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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夏娃 -【霸氣情人(情人四重奏之一)】《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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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2-1-20 00:44:02 |只看該作者 |倒序瀏覽
夏娃 - 霸氣情人(情人四重奏之一)

她沒想到她看護的病人此刻竟在南投「度假」
瞧他生的桀騖不馴、四肢健全,卻偏是個瞎子
開口就用冷酷、毫不客氣地犀利語句對她咆哮
接著更強吻了她,想必真希望她知難而退吧?
可他恐怕要失望了,受人之托得忠人之事呀!
但這位後天的盲人著實教她意亂情迷到了極點
還是趁自己的心尚未淪陷之前趕緊勸他動手術咦?
他的主治醫師給他的建議竟是:隨便他!
什麼跟什麼嘛!再怎麼隨便總得讓他試試吧……

哪兒出錯了?這柔弱的女人當真是來照顧他的
還一副彷彿沒有好好保護便有可能夭折的模樣
等等!保護?!人家可是來「噹」他眼睛的耶
不過初次見面,竟然對她的一舉一動頗為心動
不僅「看」起來嬌柔甜美,連吻起來也很可口
沒想到對他像家常便飯的接吻卻是她的第一次
乖乖!小妮子果真讓他這個「瞎子」大開眼界
瞧她還信誓旦旦的表示一定會幫助他重見光明
但為了留她在身邊,他寧願永遠隱藏在墨鏡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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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2-1-20 00:44:36 |只看該作者


  「新」的開始夏娃《霸氣情人》是一個新系列的首作。  

  可能有讀者要寫信來罵小女子了,依稀可以聽見:「夏娃,你的《風流三公子》不  是要先寫嗎?!你誆人!」哎呀!小女子先來請罪了,米索利的忠實迷們可得消消氣,  別跟一介小女子我計較嘛。嗚……其實小女子早就開始寫《風流三公子》了,只是《霸  氣情人》先完成嘛,只好讓它先問世砮。  

  是真的嘛,《風流三公子》小女子已經寫了兩……頁。哎喲,不計較多寡,反正有  寫,早晚會寫完,如無意外,說不定下次就是它出頭,你們安心啦。(擺手)  

  我們還是來談新系列好了。  

  〈情人四重奏〉,小女子暫時計劃寫四本,分別?《霸氣情人》、《刁蠻情人》、  《瀟灑情人》和《俗氣情人》。  

  〈情人四重奏〉系列的四位男主角全部會在《霸氣情人》裡跟各位見面,各位不妨  將他們和往後三本拼湊看看,猜猜他們分別是哪一本書中的男主角。  

  《霸氣情人》是很早就計劃要寫的,現在完成了,小女子很是高興。還是一句老話  ,希望各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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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2-1-20 00:45:09 |只看該作者
第一章

  「媽咪,你別說了,我才不照顧他呢。要去你自己去。」  

  季琪一臉嫌惡地雙臂交抱胸前。  

  「你怎麼可以說這種話!柏傑是你的未婚夫,你不去照雇他,難道要由別的女人去  ?」張芸斥責女兒,不免也感歎自己的確太驕寵她了,如今才由得她無理取鬧。  

  「那有什麼關係?反正他都失明了,我才不要一個瞎子當我老公呢!」手琪拔下訂  婚戒指。「媽咪,我要解除婚約,你將戒指退回柏家吧。」  

  「你胡說什麼?!這門親事是你死去的父親跟親家公訂下的,你自己也同意,怎麼  可以說退就退,這教咱們季家的臉要往哪裡放?」張芸真沒想到女兒居然如此任性。簡  直把婚姻當成兒戲!  

  「面子會比得上我的幸福重要嗎?媽咪,難道你真忍心看女兒一輩子伴著一個瞎子  ?」光想到旁人的側目,還有親友的嘲笑,季琪就無法忍受。  

  「柏傑只是暫時失明,醫生說過,動手術就能夠恢復視力。」張芸緊蹙起眉頭。  

  「媽咪,你別傻了,那是柏家編來騙你的。我在醫院聽到醫生分析柏傑的傷勢,他  說柏傑的眼睛即使動了手術,復明機率還是很渺茫,根本可以說他已經完全瞎了。」幸  好她去看柏傑時,無意間聽到了這一段話,否則她一輩子的幸福就葬送在一個瞎子手裡  了。  

  「就算這是真的,你也不能夠退婚。別忘了你跟柏傑是正式訂婚,而且過幾個月你  們就要結婚了,這時候你退婚,別人會說我們季家無情無義。」張芸捺著性子說著,希  望能夠開導女兒。  

  「別人如果知道柏傑已經是一個瞎子,同情我都來不及了,又怎麼忍心批評我?媽  咪,不管你說什麼,反正這樁婚事我是退定了,你阻止我也沒有用的!」季琪驕縱地昂  著下巴。  

  張芸怒氣沖沖,一巴掌掃過女兒的臉頰。「你……我怎麼會有你這麼不懂事的女兒  !」  

  季琪愣了好半晌。  

  「你……你打我?!從小到大你沒打過我一下,如今竟為了一個外人打我!」季琪  撫著還熱燙的臉頰,壓抑著洶湧而來的憤恨瞪向張芸。  

  「小琪……」張芸驚覺自己竟出手打了女兒,心緒煩亂又後悔地伸出手。  

  「別碰我!我恨你,我恨你!」季琪一步步退向門口,然後旋身跑了出去。  

  「小琪!」張芸追出去想把女兒喊回來,然而只見一輛紅色跑車狂馳出大門,她只  能無奈地歎口氣。  

  這往後她拿什麼臉去見柏家人?  

  張芸一方面擔心開快車出去的女兒,一方面又憂心柏家人知道這件事後的反應,心  情霎時跌落谷底。  

  如果柏傑沒有發生車禍,如今就什麼事也沒有了。  

  ***  

  柏、季兩家是世交,彼此門戶也相當,三年前季允罹患癌症,臨終之前與生死至交  柏又龍訂下兒女的親事,只待季琪完成學業後就歸國結婚。  

  上個月季琪才由英國回來與柏傑訂婚,打算在近幾個月內舉行婚禮,未料,柏傑卻  在此時發生車禍,不但有失明之虞,同時也給柏、季兩家過從甚密的友誼關係帶來考驗  。  

  季如韻已年近六旬,是季允的姊姊,早年喪夫。她的丈夫留給她豐厚的?業,兩人  卻無一子,或因如此,她特別疼愛惟一的侄女季琪,就連季琪留學英國,她也不放心跟  著去照顧。  

  現在這位威嚴的富孀穩坐在季家的大廳,並帶著興師問罪的眼神瞅著張芸。  

  「大姊。」張芸敬畏地喚了一聲。  

  「嗯。」當年若非季允獨排?議非娶張芸?妻不可,以張家那平凡的家世哪配得上  季家。季如韻從以前就瞧不起這位弟妹。  

  想當年季家立足商界叱吒風雲,除柏家外,還真沒人比得上。  

  「我聽小琪說,你打了她?」季如韻停頓了一會兒才以不悅的語氣詢問。  

  「大姊,我打小琪是有原因的。」張芸朝倚在季如韻身邊的季琪瞥了一眼,既心安  她平安回來,又痛心她不知反省,甚至一狀告到季如韻面前。  

  「小琪都二十三歲了,又不是聽不懂話的小孩子,有什麼事情不能用講的!」季如  韻刻薄且語帶嘲諷。  

  「大姊,柏傑最近出了車禍,我是希望小琪能夠去照顧他──」  

  「小琪又不是護士,哪懂得照顧病人。」季如韻當然已經聽過季琪的說辭,她要張  芸說明,無非是想駁斥她的話,令她難堪。  

  「但小琪是柏傑的未婚妻,這種時候柏傑最需要她的支持──」  

  「他的傷勢很嚴重嗎?」季如韻又打斷她的話。  

  張芸猶豫了一下,才解釋,「柏傑的腦部受到撞擊,凝聚了血塊壓迫到視覺神經,  有短暫失明的現象。」  

  「只是短暫嗎?」季如韻抓住張芸有所保留的語氣逼問。  

  「這……我聽怡真說,動手術會有復明的機會。」  

  李怡真是柏傑的母親,是位非常溫柔親切的女性,所以張芸和她很談得來。  

  「姑姑,我媽咪被他們騙了,我親耳聽到醫生說──」季琪急著辯駁,季如韻拍拍  她的手安撫她。  

  「只是有機會復明,就不知道這機會有多大,萬一手術失敗,你難道要我這惟一的  寶貝侄女去嫁給一個瞎子?」季如韻緊盯著張芸,等著她怎麼給她交代。  

  「大姊,你也知道這件婚事是季允作的主,而且小琪自己也同意了,如今總不能因  為柏傑有可能永久失明而悔婚呀!」張芸萬般無奈,她何嘗不希望女兒嫁得幸福?  

  當時這門親事季如韻也舉雙手贊成,她同意的原因是當年與季家並駕齊驅的柏家,  如今企業體遍及世界各地,早已凌駕在季家之上,而柏傑又是柏家單傳後脈,將來非但  可繼承柏家全部事業,本身還是個極有前途的商業人才,而且相貌堂堂,儀表非凡,季  琪能配到這樣的丈夫,她這姑姑也算是沾了光。  

  「季允都已經去世三年了,你現在還把他搬出來,是想壓我不成?」季如韻不悅地  睇睨張芸。  

  「大姊,我沒有這個意思,你別誤會。」張芸急忙澄清。  

  「姑姑,我媽咪一直很尊敬你的。」季琪找來季如韻,目的只是想退掉與柏家訂下  的婚事,並不希望季如韻和張芸反目。她或許生氣母親打她一巴掌,氣頭上說了恨母親  的話,但氣過就算了,她還是相當敬愛母親的。  

  「傻丫頭,姑姑只是開玩笑,瞧你緊張的。」到底人家是母女,季如韻是何等精明  的人,自然深諳見風轉舵的道理。她還不想失去這位侄女的尊敬。  

  張芸鬆了口氣,女兒肯為她說話,給了她很大的安慰。  

  「咱們季家與柏家的交情向來不錯,在這種時候去退婚,人家會說我們落井下石,  在道義上的確是咱們理虧。」季如韻也不希望聽到外面批評季家的不是。  

  「姑姑,你說要幫我──」季琪詫異極了,以為季如韻不幫她了。  

  「別急。」季如韻瞥了她一眼,教她安心,然後才睨向張芸,「你說柏傑要動手術  ,我看,就等他動完手術以後再來決定是不是要退婚。如果柏傑當真失明了,他們柏家  還有良心的話,也不忍心要咱們小琪去服侍一個瞎子一輩子。」  

  畢竟柏家這樣的好人家不好找,輕易放棄了未免可惜。季如韻倒是真心祈禱柏傑能  夠重見光明。  

  「好吧,我可以等柏傑動完手術,可是我才不要去照顧他。」光想到她的未婚夫會  變成一個瞎子,她就覺得好丟臉。  

  沒有錯,她對柏傑可以算是一見鍾情,他偉岸的體格、不苟言笑的酷勁,還有那張  勾魂懾魄的俊容全部吸引她,尤其教她著迷的是他那雙漆黑的眼眸,那炯炯的目光,閃  爍著深邃而神秘的氣息,只消對她投視一瞥,要她剖心挖肺她都願意。可是如今他瞎了  ,一對沒有焦距的眸子連帶變得笨拙的舉止,將完全破壞她心目中對他的那份完美印象  ,見了他,只怕自己對他的欣賞會完全轉?厭惡。  

  「傻孩子,柏家又不是請不起特護,輪得到你來照顧嗎?  

  我要到英國去辦點事,你陪我這孤零零的老太婆一起去,不會不願意吧?」季如韻  瞅著季琪,嘴角微微揚起。  

  「好啊,姑姑,我陪你去。」季琪美麗的眸子乍放光芒。  

  季如韻給她找了一個很好的借口離開台灣。  

  「大姊……」張芸頓感為難,「小琪這時候出國,不太好吧?」柏家人會怎麼想?  

  「怎麼,你不願意讓她陪我這老太婆嗎?」季如韻馬上板起面孔。  

  「當然不是,大姊,我只是覺得這對柏家不好交代。」張芸小心翼翼地補充。  

  季如韻冷哼一聲。「小琪到英國唸書,是我陪著她去的,現在我有事情,讓她陪我  走一趟,難道還要經過柏家人的同意不成?小琪都還沒進他們家的門呢,就得看他們的  臉色了?」  

  「大姊,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柏傑受傷這期間──」  

  「總之,我是一定要小琪陪我到英國去,柏家人如果問起來,你就說是原來就決定  好的行程,更改不了。如果你擔心柏家人的反應,那乾脆由我們請特護代替小琪去照顧  柏傑,這麼一來他們總沒話說了吧?」季如韻態度強硬,根本沒有張芸作主的份。  

  「姑姑,你好聰明,我怎麼早沒想到呢。」季琪立即附和。  

  「你呀,不但粗心,還是個被驕寵慣了的千金大小姐,要照顧病人,人家特護可比  你專業多了。」季如韻明著罵季琪,暗地裡可都是在幫她。  

  說到照顧,柏家上上下下那麼多人,柏傑哪輪得到她女兒服侍,她之所以要小琪過  去,是要小琪給柏傑精神上的安慰,畢竟小琪是他的未婚妻。唉,女兒如果懂事點就好  了。張芸暗歎著氣。  

  「對了,語皙不是在當特別護士嗎?就請她來照顧柏傑,媽咪,你說好不好?」季  琪突然想到大她一歲的表姊,她和孫語皙倒是感情不錯的表姊妹。  

  「但是語皙有她的工作,突然要麻煩她,似乎不太好。」  

  張芸真的不希望為了季琪的事,打擾到孫語皙的生活。  

  「同樣是特護的工作,她幫幫表妹的忙,怎麼能說是麻煩她,我們又不是讓她做白  工,甚至還可以多付她一倍的薪水,我看她高興都來不及了。」季如韻只見過孫語皙一  面,早已忘了她長什麼樣子,倒是記得她是張芸姊姊的女兒,跟張家一樣,都只是個小  戶人家。  

  「大姊,語皙不是兒錢眼開的女孩子。」張芸一直知道季如韻對她的輕視,相對的  ,也瞧不起她娘家的親戚。她無法容忍季如韻譏嘲她的親人。  

  「當我失言好了。小琪,你去收拾一下,到姑姑家住,明天就陪姑姑去英國。」季  如韻達到了此趟來的目的,根本也懶得再多看張芸一眼。  

  「好。」季琪開心地跑上樓,又突然回頭,「媽咪,我順便打電話給語皙,讓她過  來好不好?」  

  張芸遲疑了一下,接觸到季如韻射過來凌厲的眼神,無力地點點頭。  

  她能說不好嗎?自從季允過世後,她在季如韻面前是一點地位也沒有了。  

  其實她可以不必怕季如韻,季允的父母早逝,如今在季家是她當家,季允把名下所  有的?業,包括季氏企業總裁的頭銜,全都過繼給她,在季家,季如韻已經算是嫁出去  的外人。張芸之所以一直讓著她,只因為她是季允的姊姊,她保留了對她的尊敬。  

  ***  

  孫語皙接到季琪的電話,隔天就到季家來了。  

  她到季家來的次數,用指頭都可以數得出來,並不是張芸對她不好或者不歡迎她,  只是季家的深宅大院讓她卻步。她並不喜歡有高攀人家的感覺,即使是自己的阿姨也一  樣。  

  「語皙,你好久沒來了吧?上個月小琪訂婚,你媽媽說你在醫院走不開,小琪很失  望呢。」張芸拉著她坐下來,又吩咐傭人端點心、泡茶出來招待客人。  

  她一直很喜歡語皙,她只比季琪大一歲,卻懂事又善解人意,如果小琪有語皙的一  半好,她這做母親的就很安慰了。  

  「阿姨,真是很抱歉,小琪訂婚那天,我看護的病人發生了一些事,所以不能過來  。不過她結婚當天我一定提早來幫忙。」孫語皙承諾道。  

  張芸僵了一下,收起笑容。  

  「小琪打電話給你,沒有告訴你原因吧?」她歎了口氣。  

  孫語皙搖搖頭,「小琪說你有急事找我。」  

  張芸沉重的臉色,孫語皙看在眼裡也明白不是好事,但願有她幫得上忙的地方。  

  「語皙……小琪的未婚夫出了車禍,現在人在醫院裡。」  

  她真是不好意思向語皙開口。  

  「難怪沒有看到小琪,她去照顧他了吧?傷得嚴不嚴重?」孫語皙立刻關心地詢問  。  

  「沒有外傷,但是撞到頭部,影響到視覺神經。」張芸瞥她一眼,「小琪……和她  的姑姑到英國去辦點事。語皙,我請你來,是想麻煩你代小琪去照顧柏傑。」  

  「我去?!」孫語皙著實想不到會被派到這樣的差事,更教她狐疑的是,季琪怎麼  忍心丟下受傷的未婚夫跑到英國去?有什麼重要的事比得上自己的未婚夫受傷住院?  

  「小琪認為你有兩年的特護經驗,比較懂得照顧病人,而且你是她的表姊,她說把  柏傑交給你照顧她才能安心。語皙,你一向細心又能幹,我也覺得你比小琪適合去照顧  柏傑,只是不知道會不會影響到你的工作?」張芸盡量?季琪說好話,畢竟是自己的女  兒。  

  「我正打算休長假,工作上倒是沒有衝突。」只是她準備出國散心的計劃泡湯了。  

  「這麼說,你是願意了?」張芸欣喜地亮起眼睛。  

  孫語皙點點頭。她想不出可以拒絕的理由,照顧病人正好是她的專長,而且病人又  是表妹的未婚夫,她又正好有空。  

  ***  

  「所以你就答應下來了?」秦世帆翻起白眼,誇張地做出被她打敗的表情,也不管  斷。可惜他戴著墨鏡,無法看見他的眼睛,真想把他的墨鏡拿下來。  

  仔細看過他後,她突然覺得彷彿失落了什麼,悶悶的心莫名地揪疼。  

  這個男人是她表妹的未婚夫,論外型,他們……是很相配。孫語皙做下結論。  

  她的膽子很大,從來不曾有人敢盯著他,拿他當物品一樣的打量,即使「失明」這  段時間也不曾有過,她是頭一個。托了墨鏡的福,他可以毫無忌憚的審視這個有著柔弱  外表卻相當有個性的女人。  

  她穿著一件無袖的連身洋裝,腳底踩著兩條細帶交叉的平底涼鞋,腳趾相當好看。  他背著光,盯著沐浴在陽光下的她白皙的水色凝肌,她的下巴微尖,優美的唇型彷彿隨  時彎著,水靈靈的黑睥彷彿隨時笑著,小巧的鼻樑柔若無骨似的,神韻溫柔而優雅。不  過她太瘦了,手臂纖細,腰肢好似隨時有折斷之危,胸部也不是挺豐滿。她看起來真的  相當柔弱。  

  這種類型的女人輕易就能激起男人的保護欲,她身邊一定有不少等著保護她的男人  吧?  

  柏傑突然眉頭聚攏,「隨便你,你想留下來就請自便,不過樓上是禁地,以後不准  再上來。樓下有兩間和室,你隨便選一間。」  

  他繞過她,才踏出一步,孫語皙就連忙擱下酒杯,主動扶著他的手臂。  

  「我住哪兒都無所謂,不過除非你現在就下樓,而且從此不上來,否則我可以告訴  你,我不可能遵守你的『命令』,而你也無法限制我的行動。你現在要去哪兒?」她把  自己當作他的眼睛,準備為他領路。  

  如果他當真瞎了,或許就真的無法限制她的行動。她也是以為如此才大言不慚,敢  不把他這個大男人放在眼裡,他是應該原諒她的「無知」的,可惜他不準備這麼做。  

  「我想應該讓你知道……不聽話的後果。」  

  他低啞的嗓音夾著一絲危險的邪氣,孫語皙才狐疑他想幹什麼,都還來不及參透,  扶在他手臂的手就被他的大掌蓋住,然後下一刻她便被拉進一副堅實的胸膛裡,唇瓣同  時被毫不保留的掠奪了。  

  孫語皙驚愕極了,她的下巴被兩隻不容抗議的手指夾住並且挑高,一雙受了驚嚇的  翦水瞳眸圓瞪著,無措的手足在怔了半晌後才記得應該掙扎。  

  「唔……放──」孫語皙使盡全力卻依然推不開他似鋼鐵般的手臂,張開的唇舌非  但形成不了嚇阻的語句,反而被直搗得更徹底。孫語皙二度受到驚嚇,再一次怔忡。  

  柏傑並不想嚇壞她,只是他沒料到她居然毫無經驗,對他來說家常便飯的接吻竟是  她的第一次。她的生澀和慌亂反應讓他立刻就瞭解到這一點。  

  他沒有馬上放開她,為了彌補已經造成的錯誤,他把強硬的警告轉?溫柔的纏綿。  他的大掌滑下她纖細的腰,緊緊夾握地下顎的手指轉?親匿的撫揉,濕熱的舌尖像活躍  在鍵盤上的高手般優雅地滑過一排貝齒,奏出柔情蜜意的樂章……孫語皙忘了該推拒、  該反抗,滿心的駭意無形中被撫平,不知不覺垂下眼瞼,任他攫取一池蜜液……他是應  該放開她的,畢竟目前還不該和任何女人牽扯不清……想是一回事,終究大腦和心有段  距離,他的大腦下達了放開她的命令,他的心卻覺得棄之可惜。  

  這個熱情的吻燒灼了孫語皙的思緒,也令她全身沸騰難以自主。柏傑終於讓這一吻  結束了,他在將孫語皙吻得昏天暗地後抬起頭,放開她的嬌軀。  

  突然被釋放,孫語皙差點軟弱地跌坐在地板,及時攀住了他的手臂支撐自己。  

  待背棄她的理智漸漸回來,她依然灼熱的唇瓣提醒她做了什麼後,她霎時羞得無地  自容,像燙著手般迅速逃開了和他的接觸。  

  「你……你太過份……」孫語皙緊抿著唇瓣,成串的眼淚滑過通紅的臉頰,落在抖  顫的玉指。  

  太過份,太過份了!他怎麼能毫不在意的強吻她?他怎麼可以對她做這種事?他已  經有未婚妻,對像還是她的表妹,他怎能……柏傑緩緩曲起手指,猶豫一會兒後,緊握  成拳。  

  「你想離開的話,隨時請便。」他閉起眼睛,以盲者的舉止摸索回房。  

  孫語皙盯著他摔上的門好半晌,眼淚持續滑落。  

  她要離開,立刻離開這裡!孫語皙作下決定便馬上跑下樓,拿起沙發上的行李很快  走出別墅,然後開車上路。  

  淚水模糊了視線,她用手背拭去。她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愛哭了。不過是  被吻了嘛,有什麼好哭的,人家又不是強姦了你,有必要哭得唏哩嘩啦嗎?孫語皙在心  裡暗罵自己不爭氣。  

  季琪知道柏傑的視力恢復的機率極低嗎?不管是不是知道,她都應該在柏傑動手術  之前待在他身邊──如果她愛他的話。  

  為什麼……偏偏他要是表妹的未婚夫呢?孫語皙止不住的眼淚再度模糊了前方的路  。  

  他強吻她,是希望她知難而退吧?她的確被嚇壞了。  

  ***  

  在窗口站了好一會兒後,柏傑轉過身,將墨鏡丟到床上,重重地坐落椅子上。  

  不過是見了人家一面,他居然為她的離去感到煩躁。柏傑痛恨這種感覺。  

  過去從來不曾有女人闖進的心扉,孫語皙就像擁有萬能鑰匙一樣,輕易就走進來,  而在他還來不及發現她的進入,她已經像過境旅客般匆忙離開了。  

  或許、如果,她留下來了,相處幾天後,他對她的特別感覺會自動消失,他會發現  她其實也跟其他女人一樣平凡無奇,那麼他就不會像現在這樣煩躁……柏傑神色一下子  轉?深沉。她已經走了,再做無益的遐想有什麼用?浪費時間!  

