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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連清 -【主子難侍候(丫鬟閣之一)】《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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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清 - 主子難侍候(丫鬟閣之一)

花帖覺得這位單家堡的孫少爺單壁實在很嬌貴,
不過是被她一時失手給推入玫瑰花叢中罷了,
府中的管家居然立即命人熬煮千年何首烏要幫他補身!
呿,也才流了一滴滴的血而已,要不要這麼誇張啊?
可說來奇怪,她老是觸怒他,這回又害他受了傷,
照理說,他該要惱她、喝令她離他遠一些才對,畢竟他大少爺的脾氣實在稱不上好,
對她也不和顏悅色,但不論她怎麼暗示,他就是鐵了心要留她在身邊似的,
甚至,他還大言不慚地對她說——奴婢就是主子的玩物!
厚!什麼叫「奴婢就是主子的玩物」?有沒有搞錯啊?
這傢伙,肯定是平時吃多了昂貴又神奇的千年藥材,
所以才把性子養的跟千年老妖精一樣——既霸道又執拗!
有個如此難侍候的主子,看來她的日子不會太好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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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天使長(十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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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送給你們一句話,這亦是我的經驗之談,為奴為婢的,招子要放亮點,腦子要靈活些,隨時隨地懂得應變,什麼時候該說什麼話、做什麼事,都要想到周全之後再來動口動手,糊裏糊塗可是一項大忌諱。」呼!喘口氣後,他續道:「總歸一句話,只要能把主子侍候得服服貼貼的,日子就會很好過啦!」統領單家數百位奴僕工役的管家洪仲來到丫鬟房,對三名新來的丫鬟教授道。

  大白天的,丫鬟們各司其職去,而他面前這三名少女則是剛被買進府的新進丫鬟,她們初來乍到,身為管家的他當然得要耳提面命一番才行。

  「你們三個聽清楚了沒?既然事已定案,已經賣身為奴,就不要再去回想過去的種種往事了。從此時此刻起,只需記住你們是‘單家堡’的奴婢,終生得要侍奉‘單家堡’的主子們,要以‘單家堡’為依歸,盡心盡力,不准有任何的違逆背叛即可。不過你們也可放心,只要盡其本分,主人是不會虧待你們的。」洪仲管家總算把教條給道完。

  呆呆的音調緊接著揚起,問道:「管家的意思是說,只要我把招子放亮點,腦子靈活些,懂得隨時隨地去應變,說話做事時要想個周全後再來動口動手,這樣日子就會好過了,是嗎?」出聲的是三名丫鬟裏其中一位名喚花帖的,她臉上一片呆滯。

  「沒錯。」洪仲管家用力點頭。

  花帖擰起眉心,哀怨回道:「好難喔,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得來……」

  「怎麼會做不來?當奴婢是最簡單不過的工作了。」洪仲的眉頭瞬間鎖住。

  花帖嘟囔道:「因為我家裏人常取笑我糊裏糊塗的,可是剛才管家說糊裏糊塗可是項大忌諱,所以我很擔心自個兒做不——」

  「做不來也得做得來,腦子裏只要想著‘服從’兩字便可以做到好。」外貌精緻美麗的薛又星突然用著冰透的口吻打斷花帖的無奈嘟囔,一邊是要教她懂得為奴之道,一邊則是為了要阻止她觸怒管家。

  三姝今早初次見面,雖然來自不同的省分,卻有著一見如故之感。會如此肇始於三人竟然有著極為相似的身世背景,甚至還巧合地同時賣身為奴,且都是被「單家堡」買下。

  她們三人原本是出身在可以自主營生的商販家庭,並且家境小康的三個家庭還有餘力讓女孩兒讀書習字。哪知近年來都遭逢到大變故,家中營商失敗,不僅頓時一無所有,甚至還債臺高築。為了阻止債主登門恐嚇威脅,家中大大小小都忙著掙錢還債,即便身為女子,也得負擔責任,而賣身為奴就是最佳的方式。

  所以素不相識的三人,卻遭遇到相同的命運,只是沒料到竟然會一起被單家買下,一塊兒當起天涯淪落人。

  「薛又星說得極對!當奴婢的只要會服從就沒問題了。」洪管家大力讚賞這位冰雪聰明的丫頭。

  「那萬一我淘氣的話,會不會被主子給浸豬籠呢?」軟軟的抖音來自第三名姑娘——江淘兒。打從踏進「單家堡」起,她就很緊張也很害怕。為了替家人還債,因而賣身為奴,雖說是出於甘願,可是她很擔心要是一個不小心就會喪了命,畢竟她已是單家的禁臠,主人要她生或要她死,她都無法抗拒,只得服從。

  「放心,在咱們青山省,通常都是姦夫淫婦才會被浸豬籠的。」洪管家回道。

  江淘兒大大松了口氣,拍拍胸脯道:「原來要姦夫淫婦才會被浸豬籠淹死啊!那我不會害怕了,我最怕被水淹死了。」

  「江淘兒所擔心的事情還真是與眾不同呢!」洪管家忍俊不禁地笑了出來,心寬了些,反過來再安慰她們道:「放心吧,正在競搶‘仁義王’封號的單太爺不是會挾恩苛刻奴僕們的,因為單家聲譽絕不可以受損。」

  「請教管家,這是什麼意思?」薛又星不解地問道。近年來「單家堡」樂善好施的形象是已經慢慢傳遍皇朝土地的每一處角落了,但行善與競搶「仁義王」有何關係?

  洪管家解釋道:「你們要知道,單家雖然富比王侯,但終究還是平民百姓,身分地位怎樣也無法與朝廷權貴或是望族貴戚平起平坐。老太爺有時做生意,對方一旦抬出皇族親戚又或者是朝廷重臣、將軍啥的來壓迫太爺,老人家就得吃虧,這無奈心情讓老太爺深深覺得與朝廷攀附關係是很重要的。只是,平民百姓的我們又如何與高高在上的朝廷攀結交往呢?子孫無能考上文武狀元,所養食客也無人可替老太爺思索解決辦法,就在煩惱之際,太爺終於接獲密報,指稱當今皇上將挑選三名行仁義、行慈愛、行忠勇,且得百姓讚揚的康富家族賜予爵位,分別為‘仁義王’、‘慈愛王’、‘忠勇王’,一旦得此爵名,就能與朝廷權貴平起平坐,往後單家就不用再擔心被權貴欺侮壓迫了。」

  「原來如此。」蕙質蘭心的薛又星懂了,這下子也明白為何「單家堡」願意花費重金買下她們三人為奴,並且替三人還清債款。「單家堡」施予援手的舉動已經博得家鄉人的讚頌,對於單太爺爭取「仁義王」的爵位的確會有莫大幫助。

  「行善是好事情呀,可是單太爺行善求爵位的做法很像是在趨炎附勢呢!」花帖長長的睫毛扇呀扇地,不以為然地說道。

  薛又星臉色一變,這妹子怎麼把單太爺最深沉的陰謀給大剌剌地道了出來!

  「胡扯!」管家果然斥喝,臉色難看至極。「什麼叫做趨炎附勢?老太爺爭取‘仁義王’的誥封純粹是為了提升‘單家堡’的地位,他不想‘單家堡’被欺侮。況且主子做什麼,我們做下人的可以批評嗎?」

  「對不住啊管家,花帖失言了。對不住,請您勿見怪。」薛又星連忙緩頰道歉。不能以為洪管家個性和氣,就口不擇言地激怒他。

  花帖也連忙低首認罪著。「我不知道這樣的話不能講,我無意的。我啥都不懂,說了不該說的話,請管家罰我吧,請重重地罰我吧。」

  洪管家瞧她拼命道歉,深吸口氣,忍氣道:「主子有交代我,不能隨意懲罰奴婢,否則欺奴惡名一出,‘單家堡’的聲譽就全毀了,所以我不會無故欺奴的,我只會口頭訓斥導正你們的不良思緒。下次再別犯了!」

  「是,我不會再犯了。」花帖應聲,頭更低,眉毛幾不可見地一揚。這樣就饒過她?真好呀,以後犯錯也就不怕被懲治了!

  「好啦,不說了,我帶你們正式上工去。」洪管家往內院方向一指。

  三雙美目順著管家的手指望過去,全都倒抽一口氣,好雄偉的「單家堡」!

  「跟我來。」

  「是。」三姝跟隨洪管家的腳步走過巍峨宮闕,穿越雕樑畫棟的庭院。

  單家所散發的富貴氣味是她們生平僅見最氣派、最寬廣、最華麗的,著實是氣象萬千的城堡啊!

  是的,「單家堡」可用城堡形容之,她們三人在家鄉也從未見過家底如此雄厚的富戶,難怪單家有能力撒錢做善事、積陰德。

  洪管家忽然停下腳步,回身,指著花帖道:「你,花帖,前去少爺所住的‘翔雲院’侍候少爺吧!」

  「我?」花帖指著自己的鼻子。

  「對,就是你。」

  「那我呢?我也跟花帖姐姐一塊兒侍候少爺嗎?」江淘兒問道。

  「不,你到‘西畫院’。」洪管家道完後,又看著緘默的薛又星,說道:「你到‘東海院’。」

  洪管家剛講完,從左右兩端分別走來兩名年歲較大的丫鬟,是來帶領薛又星與江淘兒前去工作區的。

  「我們三個沒辦法一起工作嗎?」要分別了,江淘兒難受地問道。

  「沒有分在一起,你們各有去處。」

  「這樣啊……」想哭哪!

  洪管家沒再多語,指示道:「你們兩個就隨玉春、石香去吧。」

  「是。」

  「花帖,你跟我走。」

  「喔。」花帖應道,吸了吸鼻子,離情依依地對著兩姝道:「又星姐姐、淘兒妹妹,雖然我們相處的時間很短很短,但我會思念兩位的。一覷到空閒,我會去找你們聚聚的。」

  薛又星微笑著。「同在‘單家堡’,有空閒絕對可以相約談天,只是兩位妹妹千萬別陷入成為奴僕的痛苦中,這樣日子才能過得清心。其實想想,咱們都為家裏盡了最大的心力了,也算是報了養育之恩,還此恩情後,此後便是孑然一身,孑然一身的你我根本啥都可以不管,也不必再有任何的顧忌,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只要自己開心就好。」

  花帖一愣,但旋即點頭如搗蒜。「有道理、非常有道理!有又星姐姐的指點,我茅塞頓開了!人生在世,報完養育大恩後,是再沒有任何牽掛了。以後我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不必再有顧慮了!」一種豁然開朗的力量灌進花帖體內,忽然間覺得自己不用負擔太多責任,也意味著往後她是可以恣意妄為的。

  「對耶對耶,又星姐姐說得有道理!」江淘兒也舉手贊成她的說法,如此她也不用害怕會得罪主子了。

  「嗯咳!」管家清了清喉嚨,介入問道:「三位姑娘聊完了沒有?」

  「對不住啊管家,我們太放肆了,請見諒。只因洪管家您跟主子一樣仁心慈愛,所以我們才敢肆無忌憚了起來。」薛又星一邊捧抬他,一邊道歉著。

  洪管家果然咧嘴笑,聽了很受用啊!「主子將是未來的‘仁義王’,咱們當下人的也該學習主子的仁義之心,所以我可以寬容你們三人。不過,正事該做了,上工吧!」

  「是。」江淘兒點頭。

  「兩位妹妹,各自保重了。」薛又星揮揮手,道別著。

  花帖又深深吸了口氣後,說道:「又星姐姐、淘兒妹妹,兩位保重了,有緣再見。」

  「再見。」

  「再見。」

  揮揮衣袖,三姝自此走向屬於自己的人生路。

  ******

  龍呈皇朝,一個歌舞昇平的年代。

  花帖隨著洪管家走過石砌拱門,行進在翠綠松柏相伴的曲徑上,紅樓金瓦,各式樓閣矗立在旁,「單家堡」還真是氣勢非凡呢!

  「三樓六院是‘單家堡’的主要結構,再由紅色圍牆環抱整座‘單家堡’,宛若護翼般地保護著‘單家堡’這處仁義之堡,這裏就是你未來長住的地方。」洪管家邊走邊介紹著。

  什麼都要扯仁義,單家人個個都自詡是仁義之士,可是他們明明像是沽名釣譽之輩啊!

  「‘單家堡’一眼望不完耶!往後我要在這處人間仙境裏工作,真是莫大的幸福啊!」花帖不敢流露出不屑的神情,轉而不斷稱讚「單家堡」。

  「你能這麼想是最好的了。」行至「翔雲院」門前,洪管家忽然停下腳步,轉身,凝視著她。

  「怎、怎麼?奴婢又說錯什麼了嗎?」他的表情好嚴肅呀!

