將分值好的書把擺在架上。

  館長這才滿意的走回他專屬的辦公處。

  李玫菱上架完畢後,立刻又跑回來。「對了,妳的車怎麼樣了?」

  「沒事。」藍郁涵心情愉悅地說。

  「看來,那個破壞妳車子的人終於良心發現了。」

  「不是,是我隔壁的那個警察自願把車位還給我。」

  「是嗎?他還真好心。」

  「人家是警察嘛!總有點正義感。」藍郁涵又加了一句。「不過,我也沒白拿他好處,我有請他吃東西。」

  「請他吃東西?你們什麼時候變這麼熟?」

  「我們不熟,只是請他吃東西而已,反正東西放著也會懷,不如給他吃。」

  李玫菱瞄她一眼,輕推她一下。「那警察長得怎麼樣?」

  藍郁涵微笑道:「不是頂帥的,套句大陸用語,不是所謂的奶油小生,他是屬於那種……」

  「肌肉男?」

  藍郁涵點頭笑道:「對,不過也不是很肌肉那種。」她回想起他裸露的上身。「就是結實,對了,他有六塊肌,我還以為這種傳說的名詞只會在雜誌跟健美先生身上看到。」

  李玫菱輕笑。「說得我都要流口水了。」她做作的抹了一下嘴。

  藍郁涵也笑,不過,一想起她當場流下的鼻水,又覺羞愧萬分。

  「強壯的男人……」李玫菱喃唸著。

  「看起來是不錯,不過,又不能當飯吃。」藍郁涵說道。

  李玫菱敲了一下她的頭。「妳不懂,男人強壯呢!有很多好處,第一、能提東西,第二、能搬東西;第三、能扛東西;第四、能修東西;第五、能堪使用。」

  「什麼,使用什麼?」藍郁涵一臉疑惑。

  李玫菱色色地笑著。「用妳的大腦。」她戳了一下藍郁涵的太陽穴。「這是造物主的奧妙,男人女人,陰陽調和,翻雲覆雨。」

  藍郁涵這下可懂了,她瞬間漲紅臉。「妳……」

  「好了,不要用這麼期待的眼神看著我,我不能滿足妳,寶貝……」

  「拜託妳,別再說了。」藍郁涵以書遮住發燙的臉,神經質地往四周觀看,深怕有人聽到她們不入流的談話。

  「寶貝,性不需要羞恥。」她扯下她的書。「來,跟我唸一遍。」

  「不要鬧了。」藍郁涵扯回書。

  「啊……」李玫菱捉弄地刮了下她發燙的臉。「上升的體溫、恣意揮灑的汗水、荷爾蒙在發酵……」

  「嘻嘻嘻……」

  這奇怪的笑聲讓兩人愣了一下,隨即有不妙的感覺,當黃祖山自柱子後現身時,兩人差點哀嘆出聲。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黃祖山瞇眼成縫、牙黃嘴咧的笑著,手上拿著兩份報紙,臉上的老人斑因笑而揪擠在一起,頭上稀疏的頭髮全梳攏至左邊,身上穿著鐵灰色的夾克、長褲。

  「妳們的私生活這麼淫蕩。」黃祖山笑得更燦爛,甚至能瞧見他嘴裡稀疏的牙齒。

  「黃伯伯,你不能一人拿兩份報紙。」藍郁涵鎮定地轉移話題。「一次只能拿一份。」

  「講得我心跳個不停。」黃祖山刻意搔了一下心口。

  「您那是心率不整,下回記得跟醫生說,多拿幾包藥。」李玫菱從容地應對。

  藍郁涵差點笑出聲,她在桌底下推了李玫菱一下,示意她別說得太過頭。

  黃祖山笑得更開懷。「妳就是喜歡說笑。」他呵呵地笑著。「那個……要不要跟我去看電影?」

  「不用了。」藍郁涵搖頭,他幾乎隔幾天就問一次。

  「我偷偷告訴妳,我可是有百萬財產的身價,怎麼樣,心動嗎?」黃祖山誘之以利。

  這句話藍郁涵不知聽他說過幾次了,反射性地回道:「不用了。」

  「老黃,你又拿那麼多份報紙。」另一位伯伯走上前,語氣極為不悅。

  「哪有很多,就兩份。」黃祖山嗤之以鼻地說著。

  「你一個人能看兩份嗎?」

  「噓——」藍郁涵示意他們在圖書館內要小聲點。

  老人彷彿沒聽見她的話!逕自鬥起嘴來。

  「你們小聲點。」藍郁涵又噓了聲,這是每天必上演的戲碼。「不要爭。」她上前阻止,好不容易才讓兩人安靜下來。

  到了下班時間,藍郁涵邁出圖書館,走到停車的地方,當她打開置物箱拿出安全帽時,卻聽見圖書館一側傳出奇怪的聲響。

  她好奇地走近,在轉角處停下,而後偷偷探出頭,隨即吃驚地倒抽口氣,有三個高中生正在打另一名高中生,而且她還認出被打的那個就是莊啟銘。

  「沒錢,沒錢你就討打。」其中一名長相兇惡的男子狠狠摸了莊歐銘一拳,他雖略微抵抗了一下,但終究雙拳難敵六顆拳頭。

  「你……你們在幹嘛……」藍郁涵的聲音顫抖著,雖然她心裡拍得要死,但總不能眼睜睜看著莊啟銘一直被打。

  再說,這兒人多,如果他們要對她不利,她就跑進圖書館叫人來!一想到此,她便壯起膽子出聲。

  三名不良少年瞧見她,沒有絲毫畏懼,不過,總算停下了拳頭,只撂下一句話,「記得明天帶錢來,不然……可沒今天這麼好過。」

  三人大剌剌地朝藍郁涵走來,她嚇得趕緊跑開,不過,那三人連理也沒理她,逕自往大馬路走去,害藍郁涵驚魂未定地猛拍胸口。

  「嚇死人了,我最好還是去買防身用品。」她自顧自地說著,而後猛然想起莊啟銘,連忙跑到他身邊,問道:「沒事吧?」

  莊啟銘沒說話,只是拿起被打落在地的厚重眼鏡戴上,而後拍了拍書包上的腳印子。

  「你怎麼樣?」藍郁涵又問了一次。

  莊啟銘看了她一眼,羞惱道:「不用妳多管閒事。」

  藍郁涵愣住,隨即湧上一股怒氣。「我是好心,我……」她對著他的背說話。「真是……」她看著地走遠的身影。

  「現在的年輕人連謝謝都不會說了嗎?」她喃喃自語,而後長嘆一聲,走回機車旁。這時代,難道都奉行——大恩不言謝嗎?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藝術之星

狀態︰ 離線
5
發表於 2022-1-13 00:53:17 |只看該作者
第四章

  「要對自己有信心,每一天都會愈來愈好。」藍郁涵對著鏡子朗誦了三次後,這才心情愉悅地展露笑容。「不曉得這種自我暗示的功用有多大?」這是她從圖書館借回來的新書《催眠的效用》中介紹的方法。

  反正沒什麼損失,所以,她打算試試,不過,絕對不能讓人知道就是了,因為她自己覺有些愚蠢。

  書上還教了一些增加勇氣跟自信的方法,她覺得自己在這方面有所欠缺,所以打算認真的執行,看看效用如何。

  除了自我催眠外,書上還建議每個禮拜去做一件以前一直想做卻不敢做的事,或是任何新奇的想法、東西。

  「聽起來好像很不簡單。」她望著鏡中的自己,推了一下眼鏡,隨即拿下眼鏡,瞇起眼望著鏡中的自己。「其實我也長得不錯嘛!不過,為什麼都沒人追哩?」她眨眨眼。「也不能這麼說,我還是有人追的,只是他後來選擇回到舊情人的身邊。」

  她拒絕再回想像餿水一般發臭無用的記憶,重新戴上眼鏡。「我們要活在當下,永遠往前看。」她加重語氣,聲音激昂。

  當她看著鏡中自信滿滿的人後,這才……等一下,她靠近鏡面,專心地看著眼角下若隱若現的……可惡,她的雀斑又增加了!

  藍郁涵望著鏡中的淺褐色小點,真不明白它怎麼會無聲無息地又冒了出來,她明明有擦保養品啊!

  「難道就像書上說的,年紀愈大,皮膚的修復能力就愈差。」她自言自語地說著。 「可是,我也才二十四,還沒過二十五,不是嗎?算了,敷個面膜好了。」

  她拿下眼鏡,戴上髮箍,將額前的髮全梳攏到後頭。當她開始將冰河泥抹在臉上時,不知從何處傳來的吵鬧聲打斷了她的工作。

  她走出浴室,奇怪於聲音的來源。她疑惑地走到門口,好像是從樓上,還是樓下傳來的?她小心翼翼地打開木門,這下可聽清了,是從樓下傳來的。

  「妳這賤女人——」

  「妳嘴巴放乾淨一點。」

  「妳搶我男朋友妳不是賤女人是什麼?」

  「有本事拿條繩子把他綁在妳身邊,別來我面前撒野。」

  「妳說什麼——」

  藍郁涵瑟縮了一下,聽見撞擊的聲響從樓下傳來,發現兩人打了起來,其間還不時夾雜三字經,叫罵聲與打架聲愈來愈大,她神經質地貼在門口觀察樓下的一舉一動,而後聽見樓上住戶開門的聲音。

  「吵什麼,吵什麼?」

  是李伯伯,藍郁涵急忙關上門,然後從窺伺孔瞧出去,瞥見他下樓經過自己門前往樓下走。

  「有話好好說,吵什麼東西——」

  「關你屁事!」

  「啊!」藍郁涵瑟縮了一下。「要開戰了。」

  「妳一個女孩子怎麼講話這麼難聽?」

  果然,李伯伯也開罵了。藍郁涵再次打開木門,想著該怎麼辦!她這人最怕事了,標準的「無膽」一族;話雖如此,可也不能放任著他們吵啊!對了,報警好了,她眼睛一亮,這兒不就住了個警察嗎?

  她輕聲地打開木門,樓下的叫罵聲不絕於耳,她則死命地按著楊漢成的門鈴,希望他只是在洗澡或睡覺,而不是不在家。

  「怎麼回事?」

  李奶奶的聲音傳來,藍郁涵急忙想奔回自個兒屋裡,卻發現李奶奶不知何時已站在樓梯口往下走。

  「藍小姐?」

  藍郁涵抬起頭,有種無力的感覺。「李奶奶?」

  「老伴?」李奶奶叫著丈夫。她身材微胖,戴著老花眼鏡,穿著棉襖黑褲,手上拿著枴杖。

  「樓下……樓下……」藍郁涵不知該如何解釋。

  李奶奶揮了揮手,藍郁涵急忙上前去揚她下來。「怎麼回事?」

  「沒什麼。」藍郁涵推了推鏡框,這才記起眼鏡在浴室,難怪她一直覺得不對勁。

  「啊?」李奶奶叫了聲。

  「沒什麼!」藍郁涵放大音量,在這時,她不由得羨慕起李奶奶的重聽。

  「我忘了戴助聽器。」李奶奶解釋。

  「我陪妳上去。」藍郁涵立即道。

  「啊?」李奶奶沒聽清楚,仍是往下走。

  如果不是李奶奶太重,她一定會把她扛上去。眼看著兩人就要下到二樓,她只希望事情不要愈鬧愈大。

  「妳的臉上有髒東西。」李奶奶指著她說。

  「我在敷臉。」藍郁涵在她耳邊喊道,她剛剛塗了一點在臉頰上。

  「哦!為什麼只敷這一小塊?」李奶奶疑惑地問。

  「不是,我——」她閉了嘴,因為二樓實在吵得太兇了,蓋過她的聲音。

  李奶奶這時也下到了二樓,就見兩個年輕女孩與自己的老公在吵架,雖然她聽不清楚他們說什麼,不過,他們激動的模樣足以讓她明白不是什麼好事。

  「怎麼了?怎麼了?」她推了一下老花眼鏡。

  「妳怎麼下來了?」李坤訝異地看著妻子。

  藍郁涵則是努力在狹小地樓梯間擠入一個空間站著,還得顧及左腿不便的李奶奶,實在不容易。

  「又來一個?!我告訴妳,別以為人多我就會怕!」

  藍郁涵可以肯她就是那個男朋友被搶的人,她穿著紅色毛衣,黑色緊身長褲,及肩燙捲的頭髮,略微方正的臉型上戴著一副橢圓無框眼鏡,雙唇塗著一層亮紅顏色,雙頰上有幾顆紅痘子。

  第三者,也就是二樓住戶,是個短髮、中等身高的女生,五官亮眼,穿著駱色的毛皮外衣,咖啡色及膝裙,黑色長襪及米色高跟短靴。

  兩人看起來都很年輕!大概二十出頭,藍郁涵很少與二樓的住戶來往碰頭,所以不曉得她是學生,還是已入社會。

  「妳們小小年紀到底在想什麼?」李坤邊說邊噴口水,可見其激動的程度。

  「你這老頭很愛管閒事。」臉上有痘子的唐可萍不耐煩地揮了一下手。

  「妳有沒有禮貌啊?家教這麼差。」李坤的火又冒了三丈有餘。

  「這是我家的事。」唐可萍不客氣地頂回去。

  「你——」

  「你們吵什麼?」李奶奶盡心地聽著,可仍在狀況外。

  「他們……」藍郁涵嘆口氣,這怎麼說嘛!