  柏傑驟然打斷思緒,扭開音響,浪漫調樂音流洩整棟別墅,而他像無事人般,重新  沐浴在陽光下,享受難得的優閒生活。  

  近幾年來,他已從父親手中接管不少事業,柏又龍有意在幾年後將整個事業集團交  給他,所以打出社會以來,他幾乎沒有一天真正休息過。  

  這一次的「車禍」,正好可以為忙碌的生活取得較長的假期。  

  ***  

  在樓下就可以聽到震天響的音樂,她不知道原來他有虐待自己的傾向。孫語皙盯著  在落地窗前睡著的男人,走過去把音量調小。  

  柏傑立刻就張開眼睛發現她。  

  「你沒走?」他由躺椅裡坐起來,眸底掠過一抹喜怒難辨的光芒,在孫語皙回過身  時,凝視她的焦距迅速變得沒有定位。  

  「我以為你睡著了。」孫語皙保持了一段距離,沒有靠近他。  

  她不是故意要答非所問,只是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的問題。  

  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又折回來。  

  其實她大可以乾脆的離開,畢竟她來過,是他不接受,在阿姨、表妹面前都可以交  代得過去,柏家知道自己兒子的情形,相信也能夠諒解。況且柏傑需要的是季琪,他的  未婚妻,不是她。  

  她這護士的角色,任何人都可以擔任,尤其憑柏家的財力,要請上百個都沒問題。  

  那麼,她回來幹什麼?這一刻她又猶豫了。她是不是錯了?  

  過去她不是沒有碰過脾氣差、拒絕她照顧的病人,她哪一次因為這一點而退縮了?  為什麼這一次要想這麼多?如果把他當作一般的病人,她是會留下來的。  

  孫語皙一下子陷入混亂的思緒當中,她不知道自己是因為那一吻而退卻,還是不受  到重視才猶豫不決。  

  她似乎沒有發現,只因為柏傑短短的一句問話,就動盪到她整顆心了。  

  她的躊躇與不安一一收進柏傑眼底。  

  「我渴了,幫我倒杯水,順便把我的眼鏡拿過來。」柏傑以魯莽的方式撞進她的思  維。  

  孫語皙拉回心神,看向他的視線多了一道光彩。  

  「好……好。」她一下子心花怒放了,所有的疑慮全部消除。  

  他會要她「幫忙」,就代表接受了她。孫語皙因為這一點而笑逐?開,而她自己並  不知道。  

  現在,他可以有時間證明,她只是引起他的一時興趣,而非真正進駐他的心。  

  ***  

  這座度假別墅在平常時候就有請人管理,是附近的居民,柏家一旦有人來度假,只  要知會一聲,三餐自然會有人送過來,一點都不需要親自動手。  

  孫語皙這時候才感到真正的無事可做。平常她這個特護必須幫病人打針,服侍病人  吃藥,注意病人的健康狀況,但是柏傑,他說不吃藥、不打針,甚至不必她「跟前跟後  」。  

  她堅持找他的醫生談一談,柏傑在聽了她三個小時的叨念,一個下午的「陪伴」後  ,終於決定解放自己,把余翊的電話號碼給了她。  

  而這位柏傑的主治醫生余翊給她的建議是:隨便他。  

  這位余醫生甚至沒有鼓勵他動手術的意思,言下之意彷彿是準備放棄他了。這教孫  語皙非常氣憤,有他這樣的醫生,也難怪柏傑不願動手術!  

  想到這件事,孫語皙又忍不住動了氣。  

  「你再考慮看看好嗎?我可以介紹更好的醫生給你。」她一再建議他換醫生。  

  「不必了。」柏傑已經不耐煩,沒有吼她是因為會破壞修養。  

  這個女人當真纏功一流。她有辦法在你耳邊「自言自語」  

  到你甘願無條件答應她的任何要求,只要她閉嘴。再不然,她會以溫柔的態度,非  常慇勤的伺候你到你不舉白旗都不行。余翊的電話號碼,她就是這樣要來的。  

  不過換醫生,他是怎麼也不會妥協的,就算她獻身也不行。  

  沒得商量!他的表情這麼寫著。孫語皙蹙起柳眉,知道這一次是說不動了,不過她  不會放棄,她已經準備聯絡秦世帆,他雖然不是這方面的醫生,不過他在醫界交遊廣闊  ,一定可以幫她介紹一位好醫生。  

  她暫時還不打算告訴柏傑。  

  「那好吧,我算是多管閒事了。」孫語皙聳聳肩,突然盯著他,冷不防伸手去摘下  他的墨鏡。  

  「你幹什麼?」柏傑皺起眉頭。  

  這個女人真是危險!  

  「為什麼要戴墨鏡?你的眼睛並沒有改變,整天戴著多不舒服。」孫語皙盯著一雙  漆黑的眼眸,那依然炯炯卻只閃著冰冷的光芒,竟令她心悸了。  

  別人的眼裡,他戴墨鏡是為了「遮醜」,每個到醫院去探病的人都帶著一臉同情,  刻意避過這層掩飾不談,只有孫語皙,基於舒適的實際考量,直接就幫他褪去。  

  什麼不忍心、小心翼翼、怕傷害他,種種的顧慮對她來說都變成多餘。她究竟是什  麼樣的女人?她怎麼能夠在柔似水做的嬌軀內同時具備了堅毅、纖細、溫柔和善解人意  ?  

  「把眼鏡給我。」柏傑伸出乎。沒有墨鏡當掩護,他如何能夠自在的觀察人又不被  發現?  

  她的體貼與美意,被一句冰冷的命令給原封不動的退回來了。  

  孫語皙沉默半晌,才將墨鏡遞還給他。  

  柏傑重新戴上墨鏡,這才把焦距對準一張嬌?凝視。  

  她正無聲地歎息,臉上有著失望與受傷。  

  「你餓不餓?周媽媽應該快送午飯來了,我下去看看。」  

  孫語皙依然是那副愉悅的語氣,並沒有把心情表現出來。  

  柏傑頓時覺得自己像個罪人,沒來由地伸出手捉住她。  

  「你需要什麼嗎?」孫語皙回頭親切地詢問。被他捉住的手腕逐漸釋出電流,僵著  全身。  

  她以為他會放開她,但他沒有。  

  其實,柏傑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麼。  

  ?自己冰冷的語氣傷害到她而道歉嗎?那這兩天以來,他恐怕已經欠了她上百句「  對不起」了。再說,他的生活哲學裡也沒有「對不起」這三個字。  

  那為什麼還握著不放?柏傑對自己始終連不著大腦的行徑,真是越來越無法解釋了  。  

  「扶我下去。」他的語氣顯得粗暴,似乎在為什麼事生氣。  

  「你想下樓去?」孫語皙兩眼乍放光芒,遺忘了兩人接觸的不自然感,笑得比陽光  還燦爛。  

  柏傑是不下樓的,他也不讓她扶,兩天以來他一直只待在樓上,對她「到外面走走  」的建議始終拒絕採納。  

  柏傑由木雕椅裡站起身,以行動代替回答。  

  孫語皙主動當他的眼睛,牽著他的手走下樓。  

  「你想不想出去走走?外面的天氣很好哦。」她小心翼翼地領他步下階梯,走得比  柏傑還緊張。  

  柏傑始終盯著她低垂的認真的容顏,臉上的肌肉線條越繃越緊,心虛和內疚正以緩  慢的速度爬升並且擴散。  

  他討厭演戲,卻不得不!  

  「不要!」他已經後悔在她的視線下走下樓。  

  「外面的溪水很清澈呢,只要走幾步,再下幾個階梯就到了,你不想去泡泡水嗎?  」孫語皙懷柔、勸誘並進。  

  「不想!」這個女人到底懂不懂得「死心」這兩個字怎麼寫啊?  

  孫語皙帶領他在客廳靠窗的沙發坐下來,才準備再說服他,就被一陣敲門聲打斷了  。  

  「語皙啊,是我啦,快來開門。」一位中年婦人扯著洪亮的嗓子叫道。  

  「是周媽媽,我去開門。」孫語皙告訴柏傑,然後跑向大門拉開門,「周媽媽,請  進──好大一包,是什麼東西啊?」  

  「百香果啦,昨天你說喜歡吃,我就多摘了些來,很甜  

  哪。」胖胖的中年婦人舉了舉手上的大袋子,笑得很豪爽。  

  「太棒了!謝謝周媽媽。」孫語皙露出欣喜的笑容,接過那袋百香果,又想幫忙提  過木製餐盒。  

  「不用、不用,這太重了,我來提就好。」周媽媽看她柔柔弱弱的,心疼她。  

  孫語皙早習慣了這副外表惹來的憐惜,她知道這時候多說也沒用,只好讓開身子,  由著她提進來。  

  「周媽媽,你坐會兒,我去拿錢給你。」孫語皙把百香果放到桌上。  

  「拿什麼錢?」周媽媽看見一身黑的柏傑也在,愣了一下才回孫語皙那句沒頭沒腦  的話。  

  柏家她比較熟的也只有柏夫人,一向是柏夫人或者柏家的總管和她聯絡。她知道這  一次柏夫人的兒子來這兒是為了休養,孫語皙是他們請來的護士。  

  聽說他眼睛失明了,真可憐,看起來那麼帥的一個人,竟然……周媽媽搖搖頭。  

  「你拿來這麼多百香果,可不能不收錢呀。」孫語皙邊說邊往她的房間走。  

  「傻丫頭,那麼一點水果收什麼錢?」周媽媽上前拉她回來,才把餐盒擱在桌上,  又盯著柏傑瞧了一眼。  

  「你不收錢,我就不好意思收下了。」孫語皙瞧了柏傑一眼,他似乎沒有和人家打  招呼的意思,她也不好自作主張,畢竟他才是這兒的主人。  

  「都是自己種的,你儘管收下。」周媽媽心不在焉地擺擺手。  

  「那……謝謝你了,周媽媽,改天我請你吃飯好了。」孫語皙不好再推辭,又不好  意思平白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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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2-1-20 00:46:09 |只看該作者
第二章

  「真的?」周媽媽頓時把眼光拉回來,集中在孫語皙身上,拉著她往外頭走,然後  對一直沉默無語的男人說道:「柏少爺,我回去了。」  

  豪氣如周媽媽,遇到柏傑這樣氣質冷峻的人,也變得窘迫了。  

  打從進到客廳瞧見他起,周圍的空氣就彷彿結了凍,連吸氣都會注意到。  

  柏傑僅是點頭,盯著周媽媽把語皙帶到外頭。  

  「周媽媽?」孫語皙一臉迷惘。  

  「昨天我跟你說的事,你考慮得怎樣了?」站在門外,周媽媽才覺得能夠自在說話  。  

  「什麼事?」孫語皙當真記不得。  

  「就是我兒子的事啊。我昨天不是說要把他介紹給你嗎,你都忘了?」她可是打第  一眼起,就喜歡上這溫柔女孩了,非要她做媳婦不可。  

  「周媽媽,我以為……你是開玩笑。」孫語皙不好意思了。  

  「哎喲,我不會拿我兒子的終身大事說笑啦。語皙啊,我再跟你說一次,我那兒子  長得高高瘦瘦,不是我自誇,他很英俊哩,街坊好多家女兒都喜歡他,鄰居啊,個個都  想給他做媒,嚇得他都跑到台北去了。我跟你說,我這兒子很孝順的,只要我一通電話  ,他馬上回來,一分鐘都不敢耽擱。我跟你保證他一定會是好丈夫,你跟他見了面就知  道了,好不好啊?」  

  周媽媽一口氣說了一長串兒子的好話,希望打動孫語皙的心。  

  「謝謝你的好意,周媽媽,但我是到這兒來工作──」孫語皙想委婉地推辭,但立  刻就被打斷了。  

  「工作也有休息的時候,等你哪天放假,跟我說一聲,我立刻就叫我兒子回來,這  不成問題啦。」  

  「這……太耽誤令郎的時間……」對方是周媽媽的兒子,一口拒絕就太沒禮貌了,  但又想不到好借口推托,孫語皙一下子陷入為難的處境。  

  周媽媽眾人直爽而且熱情,很好相處,孫語皙和她一見如故,很喜歡這位長輩,自  然就更難開口了。  

  「不會,不會,只要你不嫌棄我家兒子,時間不是問題啦。」周媽媽堅持不讓孫語  皙有拒絕的理由。  

  「我怎麼會嫌棄呢,只是……」昨天跟周媽媽說自己沒有男朋友,今天總不好推翻  口供吧?  

  「不嫌棄就好,那就這麼決定。你快進去吃飯,我也該走了。」周媽媽滿意地笑著  離開了。  

  留下孫語皙的目送加歎氣。  

  她這個人最不擅拒絕別人的笑容和好意,看樣子這局「相親」是跑不掉了。  

  算了,就當交朋友,反正人家不見得看得上她。  

  孫語皙帶上門回到客廳。  

  「對不起,跟周媽媽聊了一會兒,讓你久等。」她沒有留意到柏傑陰鬱的臉色,只  顧著把餐盒提到飯廳,然後把飯菜端出來擺上桌。  

  柏傑把她們在外頭的話聽得一清二楚,他對孫語皙沒有拒絕的態度異常生氣,胸口  燃燒著一把澆不熄的妒火;他同時也?  

  察覺到這一點而抑鬱,居然只是為了孫語皙想去「看」別的男人而吃醋?!  

  他還期待時間能掃去他對孫語皙的「有感覺」,如今那種感覺只是愈加強烈,根本  掃不去!  

  「柏先生,可以吃飯了。」孫語皙過來扶他。  

  原來她一直還喚他「柏先生」,為什麼現在他聽起來格外刺耳?還有,他似乎還不  曾喚過她的名字。柏傑皺起眉頭。  

  「柏先生,怎麼了?」她又喚了一聲。他似乎在神遊,又像不高興。  

  「柏傑。別叫我『柏先生』!」他暴躁地衝口糾正她。  

  打從第一次見面起,她就一直有本事搞得他激怒異常,情緒失控,過去即使面對父  親的專制、嚴厲,也不曾有過這種情形。孫語皙居然對他有如此大的影響力,柏傑驚察  到時幾乎汗?。  

  喚他柏傑?孫語皙不知道為什麼叫不出口。  

  或許是「柏先生」這個稱呼能夠和他保持點距離,畢竟他們是護士和病人的關係,  不應該來往得過於「密切」,也或許是……怕他發現,她對他滋生了情愫。  

  她不會否認自己對他?生特別感情,但這是不應該有的,她起碼還有這份理性記得  隨時提醒自己。因為他的心已別屬,因為季琪是她的表妹,她很努力壓抑這份與日俱增  的感情。  

  「該吃飯了。」她垂下眼瞼,刻意避過稱謂。  

  「不吃!」他沒有忽略她的刻意劃清界限,拿他當毒蛇猛獸看待的神情,這教他越  加激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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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2-1-20 00:46:33 |只看該作者
第三章

  近一個禮拜了,孫語皙差點就想揮揮白帕,捲鋪蓋回家去。  

  原來他就不是一個好相處的人,如今不知道又為了什麼事生氣,脾氣變得更壞了。  

  晚餐後,孫語皙收拾餐桌,想破腦袋依然想不出自己究竟哪兒得罪了他,以至於他  處處冷落,薄言薄語相激?  

  逆來順受可一點也不符合她的個性,縱然她有不服輸的精神,也不曾委屈自己到這  等地步──自己居然對他深情至此,不捨得離開他?!孫語皙心驚,手上拿著待洗的杯  盤摔落一地。  

  一聲清脆的聲響,震醒了愣住的孫語皙。  

  望著一地的碎瓷片,孫語皙依然無法跳脫驚訝。她刻意埋藏在心底深處的那份愛意  ,早已如毒素侵蝕了她整顆心、整個人,只剩下殘存的禮教維持僅有的尊嚴,才沒有任  情意宣洩,做出告白的傻衝動。  

  她心慌意亂了,這份意識教她害怕得無所適從。  

  「發生什麼事?」柏傑來到飯廳門口才做出摸索的舉止。他看見一地的碎瓷片和一  動也不動的孫語皙。  

  她的臉色為什麼這麼難看?  

  「沒……沒有,沒事。」孫語皙瞥他一眼,匆忙蹲下去拾碎片。  

  「你──」柏傑差點脫口阻止,幸而及時打住,才免於穿幫。  

  「好痛!」她的慌亂與心不在焉教瓷片割破了掌心,劃出一道極深的傷口,粉白的  肌膚霎時染滿鮮血。  

  「語皙!」柏傑一時衝動得跨出步伐,立刻又咬牙忍下了洶湧的心疼,緊緊握住拳  頭,「你……怎麼了?」  

  他痛恨自己扮演了瞎子的角色!  

  「沒什麼,我摔破了盤子,不小心割傷手。」孫語皙捂著鮮血竄湧的手掌,盡量以  輕快的語氣向他說明。  

  「嚴不嚴重?」他緊盯著流湧的鮮血,整個心都被絞疼了。  

  「不嚴重,只是一點破皮。你到客廳去坐吧,我把這兒收拾好。」孫語皙抽了兩張  面紙壓住傷口,又蹲下身去。  

  「別收拾了,先……扶我到樓上。」他強吞下「趕緊去處理傷口」的話,伸出手等  著她。  

  孫語皙遲疑了一下,才放下拾起的碎片。  

  「好吧。我待會兒再來收拾。」她走近他,用沒有受傷的右手牽扶他。  

  柏傑讓她扶到樓上,假裝踩得不穩絆了一跤。  

  「小心!」孫語皙連忙兩隻手拉住他,更碰痛了掌心的傷口。  

  柏傑利用感覺很自然的抓緊她,從而「發現」她掌上濕熱的傷痕。  

  「你不是說傷得不嚴重?」他撫摸她的掌心,丟去染濕的面紙,眉頭深鎖著看不見  的疼惜。  

  「放手!」他握疼了她。孫語皙的臉一下子刷白。  

  柏傑鬆手,聲音緊繃地說:「醫藥箱放在壁櫃第三格抽屜,快把傷口處理好。」  

  孫語皙想不到他還會關心,胸口一下子暖烘烘的,難掩的欣喜很快蓋過傷口的疼痛  。  

  「我先扶你到椅子坐著。」她的語氣也顯得愉快許多。  

  「這是我的地方,我知道怎麼走。去拿醫藥箱。」柏傑以緩慢但穩健的步伐自己走  。  

  直到他在木雕椅上坐下,孫語皙才移開視線,去取醫藥箱處理傷口。  

  畢竟是護士,雖然僅是用一隻手,也能很快地在上藥後包紮完美。  

  「呃……你要不要先洗澡?我幫你放水。」孫語皙走過來艱澀地問。  

  面對他似乎不再是一件自在的事。她滿滿的依戀必須很小心地藏起。  

  「過來。」柏傑伸手向她,語氣是完全的命令。  

  孫語皙早習慣他這樣的口氣,無言地把手遞給他。  

  她以為他需要她當眼睛,但柏傑一把拉她坐到他身旁。  

  「把受傷的那隻手給我。」他寬大的手掌等著。  

  「柏……」孫語皙不知道他要幹什麼,想閉口問他,「柏先生」一到嘴邊又吞了回  去。她不想在這時候又激怒他,那就危險了,他搞不好會拿她的傷口出氣。  

  還是乖乖地「交出」手。孫語皙權衡之後這麼決定。  

  柏傑輕柔的撫觸滲透紗布傳遞給她,她感覺得到他的小心翼翼和溫熱的氣息。孫語  皙凝望他,完全不知道他為什麼要這麼做?她看不透墨鏡下那雙黑眸到底在想什麼,她  的臉頰教他的碰觸給染紅了。  

  「痛不痛?」他的語氣因為隱著憐惜而嗄啞。  

  「一點點。」孫語皙老實地坦誠。那麼深的傷口說不痛是很虛?的。  

  她的手劃傷那一刻,他內心那股絞痛和疼惜強烈得他自己都吃驚,這時候他終於不  得不承認,那道被她開?的心扉是再也關不上了。  

  柏傑的指尖滑過她的掌心,輕撫著那沒有裹紗布的纖纖玉指。  

  「這麼不小心,是不是有心事?」她剛才的臉色那樣難看,一直教他牽掛。  

  孫語皙心頭一緊,神情帶著不解與憂慮。他?何突然變得關心她了?現在她寧可選  擇他的冷言冷語,也不想面對他的溫柔。  

  「只是一時粗心。」  

  她想抽回手,但柏傑不放,緊緊抓住了。  

  和她相處這些天來,他由排斥、內心的自我掙扎,到現在他已經完全明白了,當愛  情來的時候,是怎麼也擋不住。  

  「真的只是一時粗心?」他當然不會相信。此刻他多想讀取她的心,渴望奪取整個  的她。  

  「真的……你放開!我……我要去收拾那些碎瓷片。」孫語皙清楚地聽到了自己「  卜通,卜通」的心跳聲,劇烈得教她擔心給竊聽了。  

  柏傑放開她。  

  「季琪什麼時候回來?」他突然問。  

  聽在孫語皙的耳裡,他的語氣多了一份急切。他的一時溫柔,難道只是為了問她這  一句?  

  「我不知道,不過我會幫你問看看。」她應該感到欣慰才對,卻反而必須試著不讓  妒意啃蝕了心。  

  她的嫉妒是沒有道理的,更不會被憐惜,?何自己這樣看不開?孫語皙從來沒有像  此刻這樣討厭過自己。  

  和季琪還有婚約存在,孫語皙絕不可能接受他的感情,目前還不宜妄動早已布好的  棋。而為了鎖住她,不讓其他男人有機可乘,他更要好好應用這招棋。  

  「當一個人瞎了,是不是應該把被?棄視?是命運、是理所當然?」他痛恨博取同  情,卻是目前惟一能夠利用的方式。此刻只有這個辦法,才能讓她在不知不覺中為他開  ?心門。  

  「你……怎麼突然說這些話?」孫語皙重新瞅著他,對於他一再轉變的態度簡直匪  夷所思。  

  一個人居然可以將冷酷、溫柔和脆弱三種不同的面貌在一個晚上同時展現得淋漓盡  致,他到底想做什麼?她絕不認為他會想由她這裡獲得同情。  

  而她也不會給他同情;她才是該被同情的對象……一個愛上了不該愛的人的女人!  