  洪管家眯眯眼,一瞬也不瞬地瞅著她半晌,然後才極慎重、極慎重地啟口道:「花帖,前庭左邊有口井,你去打水溫熱,未時一到,進房去請少爺起身梳洗。」

  「啥?少爺睡到現在還未起身?」

  「對,尚未醒來。」

  花帖望了下天際,日頭高高掛在天空上,好熱的。「都已經日正當中了,主子也太貪睡了吧?」想必養尊處優的少爺一定跟頭豬公一樣肥!

  「你說什麼?什麼貪睡?少爺他想睡多久就睡多久,豈是我們下人可以碎嘴的!」洪管家再度被氣著,喝斥道。

  「奴婢是擔心少爺變成睡豬嘛。」她無辜地說著。

  「什麼睡豬?」他吼。「小小一個奴婢,竟敢嘲諷主子是睡豬……」

  「呃,我又失言了嗎?」杏眸還是無辜地眨著。

  「你——你——」洪管家臉歪嘴斜,也不知道繼續下去她會闖出什麼大禍來?「像你這般糊裏糊塗且口不擇言的笨丫頭,我真擔心你會出事!」洪管家開始覺得安排她在少爺身邊侍候著實冒險啊!可是這又是老太爺的決定,太爺說花帖這丫頭相較起薛又星的冷透、江淘兒的不經事,都要來得適合侍候單壁。若用外貌論斷也沒錯啦,只是太爺都沒料到這丫頭只要開口說話就會讓聽者剖肝泣血。

  「我知道錯了,我會改進的。我會努力學習為奴為婢的道理,也不敢再口不擇言了,謝謝洪管家的提點。」她連忙回道,不敢再囉嗦下去。

  洪管家歎口氣,此時此刻也只能希望她真能實現自己的承諾了。「總之你注意一點兒。工作去吧。」

  「是。」她福一福身。

  洪管家再看她一眼,忍不住又搖首,最後懸著一顆心離開「翔雲院」。

  花帖目送洪管家消失在轉角處後,目光開始渙散。當奴婢真是好麻煩,而且好累喔,能不能不當啊?可是她又簽下了賣身契……

  不,等等!既然「單家堡」為了取得「仁義王」的頭銜而願意行善,那她是不是可以利用這情況讓她連奴婢都不必當了?雖然是奢想,但可大膽一試,反正她現在是孑然一身了,是一個人。

  薛又星的話在她腦中迴旋著——

  「咱們都為家裏盡了最大的心力了,也算是報了養育之恩,還此恩情後,此後便是孑然一身,孑然一身的你我根本啥都可以不管,也不必再有任何的顧忌,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只要自己開心就好。」

  「沒錯。」她咬牙迸聲,雙拳緊握。「現在的我已是孑然一身,想做什麼就可以做什麼,那麼,何妨試著離開單家?但,要如何讓單家主動趕我出門呢……」花帖一邊走向井邊打水,爭自由身的念想慢慢成形。

  打好水後,她提著水桶往廚房的方向前進,要去將水燒熱,邊走邊說道:「聽說我的主子今年二十四歲,不過尚未娶妻。瞧他年紀輕輕卻能睡到日正當中,大概是一頭腦滿腸肥的豬,也之所以才會討不到老婆,嘻嘻嘻……」

  「睡豬?」低沉的磁音驀地響起。

  「哇!」砰!花帖被身後莫名傳出的磁嗓給嚇得松了手,水桶倒下,潑了一地的水。「是誰?」轉身,一名年輕男子就站在眼前。

  他,外貌俊美,看起來桀驁不馴,白色衣服將他襯得英姿颯颯,卻也氣勢逼人。

  「公子您是誰?」花帖輕輕問道,心中隱約覺得「撞上」主子了,而且還是一位性格極難纏的主子。

  「我是睡豬。」他道。

  她一凜,無辜地反問道:「什麼睡豬?」完了,她罵人的話真是被他聽見了!

  他睨看她無辜的臉兒。「你剛才不是罵我是睡豬嗎?」

  「難不成公子您是……」

  「我就是你要侍候的主子單壁,也就是你口中的睡豬。」

  「啊?」她瞪大杏眸裝傻道:「我並沒有罵主子您是睡豬呀!」

  「難不成我耳背?」墨黑眼眸毫無溫情,高大的身影壓迫著她。

  「我怎敢說主子您耳背呢!」

  他冷冷一笑。「你說了,你現在就是在說我耳背。」這丫頭以為他不知她在指桑駡槐嗎?

  她揮手解釋。「沒有啦,我不是那個意思啦!我不是說主子耳背,我豈敢說您耳背?不,您沒耳背,您的耳朵好得很,而我也沒有說什麼‘睡豬’之類的不雅之詞,更沒影射主子是。況且您是主子,我是奴婢,向天借膽我也不敢罵主子您是睡豬,又或者說您耳背呀!我——」

  「夠了。」

  「喔。」她眨著無辜大眼,顫巍巍地繼續解釋道:「總之,我真的沒有暗罵主子您是睡豬。再說,‘單家堡’是仁義之家,若非主子您們伸出援手救我花家逃離水火中,免于被債主追殺的命運,我也不能好端端地站在這裏。‘單家堡’待我的恩情大如天,我豈敢偷偷暗喻主子您是睡豬呢?」

  單壁睇著她,她不斷睡豬、睡豬、睡豬、睡豬地喊,究竟說了幾次睡豬了?單壁眼一眯,思忖她是真的傻呼呼的,還是在裝模作樣?

  單壁開口道:「‘單家堡’對你的恩惠確實大如天。」

  花帖立刻回道:「所以奴婢會努力傳散‘單家堡’的美名,讓太爺樂善好施的形象愈來愈顯明,然後得到‘仁義王’名位。」

  「你在諷刺太爺沽名釣譽嗎?」單壁詭異地笑了。不容否認,因為花大錢買下幾名奴婢而讓「單家堡」聲名大噪,到處都在傳頌「單家堡」的美名。

  花帖一愣。「我我我……我又說錯話了?」

  「你常說錯話?」

  「是啊、是啊、是啊!我常說錯話,所以主子別跟我計較,我沒惡意的。」

  「腦子這般不靈光,得一輩子都待在‘單家堡’的你,日子怎麼過下去?」單壁的唇角慢慢地揚出一抹微笑來。

  他在幸災樂禍嗎?養尊處優的少爺果然是不懂得啥叫做體諒。

  不過有件事他倒是說對了,從今往後相伴她的只有「單家堡」,「單家堡」將成為她的牢籠,她會被無止盡的工作給禁錮住,直到老去為止。

  「花帖,你後不後悔賣身?」單壁突如其來一問。

  「嗄?」她愣了下,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回答?

  「你會不會後悔把自己賣給‘單家堡’?」他再問道。

  就算後悔也不能承認,況且事已定案。「我沒有後悔。」

  「是嗎?」他詭譎一笑。

  「主子為什麼笑?您想趕我出‘單家堡’嗎?」花帖靈光一閃,逮到機會大膽一問,希望他開金口趕她出去。

  他是想趕她離開「翔雲院」,然而這丫頭卻給了他奇怪的感覺——看似愚昧,聽似口拙,但瞳仁裏卻會閃爍著奇特光彩。那清亮異光與她傻呼呼的模樣完全兜攏不起來。

  而且,她似乎很期待被趕出「單家堡」。

  「您要趕我走嗎?」花帖杏眸滿是期待地繼續問道。

  他眸光冷了。「哪有這麼簡單的事?就算我不喜歡你,也不會趕你出堡的。」

  「為什麼?如果不喜歡我,留我何用?」

  「就算拿你當玩物也是趣事一樁。」

  「啥?玩物?」她呆滯地喃道:「我不是玩物,我是奴婢才對。」

  「奴婢就是主子的玩物。」

  她啞口。

  「記住,奴婢就是主子的玩物。」單壁重申道。

  慘了,她遇上窮兇極惡的主子了。看來「單家堡」並非好人家,瞧子孫如此妄為,就知道這家子人的心性為何了,而先前的樂善好施都只是為了博取「仁義之名」罷了。

  「對了,午膳怎麼還沒送來?你這個奴婢是怎麼當的?連一點小事都辦不好。」他開始使喚她。

  「對不住,我初次為奴,規矩法則不熟練,下次會改進的。」

  「那就快點學會如何侍候我,當個稱職的奴婢,以報我單家大恩。」他再道。

  呿!這種主子!

  「還杵在那做什麼?快把午膳送過來!」他斥令。

  「是。」花帖忍氣吞聲地應道。還不到翻臉的時刻,而且她也沒有力量與主子對抗,現下只能服從聽命。

  單壁望著她垂頭喪氣的離開。一個膽敢拐彎抹角罵他是睡豬的奴婢,會是纖弱之人嗎?他懷疑。況且,太爺硬是將她塞進「翔雲院」的目的為何?他很清楚太爺絕非泛泛之輩,他的決定總有特別之處,究竟所為何事,他得要問個清楚明白,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做。

  而且……他要如何「應付」一個膽敢稱呼他為睡豬的奴婢呢?

  ******

  「單家堡」正廳金碧輝煌。

  一位年紀約略六十、白髮如霜的長者,精神奕奕地坐在披著虎皮的華椅上,看著從門外走進來的寶貝長孫。

  「你們都下去吧,沒有我的命令,誰都不准擅進正廳。」單太爺摒去奴僕,下令道。單太爺比誰都清楚,單家單傳的唯一子嗣單壁的性格執拗,無人能比,若驕貴脾氣一起,則破壞力十足,這對單家爭取「仁義王」之事怕有妨礙。

  「是。」奴僕們退走。

  單太爺笑意盈盈地對著孫兒道:「壁兒,來,坐吧。」

  「是。」他落坐,看著太爺。「我正巧也想找太爺聊聊。」

  「這麼說來,咱們爺孫倆心有靈犀,我找你,你也來找我,呵呵呵……」

  「孫兒不認為跟太爺您心有靈犀,至少在用奴這件事情上,我就百思不得其解。」

  呵呵……單太爺再笑,自己的孫子他比誰都瞭解,沒經過他同意就塞個女婢給他,果然惹他不悅了。「先別生氣,先告訴我,花帖那丫頭侍候你侍候得可妥當?」

  「差勁!」單壁冷道。

  「哎呀呀,那丫頭其實出身好人家,可惜家道中落,因此不得不賣身為奴,你就體諒她一點。」

  他睨眼道:「太爺果真仁心慈愛,連個奴婢都如此照顧,也就是這種做法,才會把奴才們寵上天,讓他們敢對主子無法無天!」

  「怎麼?花帖那丫頭爬到你頭頂上去撒野了?」

  「她怎麼可能爬到我的頭上來。」他不會允許的。「倒是太爺明知‘翔雲院’不需要太多僕役,為何不先徵詢我的意見,就硬是把花帖塞到我的住居呢?」

  「我以為她可以將你侍候得妥妥當當的。」單太爺一臉的無辜。

  「您真的只是要她來服侍我而已?」事情有這麼簡單嗎?他不信。「太爺並非是粗心之人,您的每一個指示都是有其目的的,我無法想像您是因為一時心血來潮,所以把花帖安排進我的院落裏。」

  單太爺乾笑幾聲,不回應他的疑問,逕自道:「你別生氣,給她點時間,她會做好的。單家救了她花家,她會知恩圖報的,而我們身為主子的,就要有主子的氣度,既然買下她就要好好地對待她。」單太爺的口氣開始變得慎重。「你可不要壞了‘單家堡’的名聲,別忘記‘殷家莊’正虎視眈眈地想要咬下‘單家堡’,好搶去‘仁義王’的頭銜。無論如何,咱們單家的仁義之名不能蒙塵。壁兒,你是單家單傳,亦是單家的寶貝,‘單家堡’能否更上一層樓,你也有絕對的責任,所以不准有欺奴的惡名傳出。」

  太爺為了爭搶「仁義王」,真是無所不用其極啊!雖說「單家堡」一直以來也無惡名,但是太爺機關算盡的做法卻讓他不以為然,尤其現在還把主意動到他頭上。

  「聽到沒有?不准有欺奴的惡名傳出。」單太爺要孫兒給個承諾。

  他凝視著祖父。

  既然太爺不准單家有惡名傳出,那他就……

  違逆他的心願!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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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2-4-11 00:40:03 |只看該作者
第二章

  玩物?