  一旁的丁婷悠哉地拿出鑰匙開門,卻讓唐可萍一把拍開。「今天沒說清楚,休想進去。」

  「妳不要太過分,別以為我怕妳!」丁婷一把推向她的肩膀。

  兩女頓時又扭打起來,還互扯頭髮。

  「妳們——」藍郁涵止住話語,因為不曉得接下來要說什麼,看情況,要教她們停手是不可能了。

  兩女東打西打,將其他三人擠到下一樓的台階上,藍郁涵覺得這樣實在危險,於是道:「李伯伯,別管她們了,我們上去了。」

  倏地,「鏘」一聲!痘子女不敵時髦女的掌風,眼鏡掉至地上。

  「好了,妳們!」李坤上前想拉開她們。

  「她們為了什麼打架?」李奶奶拄著枴杖,偏頭問藍郁涵。

  「為了男人。」藍郁涵放大音量,當時髦女挨了一巴掌時,藍郁涵瑟縮了一下,隨即瞧見時髦女的指甲刮過痘子女的面頰。

  「哎喲——」

  藍郁涵完全能理解,她會發出這種痛徹心扉的哀嚎聲是情有可原的。

  「為男人打架喔!」李奶奶了然地點了一下頭,推了推老花眼鏡想看得更清楚。

  只是,當李伯伯讓時髦女的利爪揮中時,藍郁涵簡直不忍卒睹。

  「哎呀!老伴——」李奶奶想上前幫忙。

  「別過去。」藍郁涵拚命拉住她,再讓她去摻一腳就完了。

  沒想到李奶奶老歸老,力氣還挺大的,她掙脫藍郁涵,上前揮起枴杖,想助丈夫一臂之力。

  「大家別鬧了。」藍郁涵徒勞無功地喊著。

  「哈哈……」

  她在聽見笑聲時轉頭,瞧見隔壁住戶的兩個小朋友正趴在鐵門邊觀看好戲,猛地,在她沒注意時,不曉得是誰賞了她一拐子,打到她的臉。

  「哎喲,」藍郁涵急忙後退一步,不料卻踏空一格,差點摔到一樓去。

  「哎喲——」

  藍郁涵抬頭,瞧見李奶奶也在亂軍中遭人暗算。「小心——」她急忙上前頂住李奶奶的背,免得她摔下樓。

  可李奶奶的重量讓她一直往後傾,再加上李奶奶驚慌地揮著手,無異是讓兩人的險境更加雪上加霜。

  「老伴——」李坤上前想拉起往後仰的妻子,卻讓她亂揮的枴杖打了一記。「哎喲——」

  當藍郁涵聽見小孩的笑聲愈來愈大時,她突然覺得這世界真是愈來愈沒天理了,如果不是自顧不暇,她真想把他們拖出來毒打一頓,外加吊死那兩個打架女。

  「不行了——」她漲紅著臉,感覺自己正在往下滑,只怕掉下去沒死也去掉半條命了,要是撞到頭,說不定還會變成植物人。「不行——」她猙獰著臉,用盡全身的力氣擋住腰桿兒。

  「老伴——」李奶奶依舊揮舞著雙手。

  李坤抓住妻子的手,慢慢將她拉起。「小心點。」他不忘叮嚀著。

  「快——」藍郁涵覺得脊椎要斷了。

  當李奶奶終於被拉起時,藍郁涵立即趴在扶梯上,一手撐著腰。「好痛喔……」

  她呻吟著。

  「發生什麼事了?」

  藍郁涵仰起頭,就見楊漢成站在她身後的階梯上,一手扶住她的肩膀,而他的頭就在她上方。

  「妳的臉沾到髒東西。」他指了一下她頰邊的黑狀物。

  「那是面膜。」她以為自己說的很小聲,卻沒想到發出來的音量竟如此驚人,而且還帶著怒氣。

  她把他們兩個都嚇了一跳,她頓覺尷尬不已。

  「哦!我以為是爛泥巴。」楊漢成一副虛心受教的表情。

  她漲紅臉,撐著腰往上走。「是爛泥巴沒錯,不過是冰河裡才有的爛泥巴,含有豐富的礦物質,能夠去除老化角質,哦……」她的腰好痛。

  楊漢成忍住笑。「妳不當老師實在是太可惜了,這麼博學……」他停下話語,因為樓梯間兩個女生的謾罵已大到他不能再忽視了。

  「藍小姐,妳沒事吧?」李坤問道。

  「沒事……」她揉著腰,勉強扯出一抹笑,思忖著該怎麼開口跟李奶奶借枴杖。

  「別吵了。」楊漢成一踏上樓梯間,就分開扭打在一起的兩個女生,兩人的衣服、頭髮早亂得不成樣。

  「你是誰——」唐可萍掙扎著要衝過去撕爛了婷的臉。

  「警察。」他冷冷地回答。

  兩個女生有片刻的錯愕。

  李坤這下可樂了。「把她們統統抓起來。」

  「李奶奶借過。」藍郁涵拍了一下她的手,她想要上樓了。

  「啊?」李奶奶瞧見她撐著腰,立即道:「剛剛多虧妳了,妳的腰扭到了是吧?我樓上有藥。」

  「不是,我……」藍郁涵有種欲哭無淚的感覺。

  「我可是這兒的住戶,要抓抓她。」丁婷撥撥頭髮,首先恢復冷靜,冷哼地看了狼狽的唐可萍一眼。

  「妳……」唐可萍又想越過杵在中間的楊漢成打人。

  「好了。」楊漢成冷喝一磬。

  兩人被他的嚴厲嚇住,動也不動地站在原地,唉!惡人還是要惡人治,這話一點也沒錯。藍郁涵摸摸疼痛的腰。

  楊漢成開口對其他三人說道:「你們先上去。」一堆人擠在這兒根本辦不了事。

  李坤扶著老伴繞過楊漢成往樓上走。「是要給她們教訓,現在的小孩,真是一點禮貌都不懂。」

  「藍小姐,妳上來,我拿藥給妳。」李奶奶回頭囑咐道。

  藍郁涵扶著腰往前走。「我要的是枴杖,不是藥。」她呢喃著。

  「咳……」楊漢成的笑咳聲讓藍郁涵驚覺自己說溜了嘴。

  她感覺臉頰一抹熱度往上衝,她假裝沒聽見他的笑聲,以「龜速」逃離現場。

   *   *   *   *   *


  五分鐘後,躺在自家的沙發上,她終於覺得舒服多了。

  「這個禮拜真是夠刺激了。」藍郁涵趴躺在沙發上,腰際敷著熱毛巾。

  樓下的聲音漸趨安靜,過沒多久,他上樓的腳步聲傳來,她嘆口氣。「當警察就是好,誰敢不聽話——」

  響起的電鈴聲打斷她的話語,她不用猜也知道是誰。蹣跚地爬起,她一拐一拐地走到門口拉開門。

  「幹嘛?」她不明白他找她有什麼事。

  「妳的腰?」楊漢成瞧著她斜站著的姿勢。

  「沒事,熱敷後好多了。」她拿出腰後的毛巾。「對了,她們……」她指了指樓下。

  「鬧夠自然就回去了,這種感情問題不是警察能管得了的。」他轉個話題。「我記得我有一罐肌肉拉傷的噴劑,我去找一下,找到了拿給妳。」他還有一堆箱子沒拆,得花他一些時間。

  「不用麻煩了。」她拿起毛巾。「我熱敷就成了。」

  他微笑。「就當是昨天白吃妳東西的回饋吧!」他掏出鑰匙,打開門。

  「不用了……」她話沒說完,就見他走進屋裡去。她嘆口氣,「這樣你還我人情,我還你人情,什麼時候才還得清?」

   *   *   *   *   *


  原以為這件事就這樣過去了,可藍郁涵萬萬沒想到這是噩夢的開始。

  其實!追根究柢,這一切根本不關她的事,只不過,因為他恰巧住在她隔壁,兩人又說過幾句話……好吧!她還請他吃過東西,但那不代表她就得當他的「傳聲筒」。

  「是這樣的,樓下的遮雨棚有些壞了,大家出個錢來修修。」李奶奶中氣十足地說著。「可是……有些人家不想出錢,我想麻煩警察先生出個面,這事也許就能解決了。」

  「您可以自己告訴他。」藍郁涵建議。

  自從楊漢成是警察這件事以驚人的速度在大樓傳開後,不管熱的、不熟的住戶,差點按壞她的門鈴,他們全把楊漢成當成解決問題的萬靈丹。

  「啊?」她調整助聽器。

  藍郁涵附在她耳邊大聲地重複自己的問題。

  「哦!他不在,所以就麻煩妳了。」

  「妳可以等他回來再告訴——」

  「啊?」李奶奶將手放在耳朵上。「助聽器有點問題。」她大聲地說。

  「我是說——」藍郁涵深吸口氣,準備來個獅子吼。

  「那就麻煩妳了。」李奶奶和藹的露出笑,拍拍她的手。

  「我……」藍郁涵長嘆一聲,像洩了氣的皮球似的靠在門邊,瞧著李奶奶拄著枴杖往上走。「為什麼是我?」她無奈地關上門。「難道是陰陽水喝太多了?」她自言自語地說著。

  「他倒好,這幾天連個人影也沒瞧見,落個安靜。」她已經好幾天沒同地碰面了,不曉得他是沒回來,還是早出晚歸……她思忖了一下,搖搖頭,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她非得見他一面不可。

  反正明天不用上班,她今天就等到他回來為止。「好,泡壺濃茶。」她往廚房走去,為自己泡了杯超濃茶。

   *   *   *   *   *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藍郁涵開始覺得有些疲累,她打個呵欠,瞄了一下時鐘,凌晨兩點半,天啊!這麼晚了!她拿開膝蓋上的書!疲倦地倒在沙發上,她平常最慢十一點半就睡了。

  「如果他三點前沒回來,我就要去睡了。」藍郁涵空洞地說著,雙眼半瞇,熬夜真是不好受。

  迷迷糊糊地,接下來的半個小時,她處於似睡非睡的狀態。突然,開門的聲響傳入耳際,她立刻驚醒,睡眼惺忪地起身衝向門口,身體則因剛起床而有些不平衡。她跌跌撞撞地打開門,在瞧見他即將進門的剎那大喊,「等一下!」

  他轉過身,詫異地注視著她打開鐵門跑出來,她看起來一副剛睡醒的模樣,連眼鏡都來不及戴上。

  「怎麼了?」他轉身朝她走近一步。

  「我有話跟你說,不是……不只我,有很多人要跟你說話。」

  她奇怪地話語讓他挑眉,只見她突然打個呵欠說道:「我現在變成你的傳聲筒了,他們都有話要跟你說……」

  「妳要不要明天再說?」他建議,她看起來像在說夢話,她甚至連拖鞋都沒穿,只穿著襪子站在外頭。

  「你明天會在家嗎?」她揉了一下眼睛,努力振作起精神。「我是說大概十點、十一點的時候。」如果他明天會在家的話,那就再好不過了,她也不想半夜三更跟他談話,說真的,她現在好想躺在被窩裡喔!

  「會。」他才剛處理完一件案子。

  「那就好,明天見。」她打個呵欠,轉身回去,沒想到卻直直撞上鐵門,「砰」地讓她倒彈一步。「噢——」

  「沒事吧?」他急忙抓住她。

  「噢——好痛——」她捂著頭,眼淚懸在眼角,瞌睡蟲則全讓她撞飛了。

  他忍住笑。「小心點。」

  她現在還覺得眼冒金星,這種痛簡直跟被門夾到手指的那種疼不相上下。

  「我看看。」他轉過她的身子,拉下她覆在額上的手,仔細地撥開她額前的劉海。「還好沒腫起來。」

  「不管它,我要回去了。」站在外頭讓她一直覺得冷,她再次說了聲,「晚安!」然後轉身將手握在鐵門上想拉開。

  「不會吧!」她慌張地用力想拉開門。

  楊漢成也注意到了異狀,他費了好大的勁才沒笑出聲。

  「不會吧……」藍郁涵仍就不死心地想用蠻力拉開門,聲音透漏露出焦急與惶恐。

  「看來,妳剛剛不小心的一撞,把它關上了。妳沒帶鑰匙嗎?」他以堪稱冷靜地語氣詢問。

  「我怎麼會帶鑰匙!」她心急地叫嚷。「我只是在門口……」她轉過身,面露倉皇之色。「現在這麼晚,鎖店都關了……」她止住話語,而後以略微拔高的聲音說:「你會開鎖吧?」

  她一臉期盼地望著他,而當他憋笑著搖頭時,她的表情瞬間崩垮。「你不是警察嗎?你們不是有關鎖班之類的……」

  他再也忍不住笑出聲。「我一向破門而入。」

  她瞪他。

  「對了,我記得妳跟妳妹妹一起住,按鈴叫她出來開門不就好了。」他提醒。

  「她不在。」藍郁涵心情煩亂。「她還要一個禮拜才會回來。」

  他若有所思地點頭。「所以,妳上次跟我說妳妹妹等一下就回來是騙人的。」

  藍郁涵漲紅臉。「你現在可不可以不要說這個,我快冷死了。」她摩擦雙腳,地板的寒意透過襪子不斷地滲進她體內。

  他微笑。「先進我屋子裡去,我再想辦法。」他提議。

  她沒吭聲。

  「怎麼,擔心我會襲擊妳?」

  「不是。」她瞪他。「我只是覺得這樣不好。」

  他笑意不減。「那好吧!我不喜歡勉強別人,反正妳窩在這兒,大不了得個重感冒罷了。要不這樣吧,為了顯示我還有點人性,我拿條棉被給妳。」他推開門。

  她火道:「你這人怎麼這樣!我會弄成這樣也是你害的。」她氣得想抬腿踢他。

  他走進屋內,門未掩上,就先在玄關拿了雙拖鞋丟在門口。「先穿著吧!」

  她思考了兩秒鐘,這才走去穿鞋,不過仍沒進去,只是站在他門口張望。

  楊漢成好笑地看著她,不過沒勉強她,只是拿起手機開始撥電話。「喂!是我,剛到家,發生了點狀況,不是……不是什麼人命關天的事,只是被鎖在外頭,你過來幫我開個門……」

  藍郁涵眨眨眼,本能地推了一下鼻梁,這才發現眼鏡沒戴上,聽他說的話,事情似乎有轉機了。

  一等他掛上電話,她立即道:「你找到人幫我開鎖了?」

  「對。」他疲倦地摸摸頸項。

  她感激道:「謝謝。」其實,他這人真是不錯的。

  他露齒笑。「那就跟我喝杯吧!我剛買了熱水瓶,我們可以邊喝、邊聊天,妳剛剛不是有一堆話要跟我說嗎?」

  她露出笑,進了屋,順手關上門。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藝術之星

狀態︰ 離線
6
發表於 2022-1-13 00:53:38 |只看該作者
第五章

  「什麼?」他從箱子內翻出另一只馬克杯。

  「我說了,五樓的莊太太讓人倒了會,問你該怎麼辦?」她坐在他簡陋的客廳裡,看著堆了一地的箱子,有些甚至還沒打開過。

  「為什麼問我?」楊漢成拿著杯子進廚房清洗。

  「因為你是警察。」她自沙發上起身,跟著他進廚房。「還有,二樓的那兩個小孩在路上撿了三千塊,要我問你這麼少的錢應該不用交到警察局了吧?」

  他開始發笑,聽著她繼續說:「樓上的李奶奶說要修一樓的雨棚,可是二樓的住戶,就是上次你去調解的那個丁小姐不肯交這筆錢,李奶奶要你去跟她說說,還有……」她又推了一下鼻子,隨即嘆氣。「沒眼鏡真不習慣。」

  他取笑道:「這也歸我管嗎?」

  「不是。」她皺眉。「我忘了戴眼鏡出來。」

  他拿出放在櫃裡的咖啡隨身包。「妳近視很深嗎?」

  「五百度。」她眨眨眼。「不曉得是不是心理作用,自從剛剛發現忘了戴眼鏡後,好像眼前的東西都開始模糊起來,那是咖啡嗎?」

  「對。」他頷首,好笑看著她瞇起眼睛。

  「我不要咖啡,等會兒喝了會睡不著。」她搖頭。「給我杯熱水就行了。」

  他將咖啡隨身包拿開,倒了杯熱水給她。

  「你的東西為什麼幾乎都沒拆開?」她問。

  「我一回來就想睡覺,所以……」他聳聳肩,為自己泡了杯熱咖啡。

  「當警察很忙嗎?」她頓了一下。「莎莎小姐說你不是一般的警察。」

  這話讓她揣測良久,難道他是派出所的巡官,還是副局長、局長?不可能,他官沒這麼大吧!他看起來還挺年輕的。

  為此,她去查了書,原來警察也是有階級的!跟軍界一樣,什麼一線三,一線四、一線……以此類推,只是不知他現在在哪個位責?

