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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杜默雨 -【愛上你的癡】《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天使長(十級)

懇辭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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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2-3-24 00:45:22 |只看該作者
第十章

  馬路上的車燈像星星,在夜色裏流轉移動,回到最後歸屬的銀河星系。

  沈昱翔默默開車,不時轉頭看他身邊的穀薇真。

  她一臉酡紅,兩頰紅撲撲的,眼眸微醺,長長的睫毛眨呀眨的,不時對著手裏的一支玫瑰花傻笑。

  「薇真,妳酒喝多了?」他擔心地問。

  「沒有,我才喝一杯泡了酸梅的紹興酒,其他都用烏龍茶騙人家。」

  「可是……妳剛剛一直抓著我,我以為,妳醉了。」

  穀薇真笑出聲,她是挽著他呀,並且很驕傲地向同事介紹:「這是沈昱翔。」

  她沒有說出「男朋友」三個字,同事心知肚明,她從來不公開任何一位男朋友,也不帶任何一個男人參加同事朋友的聚會;原先她並不想讓沈昱翔的身分曝光,但是,一束新娘捧花給了她正視感情的勇氣。

  她大方地接受所有人的祝福和欽羨目光,更加用力地挽緊沈昱翔。

  「我沒醉。」她輕輕撥弄玫瑰花瓣,笑意甜美。「今天,我很快樂。」

  「妳開心,很好。」她的笑靨稍稍沖淡他內心的不安。

  「你今天晚上願意來,我真的很開心。」

  「我是來當妳的司機,我知道妳會喝酒,所以我一滴也不敢喝。」

  「待會兒可以上我那兒喝一杯,我有一瓶香檳。」

  「呃……好晚了。」他又感到強烈不安,就像她向同事介紹他時,他進退兩難,既想逃脫卻又留戀她幸福驕傲的笑容。「明天……明天……」

  明天是星期日,不用上班,他編不出理由啊。

  「瞧瞧,看你嚇成這樣!」她將玫瑰花放在擋風玻璃前,笑說:「我說說而已,好象我在使壞勾引你。」

  「不是的!是我……」失去了勇氣面對妳。他抓緊方向盤,說不出口。

  前方有一道看不到的界線,她帶著甜美的笑靨,交握他的手,即將帶他跨越過去,只要他大步跨出,他就可以從黑洞來到瑰麗的銀河系。在這裏,時光會倒流,他們會回到從前,甚至比從前更加親密,更加心意相通……

  不!那片燦爛的銀河是她的天地,那裏還有更多奪目耀眼的太陽,他只是一顆退化的白矮星,再也不能發光了。

  「昱翔,怎麼了?」她看出他的不自在,伸手按住他的大腿。

  「沒什麼,快到妳家了。」他的右腿明顯地移開。

  「喔。」她縮回手,想要拿玫瑰花,想了一下,還是沒拿。

  她將新娘捧花裏的花朵分贈出去,連滿天星、棕櫚葉也一枝枝送給向隅的女同事,只留下這朵最大、最豔紅的玫瑰花。

  女生也可以送花給男生啊,就讓這朵玫瑰留在他的車內吧。

  「昱翔,這部Altis開起來怎樣?」她轉了其他話題。

  「很順手,到處都可以停車,不怕被無聊人士刮車子。」

  她又笑了。這是她為他挑選的車子,她知道他買得起高級房車,但她只想和他做一對凡夫俗女,開著平凡的國民車,自由自在地享受兩人生活。

  「現在的工作,也很順利了吧?」

  「同事對我很好,以前不跟我說話的,現在會找我吃午飯:等這個project做完,下個月開始總體檢公司的電腦系統,我是負責人。」他有問必答。

  「很好,一切都很好。」她為他感到高興。

  「可是很奇怪,本來很多女同事會來找我,現在都不來了。」

  「噗!」她笑了出來,看來蕭昱飛言出必行,讓那些女生死心了。「也好,這樣才不會吵到你工作。不過,你跟她們聊聊天也沒關係啦。」

  「我不知道要跟她們聊什麼,還是跟妳聊天比較自在。」

  話一出口,他立刻懊悔,他痛恨自己單純的腦筋,明明是想掩藏的情緒,卻在不知不覺中說了出來。

  「和你在一起,我也很自在,可以做我自己,很好。」她耳濡目染,也學會了說「很好」。

  一切真的很好,她想永遠掌握住這份很好的感覺。

  「薇真,妳家到了。」他將車子停在住處大樓前,將排檔歸零。

  「嗯,晚安。」她將皮包背上肩頭,才摸上門把,又轉回身子。

  果然,他正在凝視她,闃黑的瞳眸還是那麼地沉靜。

  那是一雙魔術師的眼睛,像是浩瀚幽深的海洋,看似平靜無波,實則波濤洶湧,浪花一重又一重,呼喚她投身到這片汪洋大海裏。

  「翔!」她義無反顧地跳了下去,身子靠上前,直接吻上他的唇。

  他的唇瓣冰冰涼涼的,她以自己的溫熱去摩挲,閉起眼睫,嘴角泛出甜笑,來來回回吸聞那熟悉的味道。

  她以為,他的冰冷會立刻轉為火熱,她可以再嘗到他的熱情,然而當她試圖再吻他時,她發現他竟然抿緊了唇瓣。

  「翔?」她失落地睜開眼睛,覺得好冷。

  「薇真,我不行,不行……」他緊靠在椅背上,臉色痛苦而驚慌。

  「不行?哪邊不行?」她憂心地看他,握住他的手。「是車禍受傷影響到性功能嗎?」

  「我--」他不敢回握,身體更加僵硬。

  「我們去看醫生,問題一定可以解決。」她溫柔地安慰他,「你不要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很多事情慢慢來,不要擔心,我會陪著你。」