  「你的表妹難道不是因為我瞎了才逃出國?」柏傑的語調裡有一絲落寞的味道。  

  「小琪出國……是有事情,你別隨便臆測。你也不是瞎了,只是暫時失明,你應該  接受手術。」孫語皙坐回他身邊。  

  且不管他為什麼反常了,難得他肯敞開心談,她得把握機會勸服他。  

  「你的心腸可真壞,如果手術失敗了,我就變成一個真正的瞎子,你的表妹豈不是  可以正大光明的解除婚約?」他嘲謔道。  

  「如果你愛小琪就不應該懷疑她,我相信小琪不會這麼做。」她還真可憐,居然得  ?情敵說話來安慰他。  

  為什麼他這樣沒有自信?她愛上的可還是失明後的他,他有什麼好自卑的,她才悲  慘呢!  

  「你怎麼知道她不會?你問過她?還是她告訴你了?你們是表姊妹,你當然為她說  話。」他的計劃正一步一步走著。  

  「你這樣說就不公平了,起碼小琪還拜託我來照顧你……雖然我不能令你滿意,可  也是小琪的一份心意。」孫語皙從不曉得自己居然這樣沒個性,說得好像自己正搖尾乞  憐似的。  

  柏傑不意外她會這麼想,他過去的態度不好,讓她誤解了,這也是他極力要導正的  。  

  「語皙,如果和我訂婚的人是你,你會在這種時候出國嗎?」柏傑專注的眼神透過  鏡片緊瞅著她。  

  孫語皙起碼怔了一分鐘。  

  根本用不著思考,她心裡早有答案。這是個很難回答的問題,她不能說「不會」,  那等於推翻先前?小琪說的一堆好話。  

  說「會」?昧著良心說話,會遭天打雷劈的,她自己都對小琪的行徑難以理解了,  如何說得出口?  

  「和你訂婚的人畢竟不是我,我無法回答你。」他一定要這樣一再刺激她嗎?  

  為什麼他喚她「語皙」的聲音特別低沉、特別好聽?他存心誘惑她嘛!  

  「是不是連你也看不起我這個瞎子?」這是很危險的一招,弄得不好,恐怕將來會  失去她。  

  「當然不是,你哪來的荒唐想法?!」孫語皙眸底寫著訝異,一雙柳眉都快擠在一  起了。  

  「跟我在一起,你不覺得厭煩?」柏傑一直盯著那張柔美的臉蛋,他可以清清楚楚  看到她最真實的反應。  

  「不覺得。」如果會就好了,她也不必?自己的心情沮喪得自艾自憐。  

  「不覺得無趣嗎?」柏傑的眸底閃著光彩,可惜孫語皙看不見。  

  「你並不乏味。」如果真乏味就好了,她大可以揮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就離開  他。  

  「如果我真的瞎了,所有的人都棄我而去,你也會走嗎?」他沙啞的音調沒有一絲  自憐的味道,依然是那樣高高在上,聽起來卻格外誘人。  

  「不會。我是說……如果你需要我的幫助的話。」孫語皙挺不自然地補上一句。  

  「即使是一輩子,你也願意?」他深邃的黑眸正凝視著她。  

  「我願意。」算了,他只是假設,就讓她作作美夢好了。  

  當真一輩子能夠陪伴他,那還真是奢侈的夢呢。  

  「無怨無悔?」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無形的微笑。  

  「無怨無悔──」不對呀,他……「怎麼會扯到這裡來了?」孫語皙這時候才抬起  狐疑的眼神瞅著他。  

  他不知道這句話很曖昧嗎?說起來答應陪他一輩子也是很曖昧的。他今天為什麼這  麼反常?  

  不會是發現她對他的感情,存心捉弄她吧?孫語皙一下子心慌了。  

  「看在你這幾天對我的不佳態度沒有提出任何抱怨,而且仍然留在這裡的份上,我  願意相信你以上所做的承諾。」  

  「承諾?你剛才說的不是假設嗎?」她可不認為剛才那番話算得上是承諾。「這麼  說……你那些差勁的態度是想試探我,不是為了趕我走?」孫語皙同時聯想到。  

  也不對呀,他想試探她什麼?糟糕,腦袋被他搞得快打結了。  

  「我想試試,是不是還有人肯真心陪著已經瞎了的我?現在我相信你是真的不嫌棄  我。」柏傑相信他已經把有利於發展兩人關係的好話全說盡了。他現在真的是睜著眼睛  在說瞎話。  

  「原來你是不信任人。」這種說法,倒可以說明他原先的態度了。  

  柏傑一下子就取得孫語皙的諒解。  

  「你可以答應一直陪著我嗎?」他說話的語氣充滿「我只信任你」的味道。  

  「在你的眼睛還未復明的這段時間,我可以答應你。但是你也別太悲觀,我認為手  術對你一定會有幫助,你不能就這樣放棄了。」孫語皙真心地說。  

  「手術的事,等季琪回來以後再說吧。你答應一直陪伴我,可不能後悔。」柏傑再  次提醒她。  

  這算什麼?他居然一方面在等著未婚妻,一方面又要她的陪伴!  

  「我當然會一直陪伴你,直到小琪回來,畢竟我是你的特護,柏先生。」孫語皙冷  冷地站起來,「我會聯絡小琪請她盡快回來,好讓你安心接受手術。」  

  「你去哪裡?」柏傑「憑感覺」拉住她的手腕。  

  「到樓下收拾一團亂,柏先生。」她氣悶地以生疏的語調報備,等著他放手。  

  柏傑沒有說話,手一用勁,下一刻孫語皙便被迫倒進他懷裡。  

  「你……你又想幹什麼?」她跌坐在他大腿上,身體被他緊緊鉗制著掙脫不得。  

  如此親密的接觸,教她沒來由地想起她的初吻,第一次見面就被他掠奪的景況,臉  也跟著紅了。  

  「我以為你應該清楚,我不是要你以特護的身份陪伴我。」  

  柏傑沙啞的嗓音伴隨著溫熱的氣息拂掃而來,很快便攫取了孫語皙的唇瓣。  

  「柏──」根本沒有她抗議的時間。忘了記取上一次的教訓,不學乖的下場就是再  一次被掏空得無法留住一滴腦汁。  

  她真的不得不承認,這個冷峻的男人對她有完全的致命吸引力,在他第一次吻她時  ,她就知道了。  

  柏傑其實並不打算在這時候吻她,是她太吸引他了,他無法克制自己想要她的慾望  。  

  解放了自己的心,滿溢的深情卻無法同時獲得釋放,一個吻起碼是她該補償他的。  

  和她的唇纏綿了許久,柏傑皺著眉頭,非常不捨地鬆開手臂,暫時放她自由。  

  孫語皙終於重新呼吸到新鮮空氣,混沌的腦袋在下一刻也清醒過來。  

  「你到底把我當成什為了!」她一把推開他,語氣尖銳,淚水在眼眶裡打轉。「請  你搞清楚,我不是你未婚妻的替代品,更不是你洩慾的對象!」  

  她生氣,氣他任意的侵犯;她也惱怒,惱怒自己竟然無法抗拒他。  

  「你認為我把你當成季琪的替代品、洩慾的對象?」柏傑一下子青筋怒暴,緊繃的  氣憤由齒縫裡蹦出來。  

  「如果不是,那為什麼還要……吻我?」他的怒氣生得教她迷惘,突然想起在吻她  前,他說了一句話:我不是要你以特護的身份陪伴我。  

  是什麼意思?他希望她以什麼樣的身份陪伴他?孫語皙的心跳突然加速撞擊,心底  萌生起希望火光,但一下子就被腦海裡晃過的人影澆熄了,同時還?自己生了不該有的  希望可恥萬分。  

  再怎麼深深癡戀,她都不可能會去搶表妹的未婚夫!柏傑也不能對她有意思,那是  背叛季琪的行徑,他應該知道才對。  

  柏傑在盛怒中還是留意到了孫語皙的神情變化,他看出她心裡的掙扎──決定犧牲  他。雖然是意料中的事,他還是對季琪在她心目中遠高於他的存在深覺憤怒。  

  「隨便你怎麼想!」  

  在孫語皙還處於怔忡當口,柏傑已經撂下話,摔上房門。  

  當孫語皙回過神,望著閉起的門扉,神情更加迷惘了。  

  為什麼是他在生氣,他在摔門,而不是她?是他強吻了她耶!  

  他居然大搖大擺地端起「受害人」的架子?他沒道理這樣神氣吧?!  

  ***  

  「什麼?要我回去他才肯動手術?!」季琪在國際線上仍然能傳遞出嘹亮的嗓音。  

  「語皙是這麼說的。小琪,你就回來好了,別再給語皙添麻煩了。」張芸勸說道。  

  「媽咪,事情已經很明白了,柏傑的眼睛根本治不好了,說什麼我回去才肯動手術  ,分明是想騙我回去結婚的計謀,我不會上當的!」  

  「柏家壓根兒就沒提起婚事,你想得太多了。」張芸皺起眉頭。  

  「他們兒子變成瞎子,當然不敢提了,萬一嚇得我留在國外不回去,他們兒子還能  娶誰呀?」  

  「季琪,我不准你用這麼刻薄的口氣說話。」張芸忍不住訓斥女兒。  

  「媽咪,我不要嫁給柏傑,你到柏家去幫我退掉婚事,否則我不回去。」季琪任性  地說。  

  「你別說傻話了,除非柏傑手術失敗,否則你不能退婚!」  

  張芸重重地警告。  

  「那就叫他動手術啊,我就不信他還能看得見!果真能成功的話,他哪裡還需要等  我回去?」季琪越想越堅信自己的猜測,語氣也就更加激憤。  

  「你到底是他的未婚妻,無論如何也該回來看他吧?」  

  「我才不當一個瞎子的未婚妻呢!我不回去!」到時候被迫結婚,她一輩子可完了  。  

  「你不肯回來,柏傑又不願動手術,這事要怎麼解決?」張芸實在拿女兒沒轍。  

  「媽咪,你找語皙勸他動手術嘛,我相信語皙有辦法的。  

  到時候手術失敗了,咱們退婚也不算過份了。」季琪撒嬌道。  

  「你口口聲聲要退婚,我真不明白你當初怎麼會一口就答應你爸爸這門親事!」張  芸除了搖頭還是搖頭。  

  「當時柏傑沒瞎呀!如果他現在好了,我一樣會嫁給他。  

  不過這已經不可能了。媽咪,你說我現實也好,但試想有哪一個女孩子願意窮其一  生陪著一個瞎子?更何況我條件這麼好,多得是比現在的柏傑更好的對象可以選擇,我  為什麼得犧牲自己的幸福?我才不要!」  

  「但是你已經跟他訂婚──」  

  「只是訂婚嘛,又不是結了婚。媽咪,我不管啦,反正你叫語皙說服他,如果他不  動手術,那就直接退婚算了。」若非母親不准,姑姑又說要等柏傑動完手術再看情況,  她老早把這樁婚事解決了,也不必拖到現在。  

  「你這孩子,一有什麼麻煩事就想到找語皙,人家語皙可不欠你!」張芸斥道。  

  「我們是表姊妹嘛,等我回國後,我會好好答謝她。媽咪,就這樣了,姑姑在叫我  了,改天我再打電話給你,拜拜!」  

  「等等,小琪──」張芸還想勸女兒回來,可惜她已經掛上電話。  

  這教她怎麼跟語皙說呢?唉!小琪不肯回來,跟柏家也很難交代啊!  

  ***  

  柏家大宅「小琪這孩子怎麼回事?都出國一個多禮拜了還不回來。柏傑的手術要拖  到什麼時候?」李怡真走進書房,把她親手泡的茶放在桌上。  

  「怎麼,她還沒回來?」柏又龍由一堆文件中抬起頭,端起茶。  

  「小心燙。張芸剛才打電話過來直說抱歉,又說不知道小琪什麼時候才能回來。又  龍,你說,這怎麼辦才好?」李怡真期望丈夫能想個法子。  

  「能怎麼辦?總不能到英國去把人架回來。柏傑現在又不能幫我管事,我已經忙得  一個頭兩個大了。」柏又龍搖搖頭,喝了口茶。  

  「這件婚事可是你硬要的。現在兒子出了事,你未來兒媳婦躲得遠遠的,這像什麼  話?」李怡真頗有怨尤,連丈夫也算上一份。  

  「小琪是有事才出國,怎麼能說躲呢?」柏又龍放下杯子。  

  「你倒要說說你兒子,動手術起碼還有個機會,去勸勸他。」  

  他的眉頭緊皺。  

  「他也是你的兒子,為什麼你不去勸?就知道?你的兒媳婦說話。」  

  「小琪也是你的兒媳婦,分什麼你我?」  

  「那可不一定。我看季家分明是嫌咱們兒子看不見,打了退婚的念頭。」這個想法  李怡真本來只是放在心裡面懷疑,看丈夫一直維護季家,氣他不關心兒子才說出來。  

  「不會有這種事,你別瞎猜。」柏又龍壓根兒不相信。  

  「你跟季允感情好,他死前你答應他照顧他女兒,讓她嫁到咱們柏家來,你是仁至  義盡,可是人家不見得也跟你一樣,你別把事情想得太美好。」李怡真明白丈夫為什麼  執意要季琪這個媳婦,她過去不表示意見,是欣賞丈夫對好朋友的義氣。  

  「季家如果有意退婚,又何必幫柏傑請特護?何況你不是說張芸打了電話過來道歉  嗎?你少操這份心。」柏又龍完全不擔心地說。  

  「張芸的個性我瞭解,她當然不會這麼做。但年輕人可難說了,尤其季琪這麼漂亮  的女孩子,會甘心嫁給一個……看不見的人嗎?萬一柏傑真的……那怎麼辦?」李怡真  想著,眼眶又紅了。  

  「不會有這種事,他的眼睛一定會好的!」柏又龍堅定地厲聲咆哮。  

  柏家可只有這麼一個血脈,將來柏氏集團都得靠柏傑扛起,他一定得好起來!柏又  龍又埋首文件中。  

  ***  

  一大早,周媽媽興匆匆跑來敲柏家別墅的門。  

  「周媽媽,你今天真早。」孫語皙才剛起床,裹著一件粉色晨褸就跑來開門。她睡  覺時習慣只穿著一件涼快的連身襯裙。  

  「語皙啊,都六點了還早。不過我今天是早來了點,我有事情告訴你哩!」周媽媽  提著早餐直接走進飯廳。  

  「哦?看你這麼高興,一定是好事吧?」孫語皙跟在她後頭。  

  「是啊,是好事。」周媽媽擱下早餐,拉起孫語皙的手,「走,到客廳去,我告訴  你。」  

  孫語皙乖乖地跟著,然後到客廳坐下來。  

  「柏少爺還沒起來吧?」周媽媽往樓梯口探頭。  

  「應該還沒吧,他起來了會叫我。」孫語皙微笑地等著聽周媽媽一大早帶來的好事  。  

  其實柏傑已經起來了,只是在樓上沒有出聲而已。他也想聽聽那麼興奮的周媽媽到  底有什麼好事。  

  「語皙啊,我兒子最近會回來一趟哦!我告訴他,我幫他看了一房好媳婦,教他趕  緊回來,免得你給別人追走了。他答應我,最近會回來哩。」周媽媽說得興高采烈。  

  孫語皙一臉靦腆。  

  周媽媽早已拿她當自己的兒媳婦看待,對她好得沒話說,她都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才  好。  

  「語皙,我兒子回來我會通知你,到時候你可要挪一天出來見見他,也讓他陪你四  處玩玩。你來了這麼久,附近的名勝都還沒去過吧?」周媽媽可心疼她了,這麼瘦弱的  女孩子得一整天照顧一個看不見的大男人,可真是辛苦她了,也難怪前些天會割傷了手  。  

  「周媽媽,我恐怕不太方便出去,柏……柏先生一個人待在家裡不太好。」孫語皙  不放心柏傑是重要因素,沒有心情相親也是原因之一。  

  「這沒有關係,柏少爺這裡由我來照顧,你儘管放心,沒問題啦。」周媽媽滿口「  包在我身上」的豪氣,就這麼說定了。  

  孫語皙根本連拒絕的借口都沒有。  

  「那……我再和柏先生說說看吧。」  

  「要不要我幫你說?」周媽媽熱心地道。  

  「謝謝你,周媽媽,我自己告訴他就可以了。只是一天,我相信沒有問題的。」  

  「那就太好了!總算了了我一樁心事。我整天都想著,如果你能夠來當我的媳婦,  那有多好。語皙,我真是很喜歡你。」  

  周媽媽開心地拍拍她的手。  

  「我也很喜歡你,不過,也不一定能夠當你的媳婦哦,令郎還不見得看得上我呢。  」孫語皙微笑道。  

  「你這孩子人見人愛,長得像仙女一樣,我兒子看見你,一定被你迷死了,哪裡還  會放過你。這點我不擔心啦。」周媽媽擺擺手,像很瞭解兒子似的。  

  「周媽媽,我都不知道原來你這麼會說話。被你這麼一說,我都快飛上天了。」孫  語皙打趣道。  

  「你這孩子才會捧人哩,難怪我喜歡你。」周媽媽抓起她還裹著紗布的手,「都好  幾天了還包著紗布,傷口一定很深吧?有沒有看醫生啊?」可憐這麼白嫩的手!  

  「沒事的。我自己是護士,你忘了?」被關心得她都不好意思了。  

  這幾天柏傑也常抓她的手摸摸看看,不知道他為什麼打從那天晚上起就變得異常關  心她,害得她天天心慌意亂,做什麼事都不對勁。  

  「對哦,我常常忘了你當護士哩。看你這麼柔柔弱弱的,做這行太辛苦了,以後嫁  給我兒子,什麼也不必做,幫我生幾個孫子就夠了……」  

  兩個女人在樓下一個勁兒地聊著,都不知道,樓上的屋頂快被妒火給燒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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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2-1-20 00:46:42 |只看該作者
第四章

  「不准!」  

  孫語皙才開口想請假,甚至連假由都還沒說,就被嚴厲的語氣給咆哮回來。  

  她呆愣了半晌,不知道自己又是哪裡招惹他了?  

  要颱風下雨,她都可以任憑他,但起碼他也該給點徵兆吧!  

  脾氣說來就來,她連想躲藏都來不及,當真有失公平,他都不覺得嗎?  

  「其實,你也並不怎麼需要我不是嗎?你既不需要吃藥、打針,又不必我?你做任  何事,除了偶爾陪你說說話、陪你吃飯,我就像個多餘的人。我在與不在,對你根本沒  有多大影響,而且也只有一天──」  

  「一個小時也不行!」柏傑不容置喙地截斷她的話。  

  「為什麼?」孫語皙的柳眉略微皺著,眸底透著不明白。  

  「你答應陪伴我,是你自己做的承諾,想食言?」柏傑拿她的承諾堵她的口。  

  「但……只是一天……」  

  「不准!」  

  孫語皙盯著他,著實不明白為什麼他反應這樣激烈?  

  「我不知道原來我連一點自由都沒有。」她雙手交抱胸前,雖然他看不見,但她還  是要表達自己的不悅。  

  柏傑透過鏡片盯著孫語皙,午後的艷陽像打翻的金粉灑落在她纖柔的容顏上,那層  如夢似幻的感覺只有美麗一詞可以形容……縱然臉上顯示出生氣的表情,但那份柔美與  優雅的氣質依然不減。  

  隨時隨地,她都能輕易吸引他。慶幸他能在短時間內領悟到這一點,不再跟抗拒的  心緒纏鬥,否則他不但是自找苦吃,也可能讓她被別的男人追走。  

  她完全不能明白他多麼努力在壓抑這份深情,多麼努力克制自己不去碰她。她不能  體會,卻還想跟別的男人相親!這已不是他能夠容忍的範圍,他絕不容許任何男人接近  她,絕不!  

  柏傑的神情冰冷,雖然站在落地窗旁,層層的光束籠罩全身,周圍的空氣卻彷彿隨  時會結凍般,那份冷峻的氣勢教人不寒而慄。  

  連孫語皙都不自覺瑟縮。他總是如此,極度生氣時不會大吼大叫,只消凜凜而立,  就能夠教人領會他的憤怒,打心底對他生出恐懼。  

  可是孫語皙百思依然不解,她究竟又哪兒犯了他的禁忌??  

  什麼他總有辦法輕易教她生出內疚?實在沒有道理,專制、霸氣是他,她一點錯也  沒有呀!  

  他居然威風神氣地站立著,一句話都不說,太教人生氣了。  

  「柏先生,不是每個人都可以像你一樣整天窩在屋子裡不用出去透氣,起碼我就不  行。」她生氣他鎖著自己又想鎖住她。  

  「欺侮一個盲眼人很有趣嗎?」她對他的稱謂更惹起他一把無名火,顧不得說更多  的謊言,只要能挨近她。  

  「你只是眼睛看不見,並沒有缺手斷腳,沒有必要自悲自憐,我也不會同情一個作  繭自縛的人。」孫語皙雖然說得決絕,語氣卻軟了許多。  

  柏傑沉默許久,突然說:「如果我答應你到外頭走走,你可以答應一天都不離開我  嗎?」  

  他痛恨當個瞎子在外頭摸索,所以寧可關在屋子裡,但為了不讓她有機會跟別的男  人在一起,他願意讓自己看起來像個傻瓜。  

  「真的?」任憑她說破嘴,他抵死也不願踏出屋外一步,現在他居然自動提出來了  ,孫語皙高興得忘了還有相親那一回事。  

  「願不願意?」柏傑緊鎖著眉頭再問她一次。他真是很痛恨當瞎子。  

  明明看得見卻得假裝生活在黑暗裡,他後悔死了自己的計劃。但若沒有這次計劃,  他恐怕會與她錯身而過,沒有真正相識的機會,那又更可惜了。  

  「好啊,就這麼說定!」孫語皙忙不?地點頭。  

  整天待在房子裡容易使人陰鬱,或許這是促使他脾氣陰晴不定的原因之一,也可能  令他更消沉,對手術更沒有信心,所以她才一直希望他能夠出去走走,或許這麼一來他  心情開朗了,掃去陰霾之後就願意接受手術。想法可能過於天真,但說不定能就此?生  一線希望。  

  她喜歡一切抱持樂觀的態度。  

  但是……怎麼跟周媽媽交代呢?孫語皙一想到這點,愉快的微笑霎時變成迷惘。  

  「語皙,過來。」柏傑若有所思地盯著她,突然對她伸出手。  

  「做什麼?」孫語皙抬起眼瞼,下意識帶出防備的神情。  

  不能怪她,他是前科累犯。  

  「我在考慮……好像不該答應你。」柏傑滿是後悔的語氣,伸出的手依然等著她。  

  孫語皙瞅著他好半晌,漸漸領悟了飛蛾撲火的心情。  

  「請你記住,我只是你的護士,其他……什麼也不是。」她慢慢遞上自己的手,提  醒他的話就好像在提醒自己。  

  柏傑握住她,一把將她攬進懷裡,緊緊鎖著她不盈一握的纖腰貼向自己,猶如抗議  她的話,說明他們的關係不僅是病人和護士。  

  他等著她掙脫,但是她沒有,任由他抱著。孫語皙只是靜靜等待他的下一步動作。  

  「你的話,跟你的表現完全不符。」柏傑的嘴角掀起似有若無的微笑,更帶著一絲  勝利的味道。  

  「我知道你力氣大,我懶得浪費力氣了。如果你還有點理性,就應該知道自己在做  什麼。」孫語皙強壓下狂速的心跳,試著讓腦袋清醒。  

  「你想說,我不應該對不起令表妹嗎?」柏傑絲毫不?所動。  

  他喜歡摟抱著她的專屬感。理性算什麼?他就是太理智了,才沒有整個佔有她,她  一點也不知道。  

  「你是該隨時想到她,畢竟……她是你的未婚妻。」而她什麼也不是。她不是在吃  醋,也不是在抱怨什麼,只是說出事實,希望他隨時記住的事實。真的,她沒有吃醋。  

  他看見她那雙柔亮的美眸蒙上一層孤獨、無奈的複雜神色,教人不由得生憐。  

  柏傑內心一陣交戰,遲疑了好半晌,才鬆開她一些。  

  「答應我一件事。」他低沉的音調強壓著想緊緊摟抱她的衝動。  

  「什麼事?」孫語皙鬆了一口氣,起而代之的是惆悵的心情。  

  「叫我的名字。」他絕無法再忍受聽見「柏先生」這個稱呼,而他實在不想有朝一  日因為一時激怒而掐斷那玉白細嫩的頸項。  

  孫語皙臉上一陣燥熱,低垂下頭。  

  他的名字就是很難喊得出口。他真是刁難人!  