  奴婢就是主子的玩物?

  聽他說得輕蔑,花帖因此天天輾轉反側,在無法反駁時,心情更加氣惱,只因她是奴婢,就只有服從的分。

  是的,她是奴婢,被「單家堡」買下,成為了奴僕,賣身的後果就是她再沒有未來可言。

  在家道中落前,父親是極度寵愛她的,不僅讓她習字念書,也不會要求她遵守嚴苛的女戒,甚至還同意讓她自行挑選夫婿。她的未來本是一片光明,哪知一場大變故卻讓她美好的前程全都化作泡影。

  「所以賣身了,然後得當主子的玩物……」賣身雖是出自心甘情願,而且適時伸出援手的「單家堡」也的確幫她花家解決了燃眉之急,只是她原以為「單家堡」真是仁義之家,洪仲管家也再三表示單家對待奴僕都是用循循善誘之法,絕不會無故苛刻僕役的,然而情況並非如此,單壁主子的頤指氣使讓她的奴婢之路甚為難行。

  「單家想爭取‘仁義王’的美名,卻給了我一個可怕的下馬威……」花帖只要想起單壁的高傲態度,語調就忍不住高亢起來。「單壁那傢伙才——」

  「那傢伙?你居然敢稱少爺為‘那傢伙’?!你好大的膽子,竟敢犯上!」一句怒吼平空乍起,把站在庭院的花帖嚇到彈跳起來。

  「管家你你你……你怎麼在我身後?嚇死我了!」她驚悸地拍著胸脯。

  洪仲管家怒氣衝衝地指著她吼道;「花帖!你清不清楚自己的身分?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什麼身分呀?」

  「我是奴婢呀。」她苦著臉答道。

  「既然知道自己是奴婢,那怎麼敢用如此粗鄙輕蔑的口吻稱呼少爺為‘那傢伙’?你該當何罪?」

  「您聽到我說的話了呀?」偷罵單壁也不行,竟然還會被偷聽到。

  「當管家的都耳尖得很!」他氣呼呼地叫道:「少爺可是你的主子,你怎麼可以對他不敬?竟敢喊他‘那傢伙’!」

  「我失言了嘛。」她只好低頭認錯。

  「你給我聽清楚,主子就是天、就是神、就是你的唯一,而你除了服從他、尊敬他以外,還要愛慕他!」

  「要我愛慕主子?!」她的嗓音瞬間變了調,心兒怦怦地亂跳了起來。管家在說什麼?要她愛慕主子?管家要她去愛慕單壁?

  「當然要愛慕主子!主子是你這輩子所要侍候的物件,如果你討厭他,以後怎麼過日子?所以只有心中念著他、愛慕他、將他當成唯一,你才會出於本心,無怨無悔地侍候他,這道理你懂不懂?」

  「……懂了。」原來管家是要她認命,這樣才會心甘情願地去侍候主子。

  「我再說一次,你要把少爺當成天、當成神、當成是今生今世唯一要侍候的物件。」

  「是……我會努力把主子當成天、當成神、當成是我今生今世唯一要侍候的物件,然後去愛慕他……」臉頰染了一層酡紅,雖然明白所謂的愛慕只是要她認命的代語,可是她仍然控制不住地臉紅心兒跳。

  洪管家的火氣總算消褪了些。「幸好你還受教,也幸好是我聽到你在罵主子,否則要是被旁人聽到,然後跑去告狀的話,你就完蛋了!」

  「完蛋?我會很慘嗎?可是管家先前不是保證過‘單家堡’絕對不會欺負奴僕,您還一直宣揚「單家堡’是仁心慈愛之家呢!怎麼,主子會狠下心腸來對付我嗎?」她故裝驚恐。

  「呃……」好像被她反將一軍了。「話是沒錯啦,‘單家堡’的確是仁義之家,奉行慈愛仁心,只不過,人總會有失常的時候,我擔心主子受不了你的口無遮攔,震怒之下把你大卸八塊了。」他若是主子,早就把這丫頭的嘴巴給縫起來了!

  「總而言之,你就少言少真語,把本分做好就行了!好了,去廚房給我泡壺熱茶送到‘玫色園’去,快點!」

  「是。」這回她不敢多言了,領命而去。

  洪管家揉了揉額角,真不知道該如何教導這丫頭,不過還是先去處理另一件事比較要緊。

  ******

  「三位就在涼亭裏先候著,我家太爺等會兒就會過來。別客氣,坐吧,不必拘束。」洪管家領著三名莊稼漢進入「玫色園」,還貼心地要這三位農民不必太緊張,心情放輕鬆點兒。

  「玫色圍」位處於「單家堡」的中心位置,因為栽植著許多不同品種的玫瑰花而得名,是老夫人與太爺休憩賞玩的場所,甚少讓外人進入,但這回單太爺卻吩咐要在此處見客。

  「謝謝管家賜坐,但我們三個不敢坐。‘單家堡’是我們的主子、我們的大恩人,我們哪里敢放肆。」三名莊稼漢恭恭敬敬地站著,誠惶誠恐地回道。

  「沒關係,我說坐就坐。」

  「可是……」

  「坐吧。」

  領頭的羅大漢感動到快掉眼淚了。名聞遐邇的「單家堡」對他們這些種田的農民真是太好了!「謝坐、謝坐!‘單家堡’的大恩大德,小的怎麼回報得起?七天前‘單家堡’才資助我們一百兩銀子,替我們還清欠地主的佃租,還讓我們三戶全家大小數十口人得以農耕求溫飽,現在又對我們如此客氣,我們感激不盡,感激不盡啊!」

  「未來的‘仁義王’當然要行善天下,替你們解決佃租之事也只是舉手之勞罷了。」洪管家訴說出「單家堡」的偉大。

  莊稼漢點頭如搗蒜。「是,‘單家堡’做了許許多多救苦濟貧的善事,我們會把‘單家堡’的美名四處傳散,非得讓皇上將‘仁義王’的頭銜賜封給單太爺不可!。」

  「說得好!你真;坐,我去看看太爺來了沒有?」佈施果真能得到回報。

  「麻煩管家了。」

  「不麻煩,太爺一定很樂意與你們深談的。」

  「太爺不會前來‘玫色園’,有話就讓我來聽。」冷冷的一句話響起,讓涼亭內的四個人全都恭敬站好。

  「少爺!」洪管家連忙行禮。

  「啊,原來是單壁少爺!」三名莊稼漢也連忙哈腰鞠躬。

  單壁瞅著洪管家,問道:「你為什麼帶這三人進入內院?‘玫色園’豈是外人可以隨意進出的。」

  洪管家解釋道:「是太爺交代的。」

  「太爺見他們做什麼?」他聽門房說有外人要見太爺就立刻擋下了。莫名其妙之人見太爺必有所圖!

  「這三位農民因為先前接受過太爺賜贈的銀兩而度過難關,所以想當面向太爺道謝,並且要向太爺獻策。」洪管家回道。

  「獻策?獻什麼策?」

  莊稼漢的頭頭羅大漢往前一站,回道;「稟報少爺,我們知道如何讓太爺的美名傳散得更遙遠,甚至讓京城裏的高宮皇族聽進單太爺的種種行善事蹟。一旦布好局,就能讓皇族與百姓同時向皇帝推薦太爺為‘仁義王’的首選。」

  「憑你們三個農民就可以讓太爺的美名上達天聽?」單壁慢慢勾起一抹詭異的笑。

  三人一愣,表情一僵,低下頭道:「小的是誠心誠意前來獻策的,不知道單太爺可不可能接見我們三人?我們會立刻把計策說出來的。」

  「這麼想見我祖父啊?」單壁斂眼。

  「是,可否請少爺安排?」

  「把計策告訴我就行了。」

  「可是我們想當面跟太爺深談……」

  「為什麼不能跟我說?」

  「我們想見太爺……」

  「休想!」單壁冷厲回到。


  三人一驚,互看一眼,其由。一位大漢黝黑的右手探進左手袖子裏,似在拿什麼東西。

  「你在袖子裏拿什麼?」端著茶壺走進涼亭的花帖疑惑地問著動作奇怪的大漢,一走進「玫色園」就見此位大漢動作古裏古怪的。

  塗大漢一驚,把袖子裏的東西抽出來。

  「哇,你拿刀子!」花帖震驚大叫,茶具盤子頓時摔在地上。

  單壁雙目倏冷。

  塗大漢見事蹟敗露,握持小刀的手就朝單壁的脖子刺過去。「乖乖束手就擒!」

  「天、天哪……」洪管家呆在原地。這是……這是怎樣啊?怎麼會變成這樣?

  「殺人了、殺人了!有人殺人啦!」花帖尖叫,吼聲響徹雲霄。

  「對,殺人了!護衛!護衛快進來啊!快來抓人,快來保護少爺啊——」洪管家總算回神,也尖叫著召來護衛護主。

  「我就猜測到你們三人有所預謀,果然存心不良!」單壁邊斥道,邊躍下涼亭。

  三名大漢繼續追逐,曲徑上開始上演一場砍殺戲。

  「你乖乖站好,我們可以不傷害你!站住!」另兩名大漢也上前圍攻。

  「你們是誰派來的刺客?」花帖緊張地跟了上去。三人圍攻一人,好可怕喲!

  莊稼漢沒理會她,只把目標鎖定在單壁身上。「你還不束手就擒!」

  「可笑!」單壁冷哼。

  「你們三個、你們三個……」花帖驚恐地又叫又跳。「到底是誰派你們來刺殺我家主子的?快說!你們要是傷了我家主子,我知道罪魁禍首是誰,也好跟官爺報案去啊!」

  「你——」單壁聞言,瞪向花帖。他的奴婢在危急時刻,竟然只在意著要確定惡徒的身分,日後好抓兇手。換言之,她是在期待他快快被砍死嗎?

  「主子快閃!」刀快要刺到他了,他在發什麼愣啊?

  「殺!」

  單壁靈活一閃。

  「快說啊!到底是誰指使你們三個人行兇的?還不快說!」花帖大叫道。

  「你住嘴!」單壁忍不住吼道。

  「你的敵人是他們呀,吼我做什麼?啊,小心刀子!」花帖臉刷白,但見小刀堪堪劃過單壁耳畔。「啊——」

  單壁閃過刀刀,卻沒忘記再狠瞪花帖一眼。這丫頭為了想逃離「單家堡」,竟一直期待著他被歹徒砍死!

  豈能讓她如願?

  「護衛快點!快一點保護少爺啊!」驚慌失措的洪管家終於領著大批護衛來到「玫色圍」抓惡徒。

  「抓住單壁!」三名大漢見護衛沖來,更加猛力圍攻,一定要抓住單壁才行。

  他們原本所要綁縛的對象是單太爺,老人家行動遲緩,也較容易制伏,綁縛成功以後就可以再向單家索討個萬兩黃金,從此之後吃喝玩樂享受不盡。只是沒料到,緊要關頭時老的沒來,卻換了個年輕體壯的少爺,只好臨時改變綁架的物件了。

  「沒有單太爺就抓單壁,他是單家單傳之子,一樣可以要到錢!」

  「我就知道你們這些人貪得無厭!」單壁怒火中燒。他早就判斷出太爺到處佈施的舉動有可能惹來禍事,果真發生了。

  「抓到你就可以換來三輩子吃喝無虞,當然要全力一搏!」三名莊稼漢力大無窮,誓言要抓到單壁,有他在手,後半輩子就不用憂愁了。

  「想抓我?做夢!」單壁嗤聲,再次閃過揮來的銀刀。

  「小心!」花帖心驚膽顫,再怎麼不屑單壁,還是不希望他受傷。「護衛快一點救主子啊!」

  「滾開!」

  「殺!」

  「該死的!」

  花帖膽顫心驚地看著混亂的場面,眼看著刀尖就要刺到單壁了——

  「要砍到你了啦!」花帖不知道為什麼,竟然不顧一切地邁開腳步往莊稼漢背後沖過去,打算推開他好讓單壁有空隙可選。

  「滾!」單壁快一步伸腳狠踢,把沖過來的大漢給踢飛出去。

  「啊!」、「砰!」、「咚!」、「叩!」、「哎喲喂」……

  各種響聲同時乍起,所有的事情全發生在一瞬間。

  「抓住他們!」護衛首領立刻把鼻青臉腫的三名莊稼漢全都制伏在地。抓著了,幸好沒有傷著主子。

  「放開我們、放開我們!」塗大漢叫道。

  「不要把我們送官啊……」

  「我們錯了,我們認錯,請饒過我們吧!少爺發發慈悲,放了我們!我們只是一時糊塗而已,我們只是一時昏了頭啊!」另兩人用哀兵姿態求饒著。

  單壁面無表情地冷冷一哼。「忘恩負義又貪得無厭,這樣的人豈可輕饒?倘若每個人都來反噬我單家,我單家不家破人亡才怪!」袖子一揮,喝令道:「把這三人送官查辦!」

  「是!」

  「少爺放過我們吧!」

  「少爺饒命、少爺饒命、少爺饒命啊——」

  「拉走!」

  「閉嘴!走!」護衛把人帶走。

  「……少爺……」

  吵雜聲總算從「玫色園」中遠去,殺戮場面也告消失,「玫色園」又恢復回原本的寧靜。

  單壁轉身,看向花帖。

  花帖呆呆的,動也不動。

  她傻掉了?是在失望他沒被砍死嗎?