  「不是,不是這樣……」

  「那是怎樣?翔,你告訴我,就像你心情鬱卒的時候,把你的心事全部告訴我,這樣你會好些。」

  「不,妳花太多時間在我身上了,我--」

  面對她的溫言軟語,還有唇瓣上殘留的柔軟,他幾乎失守最後的防線,車子的引擎聲隆隆作響,被放大成喧鬧的嘲笑聲,吵得他無法說話。

  他關掉引擎,車子瞬間變得安靜,他聽到自己大口喘氣的呼吸聲。

  「薇真,妳值得一個更好、更聰明的男人。」

  「什麼意思?」她發現,他加重了「聰明」兩個字的語氣。

  「妳知道,我變笨了,我不如從前,我變得很普通,會給妳添麻煩。」

  「這是什麼理由?」

  「總之,我不適合妳。」

  「你把話說清楚!」她聲音在顫抖。

  「薇真,就這樣,很抱歉,以後我不當妳的司機,我不會再來找妳了。」

  他跟她提分手?!她心頭一絞,眼眶頓覺酸熱,蒙上一層茫茫水霧。

  每個男人都說不適合她,她也知道他們不適合的地方,要分手,要甩人,她哪次不是坦蕩蕩的毫無裏礙?可是,這次不同,要離開她的人是沈昱翔--她深深愛上兩次的男人。

  連日來的甜蜜心情掉入穀底,她根本無法接受突如其來的「分手」。

  「你到底在想什麼?我哪邊不好?不值得你來愛我?」她聲淚俱下地問。

  「不是……妳沒有不好!」看到她的淚,他的心又痛了起來,不覺捂住心口,顫聲說:「薇真,是我不好,我很笨,我配不上妳!」

  「配……你笨!你就是笨!」她簡直要說「呸」了,來自心魂深處的淚水不斷湧出。「這是什麼年代,還有什麼配不配的?!如果要談門當戶對,我比你更不配!我不過是出身南部一個平凡的小康家庭,我怎麼能配得上朝陽集團的第三代小開?我住小套房,你住大別墅,我開March,你開Porsche?人家還要說我麻雀想變鳳凰,我甚至妄想把王子變平民,叫你開這部便宜的Altis!不是你笨,是我笨!我真笨,笨得為你花了這麼多心思!」

  「薇真,別哭,妳不要哭……」他情不自禁地想要為她拭淚。

  他的動作更惹惱了她,撥開他的手。「你不是到此為止嗎?你管我哭不哭?!反正我哭了你也沒感覺,以前是這樣,現在也是這樣!」

  「不是的!」他急了,他著急地再握住她的手,眉頭緊鎖。「妳哭,我的心會痛,薇真,會痛!好痛!」

  「你只會傷害我,難道我的心不痛嗎?!」她朝他大吼。

  「我以為妳可以接受……」他驀然驚醒,就是他的「單純」害了他。

  他以為只要陳述理由:說自己笨、給她添麻煩、不再賺高薪、不能幹上總經理、不當她的司機……各種不成理由的理由,她就會「欣然」接受,從此離開他,去找一個更「聰明」、更有「成就」的男人。

  他卻不曾顧慮到她的心。

  天哪!他到底做了什麼蠢事?!又要讓愛情從指縫中溜走嗎?

  「薇真!」他更急了,牢牢地抓著她的手心。「妳聽我說,我實在很笨……」

  「沒人說你笨!」她使盡力氣,再度甩開他,看到擺在前面的玫瑰花,一股無名的心酸湧了上來,淚水不斷淌下,「你還是很聰明,反正我就是不可愛,男人要的都嘛是溫柔美麗的女朋友,我凶巴巴的,你還怕被我欺負了!對了,你跟我分手是對的,只有傻瓜才會娶一個強悍的老婆來管自己,沈昱翔,祝你身體健康,萬事如意!再見!」

  她劈哩咱啦講完一堆,拉開車門就跑。

  她對他的感情算什麼?!那只是一份平凡不過的友情罷了,任誰都可以施捨給他,他不用特地向她乞求,她也不必認為有了給予,就要收穫。

  偏偏她早就愛上他,看盡千帆皆不是,當她結束愛情遊戲的心態,開始認真愛他時,他又狠狠地把她從高空甩落下來。

  「薇真……」沈昱翔也追了出來,焦急地喊她。

  她很習慣穿高跟鞋跑步,淚如泉湧,頭也不回,跑得比他還快,順手一甩,猛然關起玄關的大門。

  「陸伯伯,不要讓他進來!」

  「可是……」打盹的大樓管理員被巨大的關門聲嚇得站起來,望向玻璃門外那個慌張的男人。

  「不准進來就是不准進來!」她沖進了電梯。

  隔著一座厚重的玻璃門,沈昱翔拚命拍打,拚命呼喚她的名字,眼睜睜看她背對著他跑進電梯,又是一道厚重的門隔絕了他和她。

  「薇真……」他更用力捶打玻璃門,揪心的眼淚奪眶而出。

  假如他不變傻,假如他不那麼遲鈍,假如他及時回吻她,假如他能擁抱她……所有假如都是假的,全部無法讓他衝破這道堅固的大門。

  「薇真……」不!他痛苦地大喊,無論如何,他都要進去。

  失去,才知道心痛的感覺。一年多前,他已經痛過一次,他竟然以為這次不會再痛;直到五分鐘前,他才知道將血肉剝離身體是怎樣的一種撕裂痛楚!

  他這個大傻瓜啊!