  「叫什麼還不都是一樣,你何必斤斤計較?」她的語氣透著難?情與不願意。  

  「你會這麼想,為什麼叫不出口?」柏傑反問。  

  他正盯著她柔情萬千的神態入迷,圈擁在她身後的大掌緊握成拳,充分發揮了強大  的克制力,禁止自己再一次將她緊鎖入懷中。  

  「我……」我為什麼得做這份吃力不討好的工作?孫語皙心裡頭不停抱怨自找麻煩  。「柏……柏傑。」  

  僅是輕輕地、低低地喚了一聲,柏傑已經很滿意了。對兩人的關係來說,這也算是  有進步了。  

  「走吧,趁我還沒改變主意,去散步。」柏傑放開她。  

  究竟為什麼得處處受他牽制?孫語皙真是一點也不知道,只能皺起眉頭,瞪著看不  見的他。  

  消消氣,別跟他計較,可以長命百歲。  

  ***  

  就在離別墅不遠處,走下幾個台階,直洩而下的瀑布嘩嘩作響,那溪流清澈見底,  冰涼的溪水教人心曠神怡。  

  孫語皙脫下涼鞋,愉快地踏入水中,讓順流而下的溪水沖刷著小腿,燦爛的笑容對  著站立平石上的男人。  

  「你不下來嗎?水很涼哦。」  

  「不要。你的手傷還沒好,別碰到水了。」柏傑皺著眉頭提醒她。  

  「我知道。」孫語皙窩心地笑著,選擇在一塊石子上坐下來,然後把未受傷的那只  手伸入水中,玩得不亦樂乎。  

  柏傑環視附近,幸好沒有別人。他重新瞅著水中的女神,眉間略鎖著不悅。她幾乎  沒有把他的存在當作一回事,一襲嫩黃的背心短裙不但過於暴露,且在她漫不經心地坐  下時,幾乎有春光外洩之危。  

  她非得這樣誘惑他不可嗎?柏傑的眉頭鎖得更緊了。  

  「柏傑,你怎麼了?」孫語皙無意間抬起頭,卻發現他繃著一張臉。她停下動作,  朝他走過去。  

  「沒什麼。」柏傑的語調不若平常那般沉穩。  

  孫語皙輕搭著他的手臂,觀察他的臉色後,又探探他的額頭。  

  「做什麼?」柏傑狐疑地瞅著她的一舉一動。  

  「唔,你沒有生病嘛,為什麼不笑一笑,老是擺酷日子會比較好過嗎?坐下來。」  孫語皙拉他坐下。  

  柏傑弓著膝蓋坐下來,孫語皙則又把腳泡進涼快的水裡。  

  「你當護士有幾年了?」他突然想到,孫語皙的一切他居然一無所知。  

  「兩年。你是不是認為我不夠經驗當你的特護?」孫語皙微笑地問,遙望著青山綠  水,心情很好。  

  事實上她真覺得自己一點都不像他的特護,而且對他好像一點幫助也沒有。  

  「不是。你家裡有什麼人?」柏傑小心地盯著她的側臉,不讓她發現他的凝視。  

  「父母,還有一個弟弟。你呢?」孫語皙側過頭反問他。  

  「我是獨子。他們在做什麼?」柏傑很快地收回視線,炯炯的眸光隱在墨鏡後。  

  「家父是小兒科醫生,自己開了一家診所,家母是藥劑師,平日也在診所內幫忙;  弟弟讀大一,被迫念醫科,未來志願是保鏢。夠詳細了吧?你還想知道什麼?」孫語皙  有一股想摘下他墨鏡的衝動,又怕他生氣。  

  「醫生當保鏢?聽起來挺有趣。」柏傑倒想見見她的弟弟,不知道他們姊弟倆長得  像不像?  

  「他從小就喜歡拿我當他的保護對象,即使現在,我任何一個男性朋友都被他再三  盤問過,家父都沒他管得嚴呢。」孫語皙一想起寶貝弟弟就忍不住搖頭。所有的男性朋  友之中,也只有秦世帆對得上他的眼,他們後來還成為不錯的朋友呢。  

  「你有很多異性朋友嗎?」柏傑沉下臉色。  

  「同學再加上醫院的同事,是有不少,不過常聯絡的就很少了,只有少數幾個受得  了我弟弟的電話拷問。」孫語皙無奈地歎口氣。  

  「你有個好弟弟。」柏傑隱隱地揚起嘴角。  

  「都是因為他,害我得罪了不少好朋友呢。有時候連我自己都懷疑,我到底是他的  姊姊還是女兒?」孫語皙說完,一雙美目凝視他,「你怎麼突然問起我家的事?」  

  柏傑沒有回答,只是說:「你也可以問我。」  

  孫語皙凝視他沉默了好一會兒,又把視線調向遠方的山景。  

  「算了,我對你們這種出身豪門的人一向是敬而遠之的。」瞭解他越多,只會使自  己越加痛苦,何必再增加更多的不堪!  

  「那麼季家呢?你也一樣敬而遠之嗎?」柏傑認為她的話只針對他而言。正確的說  法是,孫語皙避他惟恐不及。  

  「那不一樣,我們兩家是親戚。不過雖然是親戚,若非必要,我也很少上季家去,  倒是小琪常常來找我,所以我們的感情才能維持下去。」提到季琪,孫語皙內心不由得  升起愧疚,彷彿自己做了對不起她的事一般。她垂下眼瞼。  

  「我不知道……原來你有『門戶之見』。」柏傑揶揄她,心裡卻?突然得知的這一  層障礙歎息。  

  有季琪這個未婚妻,已經使他追孫語皙的處境艱難萬分了,沒想到她居然還排斥豪  門,當真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我認為這應該叫『有自知之明』,選擇和同一個階層的朋友往來,起碼自在許多  。」孫語皙從來不喜歡高攀有錢人。這一點,一直有個人讓她印象深刻,或許因為這個  人,她才有這層體認吧。  

  「跟我在一起,你覺得不自在?」柏傑眉頭深鎖。  

  是不自在。不過是因為自己迷戀上他,才會覺得處處窘迫,她倒是不曾真正想過他  的家世背景。  

  如今深思,才真覺得原來連暗戀他都是不應該的;現在才感覺到,雖然近在眼前,  他終究是站在頂端、遙不可及的人。  

  孫語皙以沉默代替回答。  

  無形中,兩人的距離似乎又拉遠了,柏傑的神色因此而變得陰霾。  

  ***  

  接近傍晚,漫步著走回別墅,外頭停了一輛白色房車,孫語皙狐疑地告訴柏傑。  

  「可能是我媽。」柏傑猜測。  

  果然沒錯,李怡真正在客廳等著。  

  「柏傑,你回來了!」李怡真像是鬆了一口氣,可能來到別墅沒看見兒子而擔憂。  

  「媽,你什麼時候來的?」柏傑在孫語皙的「引領」下,走近李怡真。  

  「剛來不久,看見你不在屋內,就坐下來等你了。你去哪兒了?」李怡真牽著兒子  的手,一起在沙發上坐下來。  

  「語皙陪我出去走走。」柏傑的另一隻手依然拉著孫語皙,不讓她有機會走開,又  刻意提起她。  

  「柏夫人,你好。」孫語皙勉強擠出笑容,抽不離柏傑的鉗制,又被強壓著在柏傑  身邊坐下來。  

  「孫小姐,謝謝你對我兒子的照顧。」李怡真看得一清二楚,她的兒子似乎對孫語  皙很有意思,還一直強拉著人家不放。  

  李怡真忍不住仔細端倪孫語皙。她們只見過一次面,當時憂心著兒子,又對季琪頗  不能諒解,所以並沒有仔細瞧過孫語皙,現在才真正看清楚,這個幫她照顧兒子的女孩  子有一份纖柔的美感,氣質又高雅,那張笑吟吟的容顏看上去很舒服,真是個不錯的女  孩子。  

  「柏夫人太客氣了,我其實沒幫上什麼忙。」孫語皙可不是謙虛,她真的是這種感  覺。  

  李怡真可不這麼認為,柏傑比她上一次來時要開朗多了,態度雖依然冷淡,那股酷  勁也絲毫不減,但看得出來他變了,很明顯是為了眼前這個女孩子所改變。起碼他不再  讓她這個做母親的完全捉摸不透。  

  在她面前,他明白表達了他要孫語皙,這是過去從不曾發生過的。她這個兒子不曾  像此刻一樣讓她明白他要什麼,光憑這一點,她已經完全接受了孫語皙。  

  「叫柏夫人多生疏,你喊我伯母好了。我就叫你語皙好不好?」李怡真的親切比剛  才多了一份熱情,彷彿已經拿她當自家人看待。  

  「好……」孫語皙的尷尬隱在笑容下。柏傑究竟想做什麼?  

  在他母親面前緊抓著她不放,很容易造成誤會的,他居然還有臉裝作若無其事!  

  李怡真也不是忘了季琪,只是經過一場車禍,她對那個未來媳婦的好感已經打了折  扣。如果孫語皙是柏傑的選擇,她是絕對支持到底。  

  「媽,你一個人來?」柏傑一直在觀察母親的反應,看見她對孫語皙給了肯定,他  心中作下決定。  

  「你爸爸公司忙,不能過來看你,不過他很關心你。柏傑,媽這一次來,是想勸你  回醫院動手術──」  

  「媽,我想單獨跟你談談。」柏傑放開孫語皙。  

  李怡真著實愕了好半晌,還真懷疑自己聽錯了。她這一向冷漠得緊的兒子居然想跟  她談談?!  

  「那正好,我去找周媽媽談些事,不打擾你們了。」孫語皙急忙起身,下意識地藏  起被柏傑緊抓過的手腕,逃難似的疾步出門。  

  「語皙,別聊得太晚。」柏傑皺起眉頭。太瞭解她那容易被說服的軟心腸,就怕周  媽媽說幾句,她又答應跟別人相親了。  

  「我盡快回來。」孫語皙真想罵他那專制的口氣,但礙於柏夫人在場,不想給他難  堪。  

  李怡真瞅著兒子,好像第一次認識他。  

  柏家的司機也很識相地自動退出客廳,到外頭去散步。  

  「媽,是不是季琪不回來,所以你來勸我動手術?」清了場以後,柏傑先開口。  

  李怡真這時候的眼神轉?狐疑。她突然又不瞭解這個兒子了。  

  「為什麼你執意要季琪回來才肯動手術?媽記得你在車禍之前對這位未婚妻倒像可  有可無一樣,反而……不若語皙特別。」李怡真有了孫語皙讓她做比較,很快就找出兒  子奇怪的地方。  

  柏傑沒有立刻回答。  

  雖然決定坦白一切了,一旦要說出口,還是不容易。柏傑向來行事獨斷,不喜歡解  釋一切;過去沒有的習慣,一下子要他改,是很困難的。  

  為了孫語皙,他居然不惜打破過去的沉寂,決定開口向他的母親說明真相?柏傑眉  頭糾結著陰鬱與對孫語皙的勢在必得。  

  「柏傑?」兒子的沉默,李怡真並不意外。他一向是如此,只是當他說想和自己談  談時,她以為情況會有所改變。她還是太樂觀了吧?  

  柏傑經過一陣靜默,在心理上做了些調適後,才緊鎖著雙眉摘下墨鏡,將炯亮的眸  子毫無遮掩地對上李怡真。  

  李怡真茫然地瞧著兒子的舉動,直到看見那雙原該是沒有焦距的眸子準確地對著她  ,而且目光炯炯充滿神采。她不敢馬上相信自己的眼睛,怕只是自己的錯覺,怕空歡喜  一場。她伸出顫抖的手靠近兒子的臉頰,屏著氣息再一次看詳細──「你……你的眼睛  ……」  

  「我看得見。」柏傑直接回答。母親的激動他看在眼裡,更加愧疚。  

  李怡真頓時摀住驚愕的口,又喜又氣地淚水直落。  

  「你……你這孩子……為什麼要騙我們?」她過去掉了多少眼淚呀!口氣充滿責怪  也是應該的。  

  「我必須這麼做。」柏傑訥訥地開口。「對不起」三個字依然無法出口。  

  李怡真瞅著兒子的眼睛,害怕自己陷身在美夢裡不願醒過來。這一段日子她惟一的  心願就是柏傑可以重見光明,要她這做母親的代替他瞎眼都沒問題。  

  如今這心願也算是實現了,柏傑的眼睛終究看得見,?此,她也不忍心太苛責他。  

  她相信柏傑這麼做,一定有他的理由。  

  好半晌,李怡真平復激動的情緒後才開口:「我想,你讓我知道這件事,應該已經  準備好把理由告訴我了吧?」  

  柏傑神色深沉,遲疑一會兒後才點頭。  

  「我安排車禍、安排自己失明,一切都是希望季琪主動解除婚約。」  

  李怡真直盯著兒子,沒有再深入詢問。  

  她已經明白了。柏傑如果不要這樁婚姻成形,他的確必須這麼做。  

  她歎了口氣,「你爸爸太固執己見,性子又暴躁,你想解除婚的,除非斷絕父子關  系……讓季家主動退婚,你父親就無話可說了,這的確是個好辦法,你沒有錯。」  

  李怡真能夠諒解,尤其經過這段日子來對季琪的失望,她更是很快就原諒了柏傑的  欺瞞行為。  

  「媽……我希望盡快和季琪解除婚約。」柏傑極不情願地開口向李怡真提出「懇求  」。  

  兒子需要她的幫助。李怡真一下子就明白了,心裡也明白他需要的原因。  

  若非極必要,柏傑是不開口求人的。  

  「為了語皙?」李怡真第一次調侃兒子,嘴角帶著歡愉的微笑。  

  柏傑一臉嚴肅,神情夾帶著不甘願的郁躁,很勉強地點頭。  

  「為了語皙。」他咬牙承認。  

  「有你這句話,即使必須和你父親作對,我也會幫你到底。」李怡真笑著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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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那天,她回來時柏夫人已經走了。  

  孫語皙是第一次上周媽媽家,如周媽媽所說,穿過一條小徑就看得到了,附近只有  一戶──城堡!  

  她以為自己找錯了,卻看到周媽媽就在前廊,坐在涼椅上一邊搖扇子。  

  穿過黑色雕花鐵門,進去是一條車道,兩邊是茂密的草皮,周圍種植了許多大樹,  城堡一共有三層,外牆漆白色,造型別緻的屋頂則是比天空還深一點的藍。  

  她本來掉頭要走了,周媽媽瞧見了她,高興地拉了她進去,後來她又發現這座城堡  後面還有山坡、溫泉、花園和果林,佔地之廣,難以想像。  

  聽說周媽媽還有一座山,租給人種植了。  

  「我年輕時候在這裡幫傭,被主人看上了,後來嫁給他,不到幾年他就死了。這些  都是他留給我的,我一個人住,自己整理,可是兒子看不過去,硬是請了工人固定時間  過來接收我的工作。我是無聊,想打發時間,才瞞著兒子幫柏家管理度假別墅。」周媽  媽如是說。  

  孫語皙不再覺得回絕相親難以開口了。她早說過對豪門巨富避而遠之,不過她仍然  喜歡周媽媽就是了。  

  就在她回絕相親兩天後的中午,孫語皙在客廳裡搾果汁,一邊陪柏傑聊天。  

  門鈴突然響起!  

  「奇怪,周媽媽向來不按門鈴的,會是誰?」孫語皙放下工作,狐疑地出去開門。  

  柏傑的視線跟隨著孫語皙,眉頭同時略微蹙著。  

  孫語皙身上那套嫩黃的兩件式背心短裙是引起他不悅的原因。  

  遲早有一天,他會因受不了她的無心誘惑而犯下罪行。這個不知道自己處境的女人  !孫語皙拉開門,視線得往上拉才看得到對方的臉。  

  是個男子,一套白色休閒服穿在頎長的身軀上,有混血兒白裡透紅的膚色和「美麗  」卻不帶脂粉味的俊?。  

  「請問……你找誰?」孫語皙發覺自己居然盯著人家看入了迷,有些不好意思。  

  真糟,平常毫不知恥地看柏傑看得習慣了!  

  「我送午餐來。」男子提起餐盒,毫不客氣的眼神則打量著孫語皙。  

  他的聲言比她想像的低沉。  

  「你……難道是周媽媽的兒子?」孫語皙一看見熟悉的餐盒,立刻就聯想到了。  

  「我是周宇琛。你就是孫語皙吧?」他詢問的語氣有著肯定的自信,臉上則是一徑  深沉的表情。  

  「是的。」孫語皙禮貌地微笑,想伸手提過餐盒。  

  周宇琛並沒有遞給她,上下打量她後,決定自己提進去。  

  「讓開。」  

  孫語皙一愣,知道自己又被以外表評定「能力」了,只好聳聳肩,讓開身由著他。  

  「請進。周媽媽怎麼沒來?」她跟在他身後問道。  

  「腳扭傷了。放哪裡?」周宇琛將餐盒提進客廳,瞥了一眼沙發上的男人,發覺墨  鏡下那雙眸子似乎帶著敵意瞪視自己。是錯覺吧?不是說他失明了嗎?周宇琛隨即否決  自己的直覺。  

  他的母親居然背著他幫人管理別墅兼煮飯,這點讓他很不高興,周宇琛本來準備過  來幫母親辭掉工作,卻被母親罵了一頓,說什麼工作都被他搶了,如今還來剝奪她打發  時間的「娛樂」,天底下的不孝子他排名第一;又罵他「欺負」母親,天理不容;最後  還不小心在罵他時踩空了階梯,扭傷了腳,連帶要他背上「傷害母親」的罪名。一連串  下來,他只好同意發回母親的「娛樂權」,隨她高興去。她這才在「達到目的」後閉上  口,然後在下一分鐘要他「負責任」──害她扭傷腳,幫她送午餐到柏家別墅,並且要  他「略盡孝道」,將她看上的孫語皙「把」回家。如果他不是天理不容,天底下第一名  的不孝子,就應該要「順」母親的意,不得有誤!  

  周宇琛的陰鬱不是沒有道理的。  

  「放桌上就可以了。」孫語皙觀察眼前這兩位氣質不同卻同樣非凡的男人,發覺他  們並沒有打招呼的意思,而且同時都繃著臉,讓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雖然沒有趕人的意思,倒也希望周宇琛能夠盡快離開,還她一半自然新鮮的空氣  ,別讓她窒息了。  

  柏傑則恨不得能立刻把這個長相不賴的男人轟出去,因為他知道這個自稱周宇琛的  傢伙,就是語皙要「相親」的對象。  

  氣人的是,他只能死瞪著這傲慢的傢伙,不能在語皙面前把他踢出門;更教他惱怒  的是,這色情傢伙居然敢死盯著他的語皙吃冰淇淋!  

  總有一天非挖出他的眼珠洩憤!柏傑緊咬著牙齒,臉上的肌肉線條因為隱怒而僵硬  。  

  周宇琛放下餐盒,並沒有加人家期待的掉頭就走。  

  「孫語皙,可以借一步說話嗎?」他的語氣是命令比邀請的成分居多。  

  「不行!有什麼話在這裡說。」柏傑冰冷而骸人的氣勢,充滿獨霸孫語皙、不准任  何人碰觸她的意味。  

  周宇琛這時候才略微化開陰霾的神色,挑起眉毛,感興趣的朝柏傑睨睇一眼。  

  「聽說你們只是病人和護士的關係,真的只是如此嗎?」  

  他的狐疑帶點揶揄。  

  孫語皙隨即漲紅臉,忿忿地說:「是只有如此!周宇琛,有話外面說。」  

  不是只有他們可以擺酷,可以目中無人地操持命令的口  

  氣,她也可以!  

  周宇琛再一次挑眉,重新直視孫語皙的眼神多了一道激賞的光芒。  

  「請。」他低沉的嗓音聽起來比剛才愉悅許多。  

  「語皙!」柏傑壓抑下以動作鉗制她的衝動,握得指關節都發白了。  

  孫語皙清楚地聽著柏傑命令她「不准出去」的強硬警告,內心一陣瑟縮。  

  「我出去一下。」她很公式化地報備,轉身就離開了。  

  周宇琛瞥了柏傑一眼。  

  「聽說你訂婚了,未婚妻還是個大美人,恭喜。」他丟下話,還順道為他帶上門。  

  柏傑摘下墨鏡,那雙比寒冬還冷冽的黑眸正刮著暴風雪,如果周宇琛慢走一步,只  怕會被掃蕩得屍骨不存!  

  孫語皙走到屋外頭。  

  「有什麼事?」她筆直對上他炯然的目光詢問。  

  孫語皙給他的感覺是,若非看在某人的?面上,他剛才的言行就足堪教她轟回去,  而不是還跟著他出來,聽聽他想說什麼。  

  周宇琛一改過去對女人的冷淡態度,露出一抹連周媽媽看到也會飽受驚嚇的微笑。  「給彼此一個機會,交往看看如何?」  

  孫語皙瞅著他,狐疑外加迷惘。重頭到尾她都看不出周宇琛對她動了「感興趣」的  念頭,甚至在第一眼,她還可以清楚感受到他對白己的輕視。  

  「是周媽媽給你的壓力吧?我不認為你想跟我交往。」她思考一會兒,帶點同情的  意味做下結論。  

  「一開始是。不過我欣賞柔中帶剛的女人,不可否認,家母很有眼光。」周宇琛毫  不吝嗇地讚譽她。  

  「欣賞不代表來電,你對我沒有那種感覺,我不是傻瓜。」孫語皙並沒有特別高興  。  

  被他這樣「俊美」的男人誇獎,換作是過去,她可能欣喜得臉紅,以為人家真的對  她有意思哩。  

  都是柏傑,讓她深刻體會到真正愛一個人的感覺,進而能夠一眼就分辨欣賞與喜歡  的不同。  

  周宇琛的眼底再一次掠過激賞。  

  「你是個值得男人用心的女人。」他的語氣多了一份真誠。  

  「謝謝。很可惜你不能代表所有的男人說話。」孫語皙艱澀地說,心底竄過柏傑方  才的嚴酷表情。  

  她真的不知道,在柏傑心裡面,她究意被放在哪一個位置?他總是霸氣地想控制她  的行動,又莫名其妙地生氣,卻從來不曾想過他根本沒有管束她的資格,他們除了病人  和護士的關係,其他什麼也不是。  

  她更是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處處由著他,甚至會因反抗他而深覺內疚?是自己暗戀他  過深,還是不忍苛責看不見的他?或者在內心深處,她正?著表妹對他的不聞不問而想  代?補償?  