  單壁濃眉挑起,定向花帖,準備向她興師問罪。「花帖,你——」

  「呃!」花帖腿一軟,整個身子往地上栽倒。

  單壁眼明手快地扶抱住了她。「怎麼腿軟了?」

  「我我我……我怎麼腿軟了?我也不知道怎麼會腿軟?而且主子怎麼抱住我了?」花帖覺得腿更軟了,她被單壁抱住,他的手臂就這樣抱著她的纖腰。「怎麼會這樣?」一抹怪異的感覺鑽進她的心窩裏,引燃胸臆裏的躁熱。

  「對啊,我怎麼會抱住你?」單壁蹙眉,居然在她腿軟時毫不遲疑地扶抱住她,他竟對一個奴婢施予援手?

  胸臆間的躁熱不斷不斷地擴散,花帖昏昏撅撅的,忍不住喃道:「好奇怪,我的身子要燒起來了,好熱喔!怎麼會這樣?身子怎麼會愈來愈熱?好可怕、好可怕……不——」花帖倏地一吼,使勁地推開單壁。

  「做什麼?」單壁猝不及防地被她一推,整個人倒仰進後面的玫瑰花叢裏。

  「啊!」花帖傻住。

  洪管家也呆掉!當意識到少爺發生什麼事時,他立刻抱頭大叫:「我的少爺摔進玫瑰花叢裏了!天哪、天哪!刺啊,玫瑰花圃裏全是花刺啊,會刺傷少爺的!」

  花帖驚恐地看著自己的雙手,她剛剛推倒主子了,她把單壁推進瀟是尖刺的玫瑰花叢中了!

  「少爺……呃!」管家的聲音卡住,瞪大眼珠子看著單壁自己從茂盛的玫瑰花叢裏爬起身來。

  單壁的表情宛如自地獄現世的閻羅王!

  花帖嚇壞了,驚惶得連忙解釋道:「主子我……我我我……我不是故意推倒您的!」

  「你在對付我?」手上、脖子、臉頰都有刺痛感,肯定是被玫瑰花刺傷了。

  「我我我……我怎麼敢對付主子?我不敢……不敢……」這一回她當真沒想過要對付他,那一推是下小心的。

  「不敢?你明明已經做了!你推我進玫瑰花叢裏,就是想激怒我,好讓我在一氣之下趕你出府。」

  「我沒有這種想法!」這回確確實實是被冤枉了。「我是一時失神才推倒了您,並非有意要傷害主子的!我也沒有聰明到用激將法來讓您趕我出府。」不過尾句是虛假之詞啦!

  「你以為我會相信你的話?」單壁眼中冒火,目光幾乎要將她焚毀。

  花帖大驚失色。「主子要打我?」

  「打你?」單壁咬牙進話,他是憤怒難當,也很想掐住她,但他不會動手。

  「少爺才不會打人哩!」洪管家連忙擋在兩人中間。他看著少爺長大,知道他的脾氣是壞丁點,性情也執拗了些,可是並沒見他欺淩過誰。

  「主子不會打人嗎?可是主子現在的樣子好凶好凶喔……」她一副準備挨拳的可憐模樣。

  「哪個主子不兇悍?再說,主子兇悍就意味著會打人嗎?」單壁怒極反笑,她極力想逃離的念頭他全看在眼裏。她不斷使用激將法在逼他趕她,但他不會上當的。

  「我是想說主子這麼討厭我,所以若把我打死的話,您就不必再見我了。」

  「你——」

  「少爺別再跟這丫鬟囉嗦了,您被玫瑰花刺給刺傷了,還在流血呢!先處理傷口要緊,您快隨我回去‘翔雲院’,我讓大夫過來為您診療!」洪管家急著要把人拉走,不讓主子再跟丫鬟杠上了,否則他擔心主子真的會忍不住動手教訓奴婢,那麼太爺的「仁義王」名位就要飛掉了。

  「那……奴婢隨管家一起扶您回‘翔雲院’吧!」花帖要一塊兒去。

  「你站住!別靠近少爺!」洪管家阻止她接近。

  「可是……」

  「你笨手笨腳再加上腦子不清楚,最好先離少爺遠一點!」洪管家決定先把兩人給隔開些比較安全。

  「那我以後還要侍候主子嗎?」她眨著無辜的大眼睛望著洪管家,期待能聽到「不用」這兩個字。

  「你當然要侍候我。」單壁冷冷勾唇。「你休想離開我!」

  花帖的心沉下。完了!再也逃不掉了!

  「少爺快走!」管家硬是拉著單壁離開,不讓這兩人繼續對杠下去。

  花帖目送兩人離開,覺得心窩處好涼好涼。真的慘了,單壁不僅不肯放她走,似乎還有意要折磨她。

  可以想見,她往後的處境將會愈來愈艱難,因為她所面對的是一個難侍候的主子啊……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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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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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2-4-11 00:40:28 |只看該作者
第三章

  洪管家表情嚴肅,目光尖銳,直勾勾地盯著站在面前的女婢花帖。

  他很想一腳把她踢出「單家堡」外,可惜情況卻不允許他粗暴。對她,他還是只能循循善誘,不能動手制裁。

  洪管家尖銳的眸光又看了她半晌,許久後終於歎了口氣,道:「你這丫頭並不適合在‘翔雲院’工作,也不適合在少爺身邊侍候。其實我也向少爺提議過把你趕出去,換個人當差,哪知道少爺卻是堅決反對。」這也是洪仲想不透之處。

  她細聲問道:「為什麼不趕我?主子有告訴你原因嗎?我觸怒他,又害他受傷,照理說他該惱我才對,為什麼偏偏要留下我呢?」看來還是沒辦法逃出單壁的魔掌外。

  「我就是不明白他為何一定要留下你?」洪管家也很火大,只是他無法干涉少爺的決定,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儘量阻止慘案發生。「總之你皮給我繃緊一點兒,別再給我出亂子了!」

  「知道了。」

  「呼!」洪管家用力吐出一口氣後道:「你跟我來。」

  「喔。」

  洪管家領著花帖走到廚房後方,那裏有著一位大師傅正在熬燉藥膳。

  「‘單家堡’烹調藥膳的第一高手澎師傅正在精調千年何首烏,等一會兒由你負責侍候少爺飲用。」他說著。

  「喔。」她應聲,跟著管家走到爐灶邊。但見澎師傅掀開燉鍋蓋,瞬間熱氣騰騰,澎師傅立刻將鍋內熬燉的濃稠藥膳倒進碗中。

  「第一次親眼見到千年何首烏所熬燉而成的藥膳,果然特別呀!」洪管家看著倒出的濃稠湯汁,忍不住嘖嘖稱奇著。藥材本身即是極品,而料理這道藥膳的澎師傅又是來自宮廷,兩相磨合後果然引導出最佳效果出來。

  澎師傅回道:「真虧單家可以取得千年何首烏,有此寶物再搭配我的良質藥材細火慢燉數個時辰,才能熬出此精華汁液來。」

  花帖望了眼碗裏灰泥色的濃湯,眉心忍不住蹙起。「原來這就是千年何首烏的精華汁液,真讓我大開眼界啊!」好像泥漿水喔!

  「好了,可以端去給少爺飲用了。」澎師傅道。

  洪管家點點頭,側首對花帖道:「送藥的工作就交給你了。」

  「是。」

  「少爺昨日被你推進玫瑰花叢裏,流了些血,一定要好好補一補,你一定要侍候他喝下去。」一想起昨日的場面,洪管家就忍不住再多瞪花帖幾眼。

  「可是主子所流的血才一丁點兒而已耶!」花帖忍不住用指頭比了比大小。「主子年紀輕輕,又身強體壯的,而且只流了這麼一些些的血,這樣就要補身子,會不會太大驚小怪丁點?」

  「你說夠了沒有!」洪管家唇角一抖一抖的,真想把她的頭給扭下來!

  她一怔,虛軟地回道:「我說夠了……人家只是實話實說嘛。」

  「還實話實說?我真想掐死你!」洪管家拼命忍著掐她脖子的衝動。

  「好了好了,你們兩個別吵了,快把藥膳送去給少爺喝。」吵死了,澎師傅趕人了。

  「好,我們出去。」洪管家小心翼翼地將碗放在託盤上,又一次警告花帖道:「藥膳給我端好,不許翻倒!」

  「喔。」

  「少給我亂說話!」

  「知道了。」她接過託盤。

  「記住,這支千年何首烏可是千金難買的靈物,這小小一碗湯藥可是耗盡珍貴藥材以及澎師傅的心血才能熬燉而成的,你一定要給我小心謹慎點兒。」

  「我明白。」

  「一滴都不可以給我灑出來!」洪管家不放心地再三交代。

  「是,我會小心,我知道千年何首烏是稀奇珍貴之物,不可以有任何失誤。只是我很擔心主子年紀輕輕的,就服用如此昂貴的藥材,會不會讓他身體過燥?補太多很可能會流鼻血的。」

  「你、可、不、可、以、不、要、再、說、話、了!」洪管家氣到快厥過去了,一字一字咬牙警告她。「他是單家的少爺,吃好用好乃稀鬆平常之事,而且澎師傅怎麼可能讓少爺補過頭,你到底有沒有腦子啊?」

  「花帖,你不相信我處理藥膳的功力嗎?」澎師傅也火大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啦!」她只是受不了養尊處優的單壁受不得一點傷害。「咦,這藥膳怎麼一點香氣都沒有?」她看著灰色的濃稠湯汁,趕緊改變話題問著。

  「說你傻你還真傻!沒香氣是因為千年何首烏成長千年,已經帶有靈氣,何首烏為怕尋寶人循香而來,就將自身香氣隱匿,所以無味,這正是千年何首烏的特色。千年靈物也在告知咱們,實而無華的寶物才是真正的寶物。」澎師傅訓道。

  「可憐最後它還是成了少爺的盤中餐。」千年何首烏再有靈氣,最終仍得被狂傲之子給喝進肚裏去。

  「你還是快點送去給少爺,別再閒扯了。」

  「是。」

  再跟她囉嗦下去很可能會被氣死。「千萬別灑出來了!」若非不可以對奴僕用刑,他一定會好好懲罰她的。

  「知道了。」她聳聳肩,終於端著珍貴的何首烏走出廚房,往「翔雲院」的方向而行。

  花帖沿著琉璃屋簷慢慢走,忍不住低頭望著珍貴的藥湯。單壁年紀輕輕卻可以喝千年何首烏養身,也太過嬌貴了吧?

  「玫瑰花刺所螫出來的傷口能有多深,又能流出多少血?還傷身子哩!居然動用到千年何首烏補身,真是不可思議!」她不屑地喃著。富家公子真是嬌生慣養,一點傷都受不得。

  「哼,他許是吃多了昂貴又神奇的食材,才會把性子養得跟千年老妖精一樣,既霸道又執拗!」花帖一邊走、一邊數落著單壁。垂下視線望著黑黑稠稠的千年何首烏,愈看愈覺得奇怪。「藥汁還真像泥漿水……」腳步一頓,眉一揚起,溜溜目光鎖住前方花圃。一瞬也不瞬地盯著。掌理花圃的師傅似乎剛剛才澆過水,所以泥地一片濕漉,角落還有一攤泥漿水。

  她瞧瞧泥漿水,又看了看手上的湯藥,愈看杏眸愈亮。「泥漿水跟濃稠的何首烏湯好像好像喔,所以……嘿嘿,到底誰才有福氣喝到這碗珍貴藥膳呢?嘻……」她左看看、右瞧瞧,一向不喜太多奴僕出入的「翔雲院」前果然沒有旁人,換言之,也就是沒有人會注意到她接下來的舉動了。「真好呀!」她深吸一口氣,然後拿起碗,呼嚕呼嚕地把何首烏湯給喝光!