  她站在浴室裏,望著鏡中慘白臉色的自己,楞楞地掉下淚。

  眼睛已經哭得這麼腫,不能再哭了,不過又是一次分手,她禁得起大風大浪,感情挫折算什麼?好好睡個覺,明天又可以活蹦亂跳了。

  「嗚嗚……」然而對著鏡子,她又哭了出來。

  她不明白,自己的反應為何如此激烈?他似乎有話要說,但她已經聽不下去了,她只有先下手為強,這才不會讓自己受傷。

  在過去的愛情遊戲裏,她何嘗不是以同樣的方式抽離?只因實際上,她外表堅強,內在卻是一個再脆弱不過的小女孩啊。

  「叮咚!叮咚!」門外的電鈴聲急促地響起。

  陸伯伯還是讓他上來了!她挺直腰杆,抹掉眼淚,鎖起浴室門,打開蓮蓬頭,將熱水和冷水開到最大,讓水聲阻絕電鈴聲,讓熱氣煙霧將她變不見,所有的愛怨糾葛,都跟著一起洗去吧。

  她洗了很久的澡,吹完頭髮,紅著一雙眼睛出來,坐倒在我無聊!以後不說沙-發上。

  外頭早就沒有了電鈴聲,再怎麼白癡的人都知道她不想見他,就算把電鈴按到壞,她也不會開門。

  但,他就是會像個白癡似地,傻傻地站在門外好幾個鐘頭,癡癡地等她開門……

  她心頭一驚,跳了起來,打開紅銅門。

  隔著一道鐵門,他失魂落魄地站在那兒,一雙黑眸顯得憂傷而無助。

  她好不容易抑制住的淚水又掉下來。「誰叫你在我家門口下五子棋?」

  「薇真!」他一見到他,立刻打起精神,雙手按住鐵門,著急地說:「我沒有下五子棋,我在等妳開門!」

  「我睡大頭覺,一覺到天亮,你就一直等在門口嗎?」

  「半夜了,妳要睡覺,我不能按門鈴吵妳。」

  「那你不會回家啊?我可沒請你當門神,你站到腳斷掉,不關我的事!」

  「我腳站酸了,會坐下來休息。」透過鐵門的格子,他直直凝視她。

  她心一揪,她根本就是雞同鴨講嘛,對於單純思考的他,她還能跟他說什麼道理?他既然下定決心要等,就是會癡癡地等,不吵她,不煩她,讓她安穩睡覺,一切等她醒來再說……

  要命的體貼呵!

  「薇真,讓我進去好嗎?」看到她淚流不止,他更急了。

  「不要!你回去!」

  「薇真,別把自己鎖起來,妳用鐵門保護妳,其實妳在裏面哭。」

  「我不能在自己的房子裏哭嗎?」

  「可以,可是妳受傷了。」隔著鐵欄杆,他憂心地凝望她。

  「我受傷還不是你害的!你、你……」她哭得更傷心了。

  「薇真,拜託妳,我要進去!」他又哀求著。

  「你進來幹什麼啦?!」

  「我要上廁所。」

  「嗚……哈!」她哭笑不得,她是被他打敗了。

  她打開鐵門,又很快地定到屋子裏面,故意不看他,哽咽地說:「自己找拖鞋,廁所在那邊,用完要衝水,肚子餓了冰箱有餅……」

  話還沒說完,她已被擁入一個溫暖的懷抱裏。

  擁抱的瞬間,她以為跌入了溫柔的海洋,藍色的海水湧動,她悠遊其中,有些醉意,有些迷惘,恍恍惚惚的……

  望見那雙深邃沉靜的眼眸,她也跟著沉淪到海洋深處。

  「翔……」她流淚了。

  「薇真……」他亦輕聲喚她,疼惜地撫摸她哭得通紅的臉頰,輕柔拭去滾落頰邊的淚珠:心裏有千千萬萬個不舍,酸澀的淚水亦無聲淌下。

  一年半前,當他們在飯店套房分手時,他也有同樣的心情,只是那時他心硬如鐵,竟捨得讓她傷心流淚;但現在,他再也不會讓她孤獨哭泣了。

  「薇真,我的薇真呵……」他擁緊她,以吻封住她的唇瓣。

  好久了,好久不曾吻她了,他記得她的軟膩,也難忘她的嬌笑,乍夜夢回時,他會全身發熱到睡不著覺,腦海裏滿滿承載著她,一顰一笑皆牽動他的思緒,只有去沖一個冷水澡,他才能抑下澎湃的浪潮。

  「我不要再沖冷水澡了。」他在她耳畔細語,火燙的唇瓣滑過她的淚痕,覆上她想發問的小嘴,深深地尋索她的甜蜜。

  她還沒問出「沖冷水澡」的意思,整個人再度陷入他纏綿炙熱的深吻裏,眼皮被他的熱氣熏得張不開,舌頭也早已不聽使喚地任他挑動舔舐,又隨著他的交纏,她更加深入地與他絕蜷,將自己完完全全投入他的聲息裏。

  他的雙手在她身體來回滑移,把她抱得好緊好緊,吻印落在她的臉頰、頸項、耳垂,她攤軟在他的懷抱,讓晃動的海浪將她送進璀燦的星空裏。

  長長的熱吻終有歇息的時候,他微喘著氣,稍稍挪開唇瓣,將臉頰貼上她的臉頰,輕緩地摩挲。

  「你騙我,你騙我要上廁所……」她被吻得四肢無力,虛弱地抗議。

  「我沒騙妳,我真的要上廁所。」

  「還不趕快去?!」

  「好。」他這才放開她,走進浴室關上門。

  「呵呵!」她一屁股跌到我無聊!以後不說沙-發上,傻傻地笑了。

  他身體下面脹熱的欲望告訴她,他沒有喪失性功能,她可省了一道陪他看醫生的手續。可就算不行了又如何?她早就被他吻得意亂情迷,非君不嫁了。

  那是既纏綿又溫柔的吻,以前他從來不曾這樣子吻她,若說過去像秋風掃落葉,給予她肉體快感,那現在就是南風吹動草浪,輕柔地愛撫她的靈魂。

  「我好了。」沈昱翔訕訕地從浴室出來,自己去倒一杯水,坐到她身邊。

  「為什麼要和我分手?」她直視他。

  他喝了一口水,放下水杯,像做錯事的小孩絞著指頭,半晌說不出一句話。

  驀地,他張開雙手,將她擁入懷裏,親吻她的頭髮。「我不分了,薇真,妳哭得好傷心,我好難受,我不要離開妳了。」

  「我哭,你就不分,如果我不哭,你還是要分手了?」她埋怨著。

  「不,我說出來就後悔了,我以為妳有很多好對象,我怕我會耽誤妳的約會,或者讓那些人誤會;可是,我發現,我沒辦法把妳『送』出去,我還想再幫妳開車,跟妳吃飯聊天,聽妳罵你們老總,到海邊喝咖啡,吃妳煮的什錦面……薇真,我想跟妳在一起。」