  「她又來過了?」他的語氣飽含著無奈,啜口咖啡。

  她頷首。「她也要我留話給你,說什麼有個宴會要你陪她一塊兒去。」她瞇眼打量他。

  「怎麼?」他模仿她的動作,上下估量她。

  她不好意思地說:「沒有,只是很難想像你穿西裝去宴會的樣子。」

  他露齒而笑。「我有過一次要命的經驗就夠了。」他不自覺地摸了一下胃。

  「你真的參加過?」她瞪大眼,不可置信。

  他頷首。「到客廳坐著吧!」他覺得胃又開始作怪了。

  藍郁涵跟在他身後走回客廳,她在沙發坐下時,瞥見他自口袋拿出一片藥劑吞到口中。

  「你吃什麼?」

  「胃液中和錠。」他說。

  她立即皺一下眉頭。「吃藥不能配咖啡,而且,胃痛也不要喝咖啡。」她將手上的杯子放在小茶幾上。

  他微笑。「又是看書看來的。」

  「這是常識。」她堅定地拿走他手上的杯子。「而且,晚上喝咖啡本來就不好。」

  「咖啡對我沒什麼影響。」他笑說。

  「如果沒影響!你就不會胃痛了。」她起身。「我去倒杯熱水給你,如果你胃不舒服,可以吃高賣菜或高麗菜汁,它可以保護胃壁。」

  他笑著說:「妳真可以出本生活大全了。」

  藍郁涵自廚房倒了水後又走出來。「胃有毛病的人不要吃刺激性的東西,而且三餐最好定時。」她猜他的工作讓他作息不正常。

  「謝謝。」他接過她手上的熱水。

  「你的工作到底是什麼?」她又想起朱盈莎的話。

  「我專門處理一些比較棘手的案子。」他模稜兩可地說著。

  她習慣性地推了一下鼻梁,再次想起眼鏡不在臉上。「你是說……危險的那一種。」

  「這樣以觀看人的角度而定。」他謹慎地選用字詞。

  她點頭。「我懂了。」意思就是——危險。

  「莎莎還跟妳說了什麼?」他啜口熱水。

  「沒有,她說話老喜歡拐彎抹角,不肯講明。」她好奇地問道:「你們到底是什麼關係?」

  「朋友。」他簡潔地回答。

  「是嗎?」她一臉狐疑,基於女人的直覺,她總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

  他頷首,換個話題。「鄰居的事,我明天就會處理。」

  「好。」她點頭。「你記得告訴他們,不要再找我傳話了。」

  他微笑。「妳沒告訴他們嗎?」

  「我說了,可是沒人要聽,不然就是:藍小姐,妳就住他隔壁,比較方便,我們不曉得他什麼時候回來。」藍郁涵皺皺鼻子。「說得我好像閒閒沒事,二十四小時在監視你家一樣。」

  他大笑。

  「我一直說我跟你不熟,可他們沒人聽進去。」她嘆氣。

  「我還以為我們交情不錯了。」他笑著喝口熱水。

  他的話讓她瞇起眼想看清他的表情,他在她面前揮了一下手。「這麼近妳瞧不清嗎?幹嘛瞇眼?」

  她立即眨眼恢復正常。「也不是看不清,可能是依賴眼鏡習慣了,一拿下來就覺得眼前好像上了層霧。」她習慣性地又摸摸鼻梁。

  「這樣清楚一點了嗎?」他將臉湊到她眼前。

  她嚇得差點翻下沙發,驚慌失措的模樣讓他大笑。

  「你做什麼!」她瞪他。

  他笑著搖頭。

  藍郁涵疑惑地盯著他,而後拿起桌上的熱水喝了一口。「我剛剛還沒說完,莎莎要你打電話給她。」她頓一下才又接著道:「你是不是一直沒接她電話?」

  他的笑容依舊,不過,帶著淘氣的意味。「我換電話了。」而且,這次誰要是再洩漏他的電話,他就拿人開刀。

  她恍然。「你在躲她嗎?」

  「我正打算移民到另一個星球去。」他嚴肅地說。

  她讓他逗笑。「她真的不是你的女朋友嗎?」

  「她才剛跟男朋友分手。」他回答。

  「哦!」藍郁涵點頭,可她還是覺得兩人的關係沒那麼簡單。

  「妳呢?有男朋友嗎?」他突然轉了話題。

  他的話讓她怔忡了兩秒。

  「我是不是問錯問題了?」他微笑。「這樣吧,妳有幾個男朋友?」

  她怔住。「你在胡說什麼啊!」她又好氣又好笑。

  「我又問錯問題了嗎?」他放下杯子。

  「我沒男朋友。」她回答。「你看起來才像是那種有兩三個女朋友之類的人。」

  他笑道:「為什麼?」他摸了下下巴。「倒沒人說過我像花花公子。」

  她搖頭,「你才不像花花公子,花花公子要長得秀氣一些,你太……嗯……」她想著該怎麼說。「像建築工人之類的。」

  他哈哈大笑。

  「所以,我老覺得你跟莎莎站在一起感覺不太搭。」

  「她跟我是兩個世界的人。」他微笑。「她是……」他再次摸摸下巴,想著適當用詞。「千金小姐。」

  她贊同地點頭。「對,你則像長工之類的。」

  「那倒是。」他笑著頷首。

  「如果你是秀才之類的讀書人,感覺也不會太怪,可偏偏你是……」

  「長工型的。」他笑著接話。

  她點頭。「依你的職業,在古代應該是捕快,捕快配小姐也很怪。」

  「那捕快該配什麼?」他一副興致盎然的模樣。

  她皺眉,認真思索。「武俠劇裡很少有捕快的妻子出場!不過,依照他們的階層,配得應該是小家碧玉型的姑娘。」一說完,她又急忙補充,「我不是說人該有門戶之見……」

  「我懂妳的意思。」他輕抬手,示意她不用這麼緊張。「妳又瞇眼了。」他輕碰了一下她的眉際。

  她嚇了一跳,反射性地眨眨眼。

  「妳要不要先睡一會兒?」他看了一下手錶,快三點了。「門開了我再叫醒妳。」

  「不用。」她搖頭。

  「擔心我會襲擊妳?」他取笑。

  「不是。」她瞪他一眼。「在陌生的地方我睡不奢。」更何況他還在旁邊,這樣感覺好怪。

  「明天妳會沒精神上班。」他說道。

  「我明天休假。」

  「是嗎?」他微笑。「沒想到我們兩個都放假。這樣吧!我請妳看電影。」

  「啊?」她嚇了一跳。

  「今天如果不是為了我的事,妳也不會被鎖在外面,更何況,上次我吃了妳的東西!還沒機會回請妳。」

  「不用……」她搖首。

  「我很久沒看電影了,就當陪陪我。」他笑著說,身子向前傾,朝她靠近。「怎麼樣?!賞個臉吧?」

  她注視著眼前的笑臉,感覺血液莫名地往上衝。「哦……好……好吧!」她下意識地伸手托眼鏡,隨即尷尬地放下,她又忘了自己沒戴眼鏡。

  他凝視著她微紅的雙頰,說道:「妳沒戴眼鏡看起來很可愛。」

  她怔怔地看著他,臉兒更紅豔了。

   *   *   *   *   *


  他是在跟她調情嗎?

  這種想法讓藍郁涵臉上一陣發熱,為此,她翻來覆去一整夜,好不容易入睡,卻又夢見他。

  「不要胡思亂想。」藍郁涵對著鏡子說話,一邊努力地梳攏翹起的髮絲。「可是他說我可愛,又要跟我去看電影。」她突然拿下眼鏡,湊前看著鏡中的自己。「這樣很可愛嗎?怎麼不說美女……」她急忙搖頭。「虛榮,虛榮,藍郁涵,妳真是虛榮。」

  她看著自己烏亮的髮絲,喃喃自語,「其實他是個不錯的對象……天啊!我在說什麼?」她摸摸發燙的臉,望著鏡中含羞帶怯的人兒。

  「不要胡思亂想。」深吸幾口氣後,這才走下心神。「完了,好像有黑眼圈。」

  她忽然道,瞪視著眼下的陰影。

  「怎麼辦?撲點粉好了。」她看看手錶,還有半小時才出門,時間還夠。她拿起吹風機努力想將翹起的髮絲吹直,而這花掉了她十五分鐘的時間。

  「好。」她拍拍臉,撲上一點蜜粉,讓膚色看起來好一點,而後抹上護唇膏。「這樣應該可以了。」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推了一下眼鏡,她今天選了件套頭且稍微貼身的紅磚色毛衣,以及帶著蘇格蘭味道的格狀毛料長裙,看起來還不錯,而且沒有盛裝打扮的感覺,如果弄得太花俏,總覺怪怪的,他們只是去看場電影,沒必要太緊張。

  「又不是沒跟男的看過電影。」她自言自語地說:「不要太小題大作。」她又對自己心理建設一番後才走出浴室。

  一出浴間,電話便響了起來,她走到客廳接電話。「喂!」

  「姊,是我。」

  「妳現在在哪兒?」藍郁涵問道。

  「西班牙。」藍音涵興奮地說。「再五天我們就要回台灣了。我是要跟妳說,我買了東西……」

  「妳又買東西?!家裡放不下了。」藍郁涵打斷她的話。

  「我已經買了,而且已經托運了,大概再幾天就會到台灣,我先跟妳說一聲。」

  藍郁涵嘆口氣。「妳又買了什麼?」

  「我買了大木雕,很有原始風情,妳一定會喜歡的。」

  「大木雕?」藍郁涵頓覺有種不祥的預感。「多大?」

  藍音涵的笑聲傳來。「祕密,反正妳一定會喜歡的。好了,我要掛電話了。」

  「等一下,到底多大……」嘟嘟的聲音傳來,讓藍郁涵又嘆口氣。「真是,每次出去就買一些奇怪的東西回來,我們要大木雕幹嘛,客廳都擺不下了。」

  話才說完,門鈴已響起,藍郁涵突然覺得心跳加快。她深吸口氣,告訴自己不要神經兮兮後,才去開門。

  「好了嗎?」他站在門外,穿著米色毛衣,黑色卡奇長褲,外頭罩了件輕薄的咖啡色外套,看來很帥氣。

  她感覺臉上一陣熱意。「我去拿外套。」她開門讓他進來,而後急忙跑進房裡拿了件厚重的橄欖綠外套、格子圍巾跟側背式的手提袋。

  他倚在門柱邊,瞧她慌忙地跑過來。「時間還早,不用這麼急。」

  「好。」她經過他身邊,從鞋櫃裡拿出短靴。

  「妳很冷嗎?」他看箸她穿上厚重外套,還圍了圍巾,外面雖天有些陰陰的,可不至於這麼冷吧!

  「我怕冷。」她穿上鞋。「走吧!」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微笑道:「我第一次見妳穿裙子。」

  她的紅暈加深。「因為……前一陣子寒流來比較冷,所以穿褲子,今天……天氣不錯,就穿裙子。」她蹩腳的解釋著,不想讓他以為她是因為要跟他出去才穿長裙。

  他的笑意加深。「妳穿裙子很漂亮。」

  她感覺臉上一陣火辣的燙意,隨即緊張地推了一下眼鏡。「哦……謝謝。」

  「走吧!」他笑著說。

  一下樓,就瞧見他的重型機車,她立刻道:「我應該穿長褲的。」

  「為什麼?」他拿出安全帽。

  「我習慣跨坐。」她拉拉長窄裙。

  他跨坐上車,微笑道:「放心,我不會讓妳掉下去的,上來吧!」

  她帶上安全帽,右手搭在他肩膀上,借力上了後座,她有點害怕地往後看,深怕自己不小心會掉下去。

  「好高。」她從沒坐過重型機車。

  他笑著戴上安全帽,回頭對她說:「摟著我的腰就不會掉下去了。」

  「不……不用。」她的手不自覺地抓緊他的肩膀,他們還沒熟到能摟腰吧!

  他只是微笑,也沒勉強她,隨即發動摩托車往前騎去。

  冷風吹來,藍郁涵的圍巾飄揚,不停地打上她的臉,她空出一隻手將圍巾塞進大外套理,沒想到他卻一個煞車,讓她往前傾,撞上他彎曲的背。

  「哎喲——」她驚叫一聲,安全帽敲上他的背。

  他伸直背脊,轉頭道:「妳沒事吧?」忍不住笑意。

  「沒事。」她摸摸安全帽。「你這後座好高,我一直覺得會掉下去。」

  「坐在後座的人要彎著身子貼著騎車的人——」

  「這才是你的本意吧!」她就知道他別有企圖。「你該不會都用這招泡……泡……」

  「泡妞?」他好心地幫她接話。

  她用力點頭。

  他笑道:「我這車是前一陣子才從別人那兒接手的,還沒機會用在泡妞上。」

  「是嗎?」她有些狐疑。

  他抬手敲了敲她的安全帽。「要測謊嗎?」

  她漲紅臉。「我不是這個意思。」

  他拉開笑。「我知道,妳還是摟著我安全些,妳穿那麼厚,我沒法感應到什麼的。」他意有所指地瞄了一下她的胸部。

  臉頰又是一陣火熱,她瞪他一眼。「綠燈了。」

  他笑著轉身,往前騎去。十五分鐘後,他在西門可附近找了個停車位停車,兩人隨便找了家店吃中餐。

  吃飯的當中,藍郁涵聽見店家的電視正在播報一則新聞。

  「昨晚警方破獲了一起槍械走私集團案件,槍枝數量為歷年最大宗……」

  藍郁涵盯著螢幕上琳瑯滿目的槍械,眨了眨雙眼。「你……昨晚在忙這個嗎?」

  她試探性地問著正在吃餃子的楊漢成。

  他抬頭,轉頭瞄了眼電視。「對。」他不感興趣地又轉回頭,瞧見她直愣愣地盯著電視。

  「怎麼?」他詢問。

  「啊?」她回神。「沒有,我只是在想,你的生活很刺激,不像我,每天上班下班,無聊得就像寺廟敲鐘的和尚。」

  他微笑。「妳想要刺激的生活嗎?」

  她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是,我只是隨口說說,前一陣子我每天喝陰陽水,就是把熱水和冷水混在一起,書上說可以增加抵抗力,還可以順便改運,我喝的第一天,輪胎就被漏氣,如果刺激是指這種的話,那就不用了。」

  「妳不喜歡妳的工作嗎?」他笑問。

  她微笑。「我很喜歡,因為可以看免錢的書……」她頓了一下,在他的笑聲中繼續道:「只是有時總想著要發生什麼特別的事。」她聳聳肩,「我工作上最大的刺激,就是每天換報紙的時候,如果不小心就會被夾子夾到,還有排解老人搶報紙的糾紛……」

  他的大笑聲打斷她的話,渾厚的聲音讓她的胃有些打結,她甚至覺得他笑起來比以往都要好看;當她感覺店內的人都朝他們看來時,她立刻覺得尷尬,連忙示意他別再笑了。他似乎不太在乎別人的眼光,可相對來說,她似乎就太拘謹了。

  楊漢成微笑地摸了一下她的髮,說道:「快吃吧!還得去買電影票。」

  她因他的舉動而紅透雙頰,急忙低頭喝酸辣湯,深怕他瞧見她的反應。

  用完餐後,兩人閒散著走到戲院買票。

  「好久沒這麼悠哉地來看電影了。」楊漢成看著四周來往的人群。

  「我也是。」藍郁涵接話。「我都是租VCD回家看比較多。」

  「這也不錯。」他順口道:「下次可以在妳家吃爆米花、看片子。」

  「好啊,」她很順地應了話,而後愣了兩秒。她會不會接得太順口了?他真的在追求她嗎?還是……他只是純粹以交朋友的角度說這些話?

  「怎麼了?」他停下腳步,看著發呆的她。

  「沒有。」她立刻回神趕上他。

  當他在戲院前排隊買票時,藍郁涵到附近的便利商店買飲料,在她經過雜貨區的廊道時,她訝異地瞧見莊啟銘,她正奇怪他為什麼不在學校上課時,卻發現他抓了一些東西進書包。

  她吃驚地注視著他行竊,而他在匆忙要離去時瞥見了她,兩人對看兩秒,莊啟銘隨即快速離去。

  藍郁涵回頭看著他快步出了商店,仍處在震驚中,為什麼……他為什麼要偷竊?