  「你想說的應該是,我不能代表裡面那位柏先生的立場吧?」周宇琛一眼看穿她的  心思。  

  孫語皙臉色乍白,驚骸又不願承認地怒瞪他。  

  「你別胡說!」她以為自己將感情收藏得很好,難道只是她自以為是?  

  周宇琛收起調侃的神態,同情地瞅著孫語皙。  

  「聽說他的未婚妻是你的表妹,愛上他,你不是自找麻煩嗎?」他倒是省略了對柏  傑的心態做評估。  

  孫語皙深受衝擊。認知事實是一回事,由旁人的口中被告與事實卻又是另一種截然  不同的深痛與自責,彷彿她已經破壞了別人的感情,猶如她已經做出背叛表妹的不堪、  不恥行為,重重擊潰了她對柏傑那份深不可拔的暗戀。  

  她的喉嚨燒灼著痛楚,教她無法反駁周宇琛,無法再否決他的話。  

  這個第一次見面的男人看穿了她,一下子就摸透了她的感情歸向,教她除了膽戰心  驚,也懷疑──「你到底想幹什麼?」他的語氣給她的感覺是,他有目的。  

  「你別緊張。我只是想告訴你,我們的交往對彼此都會有利。不過,我絕無威脅之  意,你不願意,我也不會勉強,你大可以安心。」周宇琛挺有誠意地說。  

  「有利?是什麼意思?」孫語皙還是不太明白。她會問下去是因為他的態度並無惡  意,她可以接受。  

  「我這個第一次見面的人都可以一眼看透你對柏傑的深情,未來你有把握在你的表  妹、親戚面前把這份感情掩飾得天衣無縫嗎?或者你能保證日後你跟柏傑不會有機會再  碰面,也就不會被令表妹發現你迷戀著她的丈夫?有可能嗎?」周宇琛一反平常冷漠寡  言的態度,口若懸河地研討加詢問。  

  孫語皙默然了。被周宇琛一眼識破早已打擊她的信心,她已經毫無自信。  

  周宇琛頗滿意她的反應。  

  「你需要一個對像供你做屏障,讓你的感情不被發現。你更應該移情別戀,別再執  著一份不該有的愛。」他感性加理性的口才一向是深藏不露的。  

  「你認為我應該把感情轉移到你身上?」若有這麼容易的事,她還會痛苦嗎?孫語  皙實在不想澆他冷水。  

  「若不行,起碼我可以做你的屏障,你隨時可以把我提出來掩飾自己的感情。」周  宇琛提出了兩人交往有利於她的條件。  

  「那你呢?為什麼想跟我交往?」孫語皙不認為自己能夠為他做什麼。  

  雖然他提出的條件說動了她,但是她不想只是利用人而不被利用。她不想欠這一份  人情。  

  「家母喜歡你,我跟你交往她會開心。我也欣賞你,如果你決定轉移目標了,說不  定我也會愛上你。」周宇琛說得慢條斯理,最後以不強求卻誘人的語氣問道:「願不願  意給彼此這個機會?」  

  孫語皙猶豫了,她不確定這個辦法是否可行,只是依然?著藏不住感情而心慌。  

  周宇琛說得對,她不應該再對柏傑依戀不捨,是應該試著轉移感情。縱使做不到,  起碼有了周宇琛的存在,這份感情也可以得到庇護。  

  「你確定你不吃虧?」孫語皙一點也不想佔他的便宜。  

  「除非你愛上我了,而我無法負責。其他我可以保證不會。」周宇琛的幽默又是他  極力隱藏的優點。  

  「你這麼說,我就安心了。」孫語皙瞇起眼睛、彎起嘴角,回給他一個頑皮的笑容  。  

  「合作愉快?」周宇琛大方地伸出手。  

  「合作愉快。」孫語皙握住了。  

  望出窗外,柏傑憤怒地盯著兩人的舉動,胸口燃燒著狂烈的妒火,灼燒了整個人。  

  ***  

  柏家客廳內,今天請來了貴賓,邀請者則是柏夫人。  

  「張芸,百忙之中還請你走這一趟,我先向你道歉,你別竟怪。」李怡真臉色蒼白  ,精神也奇差。  

  「別說這些。怡真,你是不是生病了,臉色這麼難看?」張芸從進門就發現了。  

  李怡真歎了口氣,「我沒什麼事,只是柏傑……」  

  「柏傑怎麼了?」張芸見她說不下去,內心也跟著忐忑,焦急地問。  

  終究是她的女婿啊!  

  「任我怎麼勸,他就是不肯動手術。我這做母親的,就是不如一個媳婦。」李怡真  抬起頭,「張芸,我說老實話,你可別介意。」  

  「不,是小琪不好。」張芸的語氣裡有著萬分的抱歉。  

  「其實說我對小琪沒有抱怨,我想你也不會相信。咱們都是有兒女的人,這份私心  ,你應該能夠體會才對吧?」李怡真委婉地說,心裡倒是對張芸甚感愧疚。  

  「我能明白。」張芸點點頭,幾乎沒有臉再抬起頭。  

  「呃……我請你過來,是想跟你商討他們的婚事。既然婚都已經訂了,是不是該叫  小琪回來,開始籌備婚禮了?」李怡真終於提出重點。  

  「這……」張芸在來之前已有預感,「我想,是不是應該等柏傑的眼睛復明以後再  來討論這件事比較好呢?現在的情況,似乎不太適宜吧?」她也實在是情非得已才借口  推托。  

  小琪不回來,她這做母親的也無計可施呀!  

  「那麼,也應該把小琪叫回來吧?否則柏傑為了她不動手術,眼睛又怎麼可能會復  明呢?」李怡真雖然沒有咄咄逼人,卻也比平常急躁了許多。  

  「這……」張芸真是無語可說了。  

  「張芸,小琪怎麼說都是柏傑的未婚妻,打柏傑發生車禍到現在,小琪不曾來看過  他也就算了,人在國外,起碼也該打個電話過來探問一下吧?難道連撥出一點點的時間  慰問自己的未婚夫都沒有?」李怡真露出不悅的表情。  

  張芸能說什麼?自己的女兒驕縱任性又不懂事,她還能說什麼?  

  ***  

  「退婚!」季如韻堅決的口氣清楚地由話筒那端傳來。  

  「大姊,你不是答應了要看情況嗎?」張芸好生為難。她打電話到英國,是要勸小  琪回來,沒想到反而遭季如韻施壓。  

  「柏傑肯動手術,那咱們還可以看情況,他居然要小琪回去才肯動手術,那還等什  麼?他分明是沒希望了。我可不准你把小琪嫁給一個瞎子。張芸,這件婚事非退不可!  」季如韻不客氣地說。  

  「我也希望小琪嫁得幸福。柏傑發生車禍,眼睛失明,這是誰也不願意的事,柏家  也很痛苦,我們怎麼還能夠在這時候提出退婚,傷害他們呢?」張芸絕對做不來這種事  。  

  「難道要傷害自己的女兒你才高興?」季如韻極度不悅地問。  

  「大姊,你怎能這麼說?」張芸很是委屈。  

  「如果你真?小琪著想,就立刻到柏家去退掉婚事,別再推三阻四!」  

  「大姊,我還是希望小琪盡快回來,到柏家去看看柏傑──」  

  「我會帶小琪回去,但不是去看那瞎子,是去退婚!既然你不敢去,就由我去。」  季如韻尖銳地厲斥完後就掛斷了電話。  

  張芸無奈地掛上話筒。  

  對那任性的女兒,她真是盡力了,如果小琪還是執意要退婚,就由季如韻去退吧,  她也不管了。張芸疲憊地搖頭。  

  ***  

  「他跟你說什麼?」  

  「他說周媽媽的腳不嚴重,過兩天就好了。你不是也聽到了嗎?」孫語皙把周宇琛  送來的晚餐提進飯廳擺妥後,走到客廳,「吃飯了,要我扶你嗎?」  

  她一直避著不看他,神色間也是刻意表現出冷淡,這是過去不曾有的。  

  「周宇琛中午跟你說什麼?」柏傑一臉陰霾,緊鎖著她的兩眼燒著熊熊烈火。  

  「那是我的私事,你別再干涉了。」她不想告訴他,他卻一再追問。  

  孫語皙已經決定了,和他之間只能是護士和病人的關係,她不能再對他滲入一點點  感情,所以必須隨時記得和他保持距離,隨時提醒自己她已經有周宇琛了。  

  「他到底跟你說什麼?」柏傑緊握著拳頭,全身肌肉緊繃。  

  很明顯的,孫語皙轉變態度跟這件事有關。周宇琛那混帳到底對她說了什麼?  

  「不關你的事。」孫語皙平板的語氣製造出疏離感,「該吃飯了。」  

  柏傑始終問不出來,神色越加陰霾。  

  「過來。」他伸出手。  

  孫語皙猶豫了一下,才靠過去牽扶他。  

  「走吧。」她想領他到飯廳。  

  柏傑抓住她的手腕,一把將孫語皙拉進懷裡,鎖住她的腰。  

  「放開我。」孫語皙試著顯出不耐煩而且冰冷的語氣,努力藏起所有的感覺,不讓  它們反應出來。  

  「告訴我,語皙。」柏傑非但不放手,反而將她鎖得動彈不得。  

  兩人隔著單薄的衣料,孫語皙被迫緊緊貼在他身上,他的心跳、濃烈的氣息,靠著  她的手、她的呼吸傳遞而來,她幾乎不敢有稍大的喘息,手指緊緊蜷縮,乞求忽略碰觸  那份跳動帶來的衝擊。  

  「我答應周宇琛要跟他交往。這就是我們談的事,你可以放開我了吧!」孫語皙依  然紅了臉,柏傑厚實的胸膛、全身堅硬的肌肉活絡了她的每一根血管,觸動每一條神經  線,她終究無法漠視他強烈吸引她的事實。  

  「你要跟他交往?」柏傑由齒縫間迸出極大的憤怒,無法忍受的嫉妒如龍捲風迅速  狂掃而來,幾乎捲走全部的理智。  

  孫語皙的手腕幾乎被他掐斷,他強硬的鎖抱差點揉碎她,她瞬間蒼白了臉色,連呼  吸都困難。  

  「柏……傑,好痛……」她的眼淚撲簌簌而下,身心累積了強大的痛苦,教她難以  承受。  

  柏傑找回了點滴理性,迅即鬆開了部分鉗制,卻依然不放手。  

  「不准你跟他交往!」他凜冽的命令完全視她?專有物。  

  孫語皙清楚感受到他的憤怒,激發出一股似冰似火的強大氣流,籠罩兩人,隨即一  陣駭意沖刷了孫語皙,她不由自主地對柏傑的憤怒打心底生起恐懼。  

  「柏傑……你別生氣……」她從來不知道,他懾人的氣勢一旦爆發出來竟是這樣可  怕,幾乎嚇壞了她。  

  彷彿也感覺到孫語皙的懼意,柏傑一下子收回狂奔的怒潮,隱起妒火。  

  「走!」柏傑推開她,完全剩下冰冷的語氣。  

  「柏傑?」孫語皙迷惘地小心凝望他。  

  走?是什麼意思?  

  「立刻走,我不想再看到你!」他已經沒有那份自制力能夠留下她而不傷害她。  

  他絕無法容忍她和周宇琛交往,既然她做了選擇,他不再強留她了。  

  孫語皙傻了眼。他毫不留情的趕人比他的憤怒更教她椎心刺骨,更震撼她!  

  她纖柔的容顏彷彿受到了極大的傷害而慘白,嬌弱的身軀搖搖欲墜。柏傑一一收進  眼底,罪惡感莫名地爬升上來。  

  究竟怎麼了?為什麼他會覺得是他傷害了她?她都決定和周宇琛交往了,還會在乎  他嗎?柏傑迷惑了。  

  她從來不認為自己是這樣不堪一擊的人。她只是有一副柔弱的外表,事實上她可以  站得比誰都穩,比誰都能夠承受壓力、接受打擊,她一向是這麼看自己的。  

  可是現在她知道那並不包括愛情。原來一接觸到愛情,她的內心竟是比外表還來得  脆弱,受不起一丁點風吹雨打!  

  柏傑無情的驅逐話語,竟深深刺傷了她,滿心滿身的傷痕,痛得她不再能夠承受。  

  她終於知道,愛上不該愛的人,這般情痛的滋味比死還難過!  

  她也終於瞭解,這一離開他,他們就真的什麼也不是了,她再也不能夠以護士的身  份當借口陪伴他,再也不能拿護士的身份留在他身邊逃避現實,欺騙自己他們只有這層  關係。離開他……再也無法感受到他窒人的氣息,再也無法觸摸他規律的心跳,再也不  能夠隨他喜而喜、憂而憂,那……她恐怕會不知道,活著要做什為了!  

  原來她竟是這樣在乎柏傑的一字一語,她居然現在才知道!  

  孫語皙一雙深受創痛的美眸投在柏傑身上,對著看不見自己的他無言地詢問:你真  的要我走嗎?  

  柏傑驟下的決定起了悸動,不再確定語皙決定和周宇琛交往是因為選擇了他……「  語皙……」  

  他開口想問清楚,孫語皙卻搖晃著倒在地上。  

  不要趕我走!沒入黑暗中的她,在心底深處狂喊著他聽不見的乞求。  

  「語皙!」柏傑由地板上抱起她,臉上儘是被孫語皙的突然昏倒所嚇出來的死白。  

  他第一次知道手足無措是什麼滋味!  

  ***  

  余翊被匆匆忙忙徵調而來。  

  聽到柏傑用破天荒的緊張口氣打來的求救電話,余翊丟下急診病人十萬火急地趕來  。  

  他怕趕不及,那位奄奄一息、生命垂危的護士恐將一命歸西。  

  診斷完「病人」,余翊面無表情地推高眼鏡,由和室步出客廳。  

  「余翊,你為什麼不看了?」柏傑見他「草率了事」,根本沒有好好?語皙診斷,  握著拳頭追出來。  

  余翊落坐沙發上,睇了大驚小怪的柏傑一眼。  

  「聽你在電話裡的語氣,我以為『你的』護士已經命在旦夕了。看來你一點都不覺  得自己表現得太誇張嘛。」看他現在這副焦急的舉止,余翊不禁要懷疑,會不會是自己  的近視加深了?眼前這傢伙真會是那位最沉得住氣、最內斂,面對怒?咆哮依然可以不  動如山的伯爵?  

  余翊還一直認為,伯爵即使面臨世界末日、人人悲天愴他的地步,也僅會睇以一個  冰冷眼神,不屑理會哩。  

  唉,真是破壞他心目中的形象!  

  「語皙究竟怎麼了?她突然昏迷不省人事,是生了什麼病?」柏傑絲毫沒有心情理  會余翊的調侃,只想知道語皙到底要不要緊。  

  「起碼不是急病,否則等我從台北趕來,她早死了。」余翊沒好氣地嘲諷。  

  這傢伙沒想到就近找醫生嗎?真以為自己住在深山野嶺不成?還教他遠從台北飛車  趕來!  

  「余翊,你最好正經回答!」柏傑咬牙切齒地威喝。  

  余翊又換了另一個不可思議的眼神睨他一記,嘴角挑起饒富興味的微笑。  

  「她沒事,一點貧血再加上一點營養不良,另外,承受過重壓力,精神不濟的結果  使然。你愛上她了吧?」余翊冷不防冒出一句。  

  瞧他一臉興味的表情,充滿好奇的疑問,完全違背了他「不多管聞事」的哲學。  

  不能怪他,柏傑的「反常」是很大的誘力。  

  聽到語皙不是生什麼大病,柏傑立刻放下心,恢復冷靜。  

  他冷冷地朝余翊瞪了一眼,然後當作沒聽到他的話,由酒櫃裡取出一瓶酒和一隻高  腳杯,自個兒倒著喝。  

  不說話,那就當他是默認了。余翊自己做下結論,嘴角的笑容加深。  

  「一個未婚妻再加上一個情人,這下可麻煩了。」余翊說著他「醉死有理」的話。  

  「你閉嘴!」柏傑坐進沙發裡,視線瞟到矮桌上的墨鏡,狠狠地掃落它以宣洩不佳  的情緒,又一口仰進一杯酒。  

  余翊還是第一次看到柏傑需要借助外物來宣洩情緒,不由得挑高眉。  

  「你的『病情』比裡面那位嚴重。」他以專業口吻再加上一點點站在朋友的立場上  硬擠出來的同情語調說道。  

  「我不付『額外診斷費』。」柏傑譏誚地請他少開金口。  

  「純做個人研究,不會跟你收費。」余翊依然掛著微笑,請他放心。  

  「你活得不耐煩可以直接說。」柏傑掃射過去「樂意成全」的冷眼。敢拿他做研究  ,分明找死!  

  「不,多謝好意。」余翊的笑容不減,不怕死地又問!「你的護士貴姓芳名?」做  醫生的就是膽子特別大。  

  「她不是跟你通過電話?」柏傑又倒了一杯酒。  

  「是啊,她很?你這個『病人』抱不平哩,不過我忘了她的姓名。」如今他可真是  後悔極了。  

  柏傑又掃瞪他一記。  

  「孫語皙。」他語調低沉地說出這個名字。  

  余翊真是不得不投遞給他一抹同情的眼神。這傢伙當真「病入膏肓」了。  

  「孫語皙啊……能夠擄獲酷伯爵的心,真值得向她討教幾招。」孫語皙?這名字挺  耳熟,在哪兒聽過嗎?余翊揶揄的神色轉?狐疑。  

  柏傑不理會他,放下高腳杯,起身走往和室。  

  「樓上有房間,自己隨便挑一間睡吧。」他撂下話。  

  「謝了,我得趕回去,一早經了朋友──」孫語皙!她不就是──余翊想起來了。  

  「不送,慢走。」柏傑一點也沒有留客的意思。他全部的心思都放在語皙身上。  

  余翊僵住的微笑剛好目送柏傑轉進和室。  

  這下可麻煩了,該告訴誰呢?  

  是秦世帆,說他的女朋友被追走了?還是告訴伯爵,孫語皙已經名花有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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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2-1-20 00:47:27 |只看該作者
第六章

  天空泛白,孫語皙掀起眼瞼。  

  這是柏家別墅,她暫時居住的和室……孫語皙霍然起身,想起自己昏倒了,而在昏  倒之前,柏傑趕她走!  

  她才恢復的臉色又轉白了。  

  他是不是還執意要她走?她居然在他面前昏倒了,他會怎麼想呢?會不會以為她是  故意賴著不走,才選擇昏倒?  

  她這個護士真沒用,居然給病人添麻煩!柏傑看不見,是怎麼把她抱回房的?  

  重重的憂慮與疑問困擾著孫語皙,她既想找柏傑問清楚,一時又提不起勇氣。  

  原來愛可以使人失去勇氣,患得患失。這麼痛苦的愛,她怎麼會一腳陷了進去?孫  語皙掀開被子,身上還穿著昨天的衣服。  

  怪只怪她第一天衝出去時,就不應該再回來,今天也不會深陷得不可自拔了。孫語  皙脫下衣服,換上粉色的無袖洋裝。  

  他……應該還在睡吧?孫語皙猶豫了一下才推開門,步向客廳。  

  「語皙?」柏傑坐在側邊的沙發上,突然出聲。  

  孫語皙心頭一顫,著實被嚇了一跳。  

  「你……這麼早起來?」她囁嚅地說,略做遲疑後,才靠近他。  

  「昨天醫生來看過你,他說你因為貧血才會昏倒,現在還好嗎?」柏傑透過鏡片,  仔細地觀察她的神色。  

  慶幸,墨鏡沒在昨晚被他摔壞。  

  「很好……給你添麻煩了吧?很抱歉。我的身體一向很好的,昨天也不知道是怎麼  回事,大概是天氣熱的關係吧,我一向很怕熱的。」孫語皙侷促不安地解釋了一堆,說  完後又覺得多餘,不著邊際,反而給人欲蓋彌彰之感。  

  不知道柏傑會怎麼想?  

  縱然愛他,不想離開他,她也絕不能讓他知道這份感情。  

  他是屬於季琪的……不屬於她。  

  柏傑盯著她不安的眼神漸漸沉靜下來,化?空洞。他的心莫名地為她揪疼。  

  她在想什麼?為什麼會有如此淒楚的神情?  

  「語皙……忘了昨天我說的話。」他只能如此說。  

  還不能問她,她為什麼答應跟周宇琛交往。現在這種情況之下,他相信語皙絕不會  說出令他滿意的答案。  

  還不到時候,必須先解決他跟季琪的婚約。柏傑經過一個晚上的冷靜後,決定先緩  下孫語皙和周宇琛交往這件事。  

  但這並不表示他們就有機會交往。柏傑神色間依然凝著妒意。  

  孫語皙抬起眼睛望向他,無言地鬆了一口氣。  

  柏傑凝視她,看著她的神情重新恢復光彩,那兩片唇瓣帶出笑容,柔美的容顏一下  子幻化得更加楚楚動人。柏傑的眸底泛出恍然與希望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意  。  

  可能,他已經可以猜出語皙答應和周宇琛交往的原因了。  

  「語皙,幫我泡杯咖啡。」他幾乎一個晚上未眠。  

  「好。」孫語皙點點頭,經過飯廳,瞥見一桌子未被動過的晚餐,又回到客廳,皺  著眉頭質問:「柏傑,你昨天晚上沒吃飯?」  

  這女人以為在昨晚那種情況之下,他還吃得下嗎?  

  「醫生說你是因為營養不良才昏倒,你平常有偏食的習慣嗎?」柏傑故意問。三餐  桌吃飯,他知道語皙很偏食,很多東西不吃。  

  怎麼轉到她這兒來了?還一猜就知道她偏食!  