  明明他說的都是很平凡的瑣事,但她的淚水還是潸然落下。

  他以右掌捧起她的臉蛋,以拇指柔柔撫拭,疼惜地說:「妳的眼淚好透明,一顆眼淚是一塊碎掉的心,那個心裏面有我,妳把我打成碎碎的,我也好痛。」

  他又作詩了,如果他每天為她做一首詩,她一定天天洗眼睛。

  「你那是什麼陰陽眼?」她眨動濡濕的睫毛,還是嘴硬地說:「我怎麼看不到眼淚裏還有心?我的心臟在這裏,被你……被你揪得好痛……」她按住心口,氣惱地捶他一拳。

  「薇真,是我不好,是我笨。」他心慌地抱緊她。「我以後絕對不說了,我不要妳離開我,沒有妳,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那你也不能離開我啊。」好動人的甜言蜜語,她又哭了。

  「不會,絕對不會!妳要趕我,我也不會走,我要拿一張椅子坐在妳的門口,永永遠遠守著妳。」

  「我跟別人結婚生小孩了,你還要幫我顧門?」

  「對。我不當電腦工程師了,我要當妳家的司機,接送妳上下班,送妳的小孩上學,幫妳買便當,只要每天看到妳,我就會很歡喜。」他很認真地說。

  穀薇真張口結舌,眼淚又像打開水龍頭似地流個不停,嘩啦啦流了滿臉。

  她從來沒看過這麼笨的人,講什麼瘋話!只會氣得她哭笑不得,又氣得她心口絞痛,今天不打醒這個笨蛋,她就先去撞牆吧。

  她掄起拳頭,拚命捶他,涕淚縱橫。「你這個笨蛋!白癡!傻瓜!你不會當我老公啊?!當我司機還得付你薪水,我才不當冤大頭!」

  「老公?」沈昱翔愣住了。

  「對!就像賴保羅一樣當新郎,把我娶回家,讓我當你的老婆!」她捶個不停,咚咚地打在他胸膛上。「氣死了!這種話還要我跟你說?!」

  「可是,我沒想過當妳的老公……我、我我只想當司機……」

  「我只請免費的、任勞任怨的、一輩子都不敢辭職的老公司機!」

  他懂了,打結的腦筋鬆開了。她不嫌他笨,還讓他知道,新郎=老公=司機=生小孩=一輩子相守。

  遙不可及的夢想一下子來到眼前,海濤卷起,躍上星空,水光交錯,拍擊出一片亮麗璀燦的夜空。

  「薇真,妳好凶。」他抓住了她的手腕,凝視她的淚痕。

  「對啦!我就是凶,你還來得及後悔,不要被我美麗的外表迷住,其實我是一隻母老虎,張牙舞爪的,以後會死死地管住你,讓你變成PTT的會員。」

  「我不後悔。因為我笨,所以我要讓妳管,妳不管做什麼,都會為我好。」

  「你別往臉上貼金了。你不聽警告,將來會很淒慘。」

  「再怎麼淒慘,都好過頭殼壞掉,也好過包尿布。」他還是那一副認真的表情,「還有,什麼是PTT?」

  「哈哈!」他無可救藥了,她笑得流淚,一徑地搖頭。「為什麼我會愛上你啊?為什麼?!」

  「為什麼?」他心情無由來地變緊張。

  「以前,是愛上你的狂、愛上你的傲;現在,是愛上你的……癡!」她本來想說笨,但心念一轉,覺得這個癡字才能代表此刻的他。

  癡人、癡話、癡心、癡情、癡等、癡事……癡到讓她也跟著癡癡愛上他了。

  「以前的我,是不是比較好?」他眼眸變得沉靜。

  「同樣都是你,我都愛。」她綻出甜笑,雙手勾住他的脖子。

  軟馥的氣息襲來,沈昱翔無法再思考,本能地箍緊她的身子,吻上那兩片嬌豔欲滴的紅唇。

  冬季的夜裏,彼此的身體偎依摩擦,溫度漸漸升高,很快擦出激情的火花。

  「翔,這裏……」她微微喘氣,交握他燙熱的手掌,帶他來到那張沒有男人睡過的大床邊。

  「薇真……」他聲音變得沙啞,埋藏年餘的欲望幾乎立刻爆裂。

  「等一下。」她微笑幫他脫下西裝外套,慢條斯理地解開他的領帶,扔到腳下,再一顆一顆剝開襯衫的扣子……

  「我沒辦法等。」他再等下去,又要去沖冷水澡了。

  有如攫取獵物一般,他狂猛地擁緊她,堵住她嘻嘻嬌笑的唇瓣,深入探尋勾引,雙手輕易地掀起她的睡袍,恣意揉撫她柔膩的肌膚,來來回回地在她胸部用力摩挲。

  「翔……」她順勢倒在軟綿綿的被褥裏,逸出低吟。

  獵豹回來了,她這只母老虎立刻破功,變成了紙老紙,只能攤軟在大床上,準備任他撕咬啃囓;心甘情願地當他的大餐。

  就在他把她吻得迷迷糊糊時,他突然撐起身子看她。

  「薇真,我不能……」他的表情很苦惱。

  「又不能了?」她下解地眨眼,明明他的欲望還壓在她肚子上啊。

  「我沒有保險套。」

  她輕輕地笑了,伸手撫上他垂在額頭的頭髮,柔柔撥弄著,再仰起頭,在他唇瓣輕啄一記,以最柔美的笑靨告訴他:「翔,我想生你的小孩。」

  他的眸光由懊惱轉為訝異,再轉為驚喜,再轉為熾熱,她靜靜地讓他的腦筋去反應,始終帶著溫柔的笑容凝望他。

  他又有了動作,嘴角也有了同樣溫柔的笑容,掌心輕柔地在她身體滑動,像是怕碰壞她似地,極其珍惜地撫過她每一寸的肌膚。

  「噢!薇真,薇真……」他柔聲喚她,再度深深吻上她。

  星星閃爍,海浪湧動,鯨魚破浪而出,在夜空噴出明亮的水柱,晶瑩剔透,像戀人透明的心,在星夜裏閃閃發光。