   *   *   *   *   *


  命運有時是很奇怪的,當你莫名發現一個人的祕密後,似乎就與他產生了聯繫,然後!你總會在不適當的場合下再遇見他。

  藍郁涵現在就有這種深刻的體會,她沒資格,也不想,甚至沒能力插手莊啟銘的事,但再次他,又讓她瞧見不該瞧見的事。

  她能找他談嗎?以什麼身分?再說,她也不知道該怎麼管,嚴格來說,兩人根本談不上認識,但……她總覺得不安……

  「怎麼了?」楊漢成詢問,她買東西回來後好像一直心不在焉。

  「沒有。」藍郁涵望向他。

  「妳看起來沒什麼精神,不舒服嗎?」他又問。

  「沒有。」她牽出一抹笑。

  買了票後,因為離開場還有不少空檔,兩人便閒晃地在街上散步著。

  「你……我可不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她忽然開口。

  「當然,什麼事?」他專注地看著她。

  「你在求學的過程中……有遇過什麼不愉快嗎?」

  「哪一種不愉快?」他有些吃驚她的問題。

  「嗯……被威脅,或被打之類的事?」她看了一眼他高大結實的身材。「我想,應該沒有。」

  「怎麼說?」他微笑。

  「你看起來不像會吃虧的那一種,我是說在身材上。」

  「體型不是唯一的因素,永遠都會有比你壯的人。」他聳聳肩。「重要的是,你要發出一種你不是好惹的訊息,就算打輸也沒關係。」

  「你打輸過嗎?」她緊接著問。

  他咧嘴笑。「沒有,因為我媽送我們去學跆拳道。」

  「我們?」

  「我還有兩個弟弟。」他補充。

  「有兄弟就更能壯膽了。」她了解地說。「不過,我們家都是我妹妹在保護我。」

  「為什麼?」他問。

  「我妹妹比較強悍,她……怎麼說,很愛捉弄我,常常跳出來嚇我,小時候我去收驚了好幾次都是因為她……」

  「妳去收驚?」他忍住笑。

  她紅了臉。「難道你沒被什麼嚇過嗎?有一次,我半夜去上廁所,她偷偷跟在我後面,我廁所上到一半,燈突然熄了,黑漆漆的,我嚇得想出來,她卻在外面拉著門不讓我出來,還裝怪聲音嚇我,我嚇得嚎啕大哭,後來就變得呆呆的,爸爸帶我去給仙姑收驚,還喝符水,仙姑說我的三魂七晚被嚇跑了一半。」

  他想笑,又怕傷她的心,只得道:「妳妹妹實在太調皮了。」

  她點頭。「爸爸那次可生氣了,把妹妹打了一頓,還罰她天天給豬洗澡。」

  他再也忍不住地笑出來。「是妳出生時候的那隻豬嗎?」

  「對。」她也笑。「那時候他已經有點老了,吃得胖胖的,我妹給牠洗澡還得替牠翻身。」

  「妳家真是有趣。」他笑著。「妳妹這樣嚇妳,妳不會嚇回去嗎?」

  「有啊!」她推了一下眼鏡。「有一次我把長頭髮全梳到前面,然後在房裡等她,想等她回來的時候嚇她。」

  「嚇到她了嗎?」他好奇地問。

  她頷首。「可是我妹妹一嚇,反射性地伸手推我,結果我摔了一跤,撞到床角,縫了七針。」

  他瞪大眼,隨即爽朗大笑。「妳……真是倒楣。」

  「我也這麼覺得,爸爸說我沒做壞事的本錢。」她感嘆地說。「就像上次我想偷聽妳跟莎莎在說什麼,結果打個噴嚏都能撞到頭。」

  「哈……」他笑得更大聲,想到她當時的狼狽樣。

  「如果你是我,你就不覺得好笑了。」她皺皺鼻子。

  「那倒是。」他勉強收住笑。

  藍郁涵導回正題。「如果有人被同學欺負,可是……他不像你學過跆拳道,那你會教他怎麼做?」她考慮著要不要說出莊啟銘的事,如果讓他知道他偷竊!他會將他移送法辦吧!

  「他不能太唯唯諾諾,不能屈服,否則會一直被欺負。」他頓了一下又說。

  「可是他如果反抗,會被打死吧!」她不覺得硬拚是個好法子。

  「他敢告訴師長、父母嗎?」

  她想了一下,搖搖頭。

  他低頭看著她。「我可以在短時間內教他一些防身的技巧,這應該夠用了。」

  「真的嗎?」她欣喜道。

  「實戰有實戰的技巧,不同於一般表演性質的武術,對付一般的學生綽綽有餘。」他說。

  她的小臉發亮。「你肯教嗎?」

  他微笑。「當然,是妳朋友?」

  「也不算是。」她搖頭。「我會找機會問問他,只怕他不領情,不過,就算他不學,我也很好奇,我想學!」

  「可以。」他咧嘴笑。

  「這樣我以後就可以壯膽了。」她高興地說。

  「壯膽?」

  「其實我很膽小的,有時我就算很氣一個人,也不敢跟他正面起衝突。」

  「每個人都有膽小的一面。」他輕拍她的肩。

  她朝他溫暖的笑著,臉蛋不覺泛著紅暈。「你也有膽小的一面嗎?」

  他的雙眸閃著笑意。「當然,如果等一下我突然抱住妳,妳可別推開我,我最怕看恐怖片了。」

  她讓他逗笑,心中漾著絲絲甜意。

  「走吧!去買點待會兒要吃的東西。」他說。

  「好。」她頷首,很高興自己並沒有拒絕與他一起出來看電影。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藝術之星

狀態︰ 離線
7
發表於 2022-1-13 00:53:54 |只看該作者
第六章

  看完電影,兩人愉快地討論劇情,不久,他的手機響起,他匆忙地說了幾句後,便掛上電話轉向她。

  「局裡有些事……」楊漢成以手梳攏過前額的髮,似乎不曉得該怎麼跟她解釋。

  「沒關係,你去忙,我自己能坐車回去。」藍郁涵回道。

  「我先送妳回去。」他說道。

  「不用了,在這兒坐公車很方便,你還是去忙吧!我想,應該是很緊急的事,不然就不會在你放假的時候還打電話。」

  他注視著她,眼神專注。

  「怎麼了?」她反射性地摸摸臉,擔心有什麼髒東西黏在上頭。

  「沒有,我本來並不想在這種情況下結束……」他忽然停下話語!他本想好好與她相處一天,可沒想到天不從人願。「算了,下回再說吧!妳一個人沒問題吧?」他的話別有所指,不想讓這件事影響了她對他的感覺。

  「沒有,這兒我很熟,你快走吧!」她示意他不用擔心。

  他看了一下手錶。「我回來再找妳。」

  「好。」她順口應著,望著他轉身離去。「看來,他的小組很忙碌。」她自言自語地說著。

  下次見面時,再問他工作的情形吧!

  而再見到他是兩天後的事了,他在晚上十一點按她的門鈴,帶了兩杯燒仙草和一包鹽酥雞,算是賠罪。

  她不能否認見到他很高興,而且這兩天她常想到他,他們度過了一個愉快的晚上,甚至看了片她租的VCD後才互道晚安。

  他告訴她接下來的幾天他也會很忙,他們目前正極力偵辦一起綁票案,所以需要點時間,而他不曉得案子什麼時候會結束。

  她點頭表示瞭了,順口叮嚀飲食要正常,不然胃病是不會好的。

  他站在門口凝視了她一會兒,她能感覺到他好像要親她,不過,在他有進一步的行動前,樓上住戶的開門聲打斷了兩人,所以什麼事也沒發生。如果她對自己夠誠實的話,她會承認她有些失望。

  有時她會忍不住想,他們這樣算是在談戀愛嗎?

  「怎麼?嘆什麼氣?」李玫菱詢問。

  「沒有。」藍郁涵無意識地回答。

  「看妳近日一會兒笑、一會兒嘆氣的,怎麼?談戀愛了?」李玫菱繼續探問。

  她不打自招地紅了臉。「沒有。」

  「誰?誰?」李玫菱難掩興奮的聲音。

  「妳小聲點。」藍郁涵提醒。

  「快說。」李玫菱逼問道。

  「沒有,只是跟我鄰居去看了場電影。」她含糊帶過。

  李玫菱想了一下。「六塊炸『肌』?」

  她笑出聲。「妳別這樣叫他!」

  「哎呀!」李玫菱怪叫一聲。「真是他,快點從實招來。」

  「妳別鬧,我還要打字。」她還有一堆書要分類建檔。

  「不要轉移話題。」李玫菱將她盯著螢幕的臉轉過來。「剛剛還魂不守捨,現在就說要打字!」

  「真的沒什麼。」藍郁涵依舊紅霞滿面。「我現在還不確定是不是……就是我還在想……」

  「想什麼?」李玫菱不解。

  「很多事,主要是……他有個女的朋友,雖然他說不是男女朋友,但我總覺得他們兩個的關係沒這麼單純。」這算是她遲疑的原因之一。

  「哦!」李玫菱明白地點頭。「妳擔心他腳踏兩條船。」

  「不是,他應該不是這種人。我問過他們兩個,他們都說不是情侶,只是他的那個女的朋友……我不會說,反正就是怪怪的。」

  「女人的直覺?」李玫菱追問。

  「嗯!」她躊躇地點了一下頭。「我總覺得……有時她好像在跟我示威之類的。」

  「哦!」李玫菱點頭表示了解。「妳覺得她對六塊肌有情愫。」

  她再次頷首。

  「妳管他那麼多,只要六塊肌對她沒意思就好了。」

  「他好像對她很頭大。」她想起他幾次的反應。

  「那就是了。」李玫菱拍拍她的肩。「機會來了就要好好把握,不然,在這種封閉的環境,要碰上什麼好對象是不可能的。」

  藍郁涵沒應聲,只是若有所思地蹙著眉頭。

   *   *   *   *   *


  一回到家,藍郁涵使在門口呆愣了好幾秒,她不敢相信地瞪大雙眼。

  內有警察四個大字貼在樓下的進出鐵門上。

  這是什麼?內有惡犬的改版嗎?

  她將摩托車牽入,思考著要不要把鐵門上的「標語」給撕下來,最後她決定還是先去問可能了解內情的人。

  她上了四樓,按了李伯伯的門鈴。

  「誰啊?」

  「伯伯是我,我是樓下的藍小姐。」

  「哦——」李坤打開門,笑眼瞇瞇。「什麼事啊籃小姐?」

  「那個……」她習慣性地推一下鏡架。「樓下為什麼貼著內有警察——」

  「呵……那是我弄的,很不錯吧?其他住戶也贊成。」

  「可是……為什麼?」

  李坤以一副她怎麼這麼笨的眼神看著她。「藍小姐,這很簡單,我們這樣貼著,小偷、強盜什麼雜七雜八的人就不會闖進來了。」

  藍郁涵看著他,突然很想笑,這讓她想起計程車司機有一陣子都在窗戶上貼著的內無零錢,或是內無音響,請勿打破玻璃的字句,當然,這是給小偷先生看的標語,可不知為什麼,她總覺得好荒謬。

  「可是,這樣做會造成楊漢成的困擾。」她試著解釋。

  「怎麼會?」

  「因為住在這附近的人可能會不停的來問他問題,就算出了事,他們也不會報警,他們會先來找他,這樣一來,他完全不會有自己的生活。」藍郁涵說道。

  這是她今天在書上看到的,像美國的警察就有這種困擾,只要那一區有住警察,那一區的房屋就賣得特別快,甚至房屋仲介還會在廣告上寫著:隔壁住著警察。

  很多警察甚至表示,鄰居只要一有狀況,寧可去敲警察鄰居的家門,也很少直接打電話報案,甚至是警察的親友也會常常被要求去調停他人的紛爭。

  「警察就是為民服務。」李坤說道。

  「是沒錯,可是他們也有上下班,這樣他們等於二十四小時待命,沒有休息的時間,而且侵犯隱私。」想到之前他們排隊來問楊漢成問題,她就覺得毛骨悚然。

  「什麼侵犯隱私?」李坤皺眉。「我們這是在嚇阻壞人。」

  藍郁涵嘆口氣,她想,她是無法跟老人家溝通這個觀念,如果不是看了書,她也不會注意到動不動就找鄰居警察解決問題,其實是很侵犯隱私的,而且剝奪了他們休息的時間。

  在講究人情的中國社會裡,這觀念恐怕不易推廣。

  「沒有什麼事,那我下去了。」藍郁涵說道。看來只好讓楊漢成自己決定該怎麼做,她的話恐怕使不上什麼力。

  李坤抓抓頭,關上門。

   *   *   *   *   *


  翌日,當李坤早起出去買早點時,正巧碰上剛回家的楊漢成。

  「楊先生。」李坤笑著打招呼,瞧見他滿臉倦容。「剛回來。」

  「對。」他打個呵欠,而後瞧見了內有警察四個大字,他眨了一下眼睛,確定自己看到的不是內有警「犬」。

  李坤順著他的目光,說道:「這是我昨天貼的。」他瞄了眼一臉疲憊之色的楊漢成,忽然想起昨天藍郁涵說的話。「我是想來嚇壞人的,可是藍小姐說這樣不好,她說什麼侵犯隱私,而且怕你太累。」

  楊漢成的心緒集中在他的話上。「她這麼說?」

  「是啊,」李坤摸摸下巴。「我貼這個不好嗎?」

  楊漢成點頭,故作神祕地說:「我不是一般警察,我做的都是很機密的事,這樣會暴露我的身分。」

  李坤張大眼。「很機密。」他小聲地說。

  他也小聲地說:「國家機密。」

  李坤張大嘴。「那……那就不好了。」他急忙撕下門上的紙。

  「這樣我就安全了。」楊漢成嚴肅地點頭。

  「那是,那是。」李坤附和。

  楊漢成藏起笑。「那我去休息了。」

  「應該的。」李坤點頭。他早就懷疑他不是普通警察,因為他從來沒看過他穿過警察制服。

  楊漢成走上樓,疲倦地動了動痠痛的脖子,當他掏出鑰匙打開家門時,頓了一下,而後轉頭瞄了眼隔壁的鐵門。

  他微微一笑,忽然想見她,他從來沒這麼喜歡與一個女人相處,就以往的經驗,她們通常都讓他很頭大。

  不假思索地,他按了門鈴,過了兩分鐘,他聽見裡頭跌跌撞撞的聲音,顯然屋主還未睡醒。

  「誰啊!」一聲不悅的語氣伴隨木門開啟。

  藍郁涵氣憤地瞪了下屋外的人,當她瞧清是誰時,怒氣立即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詫異。

  她打開隔離在兩人間的鐵門,問道:「你怎麼……」

  「吵醒妳了?」他注視她一臉睡容,長髮亂翹,身上穿著厚重的毛衣、毛褲,在其他人眼中,她在這時絕稱不上美麗,但他卻有不同的想法,看到她讓他愉快,而且,他覺得她很迷人。

  「沒……沒有。」藍郁涵下意識地梳了下頭髮,一如往常地,心跳加速不少。

  「樓下的標語我看到了,我是來謝謝妳的仗義執言。」他笑容未減。

  「我沒幫上什麼忙。」她的臉蛋莫名地起了紅暈。「標語……」

  「已經撕下來了。」

  她頷首。「那就好。」

  「一起吃早餐吧?」他瞅著她。

  她抬頭凝視他疲倦的面容。「你看起來很累——」

  「沒什麼。」他微笑。「怎麼樣?」

  她幾乎是衝口而出。「好啊!我……我去刷牙洗臉,你先進來。」她讓開位子。「我一下下就好了。」她幾乎是以跑百米的速度衝向浴間。

  她以最快的速度盥洗,而後梳直頭髮,在這期間,她甚至不小心地讓木梳打到頭,疼得她齜牙咧嘴。她捏捏臉頰,讓自己的臉色看起來紅潤些,而後奔回房間換下睡褲,套上外出的牛仔褲,卻因為穿得太急,差點摔在地板上。

  「真要命。」她喘著氣。「不要緊張,慢慢來。」

  當她準備好時,她才深吸口氣,走向客廳。「我們可以走——」

  她突然沒了聲音,看見他正歪頭坐在沙發上睡著了。她悄悄走近他,注視著他熟睡的臉,而後蹲下身子,雙手托腮,看著他垂下的臉孔。

  她柔柔地笑著,聽著他沉穩的呼吸聲,就這樣看了他好一會兒。他一定是累壞了,她起身拿了毛毯替他蓋上,他微微動了一下,睜開雙眼。

  「我睡著了?」他打個呵欠。

  「你回去睡吧!早餐什麼時候都能吃的。」她柔聲道。

  他頷首,他是真的累了。「抱歉。」他起身,不曉得是不是睡迷糊了,他突然環住她的腰,臉孔無力地垂在她的肩窩上。

  藍郁涵雙頰紅透,心跳得飛快,她甚至能吸聞到他身上的氣味,她緊張得連動也不敢動。

  「下次……」他又打個呵欠,在她柔軟的頸肩磨蹭了一下。「補償妳。」

  「沒關係。」她輕語,紅霞滿頰。

  在這一刻,她知道,她是真的喜歡上他了。

   *   *   *   *   *


  接連兩天,藍郁涵發現自己比平常更容易想到他,而每回想到他,她就不由得嘆息,表情閃著羞赧之色。

  這天,一個意想不到的人來找她、朱盈莎。

  她說有些話想對她說,但她有個課得上,問她要不要一起來;基於好奇心的驅使,她跟著朱盈莎走了。

  因為她很想知道,像朱盈莎這樣漂亮的美女究竟要上什麼課,美容SPA嗎?還是芭蕾,抑或是模特兒?