  「哇,真好喝!好好喝喔……」意猶未盡哪!這灰灰稠稠的珍貴何首烏藥膳看似泥漿水,但入口後卻感到一股難以形容的好滋味在唇齒間流轉,好特別的味道喔!「不愧是千年成形的何首烏湯,喝下後通體舒暢呢!」粉了舌尖舔了下紅唇,這輩子第一次喝到如此珍貴之物,真是太幸福了。

  「倒是要給那位天殺的少爺喝些什麼藥湯好呢?」目光朝花圃邊的泥漿水溜溜望去,心中已有定見。「當然也是千年何首烏湯呀!」呵呵呵……

  ******

  叩叩!

  「進來。」書房裏的單壁喚道。

  門扉咿呀開啟,花帖端著託盤誠惶誠恐地定進書房內。「主子,我送藥膳過來了。」她行禮。

  單壁放下手中的書冊,睇著她。

  「主子?」咦,怎麼還不讓她起身?腰彎得好酸好酸耶!

  單壁凝視著彎身的她,沒開口。

  還不示意她起身?幹麼呀?存心整她嗎?這傢伙真壞!好,一定要讓他喝進泥漿水好報仇!

  終於,單壁緩緩開口道:「不錯,你勇氣十足,還是敢來見我。」把他推倒受傷的過錯可是很嚴重的,原本以為她會因為懼怕而推掉服侍他的工作,他已經打算自己去拎她過來了呢。

  「洪管家說主子指定要我服侍,我就得來。」哼,明明就是他強迫她的,還裝無辜。腰太酸了,花帖乾脆自己起身,再把託盤放在桌上。「主子昨日受傷,流了血,需要調理身子,我奉管家之命,將這碗千年何首烏藥膳送過來給您補身,您快喝了吧!」

  單壁掃了藥膳一眼,問道:「你也認為我該補身?」

  花帖的心霎時跳得飛快。不會吧,他看出破綻來了?他看出她把千年何首烏給喝掉,換了泥漿水給他,所以在試探她?

  「您身分不凡,當然要補身,請快飲用藥膳。」她催促著。「管家再三交代我一定要盯著您喝下藥膳,這碗千年何首烏可是耗費重金以及大師傅的心血才能熬燉而成,您千萬別浪費了。」

  他回眼看她。「我記得你一直期待著我傷重而亡,現下倒是非常關心我的身體健康。」

  「主子言重了,奴婢哪敢咒您死?」她雖然想盡辦法要離開「單家堡」,卻不是要他死啊!否則昨日見他遭到刺客襲擊,擔憂的心怎會比得知父親家產散盡時還要來得沉重許多?這可是她這輩子第一次這麼在乎一個人,而且還是對一個……陌生人。

  事發至今,她仍然不敢去深思細想怎麼會這樣子?

  更不敢承認,自己的心已經被他牽動,在乎他、為他擔憂……啊,不能再想下去了,再想下去怕要歸納出一個令她昏厥的答案來。

  「你最好不敢咒我死。」單壁冷笑著,他的憤怒正是來自於她的殘忍,在廝殺之際,她只關心是誰要殺他。

  「奴婢真的不敢咒您死,奴婢也從來沒有巴望主子快快死去,相反地,我還天天祝禱主子能夠長命百歲,而想長命百歲,就得請您快點把這碗珍貴藥膳給喝了,別再為難奴婢了。」

  單壁的眸光移回至碗中的濃湯,瞪了半晌後,問道:「怎麼才七分滿?你偷喝?」

  「嗄?!」她一震。「我哪敢偷喝?澎師傅倒出來的千年何首烏藥膳就只有七分滿,就只有這樣。」

  「是嗎?」冰涼的視線幾乎要穿透她的心。

  「是……是啊。」她心跳如擂鼓,深怕他發現碗裏頭裝的其實是泥漿水。「我沒有偷喝,真的沒偷喝。」

  「你過來。」單壁命令道。

  「做、做什麼?」動都不敢動。

  「心虛了?」

  「沒有。」無奈下,她只好踱站過去。

  「把手指頭給我。」

  「這又是做什麼?」

  單壁直接抓起她的皓腕,放在唇前。「我要檢查你有沒有偷喝千年何首烏?」

  「啥?」她驚詫地呆看著單壁的舉動,下一瞬,驚叫出聲。「做什麼呀?主子您……您在做什麼?」

  單壁竟然舔了她的食指!

  「喂喂——」她尖叫。

  他抬眼睇她。「喂什麼?你喊主子喂?你膽子忒大!」

  「呃……喂……不是喂喂,是主子,我說主子你你你……你在做什麼?」

  「查查你可有偷喝藥膳。」道完,白色牙齒還輕咬她的食指。

  「不!」她倒抽一口涼氣。

  「看來是沒偷喝。」他說道,放開她的手。

  花帖全身僵硬,驚駭地望著他。「我我我……我是沒偷喝啊……主子您怎麼會用這種方式檢查?男女……男女授受不親呀……主子怎麼可以偷吃我的手?」

  「偷吃?我是正大光明地咬你。你已經賣身給我單家了,你的思緒、你的身子、你的心通通都屬於我,我這個做主子的想咬你便咬你,豈能容你抗駁。」在攫住她手腕的一瞬間,他竟情不自禁地想碰觸她,對於這莫名的舉動,他不願意去細想,害怕答案會令他受不住。

  單壁說得是沒錯,他是主子,他想舔她咬她,她都只能遵從,只是……這種行為好曖昧呀!

  「是,主子要奴婢死,奴婢就得死,主子的話就是真理。不過,還是請您快點把藥膳喝下去吧,唯有身強體健,您才有氣力時時刻刻教訓奴婢。」讓他喝泥漿水是唯一的報仇方式了!

  單壁回下眼,望著桌上的瓷碗,問著:「你就這麼期待我喝下補藥?」

  「是。」

  單壁厲眸一眯,緩緩再問:「你做了什麼?在藥膳裏下毒了?」

  「我怎麼會下毒?」她大驚!完蛋了,被識破了!

  「誰說不會?你是那麼不甘心地當奴婢,一定會想盡辦法找主子麻煩的。」他拿起碗,直接把灰色的濃稠藥膳倒在地上。

  「哇,是千年何首烏耶!主子把它倒掉了……千年何首烏耶……」討厭討厭,整不到他了!「這麼珍貴的藥膳,您隨意就把它給倒了,太浪費了……」

  「看你這麼失望,該不會真在藥膳裏動了手腳吧?」

  「哪有!」既然無法成事,就得趕緊撇清。

  單壁忽然冷笑道:「我總算明白太爺堅持把你派到我身邊來的用意了。」

  「為什麼?」

  他眼神一冷。「派你來氣死我。」

  「嗄?」她愣了愣,旋即皺起眉心反駁道;「奴婢哪來這麼大本事氣死主子?而且太爺怎麼可能找人來欺負自己的孫兒呢?」

  他眯眼。「自從與你相識至今,我時時刻刻都處於盛怒之下,太爺要氣死我的決心昭然若揭。」最可恨的是,這妮子總有辦法把他氣到想殺人,可卻又殺不了她,這情況讓他更氣悶。

  既然如此還不趕她走?「您的困境奴婢也無法解決,就只能隨您處置了,唉!」她無奈地回道。

  單壁瞅著她,怪了,他似乎愈來愈受不了她可憐兮兮的委屈模樣了,她幽幽的歎息聲竟也讓他的心窩擰了起來。

  「主子怎麼不吭聲?」哼,氣死了嗎?

  他一震,道:「去拿布巾把地上擦乾淨。」

  「喔,好。」怪哉,他怎麼沒再窮追猛打?不過還是快些去取抹布、水桶,得快點把地上擦拭乾淨,免得灰灰粘稠的「藥汁」被拆穿是泥漿水。

  咚咚咚咚咚!

  花帖迅速跑出去拿灑掃工具。

  單壁回下視線,看著地上的濃稠藥膳,這千年何首烏還真是古怪,熬燉出來的精華竟然像極了泥漿水……

  咚咚咚咚咚!

  快速返回的花帖見單壁正瞪著地上的「千年何首烏湯藥」,連忙沖過去。

  「我立刻擦拭乾淨,請主子離遠一點兒。」天哪,可別被他發現這是泥漿水,一旦被他知曉真相,她可能就死無葬身之地了!

  單壁看她賣力地洗洗擦擦,目光卻還是移不開。沒想到他不僅受不了她可憐兮兮的模樣,連她在打掃時也都看得入迷。

  莫非……他的心已經裝載了她?

  「不!」單壁為這發現打了記哆嗦。

  ******

  「呼!」花帖籲出了口氣。進入「單家堡」個把月,今天是第一次可以到堡外透透氣。

  能出堡,全拜單壁之賜。離開「單家堡」忙了七天七夜的單壁許是返家後太累了,所以她一開口要求,單壁就大發慈悲地應允了她,讓她跟廚房採買的師傅、廚娘與長工一行四人出堡,到市集去逛逛。

  「好熱鬧喔……」花帖東看看、西瞧瞧,天空湛藍,她的心情也開朗了許多。在堡內日日夜夜都在計算著如何逃出府外,想到腦子都痛了起來,可是一出「單家堡」,她卻也不敢乘機私逃,因為她明白一旦私逃,必定會害死同行的其他三位僕役。

  「這個不錯!」專司採買食材的阿丁在市集裏東看西瞧,不斷在菜攤裏尋找好貨色。

  「需要檢視得這麼仔細嗎?只不過是買食材而已。」即便「單家堡」的衣食住行十分講究,但也挑剔得太厲害了吧?

  「當然要仔細挑選最好的青菜瓜果、雞鴨魚肉,咱們侍候的主子可不是尋常百姓,而是未來的‘仁義王’,吃食可是馬虎不得的!」想到青山省千年來第一個被封爵的家族即將現世,他就覺得威風!

  「這麼麻煩呀?」

  「哇!有賊!快幫忙抓賊啊!快點幫忙!」一道尖銳的吼叫聲乍起,街上瞬間亂成一團。

  「有賊耶!」花帖回頭找尋賊子的方位,一旁的阿丁卻已經以飛快的速度追了上去。

  「敢偷錢,看我‘單家堡’阿丁的厲害!」追賊之際也不忘報上「單家堡」的名號,總之就是要替自家主子爭取好名聲。「別跑!」阿丁狂追。

  「我們也去追賊!」花帖與長衛、廚娘也一道沖了上去。

  「小心一點啊!」眾人追逐到街尾時,看見一頂八人抬的大轎子正威風凜凜地從對面方向過來,花帖邊跑邊提醒著。

  阿丁哪理會那麼多,繼續追賊。「賊子,給我站住!」

  「站你個頭!」賊子滑溜地一鑽,開始往大轎子的方向沖。

  「我非抓到你不可!」阿丁不甘示弱,不顧一切就要抓住賊子。「呀呼!」差點就拽到賊子的衣角了!

  「阿丁!小心轎子,別撞到了啊!」花帖與另兩人在阿丁身後邊喊邊提醒,阿丁太衝動了。

  「小心啊!」

  「站住!」

  賊子左閃右躲,阿丁也跟著躍前跳後。

  「哇!」來不及了,直接與八人大轎的抬轎人撞了個正著!

  「哎喲喂啊!」轎夫摔倒了一個,轎子不穩地一晃,其他轎夫臉色大變,趕忙穩住轎子。

  「幹什麼呀?」

  「小心!轎子別翻了!」

  「呿!你這臭小子找死,竟敢衝撞我‘殷家莊’的轎子!」轎夫們小心翼翼地把轎子放穩後,立即圍住阿丁臭駡一頓。

  「讓開!賤子跑掉了,還不快讓!」阿丁被擋住去路,不滿地叫道:「你們擋路害我抓不到賊子了,還不快點滾開!明明看見我在抓賊還不閃?快閃呀!」

  「你撞了人還這麼大聲,‘單家堡’就了不起嗎?」轎夫認得阿丁的身分,也照例冷嘲熱諷一番。「單家堡」與「殷家莊」一向是對頭敵人。

  「厚,‘殷家莊’果然只會耍狠而已!」阿丁也不甘示弱地回嗆,他知曉對方來自「殷家莊」,那囂張的八人大轎向來是「殷家莊」主子們的代步工具。

  「居然說我‘殷家莊’要狠?到底是‘單家堡’狠,還是‘殷家莊’狠?我只知道‘單家堡’總是不斷地破壞我‘殷家莊’的名譽,讓我家主子在‘仁義王’之爭上受盡委屈!」

  「誰在破壞‘殷家莊’的名聲了?你少胡說八道!‘殷家莊’無所不用其極地想爭奪‘仁義王’才是眾人皆知之事啊!現在居然反咬起我‘單家堡’來了?哼,‘殷家莊’的德行不夠還硬要搶我‘單家堡’的爵名,真是——哎喲喂啊!」阿丁忽然雙手捂住嘴巴,哀哀叫疼。是什麼東西打到他的嘴巴了?痛痛痛!好痛、好痛、好痛啊!