  朦朧燈光中,她逸出滿足的微笑,手掌更是緊緊地與他交握。

  歡愛結束,他沒有離開她,而是擁緊了她,讓她枕著他的手臂當枕頭。

  她有深深被寵愛的幸福感,比起從前,同樣是沈昱翔,同樣是做愛,她更喜歡現在溫柔癡心的他,只有他,才能給予她一份最真實的愛戀感覺。

  只是,他好安靜,靜得連呼吸聲都變得微乎其微。

  「翔,你累不累?」她扳著他的指頭問道。

  「我決定了,下星期去紐約。」

  「去紐約做什麼?」他的答非所問令她驚訝。「叫你去拜訪客戶?」

  「不是,我要去看醫生。」

  「看什麼醫生?你怎麼沒跟我說?」她趴著身子看他。

  他輕撫她的臉頰,慢慢地說:「哥倫比亞太學醫學院的馬歇爾教授是世界知名的腦科權威,他是我哥哥在美國念書的同學的父親的朋友的表哥,我哥哥一直在為我找名醫,他的同學幫我們聯絡,建議我去看馬歇爾醫生,可是他下個月就要到倫敦客座半年,時間很趕,但他可以挪出時間幫我檢查腦袋,或許還要開刀。如果順利的話,說不定我就可以恢復正常了。」

  「恢復正常?」她疊上他的手背,發現自己的掌心竟然變得冰冷。「你的意思是說,你可以像從前一樣聰明,一樣能幹,一樣回去做特助的工作?」

  「我不確定,我只是想要有一個正常健康的身體。」

  「你怎麼不早說?」

  「我也是今天吃喜酒時才聽哥哥說的,他已經訂了機票,就看我的決定。」

  可惡的蕭昱飛!幹嘛這麼多事?!穀薇真放開手,改而撐住自己的下巴,心思一團混亂。「你很想回去當特助,然後接下翔飛科技嗎?」

  「不會,我不想當特助,我喜歡當電腦工程師。」

  「一定要去嗎?」她無由來地心慌,將臉埋在手掌裏,慌張地揩去眼角的淚珠。

  「薇真,妳不要我去?」他側過身子,輕撫她的背脊。

  「你要坐飛機、要開刀,都是風險,我、我……」

  她的話梗在喉間,她不只是擔心,更不想他變回從前那個冷冰冰的沈昱翔。

  如果回來一個不再愛她的沈昱翔,她將如何自處?再費心去追他?還是瀟灑自在說拜拜?讓所有的癡心眷戀化作無形?

  她將臉埋進枕頭裏,不願再想。

  「薇真,妳擔心,那我就不去了。」再笨的人,也看得出她的擔心。

  「不行。」她毅然抬起頭。「這是一個機會,也許你腦袋有個小血塊堵住了,也許他們醫學院有更好的藥,總是一個希望。」

  她是不必再多想了,她不能因為自己的自私,想要擁有一個目前愛她的沈昱翔,就硬生生剝奪他重新追求新生命的機會。

  只是,他若恢復過去的聰明才智,他還會記得繼續愛她嗎?或是再度擁有財富權力之時,他又會過著從前追逐美色的日子?

  她能擁有的,只有現在的他啊!

  「薇真,妳怎麼哭了?」沈昱翔將她從枕頭翻過來,擁住了她。

  「沒有,我覺得……嗯,我臨時沒辦法請假,也沒辦美簽,不能陪你去,我會很想你。」

  他憐惜地抹著她的淚。「我們住在我哥哥的同學家,我會每天打電話、寫伊媚兒給妳。」

  「好,一定要寫喔。」

  「如果我開刀,要待久一點,妳要來看我。」

  「嗯,我一定去。」

  她用力點頭,貼緊了他寬闊的胸膛,聆聽他的心跳聲音。

  夜已深,他規律的心拍變成鐘擺,碰、碰、碰,時間緩緩流逝。

  她很疲倦,卻是難以成眠,樓下馬路有摩托車呼嘯而過,吵亂了她數算他心跳的數字。

  「翔,你愛我嗎?」她抬起頭,輕輕地問。

  他沒有回答,眉宇舒展,臉色安詳,早已酣然入睡。

  她躺回枕頭,閉上眼睛,什麼都不想了,就讓自己遁入一個不願醒來的美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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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中正機場,候機室。

  沈昱翔望著掌上的手機,按了幾個鍵,又不按了,翻來覆去,似乎猶豫不決。

  蕭昱飛看他的動作,笑說:「昱翔,大概再二十分鐘登機,你要打電話,趕快打,不然十幾個鐘頭後才能聽到她的聲音了。」

  「薇真她好象不太開心。」他直接說出。

  「你有沒有惹她不高興?還是讓她生氣了?」

  「沒有。」沈昱翔懊惱地垂下頭。「就算有,我也不知道。她好象很擔心飛機出事,我跟她說,我買了保險,受益人寫她的名字,她說我神經病。」

  「果然是妻管嚴。」蕭昱飛好笑地搖頭。「誰也不想用上這種保險。不過說真的,萬一出事了,你該交代的事情都交代好了嗎?」

  「我要交代什麼?」

  「很多啊,像股票、存款、電腦、車子,我每次搭飛機,一定在抽屜放一個信封,裏面就是我的遺囑,免得我辛辛苦苦賺的錢被國稅局A走了,老弟老妹也不會為了搶我的電腦打架,然後還要感謝爸爸媽媽養育之恩啦,感謝那個曾經讓我愛過的女孩啦,感謝當掉我的老師,是他讓我發憤圖強,念到博士,嗚嗚,好感動,我都要哭了。」蕭昱飛裝腔作勢地抹淚。