  可她沒想到實情竟然是……

  「好,大家放鬆身體,只想著放鬆,深呼吸,好,慢慢地蹲下來,把自己縮成一個球……」

  藍郁涵跟著老師的口令慢慢地蜷曲身體,她蹲下身子,輕聲問了一旁的朱盈莎,「我們要幹嘛?」

  「伸展。」朱盈莎柔軟的將自己縮成一個小球。

  藍郁涵卻覺有些困難,甚至感覺腰痛了起來,「哎喲!」她輕叫一聲。

  「好,來,把自己想像成一顆種子,一顆在土壤裡沉睡的種子……」老師溫柔的語調再次響起。

  藍郁涵閉上眼,努力假裝自己是一顆種子……腰痛的種子,哎喲!她又在心裡呻吟一聲,什麼時候她才可以站起來變成一棵大樹啊?

  「莎莎……」藍郁涵輕輕地叫了一聲。

  「不要說話。」老師的聲音堅定地傳來。「靜下心來,聽著音樂,慢慢地,慢慢地往上長,想像你要觸及那溫暖的陽光,從黑暗到光明……」

  藍郁涵鬆口氣,急忙伸直腰桿。為什麼這堂放鬆身心的課程,感覺這麼像千面女郎的主角們在爭取紅天女角色的過程?

  當藍郁涵放鬆的舉起雙臂時,卻發現全場只有她一個人這麼快站起,其他人都還在半蹲的階段,而且,大家正模仿著蠕動掙扎想要破土而出的感覺……真是太有律動感了,讓她忍不住想拍手。

  「妳怎麼這麼快就起來了?」老師走到她身邊,笑咪咪地問著。

  「沒有,因為我沒什麼……韻律感……」她不好意思地解釋。

  「哦?」老師仍是一派地溫和的態度。「沒關係。」

  「因為……種子也有不同品種,我是屬於那種長比較快的。」藍郁涵急忙再解釋。 「像……豆芽菜就長得很快,一下就可以拿到市場賣了。」

  其他學員在聽到她的話時,都忍不住笑了起來,藍郁涵則是不好意思地紅了臉。

  老師也露出笑容,拍了拍手,順口要大家說說自己想要當哪一類種子,有人說風信子,有人說鬱金香、玫瑰、杉樹……各式各樣都有。

  接下來是心得分享過程,藍郁涵則有些心不在焉,她的腰繼上次之後,好像一直沒真正好過,她真該去看醫生的。

  九十分鐘的課程很快過去,一走到外頭,朱盈莎立刻道:「聽說你們去看電影了?」

  藍郁涵嚇了一跳。「妳怎麼會……」

  「我朋友無意中看見你們。」

  「哦!」藍郁涵明白了,既然如此,她為什麼還要問?

  「其實……我跟漢成的關係是非比尋常的。」朱盈莎邊說邊從皮包裡拿出粉餅來補妝。

  「怎樣的非比尋常?」藍郁涵謹慎地開了口,她實在想不出非比尋常的關係是怎樣的情形?除非他們都是坐飛碟來地球的外星人,否則什麼事也不可能嚇到她!

  她轉過頭,透過太陽眼鏡看著她。「妳的鼻子冒了好多汗。」

  「哦!」藍郁涵急忙打開包包,拿出面紙。

  「我跟漢成……」她吊人胃口似的頓了一下。「是一種……妳知道的……」

  藍郁涵盯著她,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一種……」她聳肩。「命中的注定。」

  藍郁涵一臉茫然地看著她。「妳是說……你們是情侶?」可她記得楊漢成說不是。

  「曾經是。」朱盈莎望著車燈閃爍的街道。

  「哦!」藍郁涵領悟。這她就懂了,這人說話為什麼不好好說,吞吞吐吐就算了,還喜歡用這種曖昧不清的文字,難道命中注定聽起來比情侶高尚嗎?要高尚的話,她覺得靈魂伴侶聽起來更飄飄然。

  「未來很難說。」朱盈莎再次轉向她。「我一直感覺我們有種斷不了的聯繫,妳知道……」

  「不知道。」她很爽快地接口,然後,她發誓她好像聽到朱盈莎的鼻子裡發出一種類似不屑的哼哈聲。

  她緩慢吟誦般地說著:「他身上有為了我而存在的標記。」

  又是這種含糊不清的話語。「妳是說他在身上刺了妳的名字?」她瞪大眼。

  「差不多,不過,並非是這麼鄙俗的。」朱盈莎伸手招車。

  「什麼意思?」她皺眉,真想叫她說話爽快點。

  計程車在兩人面前停下,朱盈莎打開門坐進車內。「我還有事先走了。」她關上門。

  「等一下……」藍郁涵發現自己正對著空氣說話,只見計程車已經揚長而去。

  這人為什麼老愛說話說一半啊!

  基於女人的直覺,她能感覺朱盈莎是在向她下戰書,而且在宣告楊漢成是她所有。

  她不會認輸的!藍郁涵給自己打氣。從小到大,她從沒認真爭取過什麼,就連前男友回到舊情人身邊,她也沒加以挽留,雖然傷心,但她並不想爭取;可楊漢成不一樣,她能感覺他喜歡她,更重要的,他是個可以依靠的人,而且誠心對她,這一次,她絕不會輕易鬆手。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藝術之星

狀態︰ 離線
8
發表於 2022-1-13 00:54:12 |只看該作者
第七章

  他有非常不好的預感。

  更糟的是,他的預感向來很準,而這讓楊漢成的心情極端惡劣。

  他們在剛剛逮捕了涉嫌綁架女童案的其中一人,可對於女童的生死,嫌犯支吾其詞,這讓他覺得很糟。

  更糟糕的是,他的胃也不對勁,但他現在無心吃藥,他與屬下都竭力爭取任何可能的時間,他們以最迅速的動作移動、上車,沒人說話,車上的氣氛凝窒沉重,天色也灰暗得彷彿要下雨了。

  一到達無人的建築工地,他迅速下達指令,「人質安全是第一考量,快。」

  眾人敏捷地跳下車!有默契地分開,且迅速前進。一聲突如其來的槍聲,讓所有的隊員就地尋找掩護點。

  有些人躲到水泥筒後找掩護,快一步的人則避至柱子後,槍聲再度響起。

  楊漢成瞄了一眼二樓上開槍的綁匪,示意其中一小隊由鷹架上去,另一組人馬負責掩護動作。

  頃刻間,槍聲四起,楊漢成低下身子,聽見遠方傳來一記悶雷,他在心中喃唸,一定要來得及,一定要……綁票不見得都會撕票,但兒童綁架案,通常……胃緊抽了一下,他咒罵一聲,全身肌肉繃緊,他有非常不好的感覺。

  他以靈巧的動作在鷹架上穿梭,當他站上二樓高度的竹枝時,瞧見地上到處是他們吃過的食物垃圾,在垃圾當中,棄放著一只布娃娃,四周沒有小女孩的蹤影。

  他感覺右手的肌肉幾要不受控制,他咬牙,恨不得能一槍轟掉他們的腦袋!他與幾名隊員敏捷地伏下身,朝躲在柱後的人開槍,這時,另一組隊員從樓梯上來,準備包抄嫌犯。

  「有三個。」歐賽奇觀察了一下形勢。

  趁著槍聲稍歇,楊漢成例行性地喊道:「你們被包圍了,放下手槍,站出來——」

  「去你的。」一聲槍響響起。

  「從來就沒人會聽,可還是得說這些老套東西,真把我惹毛了。」楊漢成自柱後探頭。「掩護我。」他準備往前逼近。

  小組人員再次朝三名嫌犯鳴槍。

  楊漢成縱身側躍,開槍射向嫌犯露出的手臂,隨即敏捷地落地找掩護。

  「啊——」嫌犯的槍落到地面。

  這時,走樓梯的小組衝上來,控制住整個場面,另外兩名嫌犯拿著槍,舉起雙手。

  「把槍放下。」

  兩人連忙丟下槍,與受傷的另一人站在一塊兒。

  楊漢成走近,一句廢話都不想說地直接道:「人質呢?」

  其中一個瘦小的賺犯,嘴唇發抖。「她……她……」

  「在哪兒?」他沒耐性地吼道。

  「再不說我就一槍斃了你。」高頭大馬的歐賽奇冷冽道。

  「她……她一直哭……所以……我們不是故意的……」

  楊漢成咬牙。「該死——」他咆哮出聲。「在哪兒?」他一個拐子掃向另一人,那人的鼻梁當場斷裂,鮮血流出,直接摔在地板上。

  瘦子賺犯嚇得當場癱在地上。「在桶子裡,我們把她放在桶子裡,在下面……」

  楊漢成閉上眼,感覺憤怒的血液直衝上腦門。

  「你這狗雜碎——」歐賽奇怒喊一聲,提起槍托撞向嫌犯的背,讓他當場撲倒。

  「夠了。」楊漢成不得不出聲阻止,雖然他也想親手扼殺這些人渣。「醫生,修念,你們兩個下去看。」他厲聲道。

  「是。」兩人以最快的速度下滑至地面。

  一道閃電掠過,而後又是一聲雷劈下,豆大的雨滴開始落下,眾人能聽見夥伴檢查每個水泥筒的聲音。

  而後是醫生與修念的憤怒的咒罵聲,楊漢成的胃沉下。

  「她死了有兩天以上了。」醫生緊繃的聲音傳來。

  「該死——」歐賽奇一腳踏上綁匪的背,頓時哀嚎聲四起。

  「你們……動用私刑……」其中一名嫌犯嘶喊。

  「我讓你見見什麼叫私刑。」詩人俊美的五官冰冷無比,他抽出靴內的刺刀。

  「夠了!」楊漢成厲聲道,胃抽動了一下,他閉了閉雙眼,試著冷卻下來。「都帶回去。」

  他眼尖地瞄向趴在地上的其中一名嫌犯,他似乎想拿起被打落的槍枝。

  「你最好撿起來,然後還手,好讓我一槍轟了你。」楊漢成冷厲地道,他蹲下身,手槍對準他的太陽穴。「而這會讓我他媽的非常爽快。」

  「我也很想爽怏一下。」另一名人員將長槍對上他的太陽穴。「老子很久沒爽過了。」

  「沒……我沒有……」綁匪嚇得屁滾尿流,癱在地上起不了身。

  楊漢成起身,冷聲道:「帶回去。」

   *   *   *   *   *


  藍郁涵持著滿腔的疑惑回家,想找楊漢成問清楚他與朱盈莎的關係,可他卻仍未回來,她忽然變得有些洩氣,疲憊地癱在沙發上。

  她打開電視,漫無目的的轉台,在HBO看了約十五分鐘後,又轉到別台,忽然新聞台的跑馬燈吸引了她的注意。

  今天下午五點整,警方以突襲方式成功的制服了三名嫌犯,可惜的是,小女孩早在被綁架的第二天已被歹徒殘忍的關在水泥筒裡窒息而死,小女孩身上還有幾處毆傷,詳情請看**新聞台。

  藍郁涵急忙轉到別新聞頻道,關心最新情況,當她瞧見小女孩父母悲慟欲絕的模樣時,心裡非常難受。

  她又看了十分鐘,而後不忍地關上電視,為什麼世界上會有這麼壞的人呢?

  這不是台灣的第一起綁架案件,當然也不會是最後一件,每次瞧見這樣的新聞,她除了難過外,也不知道還能有什麼別的反應!而後,她就變得愈來愈不愛看新聞。

  但她能關電視,可楊漢成能嗎?這是他的工作,面對這些,他要怎麼調適?

  她長嘆一聲,而後只是發呆地坐在沙發上想事情,忽然想到被毆打的莊啟銘,她是不是該去告訴他的父母?但她不知道這樣做是否為明確之舉!

  一個小時後,她在廚房煮東西時,瞧見對面泛出的亮光,她立刻關掉瓦斯,解下圍裙,跑到對面按鈴。

  三十秒後,他門未開,聲先到。「我今天沒心情哄妳——」他猛地拉開木門,聲音火爆。

  她驚恐地注視著他陰沉的臉。「我……我……」

  一見到她,他的臉色立即和緩下來。「我不是針對妳。」他疲倦地嘆口氣。「我以為是莎莎,她剛剛打電話來,抱歉……」

  「哦……」這是她唯一能發出的聲音。

  「有事?」他詢問。

  「我……」她勾了一下耳後的髮絲。「你吃了嗎?我是說我煮了一鍋鹹粥……如果你沒吃的話……」

  他注視著支支吾吾的她,表情柔和下來。「我還沒吃。妳吃過了嗎?」

  「我剛剛已經吃了一點。」她又摸了一下耳後的髮。「我去端給你……」

  他偏頭瞧她。「不歡迎我去妳家吃?」

  她抬頭看著他似笑非笑的眼。「不是。」

  「那走吧!」他牽出一抹笑。

  「好。」她露出笑,拉開鐵門。「我有醬瓜,還煮了魚,炒了韭黃蛋。」

  「我要流口水了。」他跟在她身後進屋。

  一進屋內,他就讓站在門口的大木雕像嚇了一跳,那木雕像足足接近三公尺高,有著猙獰的面孔,眼睛瞪大,舌頭外翻,周圍地上還散了些許未拼裝上的零件。

  藍郁涵立刻解釋道:「這是我妹妹買的,我費了好大的勁才把他的頭裝上,只剩下他的手,還有一堆雜七雜八的裝飾。」她將一旁的木梯子搬到一旁。

  他微笑。「如果沒心理準備,晚上猛一看,還真會被嚇死。」

  她頷首。「所以,我打算把他裝飾成聖誕樹模樣,順便把他的頭遮起來。」

  他笑出聲。「我很期待。」

  「吃飯吧。」她往廚房走去。

  他邊走邊回頭看著巨大雕像,笑著搖了搖頭。

   *   *   *   *   *


  看著他好胃口的吃著東西,藍郁涵這才放下一顆心。

  「你的胃還作怪嗎?」她問。

  「吃了妳的東西就好多了。」他的心情比剛剛好上太多了,而且也放鬆不少。

  她微笑著。「你一定是因為飲食不正常,加上壓力太大才會這樣。」

  他注視著她,忽然道:「其實妳不用特地煮東西……」

  她垂下臉,有些尷尬!他看出她的意圖了嗎?她的確是想藉著食物讓他進屋,與他說說話。

  「我不是因為妳煮的東西好吃才跟妳進屋子的。」他的眸子仍鎖著她。

  她愣了一下,抬起眼,他的意思是……

  他放下碗筷,專注地看著她。「我本來是打算明天再跟妳說話的。」

  她不解地望著他。

  「我今天心情不是很好。」他小心地選擇措詞。「我不想……」他聳肩。「讓妳看到這一面。」畢竟兩人的情感才稍稍萌芽,他不想因此而嚇到她。

  「什麼意思?」她仍是不解。「你心情不好會打人嗎?」

  他微笑。「不是,我心情不好的時候,脾氣會比較急,比較壞。」

  這下她懂了。「你脾氣壞的樣子我剛剛看到了。」

  「妳被嚇到了?」他說,眉心糾結。

  「如果有人突然朝你吼,你不會被嚇到嗎?」她是正常反應吧!