  花帖微顫的手指頭指著大紅轎,道:「是小石頭打到你的嘴巴!我看到一顆小石頭從轎子裏飛出來,是轎裏人打你的!」

  「是……痛痛痛……轎裏人?呃!」

  轎簾掀開,步出一名年輕男子,讓阿丁的叫囂聲止住。

  市集也一片靜寧,周遭人全被轎子裏走出的男子給震懾住了!

  他,深沉的黑眸哪兒都不看,只盯著花帖。

  「少爺。」轎夫們恭謹地行禮。

  殷公子沒回應,還是盯著她的臉。

  他幹麼一直盯著她瞧,而且目光還一瞬也不瞬的?花帖不禁退了退。

  花帖心驚膽顫地回開視線,「殷家莊」的年輕主子好俊美呀,可是卻又顯得陰沉難測。與單壁截然不同,這位殷公子令她悚懼。

  「你,過來。」殷公子忽然開口,食指指住她。

  「我?」花帖一震。

  「你,過來。」

  「不要過去!」阿丁阻止道。

  「好,不要過去,可是……可是……」雙腿卻不聽使喚地朝他走去。

  此人並非她的主子,可她卻怕他,甚至不敢違逆他。相較之下,她的主子單壁雖然常常威嚇她,可她卻一點兒都不害怕,正因為不怕,所以她的腦子總是塞滿要他好看的思緒。

  殷公子問道:「你是‘單家堡’的奴婢?」

  「是、是的。」她又乖乖回答了。

  「你叫花帖。」

  「咦?您怎麼知道奴家的姓名?」她錯愕。

  因為有個淘氣兒落在他手中。江淘兒已經把她自個兒的身世背景以及進入單家的原因通通告訴了他,並且還喋喋不休地把一起進入「單家堡」的花帖、薛又星的故事也都在他耳邊念完,他不想聽都不行。甚至,江淘兒還繪出她與薛又星的容貌形象,讓他想不認識也不行。

  「不必問我怎麼知道你的身分,只需回答要不要隨本公子進‘殷家莊’?」他毫不囉嗦。

  「為什麼要我進‘殷家莊’?」花帖傻問。

  「殷公子您……嗚嗚……您怎麼可以勾引我‘單家堡’的奴婢?這太過分了!」阿丁忍著嘴痛問道,殷家公子對「單家堡」奴婢有啥企圖?

  「你嘴巴不夠痛,還想再招一記疼嗎?」殷公子的目光掃向他。「多舌!」

  「呃!」阿丁喉嚨一緊,雙手立刻捂住嘴,不敢再繼續放肆下去。

  殷公子將視線轉移到花帖身上,再問:「到我‘殷家莊’來,你受到的待遇絕對會比在‘單家堡’好上許多。」

  哇,他在利誘她耶!但殷公子為什麼要利誘她呢?「可是我已經賣身給了‘單家堡’,怎麼可以跟你走?」不可以用私逃的方式,這樣會後患無窮的。唯一的辦法只有「單家堡」主動把她趕出去,她才可以離開。

  「只要你答應進我‘殷家莊’,殷家會替你處理賣身契的事。」殷公子二話不說地給予保證。

  「這麼好?」她驚呼。

  「花帖,你不會想背叛‘單家堡’吧?」阿丁驚恐地問道,花帖的神情像是要點頭答應了。

  「我——」

  阿丁驚駭地打斷她的話。「你真要背叛‘單家堡’?」

  「背叛‘單家堡’?誰想背叛‘單家堡’?」一聲淡漠的口吻忽然劃破異常寧靜的市集,街上也卷起了一道冷風。

  兩名年輕男子,兩名同是出身世家的尊貴公子,在街上碰著了。四目相接,有著一觸即發的火焰。

  四周的百姓忍不住開始指指點點兼竊竊私語了起來。

  「單家堡」與「殷家莊」一直是對頭敵人,這是眾所皆知的情況。

  阿丁瞧見少爺冒了出來,有此靠山,聲音立刻大了起來。

  「啟稟少爺,殷家公子打算強搶咱們單家的奴婢花帖,您快處理啊!」阿丁連忙告狀道。

  單壁眼一眯,瞪向花帖。「你迷倒殷公子了?」

  「我迷倒他?」花帖指著自己的臉。「怎麼可能!」

  殷公子冰寒的磁音卻在此際故意傳來。「只要花姑娘開口,本公子立刻替你解決賣身契的難題。」

  「啥?」花帖傻住。「真的?」

  「只要你開口。」

  花帖眨著眼,現下似乎是離開的好機會啊!「殷家莊」似乎與「單家堡」勢均力敵,她如果借用「殷家莊」的勢力離開「單家堡」也是一種方式……

  「你想走?」單壁問道。

  「呃!」花帖一愣,望著單壁有如冰霜的表情,離開的勇氣瞬間消褪,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不舍強烈地在拉扯心窩。

  「我不能當個忘恩負義之輩呀……」話溜出唇瓣,想收回都來不及。

  「那就跟我走!」單壁倏地拉住她的皓腕,硬拉她走。

  「慢點啦……」花帖低呼著。

  「主子等我!主子等我們啊——」阿丁與其他人立即追隨上去。

  「殷家莊」的轎夫們見「單家堡」的人全都撤走了,立即上前問道:「少爺,要不要上‘單家堡’去把那名奴婢要過來?」少爺的作風一向是想要什麼就去拿什麼,哪怕強搶也在所不惜。

  「先緩緩。」殷公子卻回道。

  「為什麼?」

  殷公子覷了他一眼,他立刻低頭道;「奴才多舌了。」

  「知道就好。」殷公子返回轎裏去。不去搶,只因現下並不是好時機。

  看到她與單壁之間的互動就可瞭解到花帖並不好扇動,否則也不會讓單壁怒不可遏地前來逮人了。

  那麼,一旦花帖與江淘兒相聚後來個狼狽為奸,他「殷家莊」豈不給鬧翻了天?

  這是他擔憂之處。

  畢竟,一個江淘兒已經讓他氣到快嘔血了!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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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2-4-11 00:40:46 |只看該作者
第四章

  偏廳裏,單壁坐在椅子上不動不移,一觸即發的緊繃感讓一旁的花帖不敢稍有動作,深怕一個不小心引出了他的怒氣,她就會被拖出去砍了!

  打從把她自市集拉回到「單家堡」後,單壁深鎖的眉頭就從未舒展過,憤怒之火是那樣的明顯。

  「你想借用‘殷家莊’的力量離開‘單家堡’?」單壁終於開口質問,冷厲的口吻儼然已經將她定了罪。

  果然。發火了。

  「我沒有啊!我哪有借用‘殷家莊’的力量?」花帖無辜地否認,她確實沒有這麼做。

  「我同意讓你出府前,你答應過我什麼?」單壁再問。

  她思忖了下,回道:「不許作怪。」

  「但你沒有做到!」

  「我有做到!」她反駁。

  「你有做到?哼!」他冷嗤。「你明明破壞了出府的規矩,和人亂攀談,而且還是跟男子隨意談話,這是眾人親眼所見,我豈有冤枉你?」

  「是殷公子主動找我談話,我又能如何?我也不明白他怎麼會認識我啊!」這樣也要怪她?她真倒楣!

  「你會不知?我懷疑你跟他早就暗通款曲了!」

  她臉色大變!「主子冤枉我!暗通款曲的罪名十分嚴重,我承受不起!」

  「以殷家大少爺的個性,若非跟他有所約定,他不可能對你興致勃勃,甚至願意帶你進‘殷家莊’!」這就是讓他憤怒的主因。一想到兩人「商議」著該如何離開「單家堡」無來由的怒火就在心中狂燒。多虧他前去市集,否則這丫頭就跟人跑了。


  一早,花帖出府後,他卻是愈想愈不放心,花帖一心想離開「單家堡」,她會不會趁此出堡的機會逃之夭夭呢?這浮上的念頭讓他坐立不安,因而前往市集一探,沒想到真的阻止了一場奴婢私逃的戲碼發生。

  花帖繼續辯駁著。「殷家大少爺要幫我解決賣身契,要我到‘殷家莊’,那全是他的想法,我又能如何?奴婢身分低微,公子們的決定又豈是身分低下的我所能干涉的,這樣也要責怪奴婢?」

  「我就是要責怪你!」單壁嗆道。

  「哪有這種事!」單壁簡直不可理喻,他分明是藉機想整治她嘛!「況且,我根本就沒有同意要前去‘殷家莊’,也沒有背叛‘單家堡’,主子您的指責顯得多餘了。」

  「也幸好你沒有背離‘單家堡’,否則縱使失去‘仁義王’之位,我也必定將你追回且狠狠治罪!「

  她倒抽一口氣。「這麼恐怖?」

  「怕了?」他勾唇。

  怕?當然怕!攸關性命之事,豈能不怕?她先前膽敢對抗單壁是抱持著豁出去的心態,可是每回跟他「吵」完之後卻也驚恐無比,深怕腦袋不保,見不著翌日的太陽升起。

  單壁,一個霸道又執拗的男子,一個沒有仁義心的男子,一個會輕薄她的男子。這樣的人,她卻曾經為他擔憂過,害怕他被砍傷。

  對照他現下的無理歹毒,她當時的不舍根本就是個錯!她笨,她好笨!上午若是答應了讓殷公子協助她離開「單家堡」,她的未來前途或許就不同了。

  「‘殷家莊’與‘單家堡’一直以來就是世仇敵人,你若選擇與‘殷家莊’勾搭,將來所受的懲罰將會更重,你最好謹記在心!」單壁威脅她。

  「其實不必等到我和‘殷家莊’勾結,依主子的脾氣,想懲治我就懲治我,壓根兒就不需要理由啊!」她反諷道。

  「好大的膽子,竟敢跟我抗辯!」

  「奴婢只是道出心裏話。」

  單壁怒極,花帖果真是來氣他的,太爺會指定她來「翔雲院」,分明是想用她來磨練他的耐性。

  是可忍,孰不可忍。天底下沒有主子遷就奴婢的道理,尤其太爺先前還警告他不准欺奴,現下正是違逆他的好時機!

  「你,花帖,膽敢跟主子抗辯,還道主子的不是,準備受罰吧!」單壁撂話。

  「罰就罰!主子高高在上,不管有沒有理由,想懲罰就懲罰,奴婢也只有領受的分!」她杏眸圓瞪,也豁出去地對他叫道。

  「好,我就重重地罰你,讓你清楚得罪我的下場!」單壁怒目相向,雙目對峙,憤怒的火花在彼此間進散激射。

  ******

  「反省?我要反省什麼?我有什麼好反省的?根本就不是我的錯!」花帖跪在石板地上,滿腔怒火仍末消去。

  黑夜濛濛,四周一片靜寧,安靜到風卷落葉的沙沙聲都聽得一清二楚。

  她從午時跪到子夜時分,雙腿又痛又麻,可她只是動了動身子,舒緩了一下僵硬的四肢而已,仍舊繼續承受著單壁給她的懲罰。

  夜色愈來愈深,四周也愈來愈寒冷了,她揉了揉自己的藕臂,吐了一口長氣。好冷啊!

  「可惡!」花帖咬牙切齒,自此完全確定單壁是惡人一枚,是欺奴之輩,單家全是偽君子!「莫名其妙的單壁,心狠手辣的單壁,沽名釣譽的單家人!我怎麼可以讓這群偽君子得到皇上的封賜,這是沒天理的!」她恨恨地罵道。

  再望一下天色,天上的明月好黯淡,連星光都蒙了塵。看來上天也在為她掬一把同情淚,哀悼她被賣進了「單家堡」。

  「我真可憐……」

  咿呀~~

  單壁推開了門扉,跨過房間的門檻,輕步走在曲徑上,走過花園,從前方轉彎後看到一座涼亭,涼亭四周有一片空地,那裏名為「思院」,是丫鬟跪地反省的他一方。

  「人呢?」單壁倏地一震,該跪著的嬌人兒不見了,半個時辰前他偷覷時明明瞧見她跪坐在那兒的,此刻怎麼不見蹤影了?