  「我沒有寫遺囑。」沈昱翔仍盯著手機螢幕。

  「也不是每個人都像我這麼未雨綢繆,可是,該說的話,一定要趁早說出來,免得造成遺憾。」

  蕭昱飛望向大窗,一架飛機正從跑道起飛,徐徐飛向藍天白雲。

  直到飛機離開視線,再也捕捉不到蹤影,他才閉上眼,輕歎一聲。

  「哥哥,你在想你愛過的女孩?」

  「咦?好厲害,你真是料事如神。」蕭昱飛恢復開朗的神情。「我知道了,你也想到你愛的那個女生?」

  「嗯。」沈昱翔慢慢按了兩個數字。「有些話,我忘了跟她說。」

  「唉!是最重要的那三個字吧?難怪人家不高興了。」

  「我不要遺憾,不要她不開心。」

  「那還等什麼?快打電話啊!」

  「好。」沈昱翔眼神專注,繼續按下電話號碼。

  「大姐頭,這是下午演示文稿的資料,請妳過目。」一位元助理送上厚厚的檔案。

  「給我吧。」

  穀薇真有氣無力地拿過來,這是賴保羅擬定的企畫案,現在這傢伙去度蜜月了,到了該見客戶的時候,又得她親自出馬,幫他做業績賺奶粉錢了。

  有錢大家賺,她也喜歡拜訪客戶聯絡感情,可是今天怎麼了,頭上好象罩上一片烏雲,壓得她心情沉悶,全身沒有一絲力氣,就算咖啡擺在眼前,她也懶得拿起來喝。

  唉!她一定神情憔悴,還是待會兒去塗個睫毛膏,讓自己稍微亮眼些?

  睫毛膏……又讓她想起那個盤桓心頭的男人啊……

  手機響起,她右手撐住下巴,懶洋洋地按了通話鍵。

  「喂。」

  「薇真,我愛妳。」

  「嗄?!」她坐直身子,腦海瞬間變得空白。

  「薇真,我是昱翔,我愛妳。」他的聲音沉靜而誠懇。

  她聽懂他的話了,酸甜苦辣的滋味一擁而上,淚珠在眼裏滾動。「你說……翔,你再說一遍。」

  「我愛妳,薇真,我一定要告訴妳,我好愛妳。」

  彷佛來自海洋深處的亙古之音,輕輕哼唱著,溫柔地安慰她的心魂。

  心好暖,好歡喜,喜悅的淚水滾滾而落。「你早不說、晚不說,現在才說,你,你……」她竟然埋怨起來了。

  「我要搭飛機,如果摔下來,就來不及說了。」

  「你這只大烏鴉!」

  「薇真,我是認真的。我常常想,如果我發生車禍死了,我一定會很難過,因為我要說的話,沒有說出來,所以現在能說,我就要說。」

  她心頭一跳,屏息問道:「那時候,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他停頓下來,似乎在擷取刻意遺忘的記憶,好一會兒,才慢慢地說:「那天晚上,我想告訴妳,薇真,我好想妳,我要妳回到我身邊。」

  「你打了十九通電話?」她的手開始顫抖。

  「我忘了幾通,我一直撥電話找妳。」

  「你跑淡金公路,就是要去那片海灘?」

  「找不到妳,我很煩,只想去我們去過的地方。」

  「我問你很多次,你為什麼不承認?」

  「我不要妳有心理負擔。」

  穀薇真掩住嘴巴,淚流不止,幾乎握不住小巧的手機。

  暗夜裏,他心急如焚地找她;她關了手機,跟另一個男人約會。

  而他在重傷醒來時,卻還記得不要讓她承受這份沉重的人情壓力。

  「薇真,妳在哭?」沈昱翔急了!「妳別哭,我們不說這件事了!」

  「天!老天!是我……是我害了你,如果我早接電話……」

  「跟妳無關,薇真,是我自己開快車。」

  「可是、可是……你如果不出車禍,你還是擁有一切的沈特助,你現在什麼都沒了,都是我害的……」

  「我現在擁有妳,這就夠了。」

  「翔!」她失聲痛哭,也不管周遭同事的目光了。

  「薇真,妳哭,我的心在痛,現在我不能到妳身邊,妳拿面紙,把眼淚擦幹,好不好?」他焦急地說。

  她好象看到他捂著心口,一想到這個畫面,她淚水又是掉個不停,但她很聽話,抽抽噎噎地拿出面紙,用力擦掉眼淚鼻涕。

  「我不哭了。」

  「我感謝這場車禍,我們可以重新開始,那些失去的,都不重要了。」

  「可是,我如果接了你的電話……」她的淚水又弄濕了面紙。

  「妳會願意再見我一面嗎?」

  她心頭一驚,以那時的心情和現實情況,她大有可能直接掛他電話。

  沈昱翔平靜地說:「我後來慢慢想,我們的個性很像,都很驕傲,妳完全不給我機會,說分手就分手;而我,以前個性孤僻,明明看到妳傷心流淚,也明明早就愛上妳,可我就是不願意安慰妳。所以,分手是必然,思念是必然的,車禍也是必然的。」