  他咧嘴笑,放鬆下來。「我會吼回去。」

  「下次我就知道了。」她也微笑。「可是我的聲音一定比不過你,警察局不是有擴音器嗎?你送我一個好了。」

  他笑出聲。「沒問題。」

  她甜笑地說:「你快吃。」

  他再度拿起碗筷,一邊同她說著話,一邊用餐,他突然覺得這種氣氛很不錯,不但舒服,還帶著一絲的親蔫。

  跟她在一起很輕鬆很自在,也很有趣,當然,他也有想親近她的慾望,這對一段剛開始的感情,已相當足夠,他沒有預期在這一、兩年內談感情,話雖如此,他也不會因為這不在他的計畫內而愚蠢地將她往外推。

  飯後,藍郁涵泡了壺花茶到客廳,順手拿起桌上的遙控器,沒多想地打開電視。

  「這起綁架案……」

  她慌張地按掉電源,關掉電視。「我們來……來玩撲克牌。」她幾乎是用丟的拋下遙控器。

  「妳有撲克牌?」他問。

  「嗯……我可以去買……」她自沙發上起身。

  「不用了。」他拉住她的手,讓她安坐在他身旁。

  她侷促不安地看了他一眼,暗罵自己一聲笨蛋,她幹嘛開電視。

  他抬手摸摸她的髮絲。「過來。」他拉近她,雙手握著她的。

  她因這親暱而心跳加速,臉蛋紅潤。

  「我沒事,妳不用擔心我。」他沉靜地說。

  「我想你一定很難過。」她低語。

  「這是工作的一部分,不過,是很不愉快的一部分。」

  「很難忍受嗎?」她低聲詢問。

  他微扯嘴角,「久了後,會讓人變得愈來愈憤世嫉俗,壓力也會愈來愈大。」

  「我了解。」她頷首。「你們看的都是人性的黑暗面,上次我看了一本書,是關於美國警察的,上頭說,警察的工作壓力很大,如果有自覺不對勁,最好跟心理醫生談談。」

  他扯出一抹淡淡的笑。

  「你們單位裡有心理醫生嗎?」

  「有。」他頷首。

  「那就好。」她頓了一下才又問。「你有跟他談嗎?」

  「沒有。」

  「為什麼?」

  「沒人喜歡他。」

  她輕笑。

  他靠近她,在她額上輕吻一下,她的臉立即發燙。「抱妳比去看他強。」他擁她入懷。

  她臉蛋紅暈,心中泛著甜意。

  他在她髮上輕吻一下。「雖然我小時很愛打架,不過,我從來不認為以暴制暴是解決事情的好辦法,但是有時候……」他抱緊她。「我真想給那狗娘養的一槍。」

  「我知道。」她輕語,臉頰貼在他的頸上。「你怎麼會想做警察的?」

  他咧嘴笑。「很無聊的動機。我跟妳提過我還有兩個弟弟,妳可以想像我們小時候會有多調皮,我媽每天為了我們……該怎麼說……日夜操勞,她最常說的只有兩句話,第一句是生女兒多好,又乖又聽話,第二句是再吵就叫警察把你們抓起來。

  「我當時想,警察是什麼東西,可以抓人的嗎?還是用來嚇人的?如果這麼不得了,那我也要來做做看。就這樣,很簡單。」他微笑。「後來進了警校,發現我在這方面還挺行的,之後又到美國受訓了一段時間,所以就變成今天這個局面。」

  「你做這個工作你家人不反對?不會覺得危險性太高?」她又問。

  「不會,我家算還挺開明的。」他停頓了一下,稍稍拉開她,低頭看著她。「妳不喜歡警察的工作?」

  她明白他在問什麼,他們能不能再往前,就決定在這個答案了。

  「不是,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時候,以為你是……」她頓了一下,有些靦腆地說:「嗯……脫衣舞男……」

  他有一秒的錯愕,隨即大笑。

  她不好意思地聳聳肩。「我只是隨便亂想的,脫衣舞男跟警察……我想,我比較能接受後者。」

  他笑著重新攬她入懷,她的眼鏡差點讓他壓壞,她動了一下,感覺到他胸膛的震動!嘴角情不自禁地笑揚著。

  她想問他一些他的工作內容,但覺得現在時機並不適宜,所以只是貼在他懷中,等他的笑聲過去。

  當他漸漸止住笑聲,低頭凝視她的臉時,她微笑以對,而後雙頰慢慢染成粉紅——在感覺他愈來愈靠近後。

  他非常緩慢地移近她,她沒有發覺自己屏住了呼吸;他的黑眸一直鎖著她,她知道他在給她時間,如果她有絲毫的抗拒,他就會停下來。

  她的雙拳因緊張而握緊,當他貼上她的唇時,她顫抖了一下,胸口憋著的一口氣這才吐出,她的心用力地撞擊胸口,臉蛋暈紅成一片,她能感覺他唇上的溫度及觸感。

  當她放鬆地吸進一口氣時,她似乎聽見他喉間發出的輕哼聲,而後屬於他的氣味鑽進她的唇齒間,她猛地摟緊他,心跳飛快,呼吸急促。

  楊漢成不客氣地掠奪著屬於她的香甜,他覺得自己好像等了一世紀這麼久才終於得償夙願,他摟緊她,讓她契合地貼在他身上,感覺她柔軟的曲線。

  藍郁涵覺得頭開始發昏,突然,一個人影竄入她的腦海。「等……等一下……」

  她忽然間清醒。

  他戀戀不捨地離開她的唇。「什麼?」

  「我有事要問你。」她喘著氣。「今天……今天莎莎來找我……我們聊了一下,她說你們以前是男女朋友。」不弄清兩人的關係,她沒法放心。

  他長嘆一聲,額頭落在她的肩上,抱了她一下後,他才抬頭道:「很久以前。」

  「多久?」她詢問。

  他想了一下。「有三年以上了吧!」

  她瞄他一眼。「然後,你們就這樣一直牽扯不清?」她的聲音有著不贊同。

  他無奈地道:「我們沒有牽扯不清!只是單純的朋友。」

  「她一有事情就來找你。」她提醒。

  「等一下,等一下。」他舉手,先喊暫停。「事情不是妳想的那樣,我想想該怎麼說。」他皺眉。

  「她還說你有什麼她的印記之類的,你去刺青嗎?」

  他對天翻白眼。「不是,她老愛提這些無聊事。我為她受過傷,留了個疤。」

  「受傷?」

  「之前我在一家PUB跟人有過一些衝突,那時她也在。」他簡單地解釋。「後來她讓人抓住,我在營救的過程中不小心讓刀子刺了一下,縫了十針,就這樣。」

  「哦!」她明白了。

  「哦是什麼意思?」他小心地問,對於女人的語言,他自認不是專家。

  「就是英雄救美的戲碼。」她認真道。「然後?」

  他聳肩。「然後就發現不適合。」

  她笑道:「你這也跳太快了吧!」

  他露出淘氣的笑。「就真的這麼快,交往沒多久,我就發現我們的背景、價值觀差太多,她不懂我,我也不懂她,就像妳說的,她是千金大小姐,我只是一個很普通的長工、捕快。」

  「可是我覺得……」她頓住。

  「覺得什麼?」他問。

  她遲疑了一下,而後搖搖頭。「沒什麼。」從他的態度,她能看出他現在是真的把朱盈莎當一個朋友看待,但朱盈莎對他……

  他小心地問:「妳介意我跟她還是朋友?」他弄不清女人的想法,不過,他知道她們有時會有些禁忌。

  她沉思了一下,而後說:「我不知道。」

  「不知道?」他重複,彷彿這是個很有哲理的回答。

  她推了一下眼鏡。「我之前的男友……」她學他聳肩。「最後回到他前女友的身邊去了。」

  「噢!」他彷彿被踏到腳似的應了一聲。「他瞎了狗眼……不對,我是說他的狗眼瞎得好。」

  她笑出聲。

  他撫過她的嘴角,含笑道:「他不瞎,我現在可能還在隔壁暗自垂淚,不可能坐在這裡。」

  她又笑又羞,還帶著些許的甜蜜。

  「所以,妳要我跟莎莎劃清界線?」

  「我不知道。」她搖頭。「我心裡雖然是這想,但我覺得這樣似乎有些不講理,而且,你們兩個情況不同。」

  他挑眉等她解釋。

  「他來追我的時候,其實還對他的女友念念不忘……」

  「聽起來是個混蛋。」他說。

  「他是混蛋,不過,我是笨蛋。」她自我解嘲地說。「我應該看得出來的,只是那時我有點昏頭。」

  「有人談戀愛不昏頭的嗎?」他咧嘴笑。

  她微笑。「我的意思是,他是我暗戀的人,我們是在大學的社團裡認識的。」

  他頷首。「這肯定昏得比別人厲害。」

  她仍是笑。「反正就是這樣,交往沒多久,他就重回昔日戀人的懷抱。」她補了一句。「老掉牙的故事!比你的英雄救美差多了。」

  他笑出聲。「這話聽起來有點刺耳,我當時年輕不懂事,所以沒多想價值觀的差異。」

  「三年的時間你就不年輕了?」她取笑。

  「不是,是變成熟了。」他撫摸她柔順的髮。「再說,要找到能接受我工作的人並不多,我的工作時間不固定,工作時間又長,有危險性,只要案子一來,我就得離開。」他注視她。「很多女人不喜歡這樣。」

  「哦!」她只能發出這個字句。

  「這個意思是?」他挑眉。

  「我不知道。」她老實地回答。「我想,要再相處久一點我才能曉得自己能不能適應。」

  他放鬆肌肉。「當然。」他在她額上親一下。

  「我有個問題。」她發問。

  「什麼?」

  「你……」她推了一下。「喜歡豆芽菜嗎?」

  他沒想到她的問題竟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喜歡。」

  她微笑,忽然又轉個話題。「幫我把木雕的手裝上好嗎?」

  「沒問題。」他拉著她一起自沙發上起身。

  兩人神情愉快地一邊聊著天、一邊動手把木雕的兩條手臂接上。

  「這要放哪兒?」藍郁涵疑惑地拿起一截中長度的木棍。

  楊漢成走下木梯,端詳了一會兒,隨即露出一抹好笑的表情。「哦!這部位可有意思了。」

  「什麼?」她拿著木棍端詳半天。

  「我想,它應該是放在這裡。」楊漢成微笑地指了一下木雕的胯下。

  藍郁涵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隨即驚嚇地丟下木棍,臉孔漲得通紅。

  楊漢成大笑。

  「不……不用裝了。」她假裝鎮定地說。

  「為什麼?」

  「除非他自己會動手裝上。」她漲紅臉尷尬的說。

  他哈哈大笑,順手將她攬入懷中,覆上她柔軟的唇瓣,她摟住他的腰,將木雕拋諸腦後。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藝術之星

狀態︰ 離線
9
發表於 2022-1-13 00:54:29 |只看該作者
第八章

  翌日。

  藍郁涵高興地迎接一天的到來,連寒流都不能減損她愉快的心情半分,她看著鏡中的自己,嘴角的笑容沒歇過。

  昨天他們作伴到午夜,她覺得很快樂,他是個很好相處的人,她在他面前不會覺得有任何不自在,這是個好現象。

  跟之前的男友相處時,她總擔心自己會不會做出不適宜的動作,或者說出無聊的話語,所以,只要兩人單獨相處,她總是很緊張,但跟漢成在一起卻不會。在心中默唸他的名字讓她心如小鹿亂撞。

  她摸摸發燙的臉頰,對著鏡子說:「我們會順利的。」她大聲地唸了幾次後,這才覺得信心滿滿。

  楊漢成在藍郁涵上班後醒來,他打算在今天將未拆封的箱子拆開,總不能讓它們 一直堆在客廳中。

  一個早上他接了三通電話,兩通是工作上的事,一通是大弟楊漢強打來的。

  「幹嘛?」楊漢成一手拿著話筒,一手拿起CD放到架子上。

  「媽要我打給你,問你什麼時候休假回來?」

  「她怎麼不自己打來?」他將話筒夾在耳下,打算把音響擺在最適當的位置。

  「她打了,昨天晚上打了很多通,沒人接,手機也不通,你跑去哪兒了?」

  楊漢成這才憶起昨天晚上他把手機關了。「我在隔壁。」

  「隔壁?」楊漢強的聲音揚高了一度。「幹嘛?」

  「這件事以後再說。」他打算等他與郁涵再穩定點才提。

  楊漢強也沒再追問。「媽去爬山了,你晚點最好打通電話給她,她有點擔心你。」

  「擔心什麼?」

  「昨天的新聞。」他提醒。

  「我沒事。」他簡短道。

  「下禮拜我跟文雁會上去。」楊漢強換了話題。「我們要在你那裡住一晚。」

  「上來做什麼?」

  「你忘了,我跟你提過我們要補請北部的朋友喜酒。」

  楊漢成這才想起。「我想起來了,你們幾號上來?」

  楊漢強說了個日期,兩人又說了幾句後才掛上電話。他順手打開手機,果然瞧見一堆未接來電,將它們全部刪除後,他才又開始整理屋子。半小時後,他接到在當兵的二弟的電話。

  「放假?」

  「對,放假,不過,我要先去看美術展,然後跟朋友吃個飯,晚上再去你那兒。」

  楊漢文說道。「你會在吧?」依照慣例,昨晚老哥破了案,今天理當休假一天。

  「會。」

  「好,那晚上再聊。」他頓了一下,又補了句,「你沒事吧?我是說昨天的……」

  「我很好。」楊漢成打斷他的話,明白他要問什麼。

  「那就好,我可不想當你的受氣包。」楊漢文微笑。「我要走了。」他切斷電話。

  楊漢成搖搖頭掛上電話。「放個假也不得閒,電話接不完。」話畢,電話又響起,他認命地嘆口氣,再次接起。「喂?」

  「漢成嗎?你昨晚怎麼都不接電話?我很擔心你。」

  楊漢成揉揉太陽穴。「我很好。」

  「我等一下去找你。」

  「不用,我要整理房子,沒時間招呼妳。」

  「我可以幫你一起整理。」朱盈莎說道。

  「不用了。」楊漢成說道。她只會坐在沙發上,不可能真幫什麼忙,屆時他還得招呼她,太麻煩了。

  「我想去嘛!」她放柔聲調。

  楊漢成嘆氣。「莎莎,妳可不可以跟我解釋一下,妳為什麼最近老要往我這兒跑?」

  「什麼意思?我不能去找你嗎?」朱盈莎蹙眉。

  「我的意思是,我有我自己的事要忙,這些話我以前也跟妳說過,妳一直往我這兒跑,對妳對我都不好。」

  「哪有不好?」

  「我跟維德談過了,他不喜歡妳一直跑來我這裡。」

  「你別管他,我們已經分手了。」朱盈莎說道。

  他仰頭,有種無力感。「他的反應是正常的好嗎?你們是情侶,他當然不喜歡妳老往另一個男人的地方跑。」

  「我知道,所以我想通了,也找到解決的辦法了。」朱盈莎接口。

  「什麼辦法?」

  「我們可以再變成男女朋友。」朱盈莎很自然地說。

  楊漢成有兩秒的驚愕,隨即吐出一句,「不要鬧了!」

  「我跟你說真的。」朱盈莎自顧地說著。「你不覺得我們總是斷不了嗎?」

  「我的天!」楊漢成抹了下臉。「不可能。」他堅決地說。

  「為什麼?」

  「因為我們觀念差太多,而且根本……」他揉揉太陽穴。「根本不能溝通。」

  「我可以改啊!」朱盈莎繼續道。「我讓步嘛!」

  「不可能。」

  「為什麼?」

  「我已經有女朋友了。」

   *   *   *   *   *

  中午時分,藍郁涵走到外頭買便當,通常她會在十二點前出來買,好避開學生下課的時間。

  不過,今天兒童區的兩個小朋友因為搶故事書而打起來,她花了不少時間才安撫完畢,所以出來的時間晚了,現在整條街上幾乎都是出來買中餐的高中學生。

  突然,她瞧見一抹熟悉的身影,是莊啟銘,考慮了一下後,趨上前打招呼,他則是一臉戒備的表情。

  「你……出來買中餐?」她以此當開場白。

  他沒應聲。

  藍郁涵只得再接再厲。「上次在西門可——」

  「幹嘛,妳想抓我,還是告訴警察?」他防備地說。

  「我不是這個意思。」她蹙眉,想著該怎麼說。「你知道我隔壁住了一個警察,他……他說,如果你想學點防身的技巧的話,他可以教你。」

  莊啟銘的臉上閃過一絲難堪。「不用妳多管閒事。」

  藍郁涵愣住。

  莊啟銘轉身走開。

  藍郁涵看著他的背影,突然有些生氣,她快步上前,說道:「你……我……我是好意。」她有時真恨自己為什麼情況緊急的時候她說話就會不流暢。

  「不用妳多管閒事。」他仍是這句話。

  「你喜歡被打嗎?」藍郁涵反問。

  他停下腳步。「妳管我!妳以為妳是誰?」他漲紅臉。

  自他們身邊走過的行人紛紛投以好奇的眼光。

  藍郁涵尷尬地也紅了臉,她突然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件蠢事。莊啟銘惱怒地瞪了她一眼後,便轉身離開。