  「跑去哪兒了?」單壁進聲。她該不會逃了吧?她背棄了「單家堡」?!

  天上的明月忽然移進烏雲裏,「單家堡」變得黯淡無光。

  單壁舉著燈籠又轉到另一座花園,繞了一圈後,依然沒有看見花帖的身影。

  「該死的!」一顆心沉至穀底,他拖著沉重的步伐繞過花亭,經過水池,踩在草地上再走過假山,最後決定去丫鬟閣瞧瞧有沒有花帖的蹤跡。

  若沒有,她極可能真跑了。

  她趁著夜黑風高躲過守夜的護衛,溜出「單家堡」,逃出她所謂的牢籠。

  這丫頭倘若真敢逃,他絕不會放過她,不管她逃到哪兒,一定會把她抓回來的!

  「呃!什麼……東西?裏單壁忽地低叫一聲。繞過假山時腳尖勾到一個莫名的障礙物,讓他重心不穩地往前栽倒——

  「唉呀!誰踢我?好痛!」驚慌的女聲也同時竄出,睡在假山旁草地上的花帖被人一踢,整個人清醒過來。

  「啊!」她慘叫,瞪大的杏眸見著一個黑色物體往她壓了下來——

  呃!

  砰!

  一片靜默。

  天上的月光此時緩緩移出雲層,映照在兩條相疊的身子上。

  花帖圓圓的杏眸瞪著壓住她的男人。

  單壁深邃的黑瞳也凝視著她呆滯的臉蛋。

  兩人靜默良久,但呼息聲卻愈來愈大,身子也愈來愈躁動。

  「你怎麼躺在草地上?」終於,單壁開了口。他原本要吼她的,可是逸出唇瓣的磁音卻是那樣的柔和。

  「我在睡覺。」神智紊亂的花帖實話實說。

  「你躺在這裏睡覺?」

  「是啊,我跪累了,又想睡覺,只好隨便找個隱蔽處休息了。」她繼續傻傻地回應,臉頰卻紅到發燙。因為累了,也猜想三更半夜單壁不可能盯梢她,所以找到假山邊的草地睡它一睡,哪里知道居然會被他踢個正著。

  「凍死了怎麼辦?」他問道。

  「啥?」她眨著杏眼,有沒有聽錯呀?「主子剛才說什麼?」

  「露天睡覺,不怕凍死?」食指指尖碰上她的臉頰,雖是熱烘烘的,但在深夜中席地而睡也是容易受寒。

  「主子在關心我?」她的臉頰不僅熱烘烘的,連心也跟著暖了起來。聽到他這幾句關懷,瞬間忘了他對她的折磨。

  「關心你?」單壁一怔,回神,他明明是氣沖牛斗,怎麼轉眼間變成關懷了?

  「您就這麼擔心我凍死啊?」她竊喜不已。

  單壁一瞬也不瞬地凝望著她嫣紅的臉龐,美極了,也讓他心情大好,她總是輕易就能撩撥起他的情緒。

  「主子怎麼不回話?」她臉蛋的紅暈愈來愈濃,迎視他泛著迷蒙薄霧的深瞳,心浮動得好厲害,身子更是輕飄飄的,完全沒感受到他的身子正半壓住她。

  單壁的食指忍不住在她頰上摩挲。

  「主子到底怎麼了?」她啞聲,他的食指輕柔地撫摸著她的臉頰,讓她全身顫抖。

  「我怎麼了?我怎麼了?」

  「主子?」

  「我想吻你……」語畢,單壁俯下身,直接封住她的唇瓣。

  「呃!」她瞠目結舌。

  她的唇瓣好柔軟,單壁一沾上就不想再放開,並且貪婪地將舌尖采進她唇齒內翻攪逗弄,吸吮著她的甜蜜滋味。

  花帖傻呼呼地由得他侵略,他的吻好深、好重、好纏綿,她的心愈跳愈劇烈,他也愈吻愈深、愈吻愈狂烈。

  「唔……」心魂俱失,她申吟出聲。他索求的吻好恣意,她的身子熱到快要炸開來了。花帖被單壁吻的意亂情迷,忘了自己身在何處,也忘了自己的身份,更為那個了與他是敵對狀態。她被他迷了去,深深地迷惑了去,只知迎合他,讓他得寸進尺地不斷纏吻著。

  單壁不斷採擷誘人的紅唇,花帖散發的魅力讓他情不自禁地想摸她、碰她、擁有她。

  她喘著,急促地喘息著。他吻她吻了好久好久,依然沒有停歇的跡象,甚至他的大掌還撫上她的腰間。

  「這樣好……好嗎?」她忍不住驚呼,呼吸繃緊。他的親吻已是毀去她的名譽,現下連身子的清白也要葬送在他手中嗎?一思及此,神魂終於歸位。「你除了吻我外,還想做什麼?」

  單壁凝望她,低喘著,食指忍不住又撫上她的唇片,輕輕摩挲。

  她就是有這種驚人力量,讓他捨不得放手,也才會對她逃離的念頭感到憤慨。

  他不喜歡她離自己太遠!

  「你是我的女奴,我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全憑我的興致,你只需服從便可。」單壁微撐起身子,俊容依然凝望她,宣告著自己的權利,要她今生今世別再打離開的念頭。

  「啥?服從便可?」聞言,花帖頰上動人的暈紅立刻轉為氣惱。

  「這本就是你該做的。」

  「在您眼中,我只是女奴的身分?」她推開他,坐起,理智瞬間歸位。他居然只當她是可欺侮的奴!

  單壁也坐起,目光一瞬也不瞬。「你不高興?」她可是第一個能受到他特別對待的奴婢。

  「奴婢哪敢不高興?主子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奴婢無權置喙,甚至您也無須關懷奴婢是否會受涼受寒。何必多此一舉呢?顯得矯情了!」她愈說愈憤慨,都怪他突如其來的關心讓她一時失了神,才會由得他予取予求。結果原來他只是視她為女奴,是可以隨意戲弄欺淩的低下之人!她方才還以為可以得到疼惜憐愛,原來是奢望了。

  「你說我矯情?」他鎖眉,俊容逼近她,氣息也不斷拂在她臉上。

  這回心不再動搖,全被憤怒給填滿了。「主子明明不喜歡奴捭,卻假意關心我,一會兒咬我指頭,一會兒又親吻我,攪得我心神大亂,您卻開心地笑呵呵。」對他失望至極呀!單壁並非是她幻想下的男人,他不體貼,也無法與她相知。自小她就編織著與未來伴侶攜手同游大江南北的美夢,期望可以過著神仙眷侶似的生活,只是這個幻夢在遇上單壁後全毀了,不僅如此,遭受單壁欺負的她清白已毀,她再也無法嫁給他人了。「我再也嫁不了別的男人了!」她忍不住大叫道。

  「很好啊!」單壁悠悠笑道。

  「很好?」天殺的壞傢伙!「我被你給毀了!」

  「被我所毀也算是‘適得其所’。」

  混賬話,真是混賬話!花帖吸氣、再吸氣,拼命壓抑住想要揮出去的粉拳。「沒錯,我已賣身給了‘單家堡’,單家的主子們自然可以任意欺淩我,事實上也是在欺淩了,我根本是您泄欲的工具。」她的眼眶紅了起來。

  單壁臉一沉,他並非有意讓她如此難受,只是她的反抗令他生氣。「能成為本少爺的玩物是你的榮幸,其他奴婢可沒有此項榮寵。」

  「你這個惡主!」她斥道,熊熊怒焰讓她忘卻自己的身分與性命安危。原來被輕視的感受是這麼的痛,痛到不顧反擊他的後果,痛到忘了假裝保身,痛到只想斥責他!「你是個心狠手辣的大惡主!單家根本沒有資格得到‘仁義王’的封賜!」

  「你愈說愈放肆了。」竟敢侮辱主子!他若是心狠手辣,豈會關心她會否凍著?「看來你根本沒有深切反省,依然不明白以主子為尊的道理!」第一次見識到犯上奴婢的兇狠樣。

  「不,我已深切反省,也悟出一條真理來了!」她咬牙切齒地回道。

  「你悟出什麼?」

  「舉頭三尺有神明,惡事莫做,否則一定會被老天爺給懲罰的,奉勸主子真要小心一點兒!」她暗喻做盡壞事的「單家堡」即將有報應。

  「你在詛咒我?」

  「我沒有詛咒,這只是我反省後所悟出來的道理。」

  「謬論!」他冷笑。「看來你反省得還不夠深刻,才會悟出這條歪理來,我看你就繼續跪著反省吧!」

  「跪就跪!」她賭氣地挺直腰杆,雙膝跪地。

  「你真要繼續跪?」

  「跪!」

  「那你就好好地再反省!哼!」單壁氣惱地拂袖而去。

  花帖瞪著他的背影直到消失,終於明白不能妄想他會放過她,若想要離府就只能靠自己了。

  「好,就靠自己!孑然一身的我啥都不怕了,‘單家堡’就等著領受我的反撲吧!哼!」她火眼金睛直射前方的黑暗處,主意已定。

  ******

  花帖跪了三天三夜。

  這段期間單壁沒再來探望她。也好,免得大打出手。

  她的假面具再也戴不住了,原以為用裝傻的方式可以讓單壁對她生厭,激他把她趕出堡去,這樣就可確保她家人不至於被牽連,可惜事與願違。

  「該要使出大絕招了!」花帖在吃完廚子送來的膳食後,決定反撲了。雖說單壁並沒有打算餓死她,在命令她罰跪反省之際,還是有吩咐廚房送來膳食給她填肚子,不過別以為她會因此而感激涕零,她清楚他維繫她性命的目的只是為了要玩她罷了。

  「到此為止了!」她望了下天色,日頭即將西沈,此時堡內的僕役們都忙著侍候主子用膳,無法顧及到她。

  花帖起身,拍拍膝蓋上的灰塵,往「單家堡」最偏僻的院落行去。她已經將「單家堡」的地形整個摸透了,知道用什麼法子可以把自己的不滿傳遞出去。

  於是,在暈黃的天色下,一聲幽幽的歎息從「單家堡」最偏僻的角落傳了出來「我被欺負得好淒慘呀~~」淒涼的哀歎悲傷到了極點。

  「我被欺負到快要死去了,可憐冤屈無處申,生為奴婢就是得被單家主子給欺壓呀~~」她的哀傷聲一句比一句大聲,一定要讓天下人都知道單壁的壞與惡。上行下效,子孫如此惡劣,單太爺又豈有德行?

  「什麼仁義之家,根本是謊言之堡!單家主子全是些欺世盜名之輩啊!嗚嗚嗚~~」花帖蹲坐在圍牆邊假哭,想盡辦法要讓圍牆外的百姓聽見她的抱怨。

  她「申冤」的所在是「單家堡」最偏僻之處,也是茅房的位置,除非是僕役們突然肚子痛又或者是尿急才會沖過來,否則此時這種地方是不會有人在的。

  「嗚嗚嗚~~什麼善待奴婢,全是虛言假語,瞞騙外界人士來著!事實上,單家主子富甲一方,性情自然驕恣霸道,會欺負奴婢也很正常,只是他們也欺負得太慘了,奴婢我生不如死,希望外面的人能救救我呀!救救命啊~~」花帖對著紅磚牆的碎裂處向外求救著。這堵厚實的圍牆原本可以阻隔堡內的聲響傳到牆外的街道去,但有幾塊紅色磚塊破裂了幾個小洞,這些小洞就成了花帖傳達求救訊息的洞孔了。

  圍牆的另一頭是一條巷子,行經此處的人並不多,但終究還是會有百姓路過的。

  花帖知道自己震撼人心的求救聲一定會被聽見,而且一定會被傳揚出去,青山省很快就會有「單家堡」欺奴的耳語飛散,為她宣傳「單家堡」的可怕、可惡與可恨!

  ******

  十日後

  正廳上,兩排僕役謹慎地垂手而立,廳內數十人,卻無人敢哼氣,嚴肅的氣氛讓每個人的呼吸也愈來愈淺薄。

  廳內安靜到連一根針落地都能聽得清楚,立子下方的僕役女婢們也開始冒起冷汗。

  好可怕呀!好怕好怕高坐在主位上的太爺忽然一聲令下,他們的人頭就都得落地了!