  「你以前……就愛我了?」她顫聲地問。

  「我愛妳,以前愛,現在也愛。」

  「你為什麼都不說?什麼都不說?!」她惱得猛槌桌子,敲得砰砰作響。

  「現在我說了。」

  「啊!」她長歎一聲,仰頭吞下眼淚,又癡癡地笑了。

  「翔,你如果動手術,恢復以前的個性和聰明,你還會愛我嗎?」

  「如果動手術會讓我忘記我愛妳,我就不動手術。」

  「嗚嗚……」

  「薇真,妳又哭了?」

  「我沒有哭,我很開心,好開心!我知道你愛我,我好快樂!」她面紙抽了一張又一張,拚命拭淚。

  「大家都登機了,哥哥在叫我,我是最後一個,我不能再講電話了。」

  「嗯,到紐約再打給我。」

  「好,薇真,我愛妳。」他戀戀不捨地說。

  「翔,我也愛你!」她大聲說出她的心意。

  結束通話,她以雙掌握緊手機,好象交握著他的指掌,再放到心窩上,深深地與他擁抱。

  好一會兒,她才心滿意足地抬起頭,卻發現桌前站了一堆同事,連老總也赫然在列,每個人都是帶著關愛的眼神看她,還有人遞給她一盒新面紙。

  大家都聽到她的綿綿情話了?!

  「看什麼啦!」她拿起檔案夾,遮住自己火燙的臉蛋。

  「大姐頭臉紅了!沒事了!」同事們額手稱慶。

  辦公室又變得忙碌,她也拿出化妝包,準備補回一個亮麗光采的穀薇真!

  陽光在辦公室窗外輕緩移動,像一支溫柔的圓舞曲。

  賴保羅叉著褲袋,遊手好閒地來到穀薇真的桌邊。

  「大姐頭,今天是妳生日哦?」他笑嘻嘻地問。

  「你怎麼知道?」穀薇真瞪他一眼。「事情都做完了?晃?!」

  「休息一下嘛,月初不是才辦慶生會?妳也是壽星之一。」

  「謝謝你還記得我的生日。你最好記得你老婆的生日、結婚紀念日、定情日、初吻日、相識日……對了,還有岳父岳母的生日。」

  「早就記在本子上了。呃,不過,我可能會忘記翻本子。」賴保羅搔搔頭,又很熱心地說:「大姐頭,去日本度蜜月不錯喔,我拿旅行社的資料給妳。」

  「我很忙,你不要在我前面蛇來蛇去。」

  「奇怪了,以前大姐頭一心四用,可以同時看案子、講電話、吆喝我跑腿、順便再喝口咖啡,怎麼今天好象心神不寧,莫非是掛念著心上人?」

  「你很閑哦?過來,我再分你兩個案子。」

  「不要!」賴保羅立刻彈開,飛快地跑回自己的位子,又笑嘻嘻地說:「大姐頭,放輕鬆,待會兒吃蛋糕。」

  其他同事也是笑咪咪地點頭,一副準備太快朵頤的幸福表情。

  大家的心情真好!穀薇真卻沒有過生日的喜悅心情。

  兩天前,沈昱翔告訴她,準備住院檢查,然後就沒消息了。

  大概在醫院不能打手機,又找不到公共電話吧?還是馬上開刀了?或者要二十四小時做一些奇怪的科學實驗?還是……

  那該死的蕭昱飛不會聯絡她嗎?就任她在這裏胡思亂想?!

  打開最下層的抽屜,那裏有一個長方形的盒子,紮了平型的蝴蝶結,那是前兩天她趁著乍休去逛百貨公司,精心為他挑選的生日禮物。

  今天也是他的生日,可是他人在美國,這份心意是來不及送出去了。

  「大姐頭,蛋糕送來了!」坐在門口的同事興奮大叫。

  她關上抽屜,有氣無力地說:「來了,就收下來呀。」

  「不行哪,一定要妳親自簽收!」

  「誰訂的?保羅嗎?你去負責簽收付錢。」

  「嘻嘻!大姐頭,人家指名要妳簽收,錢早就有人付了,別擔心。」

  「好啦!」真是受不了這群好吃懶做的小鬼,接下來難道還要她大姐頭切蛋糕、分蛋糕,再一塊塊喂他們吃嗎?

  才站起身,望向前面的櫃檯,她忽然震愣得無法移動腳步。

  怎麼可能?那個站在門口拎著蛋糕的男人,有著她想念的英俊面容,也有她熟悉的挺拔身材,更有一雙沉靜凝望她的深邃眼眸。

  可是,他從哪里蹦出來的?從紐約挖個地洞鑽過來的?

  「沈先生,讓我來效勞吧。」

  賴保羅很狗腿地接過沈昱翔手上的蛋糕,再跟他身後的蕭昱飛擠擠眼,比個OK的手勢。

  穀薇真呆呆地看著沈昱翔朝她走來,她卻是寸步難行,眼裏泛上一層水霧。

  沈昱翔站在她面前,逸出溫煦的微笑,伸手輕撫她的臉頰。

  「薇真,祝妳生日快樂!」

  「翔!」他掌心的溫熱讓她攤軟,只能投入他的懷抱,激動地問:「你怎麼回來了?!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不告訴我一聲?!」

  他緊緊擁抱著她。「對不起,薇真,我們決定回來時,剛好馬上有班機空位,很匆忙,我們又轉機底特律、東京,過境一個晚上,飛了一天多才回到臺灣。」

  她抬頭看他,長途飛行讓他顯得有些疲倦。

  「你先回家休息呀,下了飛機就來這裏?」她心疼地責怪他。

  「薇真,我好想妳,我想趕快看到妳。」他親吻她的額頭。「而且我哥哥說,應該給妳一個驚喜。」

  「嗚……」她貼上他的胸膛,默默地流下歡喜的淚水。

  他撫摸她的頭髮,又吻上她的臉頰。「妳高興在哭,我就不會心痛了。」

  「講什麼肉麻話!」她用手背抹抹臉,又問:「你才去一個星期,醫生怎麼說?」

  「馬歇爾教授說,我的腦袋很好,沒有血塊,也沒有阻塞,以前開刀的地方癒合得很漂亮,只要常運動,注意飲食,保持身體健康,老了也不怕中風。」

  「不做治療?」

  「部分大腦皮質和額葉壞掉了,他也無能為力,他只是很好奇,為什麼我數理邏輯的功能會變強。」

  「為什麼?」她眨眨眼,她也很好奇。

  「他打算在我頭上貼電極,做腦波測試,我說,我要回家了。」

  「哈!醫生一定痛不欲生,這麼難得的實驗物件跑掉了。」

  沈昱翔點點頭,眼裏也有笑意。「我不是實驗品,既然腦袋很健康,沒有病變,可以跟妳長命百歲,我就放心了。」

  「長命百歲?」穀薇真好象聽到一個古老的字眼。

  他溫柔地捧起她的臉,很專注地說:「薇真,其實我很怕,一直怕還有什麼後遺症,會產生腦血管病變,讓我很短命就死掉,不能愛妳很久,所以有機會找到高明的醫生,我一定要治療。」