  藍郁涵覺得心底升出一絲難過,她搖搖頭,想甩掉這種感覺,突然,她的頭讓人觸摸了一下,她回頭,訝異地望著眼前的人。

  「你怎麼……」

  「『神出鬼沒』是警察的基本配備。」楊漢成正經地回答。

  她讓他逗笑,隨即不自在地抬手勾了一下耳後的髮絲。「我……剛剛……」她尷尬地推了一下眼鏡。「好像真的多管閒事了。」她覺得自己很蠢。

  他定定地看著她,忽然道:「來。」他握住她的手,拉近她。「我還沒吃中餐,這兒有什麼好吃的!」

  「嗯……那裡有間燒肉飯滿好吃的……」她指了個方向。

  他微笑,低首向她靠近。「陪勞苦功高的警察吃個飯怎麼樣?」

  她盈盈地笑出聲。「好啊!」握緊他的手,方才低迷的情緒已不復見。

  「好市民。」他讚賞地說。

   *   *   *   *   *


  「這給妳。」楊漢成拿出鑰匙。

  藍郁涵一臉疑惑。

  「我弟弟今天會來找我,但是我現在要回局裡一趟,不曉得什麼時候回來,我已經告訴他要他跟妳拿鑰匙。」他解釋。

  「哦!」她明白地點頭。「你今天不是休假嗎?」

  他沒多解釋,只是道:「有一點小狀況我得去處理。」

  「又有案子了?」她問。

  「不是,是行政程序出了點問題。」他說。

  她頷首,沒再細問。

  「這兒倒是滿多學生來用餐的。」楊漢成瞄了一眼店內的高中生。

  「嗯!他們學校離這裡不到兩百公尺。」

  他吃口燒肉。「嗯!很好吃。」

  「我就說很好吃。」她微笑。

  兩人隨興地聊著,就在他們要吃完飯時,楊漢成突然造:「剛剛那個男生就是妳上次提過的……」

  她點頭。

  「妳知道,一個人的人生中都有挫折跟困難需要面對,雖然如此,老天也沒少給誰機會,如果有人把『機會』推開了,那也是他的選擇。」

  她嘆口氣。「我明白你的意思,其實,我是很膽小的,最怕管別人閒事,可更討厭的是,如果知道自己能幫上些忙,卻不去做,罪惡感就會至冒出來。」

  「妳已經做了該做的。」他說。

  「我知道。」她頷首,不好意思地笑笑。「可能就像他說的,我多管閒事,不過聽了讓人好生氣,我很少管閒事的。」

  他揚起笑。「他不是妳的責任,這樣吧,我改天會找他談談。」

  「不用了。」她連忙搖手。「我想,他是覺得難堪吧!被人欺負畢竟不是什麼光彩的事,再加上又被我撞見,這個年紀的小孩心境很複雜,他們正邁向成人的路途,可又不是成人,但也不是小孩了,有些事不會再想跟父母說,他們想被當成大人一樣的對待,可卻又發現自己的力量其實很小,心情很複雜。」

  他摸了一下她的髮。「妳從書上看來的?」

  她微笑。「不是,是從電視看來的。」

  他爽朗而笑。  「你一定從來沒什麼信心問題。」藍郁涵望著他。「想一想,我跟莊啟銘倒有些相像,對自己沒什麼信心。」

  「妳?為什麼?」他一臉詫異。

  她微笑。「我天性比較害羞,在我們家裡,我妹妹才是那個……你知道,得人緣的那個,只要我們兩個一起出現,親戚總是繞著她打轉。」

  「妳妹有人緣?她不是老愛嚇人嗎?」楊漢成不解。

  藍郁涵嘴角的笑像漣漪般擴大。「我妹只喜歡捉弄我,她對其他人都是愛理不理的,親戚朋友喜歡她是因為她長得很可愛,而我是那個戴眼鏡看故事書的怪胎。」

  「喜歡看書就是怪胎?」他挑眉。

  「如果只會看書的話。我運動不拿手,也不知怎麼跟人相處!對了,一緊張還會口吃。」

  他頷首。「四眼田雞、書呆子、有口吃,聽起來很迷人。」

  她噗哧笑出聲。

  他露出一口白牙。「當然,我也不賴,風趣幽默、有正義感,好相處……」

  她笑得更大聲。「你真厚臉皮。」

  他搖頭。「其實我很害羞,這些優點都是別人告訴我的,我聽了以後臉都紅了。」他朝她眨眨眼。

  她笑得趴在桌上,他會臉紅!說什麼她也不信。

  楊漢成注視她愉快的笑臉,也跟著微笑。

  片刻後,兩人結帳離開!突然,藍郁涵想起還在等她中餐的玫菱。

  「完了,她一定等得很心急。」藍郁涵瞄了一眼手錶。「我竟然忘了這件事。」她真不敢相信。

  「一定是因為我超凡的魅力。」他自大地說。

  藍郁涵又被他逗笑,到了圖書館,李玫菱已在門口恭候大驚。「妳跑哪兒去了?我還以為妳出了什麼事——」她的話在注意到藍郁涵身邊的高大男子後戛然而止。

  「我……」藍郁涵紅了臉,她一時之間不知該怎麼解釋。

  「她跟我去吃飯,所以遲了。」楊漢成接口。

  李玫菱的目光在兩人間掃了一下,隨即恍然。「你是六塊肌?」她的視線鎖在他的小腸上,可惜他穿著外套,不過光看外表,就知道體格好。

  「什麼?」楊漢成因這稱呼而挑眉,沒漏掉她的目光。

  藍郁涵臉蛋發燙,而且尷尬,猛朝玫菱使眼色。

  李玫菱微笑道:「沒什麼,我剛剛鬼上身。」

  楊漢成咧嘴笑,將藍郁涵尷尬的神情盡收眼底,決定稍後再「審問」她。

  「妳的便當。」藍郁涵忙轉開話題。

  李玫菱伸手接過,卻沒有離開的意思。「你在追郁涵嗎?」

  「玫菱——」藍郁涵尷尬地大叫。

  楊漢成倒是不以為杵,反而露出一口白牙。「對。」

  這下,藍郁涵的臉轉成紅番茄色,李玫菱笑著說:「那就好,你最好加快腳步,有個百萬富翁每天都來邀請郁涵看電影——」

  「玫菱!」藍郁涵再次出聲。

  「吃飯囉!」李玫菱笑著進入館內。

  「誰要請妳看電影?」楊漢成皺眉,該死,他沒料到會有競爭對手。

  藍郁涵往旁走,以免擋到進出圖書館的路。「那是……」

  「妳有跟他出去嗎?」他的眉頭皺得都要打結了。

  他的表情讓她微笑。「如果他年輕個三十歲的話。」

  他的腦袋空白了兩秒,而後扯開嘴角,露出笑。「原來我勝在年輕氣盛。」

  她笑出聲。

  他低首,在她鼻前兩吋停下。「六塊肌是什麼意思?」

  她燒紅臉,顧左右而言他。「我要進去了。」玫菱這個大嘴巴!

  他伸手拉她,將她拉至圖書館側的牆壁上。「是我想的那個六塊肌嗎?妳知道的……腹肌。」

  「不……不是。」她結巴地說:「是六塊炸雞,麥當勞的炸雞。」

  他笑著欣賞她的窘迫。「我不介意妳是先看上我的肉體——」

  「不是——」她的耳朵羞得都要冒煙了。

  「是嗎?」他親吻她發燙的臉,促狹道:「早知道妳這麼懂得欣賞,我很樂意展現。」

  「不……」

  他給她一個火熱的吻,比起昨天的溫柔,現在簡直是太肉慾了,藍郁涵心跳如擂鼓,腦袋發昏,沒意識到自己正環緊他的腰,他煽情地品嚐過她每一吋甜蜜,她全身發軟,血液都要沸騰起來。

  當她更貼近他時,臉上的眼鏡阻礙了她的去路。「啊……」她睜開眼,發現眼前白茫茫一片,兩人的熱氣讓眼鏡起霧了。

  「討厭……」她生氣地低喃,順手摘下眼鏡。

  他低沉地笑著。「我喜歡妳的熱切。」他親吻她的上唇。

  藍郁涵臉兒發燙。「不是……我……」

  他再度覆上她,蓋住她的話語,她立即踮起腳尖,雙臂在他頸後交叉,她全心回應他,沒有一絲保留。

  她的熱情讓他的控制力開始瓦解!他原本只打算逗逗她,並沒有要發展成這種「感官之旅」,不過話說回來,他又有什麼好抱怨的……

  一聲響亮的口哨聲驚醒兩人,楊漢成粗喘著離開她,他現在知道要抱怨什麼了,他們應該躺在床上,而不是在圖書館的牆壁上,再發展下去,就要妨礙風化了。

  附近三三兩兩的學生圍觀讓他不得不擺出嚴厲的面孔嚇走他們,而藍郁涵則是羞愧地將臉埋在他的外套理。

  他摟著她,費了點時間平復體內的慾望。「人都走光了。」他在她頭頂上親一下。

  她這才偷偷地自他外套裡探頭出來,可臉上的紅暈卻仍沾染著。

  「妳想,我們現在找個地方看我的六塊肌怎麼樣?」他微笑。

  「你別鬧了。」她的聲音有點卡住。

  他在她耳邊輕輕地笑著,她喜歡他性感的笑聲,嘴角牽引著,感覺掌心下傳來的熱度與結實的觸感。

  「我得走了。」他抬頭,注視她閃著光彩的雙眸。

  「嗯!」她點頭,有些不捨地放開他。

  他偏頭在她唇上印下一個短暫卻火辣的吻,當他離開時,她靠在牆邊花了一點時間重振酥軟的膝蓋。

  「如果每天都這樣的話,不用運動也很健康。」她摸了一下急速蹦跳的心臟。「而且也不用穿那麼多衣服保暖。」她現在熱得頭有點暈。

  就在她以為沒有什麼事能破壞她愉快的心情時,她經過一排停放的摩托車旁,眼角的餘光讓她停下腳步,而後轉身看著自己的機車。

  她終於知道哪裡不對勁了,她發出一聲憤怒的叫喊——

  「誰啊?!」

  她的坐墊——新換的坐墊——又讓人刮了。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藝術之星

狀態︰ 離線
10
發表於 2022-1-13 00:54:46 |只看該作者
第九章

  她的心情被徹底打壞了,為什麼只有她一個人的摩托車遭殃?!她到底跟誰結了怨!

  一個下午,這兩個問題不斷盤旋在她腦海,雖然她想努力地找出「兇手」,可李玫菱一直破壞她的努力,不停地追問她跟楊漢成的事,自她走進圖書館,她酡紅的雙頰、腫脹的嘴唇就已經洩了密。

  李玫菱甚至發出一聲尖叫聲,弄得圖書管理的人又對她們行注目禮,她不斷調侃她氣色有多好,是不是喝了四物雞精?

  好不容易捱到下班,她一回到家,差點沒讓眼前的景象嚇到,木……木雕的……「那個東西」竟然裝在上面了。

  難道木雕真的會自己動嗎?這念頭一起,她立刻覺得頭皮發麻,不曉得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怎麼覺得木雕的臉愈來愈猙獰?她強自鎮定,告訴自己這一定有一個合理的解釋。

  「音……音涵,是妳嗎?妳回來了嗎?」藍郁涵站在門口,拉開嗓門叫著,如果有什麼不對勁,她可以在最短的時間內奪門而出。

  沒有回音。

  「音涵……」藍郁涵又喊了一聲,稍微往屋裡移動了一小步。「是不是妳啊,音涵?」有時候音涵會跟她開這種無聊的玩笑。

  驀地,她的肩讓人拍了下,她尖叫一聲,猛地轉身,心臟差點停止,一張青面撩牙的臉孔出現在眼前,她嚇得倒退,撞上木雕。

  「啊——」她驚叫。

  「哈哈哈……嚇到妳了。」藍音涵拿下面具,笑得猖狂,她有著一頭俐落的短髮,五官柔媚,身材高挑,曲線玲瓏。

  藍郁涵這下可氣壞了。「妳幹嘛嚇我?!」她拿袋子打她。

  「哈……」藍音涵在樓梯間閃躲姊姊的攻擊。「膽小鬼……」

  「妳……」藍郁涵氣得不理她,立即轉身回屋。

  「生氣啦?」藍音涵拿著面具,跟著姊姊進屋。「好玩嘛!」她有著與她柔媚外表截然不同的頑皮個性。

  「我覺得不好玩。」藍郁涵生氣地說。「妳……為什麼要這樣……躲起來嚇人,還……還戴面具……」她氣得都結巴了。

  「我想讓妳看我買的面具。」藍音涵愉快地說。

  「妳可以坐在客廳等我回來,然後……拿出面具,為什麼要躲在四樓?」藍郁涵雙手扠腰。

  「那多無趣。」藍音涵搖頭。「當然是要攻妳不備。」

  「妳……我……我不想跟妳說話了。」藍郁涵突然有種哀莫大於心死的感覺,她這個妹妹,從來沒聽過她的話,每次都拿她尋開心。

  藍音涵看著姊姊。「哎呀!跟妳開玩笑嘛!下次不嚇妳就是了。」

  「妳上次也這麼說!」藍郁涵不理她,逕自往廚房走。

  「姊,別生氣嘛,!」藍音涵從後面抱住姊姊。「妳也知道我當空姊壓力大,成天對人笑,妳就不知道有些人多惡劣,我只能不停的釘草人洩憤——」

  「所以,妳是回來找我出氣的嗎?」藍郁涵哼地一聲。

  「當然不是,我才沒這麼陰險。」

  「就有。」藍郁涵低喃,她可是從小讓她欺負到大。「好了,妳不要抱著我。」藍郁涵掙開她。

  「那妳別氣了。」藍音涵微笑。「我肚子好餓,弄晚飯給我吃。」

  「再有下次,我真的不理妳。」藍郁涵叮囑道。

  「好——」藍音涵拉長音。「對了,妳幹嘛把我的木雕用布遮起來?那是藝術,要懂得欣賞,還有,為什麼讓他變太監……」

  妹妹叨唸的話語讓藍郁涵嘆口氣,有時她真覺得自己一點兒做姊姊的尊嚴都沒有。

   *   *   *   *   *


  門鈴響了兩聲,藍郁涵脫下圍裙,喊道:「音涵,去開門。」她瞄了一眼手錶,六點四十五,說不定是楊漢成的弟弟來拿鑰匙了。

  剛剛音涵還很不高興,問她為什麼無緣無故幫別人保管什麼鑰匙,她支吾地以對方是鄰居為由搪塞過去。

  她打算晚點再告訴她楊漢成的事,自她上回談了一個不怎麼開心的戀愛後,音涵就規定她認識男人前要先給她過目才行,說什麼她沒看男人的眼光。她往客廳走去,卻聽見了爭吵的聲音。

  「妳是誰?」

  「妳又是誰?」

  「是我問妳還妳問我?」藍音涵瞪著眼前的女人。「搞清楚,妳站在誰家門口>」

  「妳有沒有家教?」對方也不是好惹的。

  「喲,人身攻擊是不是?」藍音涵往前逼進一步。「這下我不把妳推到樓下,我就跟妳磕頭。」她不客氣地推了對方一把。

  「音涵——」藍郁涵跑出來,聽聲音,她知道是誰來了。

  「妳做什麼?!」朱盈莎尖叫。

  藍音涵正想一腳把她踹到一樓時,卻讓姊姊抓住手臂。「妳幹嘛!她是我……我……」藍郁涵支吾地說不出口,要說朋友嘛!好像也不是,依朱盈莎的個性,說不定還會認為她高攀了。

  「妳什麼?」藍音涵瞥了姊姊一眼。

  「嗯……不太熟的朋友。」藍郁涵勉強吐出一句。

  「那就沒什麼好顧忌的。」她再次抬起腿,準備來個一「腳」定江山。

  「音涵!」藍郁涵生氣地將她推到後面。

  朱盈莎冷哼地看著兩個人拉拉扯扯。「我有話跟妳說。」

  藍郁涵轉向她。「噢!」她大概知道她要說什麼,這只要用大腳趾就能想出來了。

  「說什麼?」藍音涵逼問,這女人以為她是誰,高傲的女皇嗎?