  「空著胃喝咖啡不好,我去做點東西給你吃。」孫語皙心虛地想開溜。  

  「不用了,等一下再吃早餐。你的偏食習慣要改掉,別像個小孩子。」柏傑可不希  望昨晚的情況再發生一次,他這種年紀還不適合患心臟病、高血壓。  

  「周媽媽腳扭傷,這兩天我來做飯。我是護士,雖然偏食,也知道怎麼樣讓飲食均  衡。」居然說她像個小孩子,他好像忘記自己是病人不是醫生。  

  「昏倒的人沒資格說這種話。」柏傑提醒她已經發生過的事實。  

  孫語皙頓時語塞,兩眼瞪著他好一會兒。  

  「我去做早餐。」她轉進廚房,臉上沒來由地多了兩片紅暈。  

  柏傑是不是有一點關心她呢?聽他的口氣,應該是吧?在廚房裡的孫語皙,快樂得  就差沒哼歌而已。  

  她決定要忘記未來,享受暫時的快樂。最起碼現在她還在柏傑身邊陪著他,她很滿  足了。  

  ***  

  「對不起,我還是無法和你交往。」孫語皙借口過來看周媽媽,柏傑雖然同意了,  卻只給她二十分鐘的「自由權」。  

  周宇琛看見她低垂的容顏上有一絲愧疚,怎麼還忍心責怪她出爾反爾。  

  何況,這是他早料到的情況。  

  「柏傑讓你改變主意了?別介意!我不是沒人要的糟老頭。」周宇琛要她別放在心  上。  

  孫語皙笑了,抬起的視線對上一張俊?。  

  「有很多女孩子倒追你吧?你為什麼不挑一個安定下來,也好讓周媽媽安心。」  

  「我不是挑了你嗎?可惜被你?棄了。」周宇琛聳聳肩,神情裡可沒有一絲遺憾的  味道。  

  「你的口氣好像是我沒眼光。你太自負了吧?」孫語皙覺得自己可以和周宇琛成為  好朋友,他是一個很不錯的人,除卻傲慢不談的話。  

  「天生我才,我有自負的條件。」周宇琛以平淡的語氣「陳述事實」。  

  怎麼她周圍儘是一堆不懂得謙虛的男人?孫語皙想到秦世帆是如此,柏傑亦是如此  ,現在又加上一個周宇琛。  

  「既然周媽媽在睡覺,那我晚一點再過來看她。」孫語皙站起身。「我先走了。」  

  「慢走。晚一點我會過去找你。」周宇琛送她到門外。  

  「找我?有事嗎?」孫語皙轉回頭。  

  「沒事,打發時間。」周宇琛回以一貫傲慢的態度。  

  孫語皙狐疑地瞥他一眼,實在看不透他在想什麼。  

  「再見。」太在乎這種人說的話,只會困死自己,有一個柏傑已經夠教她受的了。  孫語皙告訴自己,隨便他。  

  周宇琛勾起嘴角,露出滿意的笑容,然後在轉身進客廳後,又變成一副不苟言笑的  表情。  

  「唉,怎麼會這樣呢?」周媽媽拄著枴杖走出客廳,坐在沙發上。  

  「媽,你也聽到了。這次是你兒子被拒絕,你不能再認為是我敷衍你了。」周宇琛  面無表情。  

  周媽媽睇了兒子一眼,「你是不是對語皙說了不中聽的話,還是表現得不夠誠意?  」  

  「媽,這跟我的表現沒有關係。她喜歡的人是柏傑,不是我。」  

  對了,她剛才也聽到兒子提到柏傑,而語皙沒有辯解。  

  「可是他不是有未婚妻了嗎?」周媽媽疑惑地皺起眉頭。  

  「是啊,這是你告訴我的。」周宇琛提醒她。  

  「那語皙還喜歡上他,這怎麼辦?」周媽媽可?語皙緊張了。  

  「你這麼擔心語皙,乾脆我去拐柏傑的未婚妻,讓他們成雙成對好了。」周宇琛語  氣平板。  

  周媽媽瞅著兒子,眸底乍現光芒。  

  「這的確是兩全其美的好辦法,你真聰明。」她笑著拍拍兒子的背。  

  她不會連玩笑的真假都分不出來吧?周宇琛一臉惶恐地睨向母親。  

  ***  

  孫語皙步上二樓。  

  柏傑又開著音樂在睡覺了。  

  落地窗投射進來的陽光灑了滿室,躺椅上的男人居然有辦法罔顧刺眼的光線拂照,  沉入夢鄉──忘了,耀眼的光芒對現在的柏傑沒有影響。  

  真的睡了嗎?孫語皙狐疑地靠近窗下的男人。  

  「柏傑?」她輕輕喚了一聲。  

  躺椅上戴著墨鏡的男人毫無動靜。  

  「柏傑,我回來了。」孫語皙這一次輕輕推他的手臂。  

  依然一動不動。  

  真的睡得這麼沈?  

  一早起來他已經在客廳了,難道整晚沒睡?孫語皙頗?懷疑,靠近躺椅跪在地板上  。  

  「柏傑,醒醒。」她輕輕拍他的臉頰,想試探看看他是不是真的睡著了。  

  他依然毫無反應,似乎沒有感覺到有人在干擾他。  

  看來他是真的睡著了,孫語皙嘴角勾起一抹惡作劇的笑意,安心地拿下他的墨鏡,  準備藏起來。  

  平常任他作威作福,今天總算輪到她了。  

  孫語皙正高興地想著,突然一隻鐵臂穿過腰後鎖住她,她甚至還來不及反應,下刻  ,便跟著貼在一副偉岸的體格上,動彈不得。  

  「你果然醒著!快放手。」孫語皙羞紅了臉。  

  兩個人擠在一張躺椅裡,孫語皙被四隻大爪緊緊困住,怎麼用力都推不開。  

  「柏傑,你放──」孫語皙抬起頭,卻對上一張依然沉睡的臉龐。  

  他到底是醒著還是睡著?孫語皙狐疑地審視那張俊逸的臉,那雙始終不讓她接觸的  眼睛依然閉著,呼吸自然反而不若她的紊亂,完美的唇型雖然呈一直線,卻不似平常那  樣緊抿著,臉部的肌肉也有著睡眠中的放鬆狀態,不像平常他總是繃著不妥協的堅毅…  …孫語皙那張疑惑的容顏順下不安與「不應該」,卻是熱紅依舊,貼著那副堅實胸膛的  纖纖十指,由推擠轉?放心與依戀。她不再掙扎,是相信他依然睡著。  

  就讓她暫時作作美夢吧!  

  夢中的這一刻,他是屬於她的,只屬於她……孫語皙的眸底浮上一層濕霧,慢慢地  凝聚成珠,滑下容顏。  

  他的感覺告訴他,她正無言哭泣著。  

  為什麼哭?柏傑的眉頭心疼地微皺著。  

  ***  

  一輛黑色轎車開進柏家大宅,走下一位熱力四射的美麗女郎和一位目光尖銳的老婦  。  

  李怡真一早就接到電話,如今親自出來迎接。  

  「季女士,小琪,歡迎、歡迎,快請進。」李怡真殷切地招待。  

  「柏夫人,怎麼不見柏先生?」季如韻由季琪陪伴著走進大廳。  

  「我已經通知他了,很快就回來了。請坐。」李怡真邀請道,同時立刻有傭人奉來  茶點。  

  三個人一同在沙發上坐下,季琪一直是緊靠著季如韻。  

  「季女士一回台灣就帶著小琪來看柏傑,真是太感激了,我兒子如果知道小琪回來  一定會很高興。」李怡真微笑著鬆了一口氣。  

  「姑姑……」季琪輕搖季如韻的手臂,投以求助的眼神。  

  季如韻拍拍她的手。「柏夫人,今天我帶小琪來──」  

  「季女士,歡迎光臨啊,我回來遲了,請別見怪。」柏又龍踏入大廳,熱情有餘地  招待,一瞥到季琪,嘴角的笑容更是擴大了,「小琪,柏傑一直要找你哩,我看以後他  是離不開你了。」  

  「姑姑!」季琪噘著嘴,美麗的五官幾乎糾結在一起,又一次向季如韻求救了。  

  「柏先生,柏夫人,我看咱們也別客套了,我今天帶小琪來這裡,主要是想談她和  柏傑的婚約問題。」季如韻帶著肅穆的表情宣佈。  

  「那真是太好了,上一次我也才和張芸談過,也該是讓他們結婚的時候了。」李怡  真立刻接以興奮的語氣。  

  「是啊,是時候了。」柏又龍大笑著點頭。  

  「我不要嫁給柏傑!」季琪忍不住衝口而出。  

  柏又龍立刻僵住,李怡真則換上一張迷惘的臉。  

  「小琪,你和我兒子都訂婚了,怎麼還開這種玩笑?」李怡真笑著睨視她,「你盡  管放心好了,等你嫁過來,我們待你會比親生女兒還疼愛,誰也不敢欺侮你的。」  

  「伯母,我不是開玩笑,我根本不愛柏傑。」季琪一本正經地直言。  

  「可是你們都快結婚了……」李怡真憂心霎起。  

  「小琪,這件婚事是我和你爸爸──」  

  「伯父,對不起,我真的不要嫁給柏傑,你和我爸爸的約定就此了斷,這是訂婚戒  指,現在還給你。」季琪把戒指擺放在桌上,然後看向季如韻。  

  「柏先生,我們今天是過來退婚的,所有的聘金跟聘禮,等一下我們會請人送回來  ,這件婚事就到此為止,以後我們就別再提了。」季如韻清楚地表明。  

  柏又龍一下子呆住了。  

  「這……這是為什麼?為什麼要取消婚事?小琪跟柏傑訂婚時,不也高高興興的嗎  ?為什麼現在要變卦?」李怡真急忙追問。  

  「小琪說她不愛柏傑,日後嫁給他,兩人也不會幸福,幸好還沒結婚,現在取消還  來得及。柏傑一表人才,多得是名媛淑女追求,也不差我們小琪一個,柏夫人,你說是  不是?」季如韻皮笑肉不笑地說。  

  季琪在一旁低垂著頭,倒想直接說是因為她不要嫁給瞎子。  

  其實她也挺愧疚,也不想讓事情變成這樣子,可是她總不能為了替他們著想,犧牲  掉自己的幸福呀。  

  她知道嫁給一個瞎子,日後她會不幸福的,如果一開始就知道這樁婚姻不會美滿,  為什麼還要勉強結合,讓兩個人都不幸福?  

  「小琪,你真的要退婚嗎?」李怡真謹慎地再一次向季琪求證。  

  「是的,我要退婚。」季琪很乾脆,毫不留戀她和柏傑曾經訂婚的事實。  

  「是因為……柏傑的眼睛看不見?」李怡真像是鼓起勇氣,直接切入婚事出問題的  癥結。  

  柏又龍霎時向妻子投以詫異的眼光,彷彿絕不相信季琪的退婚是為了這個原因。  

  「是的,我知道自己沒有辦法和一個失明的人共同生活一輩子。我想柏傑娶了這樣  的我也不會幸福的。」季琪率直坦白地說,一開始就沒有打算隱瞞,找其他借口退婚,  是季如韻說不能得罪在商場叱吒風雲的柏家,才拿她已經不愛柏傑當借口。  

  「我兒子不會一輩子失明!」柏又龍一下子轉變態度,鐵青的臉色罩上一層寒霜。  

  「這……是當然的,我們也祈禱柏傑早日復明。柏先生,小琪不會說話,其實柏傑  失明不是我們退婚的主要因素,你別放在心上。」對於柏家,季如韻還是有所顧忌的。  

  「退婚就退婚!我柏又龍的兒子還怕沒有人肯嫁嗎?我還有事,不送了。」柏又龍  憤然起身走進書房。  

  「這枚訂婚戒指我們收回來,季琪和柏傑的婚事就此取消,明日我們會發出這則消  息。季女士,你沒意見吧?」李怡真收起戒指,反應倒沒有柏又龍那般激烈。  

  「不知道柏夫人打算怎麼發佈呢?」季如韻以防人的心態假笑道。  

  「只是兒女感情不和,沒有特別原因。季女士的看法如何?」李怡真睇她一眼。她  原來就對季如韻不具好感。  

  她一直知道季如韻對張芸有著輕視的態度,她喜歡張芸,頗看不慣季如韻的自以為  「貴」,只是過去大家沒有撕破臉,和和氣氣的也就算了,今天她帶著季琪上門來退婚  ,大家也就不必再客氣了。  

  她會覺得對不起張芸,是因為相信張芸會?退婚這年事內疚且自責。日後,她會找  機會向張芸坦白這件事的。  

  「一切由柏夫人處理就是了,我們沒有意見。」季如韻非常好商量的口氣含笑道。  

  「那就這麼決定了。」李怡真轉向季琪,「小琪,你剛回台灣,回家了嗎?」  

  「還沒有,我住姑姑家。」季琪一臉迷惘。  

  「多陪陪你媽媽,你父親去世後,她就只有你這麼一個女兒了,要好好孝順她。」  李怡真誠心地告訴她。  

  其實季琪本性不壞,只是年紀尚輕,愛玩,又被驕寵慣了。在英國那些年,父母不  在身旁教導,更是被季如韻寵得無法無天,才會變得不懂事。李怡真希望她能夠多待在  家裡陪張芸,一方面張芸也有機會多教教女兒。  

  「我會的。」季琪點點頭。給李怡真這麼一說,她也覺得自己真的很少待在家裡,  是該檢討、檢討了。  

  「那麼,我們告辭了。柏夫人,雖然兒女們的婚約解除了,不過,大夥兒還是朋友  ,有空可要多聯絡。」季如韻還想維持和柏家的交情。  

  李怡真只是含笑。  

  「不送了。」她走向書房,交由管家送客。  

  李怡真打開書房的門。  

  柏又龍背著手,視線落在窗外,那張原來極具威嚴的臉龐一下子像蒼老了十歲,看  得李怡真都不忍心。  

  「你說得對,我不該自作主張,?柏傑訂下這樁婚事。」他心懷不能向柏傑交代的  愧疚感。  

  「又龍,兒子的婚事,以後就由他吧!我們也別再管了。」  

  李怡真很想把真相告訴丈夫,讓他好過點。但是她明白,說出來只怕又會引發一場  風暴,還是別說吧。  

  柏又龍緩緩轉回頭,焦距對上妻子。  

  「這件事……該怎麼跟柏傑說?」  

  「你別擔心,這件事由我來說,又龍,柏傑一定很快能夠恢復光明,你相信我。」  李怡真微笑地安慰著。  

  柏又龍狐疑地瞅著妻子。「前幾天你還哭哭啼啼的,為什麼現在變得這麼有自信?  」  

  「我去看過兒子,有一個很好的護士在照顧他,我相信她一定有辦法勸柏傑接受手  術,而且手術一定會順利完成……我們對自己的兒子要有信心,你說是不是?」李怡真  不想把話說得太滿,以免引起丈夫懷疑。  

  一旦柏傑「手術成功」,奇?似的恢復光明後,這件事將圓滿結束,她的丈夫不會  憂心太久了。  

  「我本來就說過他一定沒問題,是你一直在擔心。」柏又龍硬是昂著下巴,不承認  自己也害怕兒子手術可能失敗的事實。  

  李怡真但笑不語,她太瞭解丈夫的硬脾氣了。  

  ***  

  「你來幹什麼?」柏傑打算以冰冷的態度趕走不速之客。  

  奈何人家不當一回事。  

  「打發時間。」周宇琛品嚐著孫語皙泡的咖啡,一張俊臉略微板著。不是挺滿意咖  啡的味道,但勉強可以接受。  

  柏傑的鼻樑上依然掛著墨鏡,這是經過一番「威脅」後,才讓孫語皙交回來的。  

  如今透過鏡片,他冷冷地瞪著坐在對面的傢伙。  

  「這是我的房子,我記得跟你沒什麼交情。」  

  「我們又不是朋友,當然沒有交情。」周宇琛放下杯子,?  

  起視線迎向對面投以觀察的眼色。  

  他的第六感接收到一波冷硬的瞪視,是由對面筆直掃射過來。  

  「你來這兒打發時間,不認為找錯地方?」柏傑立刻由周宇琛身上撤走冰冷的焦距  。  

  「我不介意換地方,只是你肯把語皙借給我嗎?」錯覺?  

  周宇琛一臉狐疑。  

  「妄想!」柏傑準備讓他明白,語皙只屬於他。  

  「那我只好委屈點了。」周宇琛淡然地說,同時直接點出,「你一直把我當作情敵  看待,不累嗎?」  

  「你也知道自己不受歡迎?」挺有自知之明的嘛,臉皮倒也真厚。  

  「你的未婚妻和語皙到底哪一個才是你的真愛?」周宇琛忽略他的嘲諷,以揶揄的  語氣詢問。  

  「別碰語皙。」柏傑聽似平淡的警告充滿十足的威脅。  

  周宇琛挑起眉毛,「難道語皙沒告訴你,我被正式拒絕了嗎?」  

  「語皙拒絕了你?」柏傑狐疑的語調裡夾雜著一絲難掩的愉悅。  

  「不錯──」  

  「周宇琛,你提這件事做什麼?」孫語皙端出一盤水果,對周宇琛投以一個頗有微  詞的眼色,請他少開尊口。  

  「如果不做澄清,我怕自己會死得不明不白,到時候多冤枉。」周宇琛拿起一塊蘋  果投進嘴裡。  

  「別亂說話!」孫語皙臉色微紅,既尷尬也窘迫。  

  柏傑會怎麼想?害得她都不好意思看他了。  

  「言歸正傳,晚上我得趕回台北了。語皙,我想麻煩你照顧家母,有空過去看看她  。」周宇琛已經不顧母親的反對,請了一名傭人,但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被她辭去,只好  拜託孫語皙幫忙。  

  「好,我會去的。你難得回來一趟,為什麼不多住幾天?」  

  孫語皙想到周媽媽一個人住那麼大一間房子,又沒人在她身邊陪伴,一定很寂寞。  

  「台北有事必須處理,我會盡快再回來一趟。這是我的電話號碼,有事請你通知我  。」周宇琛遞給她一張名片。  

  「我知道了。」孫語皙收下名片。  

  「那不打擾兩位,我先走了。」周宇琛起身。  

  「不送。」柏傑一副巴不得他趕快走的語氣。  

  周宇琛回頭睇他一眼,嘴角勾起一絲促狹的笑意,出其不意地一把攬住孫語皙的腰  ,視線始終落在柏傑的身上。  

  柏傑隱在墨鏡後的黑眸泛起一抹殺人的冷色,臉上肌肉緊繃著咬牙切齒的妒意。  

  果然,他的猜測是正確的。且不管這傢伙為什麼搞這把戲,他的自制力倒是不錯。  周宇琛嘴角的笑意加深。  

  「你幹什麼!」孫語皙推開他。這個周宇琛原來也是危險人物!  

  「你送我出去吧。」周宇琛捉起她的手就拖出門,背後都快燒出一個洞了。  

  孫語皙莫名其妙地被拉出門外。  

  「你是不是還有話要告訴我?」她猜測。  

  「你絕對有希望,別沮喪。」周宇琛拿她當妹妹般,拍拍她的臉頰,然後就走了。  

  孫語皙一臉茫然地目送他。這人莫名其妙,說話也像透著玄機。  

  她狐疑地轉身準備進屋,一陣車子引擎教她又回頭去觀望。  

  一輛白色房車停下來,走出一位高雅的婦女。  

  「柏夫人,你來了。」孫語皙走上前。  

  「語皙,不是說好叫我伯母的嗎?」李怡真拉著這位柔麗的女孩子多瞧了幾眼。跟  她的兒子還真是登對。  

  「伯母,你坐了那麼久的車一定累了吧?先進屋裡休息──」  

  「語皙,我這趟來是有件事要告訴柏傑。」李怡真擺出憂心忡忡的臉色,表現出難  以為齒的模樣。  

  「伯母,出了什麼事嗎?」孫語皙跟著緊張起來。  

  李怡真無言地瞅著她瞧了一會兒,這才開口:「本來這件事情應該由我來告訴柏傑  ,但是……語皙,你可以幫我這個忙嗎?」  

  「如果有我幫得上忙的地方,伯母儘管說。」孫語皙認真地點頭。  

  李怡真於是吩咐司機進去通知柏傑一聲,便拉著孫語皙往外頭走去。  

  「這件事情不方便在裡面說,你陪我散散步好嗎?」  

  「伯母,到底發生什麼事?」瞧柏夫人神色凝重,又如此慎重其事,孫語皙也急著  知道。  

  「是……你的表妹……她的姑姑季女士今早帶她來家裡退婚了。柏季兩家已經正式  解除婚約。」李怡真低垂著頭緩緩地走著。  

  孫語皙呆愣住了。  

  小琪退婚……是為什麼?  

  「語皙?」李怡真發現孫語皙沒有跟上來,立刻回頭。  

  「你也很吃驚吧?我不知道該怎麼讓柏傑知道這件事,尤其是這種時候……唉!」  李怕真一臉愁容,又為難地搖了搖頭。  

  「伯母,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小琪……她是自願退婚的嗎?」孫語皙依然不大  能夠接受這突來的消息。  

  「唉,我能夠明白小琪的心情。誰會願意嫁給一個可能一輩子都失明的丈夫?她不  願意,我們也沒有理由不讓她退婚。」李怡真表現得很是無奈。  

  「是為了柏傑的眼睛?!」孫語皙錯愕極了。  

  「是為了柏傑的眼睛。」李怡真肯定的點頭,「小琪說她已經不愛柏傑了,她要解  除婚的,這是她親口說出來的,明天我們就會發佈消息。」  

  孫語皙不知道白己是不是該完全相信李怡真,並不是對她的話質疑,而是小琪是她  的表妹,她雖然任性了些,卻也是個好女孩,她無法相信小琪會因為柏傑失明就取消婚  約。如果她愛柏傑,絕對不會做這種事!  