  「你……不是想變回聰明嗎?」什麼叫「愛妳很久」?糟了,她的淚水又要被他擠出來了。

  「我不想。我很滿意現在的生活,這個世界很美麗,我擁有天空、月亮、大海、青山,我也有妳,我捨不得離開妳,妳一個人會很孤單,會哭,我不要早死,我們同月同日生,也要同年同月同日死。」他認真的神情始終沒有改變。

  「嗚嗚……你小說、電視看太多了啦!」

  「薇真,我說真的,我的心變得小小的,裝不下太多東西,只能把妳折起來,收在這裏。」他摸向自己的心口。「當妳生命終了,心臟停止跳動時,我的心也會跟著萎縮了。」

  詩情畫意,甜言蜜語,她再也受不了了,淚水狂瀉而出。

  「薇真,不要哭,怎麼哭得這麼傷心?」

  「為什麼要把我折起來?你會把我折得滿臉都是皺紋!」

  面對她的「控訴」,沈昱翔也只能著急地解釋:「妳那麼大個人,一定要折起來,我……」他忽然明白自己說了呆話,趕忙幫她拭淚,驚慌失措地說:「我講錯話了,我腦筋很直,我就是這麼笨,不會講話……」

  「就是你這麼笨、這麼癡!我才會愛你愛得無法自拔。」

  她的話和動作一起來,擁抱、貼緊、重重地印上一個吻。

  熟悉的柔軟唇瓣堵上來,他收緊雙臂,輾轉吸吮那兩片軟嫩的芳唇,再深入交纏,溫柔舔舐,將自己最深的情意傳遞給她。

  他何嘗不也愛她愛到無法自拔?以至於一次又一次地回到她身邊,最後,終於停駐下來,永遠相守。

  「薇真,我這輩子就這麼笨了。」他輕輕咬著她的唇瓣。

  「笨好啊,你要乖乖聽我的話,當個驚某大丈夫。」她笑得好開心。

  「好。」

  他也綻出心滿意足的微笑,再度與她深深纏綿。

  「嘩!」

  「呼!」

  身邊傳來各式驚訝、歡呼、嘖嘖、拍手聲響,兩人這才如夢初醒,分開彼此的唇瓣,有些迷惘地望向四周。

  每個同事都咧開笑臉,笑嘻嘻地望著他們。

  「哎呀,我們打擾到他們了!」有人大叫。

  「這樣吧,我放穀副總一個小時的假,不不,放大家一小時的假,我不吃到他們的蛋糕,實在愧對我的肚子。」出聲的是老總。

  「喔耶!」大家歡聲雷動。

  「來來來!三層的結婚蛋糕準備好了,大家趕快來會議室!」賴保羅摩拳擦掌地呼喝。

  現在是上班時間啊!谷薇真滿瞼通紅,推開了沈昱翔。

  「我有生日禮物給你。」她從抽屜拿出禮盒。

  「領帶?」一看到盒子,他就知道內容,但仍很歡喜地打開,撫上那海洋色彩的絲質領帶。「好漂亮,我天天打它上班。」

  「髒了還是得送洗,先放著吧。」她幫他收好。

  「薇真,我也有禮物給妳。」

  她轉回身,就看到他掌心裏一枚亮晶晶的鑽戒。

  好亮,好美,好晶瑩,好夢幻,切割完美的鑽石閃耀出迷人的光輝。

  「機場免稅商店買的,喜歡嗎?」

  「喜歡……」她要哭了,他不能阻止她喜極而泣。

  他執起她的左手,低垂眼眸,神色莊重,緩緩地將鑽戒套進她的無名指。

  剎那之間,她以為站在聖壇前,正向上帝許下最堅定的愛情誓言。

  「這一定很貴,花你很多錢……」望著他認真的神情,她又癡迷了。

  「這枚是店裏最便宜的,人工的蘇聯鑽。」他輕輕吻走她的淚。

  「哈哈!」她大笑出聲,珍惜地撫摸這枚「便宜」的珍貴禮物。「翔,你怎麼知道我的生日?」

  「有一回妳拿駕照,我瞄到的,原來我們同一天生日。」

  「大姐頭,大姐夫,快來切蛋糕!」賴保羅熱烈地招呼。

  「你叫什麼?」大姐夫?!聽起來好象還不錯,穀薇真又笑了。

  同事們列隊拍手,有志一同地哼起結婚進行曲。

  「唱錯歌了啦!我們是過生日!」她惱得垂下頭。

  沈昱翔交握住她的手,在她耳邊低聲地說:「薇真,妳臉紅紅的,好漂亮。」

  「不要再說甜言蜜語了。」她會笑得心花怒放啊。

  「我只會說實話,不會說甜言蜜語。」沈昱翔有些困惑。「我說過什麼甜言蜜語嗎?」

  「算了,去吃蛋糕!」

  她永遠會被他打敗,永遠受不了他的癡,永遠會愛他愛到哭笑不得;而最好的解決方法,就是帶回家占為已有,好好管教一番嘍!

  歡樂氣氛中,她握緊他的手,笑得更加燦爛美麗了。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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