  「音涵,妳先進去。」她推了一下妹妹的肩膀。

  「不行。」藍音涵否決她的提議。「妳沒看她一臉尖嘴猴腮樣,妳鬥不過她。」這種人就是要她來對付,姊姊軟趴趴的個性碰上這種人必死無疑。

  「妳才尖嘴猴腮!」朱盈莎怒氣上揚。

  「音涵!」藍郁涵生氣了。「妳讓我們說幾句話行不行?」

  藍音涵正想說「不可能」,卻突然改變主意。「好吧!」

  妹妹快速的轉變,差點讓她跌破眼鏡,不過,她現在也無心探究,只想妹妹快點進屋去。

  藍音涵進屋前還不忘給予警告。「如果妳敢欺負我姊,我就打得妳滿地找牙。」

  「好了。」藍郁涵推她入內,不忘將鐵門關上,而後轉向朱盈莎,她今天依然打扮入時,不畏外頭低溫,短窄裙、長襪、馬靴,讓她的美腿盡情展現。

  「我要妳離開漢成。」她單刀直入,也不廢話。

  藍郁涵沒想到她第一句就如此勁爆,是不是漢成告訴了她什麼,所以她才來找她?

  「為什麼?」

  「因為漢成喜歡的是我。」她從容不迫的回答,彷彿在家裡已預演過千百遍。

  「我不相信。」藍郁涵搖頭。

  「我知道妳不會相信。可事實就是如此,漢成只是還沒想通而已。」朱盈莎撥了一下長髮,繼續道:「這三年我們雖然沒在一起,但是,我們的關係沒斷過,妳知道的……」

  她又來了!藍郁涵在心裡嘆口氣。「我不知道。」

  「我不管和誰在一起,最後都會回到漢成身邊,而漢成一直在那兒,他在等我。」朱盈莎信心滿地說。

  「妳為什麼認為他在等妳?」藍郁涵仍是不解。「他告訴妳的?」

  「這種事不用他告訴我,我也能知道。」朱盈莎瞄了一下精心塗好的粉紅指甲油。「這三年他沒跟任何女人在一起,就是在等我。」

  「說不定他是沒遇上喜歡的。」她也猜著,她記得他說過能接受他職業的女人不多,而且,他的工作時間又不穩定,要正常約會是太難了。

  「妳還真會自抬身價!」朱盈莎輕哼一聲。「妳的意思是漢成喜歡妳嗎?妳有什麼吸引力?」

  藍郁涵明白她的絃外之音,而後突然想起今天下午兩人的熱吻,臉兒不禁熱紅了。「外貌雖然是吸引異性的因素之一,但不是絕對的,氣味也是其中之一,也就是所謂的費洛蒙,它可以影響荷爾蒙對身體產生的作用——」

  「妳在說什麼!」朱盈莎打斷她的話。

  藍郁涵急忙導回正題。「我的意思是,美貌不是絕對的因素,還有價值觀、人生觀、溝通的模式……」

  「好了,我不是來聽妳說大道理的。」朱盈莎氣憤地打斷她的話。

  貼在門上偷聽的藍音涵差點沒笑出來,她這個書呆子姊姊只會從書上找人生道理,不過,這也沒什麼不好,至少能把人唬得一愣一愣的。

  「其實,妳不用來找我的,妳應該去問漢成他是不是就像妳說的,對妳念念不忘。」藍郁涵說道。

  「男人有時根本搞不清楚自己要的是什麼——」

  「妳問過了,對嗎?」藍郁涵猜測道。如果他們兩人沒通過電話,她不可能會來找她「談判」,要她放棄。

  「漢成會回到我身邊的。」朱盈莎執拗道。

  她不知還能說什麼,於是道:「那……那我進去了。」

  「我話還沒說完。」藍郁涵的態度徹底惹惱她,她從剛才到現在根本沒將她放在眼裡。

  「哦!」藍郁涵點頭,示意她可以繼續說下去。

  朱盈莎為之氣結。「我告訴妳……我……」

  她望著她,等她繼續說下去。

  朱盈莎深吸口氣,她要鎮定。「你們就算在一起,也不會持續多久的。」

  「為什麼?」

  「因為你們的個性根本天差地遠。」朱盈莎揚了揚下巴。「漢成直率、隨性、積極,妳個性拘謹、一板一眼,無趣,沒多久,漢成就會覺得妳太無聊而心生厭倦。」

  藍郁涵吃驚的看著她。

  「漢成是需要有目標的人,一旦到手了,他就會失去動力,白羊座喜歡的是競爭,而不是一成不變的生活。」

  「他生活很刺激啊!他是警察——」

  「我知道,我說的是跟妳的關係。」她又開始火大了。

  她沉默了一下。「我們個性不一樣,可以互補啊!」

  這沒殺傷力的回話讓藍音涵恨不得衝出來,她決定了,從今天起,她得好好訓練姊姊的口才。

  「妳們一個是火、一個是土——」

  「什麼?」藍郁涵一臉疑惑。

  朱盈莎沒好氣的解釋。「他是白羊座,屬性是火,妳是處女座,是土。」

  「哦!」藍郁涵明白了,她在書上看過,因為朱盈莎突然提起這個,讓她的腦袋一時之間沒轉過來。

  「雖然火象座的人一開始會被土象的穩定跟安穩吸引,但通常久了後,就覺得無趣了。」

  藍郁涵沉默,她說的好像也挺有道理的。「可是,只要好好溝通,一定可以找出相處的辦法。」她不服輸的說。「根據研究表示,溝通是婚姻維持的最基本要素,妳說的白羊座的特性其實是體內睪固酮素的影響——」

  「什麼?」朱盈莎一時沒聽清楚。

  「我的媽呀!」藍音涵哀嚎,現在是怎樣,比較誰比較有學問嗎?

  「睪固酮素又叫做睪酮、睪丸素,屬於性雌激素的一種;而性雌素也叫做荷爾蒙——」

  「好了。」朱盈莎覺得有些頭暈。「反正,妳跟漢成一定會分手的。」

  「我們不會。」藍郁涵反駁。「雖然說睪固酮素比較高的人——」

  「妳再說我要打妳了。」朱盈莎火大的揚起手。這女人真要氣死她了,講這些有的沒的讓人聽不懂的話。

  藍郁涵讓她嚇了一大跳,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夠了!」藍音涵決定出馬,再這樣下去,她會想把她們兩個一起推下樓,有沒有看過小說跟電視啊,情敵談判是這樣的嗎?好歹也互相叫罵一下,沒有屍橫遍野,也該血流成河吧!她們以為在寫論文嗎?

  首先,她得拿個武器才能出去!藍音涵環顧室內,決定找個最致命的,不夠刺激的部分,就由她來補足吧!

  「漢成是瞎了狗眼才會看上妳。」朱盈莎不屑地說。

  「什麼瞎了狗眼?妳才是。」藍郁涵冒火了,怎麼說得這麼難聽!

  「真想打妳!」朱盈莎說著說著,右手抽了她臉頰一下。

  藍音涵打開門時,正好看到這令人血脈僨張的一幕。

  藍郁涵則是驚訝的看著她,說真的,她只是輕打一下,根本不會痛,她只是不懂,朱盈莎為什麼會突然打人。

  「妳敢打我姊?!」藍音涵怒叫著推開鐵門。

  站在門前的藍郁涵讓鐵門推出去,撞上朱盈莎。

  「哎喲!」朱盈莎連忙站穩。

  這時,楊漢文循著地址找到大哥的住處,原本要按門鈴的他,在瞧見大門虛掩後便直接上樓,他穿著陸軍軍服,揹著帆布長袋子,哼著愉快的歌曲。

  「妳好大的膽子,敢打人!」藍音涵舉起手上的木棍。

  「音涵!妳幹嘛?快放下。」藍郁涵急忙擋在兩人中央。「莎莎,妳快走!」

  朱盈莎走前還不忘說了句。「沒家教。」

  這話可惹火藍音涵了,她一把推開姊姊,木棍往朱盈莎身上敲去。

  「啊——」朱盈莎尖叫連連。

  正上樓的楊漢文嚇了一跳,直覺以為出了什麼事,他順勢丟下帆布袋,三步併作兩步地趕上來。

  「不要這樣。」藍郁涵急忙拉住妹妹。

  楊漢文一上來就看到三個女人拉拉扯扯,其中一個還拿了木棍,此事非同小可,

  他連忙擋在眾人中間。「有話好好說,哎喲!」一陣混亂中,他挨了一記。「喂!別打了,我最討厭暴力。」他舉手抵擋。

  「告訴妳,我姊只有我一個人可以欺負。」藍音涵陰森森地地瞪視朱盈莎。「小心我詛咒妳,讓妳不得好死。」

  楊漢文雖然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但這女人說的話讓人想笑。

  「音涵。」藍郁涵又好氣又好笑。「妳不要胡鬧了行不行?」

  「沒水準。」朱盈莎冷哼一聲,躲在楊漢文背後,有人擋著後,她無顧忌地說:「妳們屋子裡一堆沒品味的東西就是妳買的吧?」

  完了,藍郁涵在心裡唉叫一聲,音涵最討厭人家這麼說。

  「這下妳可是自找死路。」藍音涵衝上前,推開楊漢文,木棍揮向朱盈莎。

  「妳不要欺人太甚。」朱盈莎宛如小雞一般繼續藏在楊漢文的背後。

  「小姐們,冷靜一下,哎喲!」他的肩膀挨了一記。

  「音涵,妳別鬧了。」藍郁涵叫道。

  眼看朱盈莎節節敗退,楊漢文連忙道:「妳們冷靜一點,小心,後面是樓梯。」

  「音涵。」藍郁涵拉住妹妹,使命將她往後拉。

  藍音涵見大勢已去,準備來個最後一擊,她用力打向從楊漢文背後探出頭的朱盈莎,楊漢文反射性地想避開,身體自動往旁移動,當他正慶幸沒事時,身後的朱盈莎突然發出一聲尖叫。

  他轉頭,在電光石火間拉住她往後跌落的身子,而後兩人一起滾至二樓往三樓的樓梯口。

  「啊——」藍郁涵大叫一聲。「你們怎麼樣?」她往下跑。

  被壓在身下的楊漢文呻吟道:「我就說我討厭暴力,每次倒楣的都是我。」

   *   *   *   *   *


  「哎喲——痛死人了。」楊漢文慘叫一聲。

  「你還是不是男人啊?這麼一點傷叫成這樣!」藍音涵替他滿是擦傷的手臂上藥。

  「音涵,都是因為妳才會為弄成這樣——」

  「我知道、我知道,所以我才幫他上藥。」藍音涵打斷姊姊的話,從出事到現在,她都要被說到臭頭了。

  「算了,妳們別吵了。」楊漢文急忙打圍場。

  藍郁涵站在門口,憂心忡忡地望著隔壁的門扉,跌下樓梯幾分鐘後,楊漢成碰巧回來,在了解情況後,就冷著臉把莎莎叫進去屋裡。

  「姊,妳站在這兒幹嘛?去偷聽啊!」藍音涵提供建議。

  「看來不妙。」楊漢文說道。「我老哥很少對女人兇的,看樣子他是真的火了。」

  剛剛老哥的臉可是陰沉得很。

  「他是該發火。」藍音涵說,要不然他別想跟姊姊交往,她最討厭男人把問題丟給女人解決,任女人自個兒廝殺,自己卻在一旁納涼。

  藍郁涵有些侷促不安地踱步。

  「好了。」藍音涵幫楊漢文裏上紗布。「這樣就行了。」

  楊漢文看看兩手手肘的紗布。「包得不錯嘛!」

  「當然,我可是受過訓練的。」

  「妳是護士?」楊漢文無法置信,這兇巴巴的女人實在難以跟白衣天使扯在一塊兒。

  「不是,我是空中小姐。」藍音涵收拾藥箱。

  楊漢文做個怪表情。「妳不會拿木棍打乘客吧?」

  藍音涵哈哈大笑。「我是很想,不過不行。」她起身拿起地上的木棍,走回木雕前,將之物歸原位。

  楊漢文瞪視木棍英姿煥發、昂然挺立的的位署,腦袋一片空白,原來這還能當武器。

  這時,隔壁的門打開,藍郁涵的心瞬間狂跳起來,而後就見朱盈莎低垂著頭走出來?肩膀抽搐,手上還拿著面紙。

  他把她罵哭了,不會吧!

  她急忙走出去。「莎莎……」

  朱盈莎怒視她一眼,藍郁涵能瞧見她眼眶泛紅,她沒說一句話,轉身下樓。

  藍郁涵望向倚在門框,緊皺著眉的楊漢成,藍郁涵疑惑道:「她……」

  「來。」他伸出手。

  她自然地將手放在他掌心,走進他懷裡,他關上門,杜絕藍音涵好奇的目光。

  「羊入虎口。」藍音涵搖頭。

  靠在門扉上的藍郁涵望著一臉緊繃的楊漢成,正想說話,他卻以拇指輕畫過她的唇,柔聲道:「抱歉,這件事我沒好好處理。」他皺著眉撫過她的臉。「沒怎麼樣吧?」

  她搖頭。「我沒什麼,其實莎莎的個性就是這樣。」跟她接觸過幾次後她早已習慣了。「我不會放在心上的。」說實在,她很少對一個人氣很久,就像他們認識之初,她也氣他,可一下子就忘了。

  他微笑。「那就好。」他環抱住她,放鬆身體,知道在工作後能回家將她攬在懷中!讓他期待且心滿意足。

  「你跟莎莎說了什麼?」她問。「你罵她了嗎?」

  「沒有。」

  「那她為什麼哭?」她悄聲問。

  「我只是把心意很明白的告訴她。」他簡短地說。

  「哦……」她抓緊他胸膛上的毛衣。「其實……她說的話也不是沒道理……」

  「什麼意思?」他低頭看著她。

  「他說你積極,喜歡挑戰,可我太安定,久了之後,你就會覺得我無趣了。」她囁嚅地說,眸子低垂。

  他抬起她的下巴,讓她無法迴避。「我是喜歡挑戰跟刺激,但只在我工作的領域,這並不表示我回家還想來個後空翻或是流連酒吧,我回家的時候只想放鬆,假日的時候也沒興趣出去泡妞……」他親她的嘴角,低聲道:「妳知道,外面覬覦我六塊肌的人可不少……」

  她噗哧一笑。

  「再說,我也不覺得妳無趣,跟妳說話讓我很放鬆,妳不必跳豔舞迎接我回家……」他頓一下,色色地笑著。「如果妳想,我也不反對……」

  她雙頰紅透,不停笑著。

  「找樂子的話,我們兩個自己就行了。」他又親她一下。「這樣吧!妳穿件性感睡衣讓我一飽眼福,我就跳個脫衣舞,滿足一下妳的幻想……」

  「我才沒有幻想——」她抗議地叫嚷,雙頰燙得嚇人

  他笑著給她一個性感的吻。「我的幻想可多了……」

  「色狼……」她嬌羞地笑著,手臂勾上他的頸項,熱情地回吻他,心中滿溢對他的情意。

請注意︰利用多帳號發表自問自答的業配文置入性行銷廣告者,將直接禁訪或刪除帳號及全部文章!
您需要登錄後才可以回覆 登入 | 註冊


本論壇為非營利自由討論平台,所有個人言論不代表本站立場。文章內容如有涉及侵權,請通知管理人員,將立即刪除相關文章資料。侵權申訴或移除要求:abuse@oursogo.com

GMT+8, 2025-2-27 05:58

© 2004-2025 SOGO論壇 OURSOGO.COM
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