  除非她找小琪證實這件事,否則她絕對無法相信。  

  「語皙,你能不能幫我把這件事轉告給柏傑知道?」李怡真向她露出乞求的神色。  

  「伯母……你讓我找小琪問清楚,再讓柏傑知道好嗎?」  

  孫語皙委婉地說。  

  李怕真頓了一會兒,倒也很能夠諒解孫語皙的心情。  

  「好吧,那就麻煩你了。」她點頭。  

  「對不起……」孫語皙真的感到歉疚。  

  李怡真拍拍她的手。「傻孩子,小琪退婚跟你一點關係也沒有,別放在心上。」  

  但畢竟她和季家是親戚,和小琪又是感情很好的表姊妹,她總覺得過意不去。  

  「語皙,我不進去了,改天我再來看柏傑。」李怡真很無奈地歎了口氣,「這件事  不解決,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事實上,她只是不想再趟入這淌渾水。  

  「伯母,等我找小琪問清楚後,會把這件事情告訴柏傑的,你放心。」  

  「謝謝你,那我回去了。」她當然放心了。該做的,她都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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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2-1-20 00:47:45 |只看該作者
第七章

  「伯母臨時有事回去了,她說改天再來看你。柏傑,我……我去看周媽媽,等一下  就回來。」孫語皙不自然的語氣,任何人都聽得出來。  

  「別太晚回來。」柏傑並未因此詢問或阻止。  

  「我知道。」孫語皙疾步出門。  

  穿過小徑,黑色雕花大門正好打開,駛出一輛白色跑車。  

  「語皙,這麼快就來了?」周宇琛瞥見她,停下車子,搖下車窗。  

  「你要出去?」孫語皙靠近車子。  

  「有急事,我要提早回台北。」本來說晚上回台北,現在也不過才下午。  

  「那不耽誤你的時間,我進去看周媽媽,再見。」孫語皙匆忙的神色,簡直比周宇  琛還急。  

  周宇琛狐疑地目送她進屋裡,若非真有急事,他還真想留下來看個究竟。可惜他沒  時間。  

  孫語皙一進客廳,周媽媽馬上笑逐?開。  

  「語皙,你看到我兒子沒有?他剛出門哩。」  

  「我們遇上了,聊了兩句。周媽媽,你還好嗎?」她看見周媽媽的腳踝裹了紗布。  

  「只是扭傷而已,過兩天就能走了。我那兒子不聽我的話,硬是給我請了傭人,我  又不是生什麼大病,真是!」周媽媽嘴上罵著。  

  「他也是關心你……周媽媽,我想在你這裡打一通電話回台北,可以嗎?」她心裡  一直惦記著這件事,只想盡快找小琪問清楚。  

  「當然可以,電話就在那兒,你儘管打。」周媽媽指向茶几,看孫語皙神情不定,  似有重要事情,體貼地改口:「你到裡面打好了,那裡比較安靜。」她指向小客廳。  

  「謝謝你。」孫語皙走進去。  

  其實她很想趕回台北,當面問小琪,但因周媽媽受了傷,柏傑又一個人,她無法放  下心,而又不能在柏傑面前打這通電話,她只好過來這裡了。  

  孫語皙撥了季家的電話號碼。  

  鈴聲響了幾下,有人接起話筒。  

  「喂?」  

  「小琪。」孫語皙一下子就認出來了。  

  「語皙嗎?我正想打電話給你呢,你是不是還在南投?」  

  季琪的聲音聽起來是愉悅的。  

  「是的。小琪,我聽說你要解除婚約,是不是真的?」孫語皙不想拖拉,開門見山  地問。  

  「你知道了?我跟柏傑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語皙,我正想通知你可以回──」  

  「你為什麼要退婚?」孫語皙緊抓著話筒,急促地問。  

  「為什麼?語皙,你應該猜得到嘛,柏傑現在都變成這樣子了,我怎麼可能會嫁給  他嘛。」季琪理所當然地說。  

  「你……真的就為了他失明要退婚?」孫語皙語氣裡滿是對季琪的失望與氣憤。  

  「是啊,我不愛他了……語皙,你怎麼了?」季琪不曾聽過孫語皙用這樣嚴厲的語  調說話。  

  「沒有想到你真的因為他失明就要退婚!季琪,真正愛上一個人不是這樣的,你的  自私令我非常失望。」孫語皙毫不客氣地指責她。  

  「可是他瞎了呀!誰會願意嫁給一個瞎子嘛,我──」  

  「我願意!」孫語皙不再遲疑了。  

  「語皙……」季琪被她的堅決駭住了。  

  「過去因為你,我逃避自己的感情,小心翼翼隱藏,怕傷害到你。我真傻,如果你  珍惜這份感情,就不會把他丟給我而跑到英國去了……柏傑,我接收了,再見。」孫語  皙掛斷電話,心裡的感覺清楚多了。  

  季琪跟柏傑解除婚約,並沒有讓她特別高興,因為表妹的自私讓她失望,柏傑的反  應讓她擔憂。  

  該怎麼告訴柏傑?他知道以後會有怎樣的反應?她完全沒有譜。  

  跟季琪誇下海口,說她將接收柏傑,只是想讓季琪知道,柏傑不是沒有人要。事實  上,她還怕柏傑不要她呢。  

  如果他非常的愛季琪,那就根本不會接受她的感情。不過孫語皙已經決定了,不管  他是不是肯接受,她都要給自己一個機會,向他告白。  

  ***  

  夕陽餘暉斜斜地射入室內,火紅的光芒照上一張纖秀容顏,映出猶疑、不安的心事  ,那份輕顰黛眉的微怨模樣,緊緊吸引著對面背著光的男人。  

  他以一貫的沉穩等著,靠在木雕椅背坐得自信又從容,沒有一絲的急躁,就彷彿掌  握著每一件事、每一分鐘的未來。  

  她不停地絞扭著手指,坐立不安的挪動來、挪動去,彷彿冷硬的木雕椅讓她坐得非  常不舒適。孫語皙?自己的膽怯埋怨,?始終開不了口的懦弱責怪,一再催促著自己趕  快說。  

  「柏傑……有件事……我想說……」  

  說呀!說了就可以知道他的反應、他的感受、他的心情,?  

  什麼不趕快說!孫語皙再一次責?自己,再一次下定決心非說出口  

  不可。  

  柏傑不開口,不做表示,只是等著。  

  孫語皙鼓足勇氣,高昂起下巴,堅定的視線投向對面,清脆、明朗的聲音平穩地滑  出口,「季琪和你解除了婚約,伯母讓我轉告你,明天會把這則消息發佈出去。」  

  她一雙深情的眼睥始終凝視著柏傑,等待他的反應,等著向他告白。  

  「我明白了。」低沉的嗓音甚至沒有一絲激動的起伏,表情依然如故。  

  孫語皙緊盯著他,企圖看出一絲改變,卻只是枉然。她狐疑了。  

  「柏傑,我說的話你聽清楚了嗎?」她以非常慎重的態度再問一次。  

  「我的反應很正常,你別大驚小怪。」這一次的語調裡多了一絲不耐煩。  

  「這叫正常?我說的是季琪已經跟你解除婚約,事關你的終身大事,而你甚至連眉  頭都沒皺一下,這種反應你稱?正常?」孫語皙根本直接叫它做不可思議。  

  就算把它當作是聽到別人的「不幸」,最起碼也會有同情的表示吧?何況是自己的  「不幸」,他居然以平板的語氣說一句「我明白了」,就準備把它帶過去?  

  那她的義憤填膺、她的緊張、她的擔憂算什麼?自找麻煩不成?  

  「我跟季琪的婚事是家父自作主張,對我來說並不重要。」柏傑漆黑的眸子透過深  色鏡片凝視他真正重視的人兒。  

  「你不愛季琪?!」她的心跳異常地加快。  

  「不愛。」  

  「那為什麼答應與她結婚?」她不明。她非常相信柏傑不可能任人擺佈。  

  「如果拒絕,下場是斷絕父子關係。我很孝順的。」柏傑自我嘲謔道。  

  事實上,他是懶得和柏又龍吵,除了彼此氣得臉紅脖子粗、破壞親情關係外,一點  建設性也沒有,他又不是笨蛋,不會想別的辦法。  

  「你……真的是為了令尊才答應娶小琪?」孫語皙不知道自己的喜悅和安心算不算  罪過,但就是掩不住滋生興奮激素。  

  「沒有錯。」她乍放光芒的快樂神情,教柏傑放柔神色,炯炯有神的眼眸閃爍著成  功完成計劃的光輝。  

  孫語皙彎起柔美的唇瓣,等不及想對他告白,卻在為了的?  

  那僵住了,腦際掠過一條不合理的地方。  

  「你真的不愛小琪?那為什麼要等她回來才肯動手術?」她還曾經?此傷心好久,  居然差點將它忘了。  

  柏傑有些傷腦筋的瞇起眼睛,沉默了半晌,「我不想動手術。」  

  合理的解釋,卻同時給他添了麻煩。他又得扮演瞎子一陣子了。  

  「原來你一直拿小琪當借口,其實你根本沒有想過要動手術?」孫語皙相信了他,  隨即漾起不悅的神色。  

  「你不知道,手術的成功率幾乎等於零嗎?」現在這個謊言,只有靠「奇?」來圓  了。  

  「不管成功率多少,你起碼應該試一試,就這樣放棄了不是很可惜嗎?你不?自己  著想,也該?令尊、令堂想,他們很擔心你。」她見過不少類似的病人,總是?是否存  留最後一絲希望而掙扎,害怕一旦失敗,將面臨終生的絕望而不願嘗試。  

  她知道自己無法完全體會柏傑的心情,但做正面的勸導是她惟一能給他的幫助。她  不會給他沒有助益的同情。  

  柏傑緊瞅著她,她的認真與用心扯出了他的心虛與內疚。  

  很遺憾不能道出實情,但隱瞞是絕對有必要的。而且為了留住她,目前還不宜「恢  復光明」。  

  「你過去都是這樣勸你的病人嗎?」他要的不是護士,而是她──孫語皙。  

  她知道自己根本不是以護士的立場勸導他,對於柏傑,她付出的關心完全是出自一  往情深。  

  「柏傑……我愛你。」孫語皙不由自主脫口而出。  

  早已有告白的準備,所以對於自己的情不自禁,孫語皙並不是很意外。只是,一時  提起的勇氣很快在脫口而出後消失無蹤,內心的忐忑與羞赧霎時惹來一片霞紅染滿嬌?  。她趕緊垂下頭,不讓夕陽窺竊了嬌羞。  

  他等的就是這一句,就是要她說出「我愛你」!柏傑嘴角隱著滿意的笑容,指掌緊  握,克制伸向她的衝動,用盡全心全意,控制著不把對面的人兒抱個滿懷。他壓抑得心  都疼了,只?  

  了不讓她發現自己並未失明。  

  「我聽不到你說什麼,過來。」他嗄啞的嗓音簡直像惡魔的魅惑。  

  孫語皙抬起眼瞼,眸底盈滿款款深情,柔情蜜意使得紅?更?  

  柔亮,煥發光彩。遲疑一會兒後,她起身走向他,蹲在他的面前,碰觸一雙大掌,  讓他知道自己的存在。  

  「過去你有季琪,我必須小心翼翼藏起自己的感情。現在,我可以坦白這份感情,  不管你是不是有同樣的感覺,我都要告訴你,我愛上你了!」他溫熱的手掌給了她無比  的勇氣,再一次向他告白。  

  柏傑無言地拉起她坐到他的大腿上,給了她一個深深滿滿的擁抱,由指間、臂膀、  胸膛,還有滿足的呼吸,向她傳遞他的情深意切。  

  對她的著迷,對她的癡愛,他攫取了她的小嘴,用唇舌向她傾訴……她靜靜地「聽  」,身心逐漸狂燒起喜悅與興奮。  

  他用溫柔訴說了對她的珍惜,用難捨難分的纏綿坦白了對她的依戀,用安全的懷抱  給了保護她的承諾……她滿意了他的「回答」。  

  「第一次被你強吻時,我就知道自己萬劫不復了,我哭了好久,?自己在一天之內  戀愛又失戀而自憐,都是你害的。」當他暫停吻她時,她圈著他的頸項,靠在他的肩窩  ,嬌訴著綿綿情意,也不免要輕斥他的強勢與霸氣。  

  「你想要我『暗償』嗎?」柏傑低沉地訴說著願意任她強吻的「歉意」。  

  「讓你暫時欠下了。」孫語皙微笑著揚起嘴角。  

  「過了時效我可不負責。」柏傑陪她調情,修長的手指玩弄著她那頭清湯掛面的短  發。  

  孫語皙突然有了疑問,鑽出他的肩窩。  

  「你完全不知道我的長相,怎麼會愛上我的?」  

  她的語氣裡只有好奇,倒沒著一絲懷疑。柏傑彎起食指,往她的腦袋敲了一記。  

  「憑感覺。愛人是看長相的嗎?」回答得理直氣壯,心裡卻必須承認,那張纖柔容  顏在第一次見面時,就深深吸引了他。  

  孫語皙微紅著臉,嘴角彎起滿意的微笑,但是對於他的「欺侮」,卻興起捉弄的念  頭。  

  「你真的不在意我長什麼樣子?我很醜哦。」  

  這個小女人眸底閃著促狹的光芒,神情興奮得像正在惡作劇的小孩似的,柏傑一一  瞧著,心底忍不住掀起一陣低笑。  

  「你怎麼個丑法?」姑且聽聽她如何醜化自己。  

  孫語皙開心地「描述」自己的長相。「我的皮膚黑黑的,像焦炭一樣;眼睛很小、  很小,張著跟閉起來沒什麼兩樣;唇瓣向兩邊垮下,唇色又白,好像殭屍;鼻子也難看  ,還長滿雀斑,真是很醜、很醜呢!」  

  這樣的形容,她自己還不是挺滿意,不過如果過於誇張,就騙不倒他了。  

  畢竟,整張臉都被他摸過了。  

  柏傑的自制力果然一流,張著眼睛聽她蓋得像真的一樣,居然連嘴角都沒有牽動一  下。  

  他凝視著那張教她形容得不堪一睹的容顏──粉白無瑕的肌膚、翦水秋眸、透紅優  美的櫻唇、小巧的鼻子。柏傑眸底帶出了迷戀。  

  「真有那麼醜?」他的音調裡夾著一絲沙啞。  

  「是啊,你是不是後悔了?」孫語皙依然勾著他的頸項,語氣愉悅地詢問。  

  「後悔還不至於……」柏傑保留了以後的話,一雙大掌量過她纖細的腰,直接罩上  胸部度測,「身材還不錯,就是小了點,是該重新考慮。」  

  孫語皙紅著臉推開他的魔爪,緊緊護住胸部。  

  「剛才還說愛人是憑感覺。」她幽幽地指控。  

  「感覺分很多種,其中一種是『觸感』。」柏傑很「實際」地提醒她。  

  「我以為你指的是心靈上的感覺。看來我們有很大的代溝。」她忍不住嘲諷。  

  「你幾歲?」柏傑瞅著她微怒的神色,面無表情。  

  「二十四。」  

  「我二十八。差四歲就說有代溝,會不會太誇張了?」原來她二十四。他只知道她  比季琪大,倒一直忘了問她年齡了。  

  「我指的不是年齡上的代溝,是心態層次上的代溝。你這個色老頭子,不要污染了  我這個純潔的小女孩。」孫語皙笑著斥責道。  

  「好吧,我是經驗豐富的色老頭,你是身材平板的純潔小女孩,隨你怎麼說,你高  興就好。」柏傑倒不在意,反正也調侃到了。  

  孫語皙的笑容慢慢轉成了憂慮,瞥了柏傑一眼,在他「眼前」垂下視線盯著自己的  胸部。  

  「你真的會為了……『身材』的問題,重新考慮嗎?」玩笑歸玩笑,自己胸前不夠  偉大卻是事實,他如果剛好喜歡「那一型」的女人,她可真的會被?棄了。  

  「眼見」她一臉快哭的模樣,柏傑差點絕倒。  

  這小女人居然當真了!忘了一開始是她先開起玩笑的嗎?  

  「身材再加上容貌,是需要重新考慮。如果長得好一點,起碼還可以彌補身材上的  不足。但是你說──」  

  「我是跟你開玩笑的,我絕對不是長得像我形容的那樣難看!」孫語皙急切地「老  實說」,就差沒豎起三根指頭發誓。  

  「是嗎?你別騙我。」柏傑語氣平淡,眸底卻閃著戲謔的光芒。  

  「我沒有騙你!我長得……閉月羞花、沉魚落雁,比西施、賽貂蟬,如天女下凡。  」孫語皙甚至真切的點頭肯定自己的說辭。她認為要說服對方相信,就必須先說服自己  ,所以呢,有「自信」的說辭是必要的。  

  剛才那一「貶」,現在這一「褒」,她都不會覺得太誇張嗎?還真拿他當瞎子,天  南地北隨她胡謅了。  

  「你真有自己說的這麼美嗎?」其實在他眼裡,他是認為有的。  

  「當然有了。你倘若不信,就接受手術,自己親眼瞧瞧。」孫語皙乘機遊說。她並  沒有忘了要勸他動手術。  

  過去她以為是季琪的因素,所以遲遲未勸他,現在既知不是了,她就必須好好勸他  「面對現實」。  

  柏傑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一刻,才輕摟著她的腰,「如果我一輩子都看不見,你怎麼  辦?」  

  「如果你不在乎我的身材,我就陪你一輩子。」她微笑著凝視這個她可以愛一輩子  的冷峻男人。  

  他的失明並無損他優雅的舉止,他依然冷傲而自信,非凡的氣質依然超脫任何人。  對於他個人所擁有的魅力,孫語皙是深深迷戀得不可自拔。  

  「你的身材很不錯了,我不是『戀乳型』的男人,你大可以安心。」柏傑修長的手  指依戀上她細白的頸項,對於她一直在意他無心說出口的話,給了她一記定心丸。  

  「未來你也不會改變嗎?」孫語皙低下頭,心不在焉地玩弄著他襯衫上的鈕扣。  

  「不會。」柏傑嗄啞地承諾,緊緊抓住一隻搗蛋的玉白手指。  

  她無辜的臉蛋告訴他,她不知自己正在向他的理性挑戰。  

  「那太好了,我還在考慮是不是該找我那當整型醫生的朋友幫忙呢。」她是一半說  笑,一半正經的,剛才那一?那,她確實想起了秦世帆。  

  「立刻打消念頭!」柏傑板起惡臉威脅她。別說不准她在自己身上動刀子,光想她  那不知是男是女的醫生朋友碰她的肌膚,他就一把火。  

  「我開玩笑而已,你生什麼氣嘛?」她差點忘了,他這個人有一副陰晴不定的壞脾  氣,害得她都不敢承認她有一半的認真了。  

  柏傑不想嚇著她,只要她沒有那種念頭,他可以不必掛意。  

  他握著她的手,重新拉她靠入懷中。  

  「語皙……如果手術成功了,你也會留在我身邊嗎?」他低沉的嗓音隨著呼出的熱  氣傳進她耳朵裡。  

  孫語皙一陣熱烘烘的,血液到處流竄、沸騰,惹得連思考都發生困難了。  

  「你肯動手術?」她輕聲詢問。  

  「先回答我,你是不是會留在我身邊?」他吻著她的粉頸,企圖誘惑她說出他滿意  的答案。  

  他一直知道她心裡的想法,他的失明可以使她暫時不去考慮他的家世,她可能現在  不會介意,一旦他復明,她這顆小腦袋只怕又會胡亂打轉到那上頭去了。  

  孫語皙不明白他為什麼會有此一問,她的思緒被他逗弄得一團混亂。  

  「我不知道……自已還能不能離得開你。」她半嬌羞半怨歎地傾訴。  

  「那就一輩子都別離開我。」柏傑緊緊地將她鎖在鐵臂裡,隱喻著決心囚禁她一輩  子,不容她反對。  

  這一刻,孫語皙喜歡他的霸氣。  

  她希望一輩子待在他身邊。  

  她的眸裡盈滿了甜蜜的幸福,優美的唇瓣彎起滿足的微笑。  

  告白有了圓滿的結果,她覺得自己是個幸運兒,也希望能夠將這份幸福帶給柏傑,  希望自己對他能夠有幫助。  

  「柏傑,你動手術好嗎?」相信恢復光明的他會更快樂,她真切的期盼他接受手術  。  

  柏傑凝視著懷中的孫語皙。他很想盡快結束這一場謊言,但是,還不行。  

  他和孫語皙的感情才剛開始,根本還不穩定,他還不確定她可以愛他愛得不計較之  前的一切,還不夠。  

  「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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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2-1-20 00:48:07 |只看該作者
第八章

  孫語皙和柏傑戀愛了!  

  不再有心傷,不再有顧忌,她可以大大方方、明明白白的愛他和被愛。  

  「找語皙?你是誰?」柏傑手持無線話筒,眉頭皺得幾乎打結。  

  「孫中則。你這傢伙又是誰,我找語皙為什麼還得經過你的審問?!」一陣暴躁的  咆哮怒吼過來。  

  「孫?你是語皙的弟弟?」柏傑馬上就猜到了,冰冷的口  

  氣頓時注入一股溫暖。  

  「沒有錯!你他媽的到底是誰?還不快給我叫語皙來聽電話?!」十足母雞護小雞  的氣勢。  

  柏傑沉默了半晌。「我贊成你去當保鏢,你的確不適合當醫生。」  

  他突然沉穩地冒出這一句,令對方愣了一下。  

  「是語皙告訴你的?」語氣平緩了些,暴怒轉?提高警覺,無疑地已將怕傑視?最  高危險人物。  

  剛才的咆哮顯然是不將柏傑放在眼裡。  

  「你是個好弟弟。」柏傑嘴角咧了一下,將話筒交給在一旁等了好久的孫語皙。  

  「別隨便亂認兄弟!你這傢伙叫什麼名字?」  

  話筒彼端傳來毫不禮貌的恫喝聲,孫語皙輕蹙眉頭。  

  「中則,你怎麼這麼沒有禮貌?」  

  「姊?!」對方愣了一下,「剛才那傢伙是誰,你為什麼跟他在回起?」  

  「媽給你的電話號碼吧?她沒有告訴你我是來工作的嗎?」孫語皙刻意不做正面的  回答。  

  她還不想讓她的家人知道她和柏傑交往的事。怎麼說,柏傑都曾經是季琪的未婚夫  。  

  「她說你去看護表姊的未婚夫──那傢伙該不會就是吧?  

  姊,是不是他?」孫中則質問。  

  孫語皙遲疑了一會兒,瞥了柏傑一眼,看他面無表情,還泰然自若,全然不知道自  己給她惹來了麻煩!  

  剛才如果讓她接電話就不會有事了。  

  「是他沒錯。中則──」  

  「他跟表姊解除婚約了,你為什麼還不回來?還有他剛才叫你名字的口氣好像你是  他的女人!他憑什麼這麼狂傲?」孫中則忿忿地吼著,口氣跟「老父」沒兩樣。  

  「中則,你別亂說話嘛,我真是受不了你!」孫語皙尷尬極了。  

  都是柏傑惹的禍!她忍不住給他一個白眼。  

  這小女人當他看不見就可以隨便瞪人嗎?柏傑瞇細眼睛瞅著她。  

  「姊,你立刻回家來!」孫中則像在命令女兒似的。  

  「我還不能回去。」孫語皙也希望早點帶柏傑回去動手術,奈何就是說不動他。  

  「為什麼不回來?那傢伙的口氣根本就不像病人,我看他根本不需要你照顧。」  

  「你別管這麼多了,我盡快回去就是了。」孫語皙知道如果不安撫他,可能他會立  刻跑來南投。  

  「我記起來了,那傢伙叫伯爵!姊,這個人肯定是個超級危險人物,我的第六感不  會錯的,你要離他遠一點。」孫中則提出警告。  

  「好、好,我知道了。你打電話來不會沒有別的事吧?」  

  孫語皙故意轉移話題。  

  「媽只是奇怪表姊和那傢伙為什麼解除婚約,叫我打電話過來問問;還有問你什麼  時候回來,你都快一個月沒回家了。」孫中則一提到柏傑就是一副警覺的口氣。  

  一個月?有這麼久嗎?孫語皙白己都很訝異和柏傑在一起的時間居然過得這麼快。  

  「你告訴媽我會盡早回去,還有,請她老人家收起好奇心。」  

  孫語皙和弟弟「聊」完後,終於得以掛斷電話。  

  「為什麼不讓他知道我是你的男人?」柏傑惡意使壞地說。  

  「你吃了我弟弟的口水嗎?」孫語皙臉上一片熱紅,忍不住嬌斥他。  

  「你敢不承認是我的女人?」柏傑一把擄過她。  

  「我又沒說不承認,你放開我啦。」孫語皙推不開他強硬的手臂,緊緊被鉗制在他  懷抱裡。  

  「不放。」柏傑向後倒進一發裡,孫語皙跟著重重摔在他身上。  

  「柏傑,你嚇了我一跳!到底要怎樣嘛?」孫語皙壓在他胸膛上,嘴上怒斥著,美  眸裡卻儘是甜蜜的笑意。  

  她的後腦勺被施了壓力,嘴唇只離他的寸許。  

  「不想讓你的家人知道我們的事?」柏傑絲毫不掩飾不悅的語調。  

  她的唇瓣貼著他吐出的熱氣,兩顆心臟跳動著不同的節  

  奏,「卜通、卜通」地,她都分不清哪個心跳聲是她的了。孫語皙亂了呼吸,嘴唇  差點碰到他的唇瓣。  

  「柏傑……你讓我起來再說……好不好?」她輕喃著氣聲,無辜而誘人。  

  柏傑一眼看進她心底。  

  「我接受你的誘惑,後果你可要自行負責。」這女孩想打混也該挑對方法,居然敢  在餓狼面前賣弄風騷,也不怕一口被吞了。  

  柏傑伸出舌尖掃過她的唇瓣以示警告,孫語皙花容霎添嬌色,被看穿了詭計更教人  窘迫。  

  「你真是很討厭!」她只能幽怨地說,根本拿他沒轍。  

  「語皙,為什麼不說?」柏傑的聲音轉?低啞,無數細碎的吻輕輕印在她的唇瓣。  

  「不說什麼?」她的思緒一下就教他的吻打亂了。  

  這個男人的魅力真是可怕。  

  「老實告訴你的家人,我們是情侶。」柏傑希望她保持清醒好回答他的問題,所以  鬆開她。  

  孫語皙依然趴在他身上,只是支起了手肘托著雙頰。  

  「我懷疑你不愛我。」孫語皙很認真地指控,眉頭還緊蹙著。  

  「為什麼?」他為了得到她費盡心思,她居然還敢對他的愛抱持質疑態度。這女孩  慘了!  

  「面對我的誘惑,你依然神智清晰,而我卻不行。」孫語皙指責得理直氣壯。  

  這女孩分明是在抱怨自己太容易受他誘惑,居然拿此來比較,真不愧是歇斯底里的  代言者。  

  「我要吃了你!」話出口的同時,柏傑迅雷不及掩耳的拉下她的手腕,教她貼上來  後便狠狠的吻住她的唇。  

  孫語皙甚至不及設防,錯愕的眼眸沒一刻便閉上了。  

  由著他吻,由著他掠奪,她沒有反抗,反而將他的肆虐當作享受……柏傑警覺有詐  ,忍住灼燒的慾火捨棄投懷送抱的美人。他放開她,同時坐起來。  

  「柏傑,你怎麼了?」孫語皙很是無辜地被推到沙發的另一側。  

  瞧他的表情簡直將她看成了蛇蠍美人似的不敢恭維,她還是第一次知道這霸氣的男  人原來也是「血肉之軀」呢。  

  「語皙,『老老實實』回答我的問題;再亂來,我絕不會輕易放過你。」柏傑粗嗄  地威嚇。  

  孫語皙甜蜜而無所謂地微笑,正因為她知道自己被珍惜著,她才敢一再「玩弄」他  的感情而不怕被焚燒。  

  「你不瞭解中則的個性,如果他知道我們在交往,馬上會跑來拷問你的『生平事?  』,還會留下來觀察你,到時候你會活得比假釋出獄的犯人還辛苦。」她所說有一半是  事實,而且是他應該感激她設想周到的那一半。  

  「語皙,不要找借口,我要聽真正的理由。」柏傑只消盯著她閃爍著心虛的眸子,  就知道她在打什麼念頭。  

  孫語皙歎息地垮下肩膀。為什麼他總能輕易看透她?她覺得自己無法對他隱瞞任何  一件事。  

  「我們的事……還不宜公開嘛!」孫語皙好生為難。  

  柏傑沉默了一會兒。  

  「因為我是瞎子?」他並無責怪之意,只是探問。如果他當真瞎了,絕無法如此平  靜。  

  孫語皙的心揪疼。他的話實在好傷她!  

  「當然不是!我說過就算你永遠看不見,我也會永遠陪你,你不相信嗎?」她眸底  泛起了淚光。  

  實非故意,無心又惹她哭了。這一刻柏傑真是痛恨自己必須當個瞎子。  

  眼睜睜看著她在自己面前落淚,滋味比傷他還難受。  

  「我相信你。只是你的家人恐怕無法接受,你是擔心這點吧?別誤會我的意思了。  」柏傑把手伸向她。  

  孫語皙投進他懷裡,緊摟著他的頸項。  

  「對不起。其實我只是想等你和小琪的事平靜以後再說。  

  我的家人不知道你們為什麼解除婚約,如果這時候牽扯上我們的事,我擔心他們會  誤會,不讓我們交往;而且你才剛和小琪解除婚約,又馬上和我交往,他們對你也會有  不好的印象。」孫語皙真的不要她的家人用這些借口來禁止她和柏傑交往,只為了柏傑  的失明。  

  如果僅是因為他失明,那麼不管家人怎麼反對,這終究是屬於她和柏傑的事。  

  原來,她還想了這麼多。柏傑實在懷疑她這顆小腦袋曾經空閒過,究竟她還藏了多  少他不知道的心事?  

  「語皙,我答應接受手術。」柏傑擁緊摯愛。他不要她有太多的擔憂,不要她為他  煩惱,他要盡快讓這場謊言結束。  

  「真的?柏傑,你真的同意了?」孫語皙驚喜的抬起頭,臉上儘是興奮的光彩。  

  「不過,我有條件。」柏傑靜靜地凝視她。  

  「什麼條件?」孫語皙的欣喜因為這句話而消散一半,忍不住露出狐疑。  

  「你答應先跟我訂婚,手術後馬上結婚,我就同意。」絕不讓她的腦袋有機會再胡  思亂想。柏傑堅決要這麼做了。  

  「訂婚?結婚?」孫語皙有些錯愕。她以為這應該是好久以後的事,總是將它壓在  心底,未曾去碰過;如今突然被翻了出來,她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我給你時間考慮,你有了答案就告訴我。」柏傑瞅著她茫然無措的神情,嘴角掀  起了絲微笑意。  

  他果然沒猜錯,這女孩嘴上說愛他,要和他廝守一輩子,卻壓根兒沒動過結婚的念  頭。  

  ***  

  明月皎潔,星光?伴。  

  本是容易入眠的清爽涼夜,孫語皙卻依然睜大瞳眸,也無心戀那無垠星空,只?著  白天的「求婚」思擾。  

  為什麼她沒有想過和柏傑結婚這件事?她不是決心依他一輩子了嗎?  

  相愛相守雖是他們兩人的事,結婚卻是要動員雙方家庭、父母。  

  嫁給了柏傑,就等於嫁入豪門……孫語皙內心莫名地升起恐懼與排斥。  

  吸引她的只有柏傑,她愛上的是他的靈魂、氣質、個人的魅力,不是附加的外物。  

  可是嫁入柏家,還是會被渲染成是攀龍附鳳,就像阿姨嫁入季家一樣。如果柏家也  有一個「季如韻」,那未來可能就是度日如年了。  

  尤其柏傑失明,這時候嫁給他,更容易被誤會……但如果他恢復視力,她會嫁給他  嗎?  

  她知道不會,家世懸殊再加上自己對他沒有任何的幫助,再怎麼愛他,也不會考慮  嫁給他。  

  如果嫁給他,他肯動手術,那自己對他有幫助,就應該不必管別人怎麼想;重要的  是,她真心愛他,誠心幫助他……是應該這麼做!  

  ***  

  清晨,孫語皙幾乎一睜開眼睛,甚至等不及換掉身上的粉色連身襯裙,外罩一件薄  絲晨褸後,很快就衝到客廳撥電話回台北。  

  鈴聲連續響了十幾聲,孫語皙並不放棄。  

  又響了五聲,終於有人接起話筒。  

  一個低沉嗄啞的聲音立刻吼來:「不在家啦!要救火自己去報警!」  

  電話有即將被砸毀的惡運──「世帆,等等,我是孫語皙!」趕緊報上名。  

  電話那頭靜默三秒鐘,傳來重物滾落地板的重擊聲,接著是一聲呻吟,一秒鐘後,  過於愉悅與方才判若兩人的嗓音傳來。  

  「語皙,我好想念你!聽到你的聲音真好,你現在在哪裡?  

  給我三分鐘,我立刻飛到你身邊。」伴隨著一陣悉悉卒卒的著衣聲。  

  「世帆,我有事情想請教你。你是不是很晚才睡?對不起,打擾你了。」孫語皙這  時候才想起來,秦世帆的就寢時間是清晨三點。  

  現在是早上六點。住在山上這些日子,她漸漸習慣早起了。  

  「你跟我還需要客氣嗎?傻女孩。是什麼事?」完全是溺愛的口吻。  

  聽得孫語皙心生內疚,深覺不知好歹,居然放棄這麼好的人。  

  「世帆,你應該看到報紙了吧?」她覺得有必要先讓他知道她已心有所屬。  

  「你表妹和那個外號伯爵的男人解除婚約的事?我看到了。是怎麼回事?該不會你  表妹嫌他瞎了不嫁給他吧?」秦世帆半調侃、半猜測地說。  

  未婚夫失明可以丟給語皙照顧,解除婚約就不必意外了。  

  秦世帆用膝蓋想也知道。  

  「對了,他們婚約解除了,那你是不是不必再照顧那個叫伯爵的傢伙了?」秦世帆  只要一想到那傢伙把他的語皙「拐」  

  到南投去,害得他們見面不易,他就生氣。  

  他和語皙之間可是有約定,「工作」時候不打擾對方。她到南投「工作」的消息,  也是孫中則透露給他的,後來聽他說要打電話叫語皙回來,不知結果如何?  

  「世帆,我……愛上柏傑了,我們正在交往。」孫語皙訥訥地開口告訴他。  

  秦世帆手握著話筒,愣了半晌。聽錯了吧?!  

  「你說什麼?」  

  「我愛上柏傑,我們正在交往。」清脆柔美的聲音重複青天霹靂的語句。  

  居然在他不知不覺間,他的語皙被追走了!  

  被一個瞎子追走了!  

  「那個混帳,我要去砍了他!」秦世帆極度不服氣地咆哮,「語皙,你別濫用同情  心!」  

  他絕對不相信她是愛上瞎子,一定是瞎子利用語皙容易同情別人的弱點逼迫她,非  把瞎子千刀萬剮不可!秦世帆氣得咬牙切齒。  

  「你別誤會了,是我愛上他,是我向他告白的,不是他來追求我。」孫語皙知道他  的想法,趕緊向他解釋。  

  「那你一定是把同情錯當愛情!」秦世帆很肯定地說,大有非將語皙喚醒不可之勢  。  

  「柏傑不需要人同情,我更不可能同情他。世帆,你如果見過他就會明白我說的話  了。」孫語皙一向沉著的語調只有在提到柏傑時才顯得特別清亮,充滿了甜味。  

  秦世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的語皙真的跟人戀愛了!  

  他居然輸給一個瞎子?!  

  「好,我要見見他,看他憑什麼搶我的女朋友!」秦世帆忿忿地磨著牙齒。  

  孫語皙就知道他會這麼說。反正阻止不了他。  

  「我們還在南投,不過就快回台北了,柏傑的眼睛要動手術。世帆,我是想請問你  ,有沒有認識醫術高明的眼科醫生?」她是為了這件事找他。  

  秦世帆眉頭緊皺得幾乎打結。  

  「語皙,如果你現在站在我面前,我會毫不猶豫的立刻掐死你。」她以為他是耶穌  轉世嗎?居然找他幫情敵的忙?!  

  「世帆,當我想到應該幫柏傑換一個好醫生,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你一定能推薦位  醫術高明的醫生給我。如果你覺得我帶給你困擾,那……就算了吧,我自己再想辦法就  是了。」孫語皙從來不想帶給人麻煩。  

  「語皙!等等……」她是存心教他內疚嗎?「那傢伙目前的醫生是誰?」可惡,就  是無法不對她動容。秦世帆很不甘願還是得幫忙。  

  為了解救自己不內疚而死。  

  「余氏醫院的院長余翊。」孫語皙說起這個人居然沒有好口氣。  

  秦世帆不動聲色地挑起眉毛。  

  「為什麼要換?」這可奇了,余翊會被更換,那天下還有好醫生嗎?  

  語皙顯然不知道余翊這個人。大概在國內也很少人聽過吧,在國外醫學界,他可不  是這麼默默無聞。  

  「他對柏傑根本不聞不問,就好像準備放棄他了。交給這種人執刀,我想柏傑的眼  睛也不會有什麼希望。」孫語皙只是說出事實,並無批評之意。  

  「可是據我對他的認識,這個人在醫德、醫術方面都是一流的。你確定你說的是余  翊?」秦世帆頗懷疑。  

  「你認識他?」孫語皙的口氣好像秦世帆不應該認識這種人來降低自己的格調。  

  「他就是我跟你提過的那個死黨。」秦世帆懶洋洋地打了個呵欠。失戀的悲痛消息  雖然澆醒了他沉睡的腦袋,可是畢竟敵不過生理的需求,他已經兩天沒睡了,好不容易  爬上床,不到五分鐘又被語皙的電話叫起來。  

  「你說的是那個今年才回國、在國外醫學界很有名、本人卻極不愛出風頭的朋友?  !」若非秦世帆只提過一個死黨,孫語皙怎麼也不會聯想到余翊。  

  她的印象裡頭,秦世帆說的應該是普渡?生的「救世主」,而不是冷漠沒感情、枉  ?醫生的余翊。  

  「就是余翊沒有錯。我想你們一定有誤會,余翊不可能放棄任何一個病人,就算那  傢伙的眼睛沒有一點希望了,他也會給予一個言人該有的心理建設與實質建議,絕不會  不聞不問。」秦世帆非常肯定這一點。突然,他腦袋裡晃過一點疑光。  

  太可疑了,其中莫非有什麼問題?  

  「你確定你說的人是余翊?」孫語皙懷疑他們說的會是同一人。  

  「余氏醫院只有一個院長吧?」怪哉,搞得他連生理時鐘也醒了。  

  「可是為什麼他和你說的完全不一樣?」孫語皙懷疑秦世帆識人不清。  

  「可能他這陣子病人太多,忽略了那傢伙吧。語皙,我會去找他談談,如果那傢伙  真的需要手術,我認為余翊是最佳人選。你把南投的地址給我,我要盡快看到那傢伙有  什麼本事拐跑你。」秦世帆提到「那傢伙」就是一副亟欲生啃他的切齒貌。  

  孫語皙很無奈地將地址念給了他。  

  秦世帆抄下後,語氣極嚴肅的向孫語皙表示,「如果那傢伙讓我不滿意,你就等著  失戀吧!」  

  絕不准語皙愛上一個比不上自己的人,破壞他的行情。這一點秦世帆可是相當堅持  的。  

  孫語皙微笑著掛斷電話。  

  對於柏傑,她可是相當有信心的。  

  突然,樓上傳來音樂聲,孫語皙知道,那是柏傑放的。  

  他起來了!她振奮地跑上樓。  

  「柏傑,我要告訴你!」他在窗前的晨光下回頭,孫語皙上前勾住他的頸項,甜蜜  地擁抱她的最愛。  

  柏傑一手攬住她纖細的腰,一手溺愛地拍拍她的後腦勺。  

  「對我這麼好,我會受寵若驚。你要告訴我什麼壞消息嗎?」他低沉的嗓音裡夾著  一絲愉悅的調侃。  

  孫語皙鑽出他的懷抱。「我想了一整個晚上,我決定了,我要嫁給你!」美麗的笑  容在陽光下更加燦爛了。  

  柏傑著迷於這張柔麗而奪目的容顏,更?清亮的嬌音傾吐出的佳訊而動容。  

  「這是好消息。」鬆動的嘴角漸漸拉扯開,一張總是極酷的峻臉不可思議地也有著  溫暖而迷人的笑容。  

  孫語皙是第一次看見他笑,原來他笑起來竟是這樣的……教人意亂情迷!  

  「我嫁給你以後,你要答應我一個條件。」她突然認為這是緊急事件,必須迅速處  理。  

  「什麼條件?」她無比認真的神情感染了他。  

  「你不能讓別的女孩子看到你的牙齒。」孫語皙可是正經嚴謹的,絕無半點玩笑之  意。  

  「這麼快就開始吃醋了?」他會不會給自己找了一個醋桶?  

  「防範未然嘛。」孫語皙可不想將來跟其他女人打架。  

  「你還沒答應人家。」兩隻玉手又搭上他的頸項。  

  柏傑很快就覺悟了。  

  「我沒有理由反對。」低啞的嗓音在她唇上呢喃,隨後吻上她。  

  「等等……」孫語皙還有話,卻全部沒入他口裡,再也記不起自己要說什麼。  

  又深又長的熱吻由柏傑結束。他幾乎是馬上放開她。  

  「孫語皙,以後禁止你在我面前暴露自己!」柏傑氣急敗壞地大吼。  

  這女孩在搞什麼?居然只穿了一件低胸的連身襯裙!急著把自己給他嗎?可惡!下  次吃了她!  

  孫語皙無辜的視線落到地上的晨褸。是他脫了她的衣服,居然反過來指控她,多沒  天理!  

  好吧,念在他看不見,腦袋難免糊塗的份上,不予計較。  

  「柏傑,我還有事想跟你商量。」她撿起晨褸披回身上。  

  「什麼事?」柏傑眉頭緊蹙著,墨鏡下的黑睥依然燒灼著慾火。  

  或許該考慮直接吃了她,也不必忍得痛苦。這女孩子完全不瞭解他的辛苦,白疼她  了!  

  「你如果一定要先訂婚才肯動手術,我是不反對;但是能不能暫時保密,只有我們  兩個人知道?」孫語皙惟恐家人反對,延遲了柏傑的手術。  

  柏傑能夠明白她的用心。「好。我們立刻訂婚。」  

  「立刻?」孫語皙瞪大了一雙美眸。  

  ***  

  這個人直接進入人家的院長室卻不敲門,活像醫院是他家開的一樣。  

  「你應該有話要告訴我吧?」秦世帆大搖大擺地往人家桌上坐去,姿勢還帥得不像  話。  

  「你知道了?」余翊依然是那張沉穩的微笑臉孔。沒頭沒尾的話,他居然也聽得懂  。  

  「沒血沒淚的傢伙!虧我拿你當死黨,居然冷眼旁觀我的女人被追走,你開口通知  一聲會死嗎?」秦世帆以桌子代替余翊,狠狠地捶了一拳。  

  那張笑臉居然還敢掛著,甚至還狀若輕鬆地靠向椅背。  

  「我從來不多管閒事。」余翊說著凡是他的朋友都知道的事實。  

  「語皙的事我告訴過你。身?朋友,你就『有責任』在發現我有情敵時通知我!」  秦世帆捲起袖子,準備清算余翊的「不負責任」。  

  「很不巧,你的情敵同時也是我的朋友,如果通知你,我還得通知他,這才算公平  。不過太麻煩了,我乾脆兩個都別說,這也算是一種公平。」聽起來是為了公平起見,  相當顧道義。真正認識余翊的人才曉得,他根本是嫌麻煩,懶得管人家的死活。  

  「那傢伙你也認識?」秦世帆嗅到了一絲「果然不對勁」  

  的味道。  

  「你說伯爵?」余翊微笑著推高眼鏡。  

  「怎麼沒聽你提過他?」蛛絲馬?是得慢慢找的。  

  「沒事提他幹什麼,又不是我女朋友。」余翊指桑說槐地調侃秦世帆。  

  「聽說那傢伙發生車禍,地點『湊巧』就在你醫院附近?」秦世帆剛才已經在外頭  探聽過了。  

  「是啊。」余翊沒理由否認,不過也沒意思多說。  

  「語皙說你是那傢伙的主治醫生?」秦世帆放棄他的桌子,自己去倒了杯水。  

  「沒有錯。」余翊的笑容依舊。  

  「那傢伙的眼睛還有希望嗎?」秦世帆若無其事地落坐沙發上,視線很自然地調向  余翊。  

  「看他自己。」回答得從容不迫,那張笑臉沒有一絲破綻。  

  「看他自己?他能夠說好就好的嗎?」真教人忍不住嗤……秦世帆靈光乍閃。莫非  ……余翊瞅著他,那張洞悉一切的笑臉已經看透秦世帆的猜測,卻沒有為他證實的打算  ,也不準備?柏傑做掩護。  

  反正不關他的事。  

  ***  

  這真是太快了!  

  上一夜她才做了結婚的考慮,天一泛白她居然已經成為柏傑的未婚妻!  

  她答應了柏傑的求婚之後,他的「立刻訂婚」就是打電話請台北珠寶公司送來一對  款式相同的訂婚鑽戒。  

  珠寶公司的人員走後,孫語皙仔細觀看戒指。  

  「這上面還刻了我們的名字!」她不是驚訝白金的圈環裡面刻了「夫拍傑/妻孫語  皙」,而是在短短的幾個小時裡,他們從台北送過來,還有時間刻上如此精細的字。  

  「喜歡嗎?」柏傑瞅著她充滿光彩的容顏,隱隱牽動嘴角。  

  「柏傑,這絕對不可能是匆促刻出來的。你老實說,你什麼時候訂了這對戒指的?  」孫語皙把錦盒交到他手上,質問道。  

  「昨天。這對訂婚戒指是公司的展示品,獨一無二。本來應該展示到下個月,正好  派上用場了。」柏傑拿出戒指,「語皙,手。」  

  孫語皙不依地將手背到身後,扳起嬌?。「為什麼你昨天就猜到我今天會答應你的  求婚?你真有自信!」  

  「不是猜到,只是有備無患。總有一天你會答應,我希望隨時能夠立刻套住你,不  讓你有機會後悔。」柏傑那份自信的霸氣充斥在每一字、每一句裡。  

  他的話,還是說服了她。  

  「我既然答應了你,就不會後悔。」孫語皙嬌羞的容顏盈滿了甜蜜的微笑。  

  她把手伸向他,柏傑握住,為她套上戒指。  

  「這一刻起,孫語皙,你就是我的未婚妻了。」柏傑擁著她,在她的唇瓣印下一吻  。  

  他可以安心的「恢復光明」了,這纖柔嬌麗的小女人,溫柔、執著、善解人意,又  有主見,舉手投足間都吸引著他的視線,他深深的迷戀她。終於,她是他的未婚妻了。  

  「柏傑,我希望有一天你能看得到我。我愛你。」孫語皙也為他戴上戒指,眸底泛  起了莫名感動的淚光,帶著喜悅與深情,她緊緊抱住他的頸項,埋在他肩窩裡低泣著。  

  「為什麼哭?」柏傑輕拍她的背,溫言柔語傳入她的耳裡。  

  孫語皙不想說話,只想偎在他的懷裡,享受這令她感慟的一刻。  

  從這一刻起,他就是她的未婚夫了!  

  來到南投前,她根本不知道自己這麼快會墜入愛河,更沒有想到,她會在這裡找到  共度一生的伴侶!  

  柏傑,她一生一世的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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