  該死、該死、該死的!不知道是哪個女婢居然對外放話說「單家堡」的主子欺奴,這驚人的流言已在青山省傳開來,也傳進了太爺的耳!

  乍聽到時,太爺都傻了!為了爭取「仁義王」之名,太爺費盡心血地行善佈施,單太爺是那樣的盡心盡力,結果在關鍵時刻竟得到了個欺奴臭名。

  「這下子啥都沒有了!」單太爺的淒叫聲劃破靜寧,但見他跌坐在太師椅上,神情悵然痛苦。

  「太爺別難受了。」洪仲趕忙遞杯茶水給他,安撫主子道:「您先別急,待事情查明後會解決這不實流言的。」

  「老身怎能不難受?」單太爺難受到搗著胸口說:「一想到流芳百世的心願已被毀去一大半,我如何不心痛?」

  「需要這麼在意嗎?」單壁譏誚的聲音終於響起。

  單太爺一愣,旋即又激動大叫:「本太爺的頭好痛啊!」

  「太爺保重身子啊!少爺,您就別說了。」洪管家不斷安撫著單太爺。

  單壁睨看一副要厥倒的祖父,卻文風吹不動,對於祖父的哀呼慘叫完全無動於衷。

  「怎麼會變成這樣?老身的英名全毀去了……本太爺的英名啊……‘單家堡’的爵位要落空了、落空了……」單太爺見寶貝孫子異常冷靜,叫得更大聲了。

  「英名本來就是偷來的,失去了也不必覺得可惜。」單壁又回了一句。

  「啥?」排列的眾僕役們早就嚇呆了,少爺他……他居然不斷諷刺太爺行善佈施是有目的的。

  「‘單家堡’本來就不配得到仁義之名。」單壁再度強調道。

  「你你你……你在胡扯什麼?!」太爺的臉色果然開始由紅轉青,再轉白。「你身為‘單家堡’的繼承人,竟然如此貶抑自家!」

  「太爺別生氣,小心身子骨啊!」洪管家扶住搖搖欲墜的太爺。

  「氣死我了……」

  「太爺冷靜啊!」

  「怎麼冷靜?」

  僕役中有人連忙緩頰道:「太爺別惱少爺了,奴才相信少爺也是被那些謬論給氣著了才會說出自辱的話語來,大夥兒也都被這不實訊息給嚇得不知所措呀!倒是太爺也無須太過煩憂,我深信百姓們懂得分辨真相的。‘單家堡’的仁心不容被抹滅,主子那位元故意亂放消息詆毀‘單家堡’名譽的女僕,我們得先把她給揪出來!」傳言是來自一個女聲,口口聲聲對外散播被主子欺負的消息,只是「單家堡」的女僕兩百多位,哪一個才是罪魁禍首呢。

  「你說得好!」單太爺忽然拍了下大腿,對專司花圃工作的他比起大拇指讀賞道:「冬瓜,你說得太好了,說得好極了!真金不怕火煉,青山省的善良百姓終究會懂得‘單家堡’是冤枉的,本太爺不該愁眉苦臉才是!」

  「嗚……太爺果真仁慈心善,‘單家堡’的奴僕有數百人,太爺居然記得住奴才名叫冬瓜,奴才好感動,太感動了!由此就足以證明,太爺的確是個大善人呀!。」

  單太爺點頭如搗蒜。「本太爺對奴才們一向關心,所以記住你們的名字不需大驚小怪,只是啊……」單太爺又哀怨地道:「老身還是不明白究竟是哪里做錯了?又是哪里苛刻奴僕了?不然怎麼會有女僕指控老身在人前是善良模樣,人後卻使邪魔手段折磨人呢?我就是想不透啊!」

  「怎麼會想不透?事實上,咱們單家是沒多好。」單壁又譏誚地回道。

  單太爺怒瞪孫兒,斥道:「你這小子到底囉嗦完了沒有?封誥沒了,對你是大傷,你不僅一派無所謂的模樣,還一直用冷水澆老身的頭、泄老身的氣!」

  眼看一老一少開始拌起嘴來,洪管家連忙插話道:「太爺,咱們真正要對抗的是亂放流言的惡奴,不是少爺啊!無論如何得把罪魁禍首找出來,再讓她對百姓澄清,如此‘單家堡’才可能度過此次的難關。」

  單太爺贊同道:「沒錯,該去找尋罪魁禍首!究竟是哪個奴婢放出這種惡毒消息傷我單家名譽,我非要抓到她,好好地盤問不可!」

  「……會不會是‘殷家莊’的細作呀?‘殷家莊’一直跟咱們‘單家堡’作對……」列隊在底下的僕役們開始交頭接耳,他們也期望能快快抓到害群之馬。奴僕們心裏明白,要想繼續享受好日子,就得讓「單家堡」的仁義之名維持下去,否則太爺若覺得行善沒有用處,惱羞成怒後不願意繼續善待奴僕,他們可就倒楣了。

  「咦,要不要問問花帖?她曾經跟‘殷家莊’有過衝突!」

  「對了,花帖呢?」

  「她尚在接受懲罰中,應該還在‘思院’罰跪吧。」

  「喔。」眾人看向單壁,同時想到少爺對花帖還真是殘忍,都已經懲罰她十數天了還未歇,「單家堡」真有資格受封為「仁義王」嗎?戳破,唯有盡一切可能讓「單家堡」受封為仁義之堡,有仁義檄鎖才能制約住單家主子的態度,他們這些奴僕才可以過得快活啊!

  這就是奴僕們的如意算盤。

  單太爺滑溜如狐狸,底下的僕役也不會差太多啊!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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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2-4-11 00:41:08 |只看該作者
第五章

  「仁義王」的頭銜當然誘人,平民百姓受封以後將一躍成為朝廷權貴,這樣的封賜誰不愛?只是既稱「仁義王」,顧名思義就該由施行仁義者得才對,而單壁比誰都清楚,狡猾如狐狸的祖父只是在沽名釣譽,他的佈施全是出於要加宮晉爵好讓「單家堡」往後可以挾貴倚勢。

  單壁並不認為太爺偷巧的作為有錯,單家屬于紳商之家,面對眾多人情世故以及爾虞我詐的商場鬥爭,若不懂得變通與逐勢,一個不小心將會招來讓「單家堡」毀於一旦的禍患。

  因此,太爺要爭取「仁義王」之位他並無意見,有意見的是太爺不該把主意動到他身上來。

  為何要安排花帖侍候他?

  他不相信太爺會看不出他與花帖不合,可他卻默不做聲,持續讓他倆相厭下去,甚至對懲罰之事也不表意見。

  太爺在思量什麼?他似乎打定主意要讓他倆湊在一塊兒,難不成是在構築日久生情的契機……

  日久生情?

  當這意念鑽進腦子後,單壁沒了表情。他繞過花園,經過樹叢,走至回廊下,在廊柱旁忽然停步。前方,有個嬌柔的身子依然跪著。

  不,花帖沒跪著,她是坐著的。這麼多日下來,若真要她腰身挺直,雙膝著地,膝蓋骨早就跪爛掉了。從一開始他就沒有嚴厲地懲治她,讓她隨意得很,甚至沒有餓著她。

  但此時見到她可憐兮兮地頹坐在地,頭髮被風吹亂了,那嬌弱的模樣令他心擰了起來。

  「別上當了,詭計,這一定是她的詭計!她故意在做戲,用可憐的模楊來鬆懈人心並且逃脫罪行,事實上她遠比我猜測的還要聰慧許多。」單壁要求自己別心軟,花帖並非是安分之人。況且她對他十分厭惡,被他懲罰,她豈會乖乖領受?就算反將「單家堡」一軍也不無可能。直覺地,他認為是花帖放出欺奴的消息。

  一道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忽然從他身後傳來。

  單壁耳尖地聽到背後有人,轉身,是洪仲管家。

  「咦?少爺,您怎麼也在這裏?」洪仲管家繞進回廊時見到單壁,嚇了一跳!還以為在正廳上演完祖孫怨懟的戲碼後,少爺會回房休息的,沒料到他卻出現在這個地方。

  「你又因何而來?」單壁反問他。

  洪仲忍不住望了眼前方的花帖,卻沒膽多說什麼。「沒事,我只是到處巡巡看看。」

  「你不是來追查是誰對外宣稱受到欺淩的嗎?」他看出管家的心思。

  「呃!」

  「你有線索?」

  「奴才嘛,這個嘛……這個……」他心裏是有懷疑的物件,只是不敢說。再瞄了眼前方可憐兮兮的身影,還是不敢講出口,因為他感覺得到少爺對花帖很「另眼相看」。

  「我問你,主子欺負奴婢是一件很奇怪的事嗎?」單壁忽然改變話鋒問他。

  「當然不奇怪!」洪管家忙答道。

  「所以主子欺負奴婢是天經地義的?」

  「當然是天經地義的!」這才是一般富者對奴才們的態度。

  「倘若主子因為欺奴而感到歉疚,那意味著主子是病了?」

  「啥?誰病了?主子生病了?」洪仲管家一時間意會不過來。少爺是什麼意思?一會兒說主子欺負奴僕是天經地義的,一會兒又心生歉疚,說是生病了。那麼,究竟是誰歉疚了?少爺的意思是……

  「你下去吧。」

  「呃!」

  「快走。」

  「是!奴才告退!」不敢違逆、不敢多舌,趕緊離開。

  徐風涼涼吹過,單壁的目光又轉回到花帖身上。她還是癱坐在地上,右手槌了槌腿,左手槌了槌肩膀,接著又捂著唇,打了個呵欠,完全沒感覺到他的存在。

  他對她的懲罰根本是虛晃一招,否則一個該罰跪反省的人竟可以一會兒坐、一會兒睡,又跑來跑去,甚至還可以吃飯,這是哪門子的受罰方式?

  他心軟到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竟是這般良善。

  單壁走向她。

  花帖打著呵欠,螓首一撇,頓時僵住,嘴巴忘記閉起,只是眨眼、再眨眼,但眼前的身影並未消失。她的主子,來了!

  他是要來興師問罪的嗎?

  「你要來砍我頭嗎?」花帖脫口而出,他冷厲的模樣令她做此聯想。

  「我為什麼要砍你頭?」單壁反問她。

  花帖一愕。不會吧,她的抱怨沒形成流言?不可能,送飯給她的香春已經跟她提過欺奴之事鬧得沸沸揚揚了,傳言應該已燒遍青山省才是。

  「你做了什麼壞事?」他追問她。

  「我我我……我沒有做壞事。奴婢只是覺得主子一向隨心所欲慣了,想罰我就懲罰我,從不需要理由,您做事是那樣的隨興,好比要我罰跪反省十多天以彰顯主子您的威嚴,奴才也只能承受。現下您突然出現,且面帶冷肅,奴婢當然會認為您是要來取奴婢腦袋瓜子的。」她說道。

  他靜靜睇著她。

  奇怪,他怎麼不吭聲了?

  片刻後,單壁才開口。「經過上回的詛咒言論後,你果然啥都不怕了,也什麼話都敢說出口,所以對外釋放‘單家堡’欺奴流言者果然是你。」

  「啥?」她果然太樂觀了。

  「是你釋放欺奴的流言。」

  「我……」

  「是你沒錯吧?」他緊盯著她。

  她閉上雙目,深吸口氣,回道:「對,是我沒錯。」其實決定詆毀「單家堡」時,就意味著她豁出去了。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一刀砍頭還乾淨俐落些,她最無法忍受的反而是變成被欺侮的奴。

  「你膽子忒大!」

  「反正奴婢孑然一身,了不起就是命一條,您要取我性命就動手吧!」雙目仍然緊閉著,在他當她是玩物後,她就啥都不管了。

  「你很期待我殺你?」單壁俊容傾近她,低問道。

  「嗄!」花帖倏地睜眼,明顯感受到他溫熱的鼻息,小臉瞬間漲紅。「主子您……您靠我靠得太近了,您要掐死我嗎?」

  「我不會掐你,更不會取你性命,相反地,我還要重重地嘉獎你!你做得好極了,硬生生地將太爺加官封爵的美夢給打碎,正符合我的心意!」

  「啥?主子您說什麼?」她太震驚了!

  「本少爺很佩服你鬧事的本領,現下‘單家堡’聲名嚴重受損,堡內堡外鬧得天翻地覆,真是有趣。」除了初相識時,她的虛假令他訝異外,愈瞭解她就愈會被她的大膽行徑給震住。

  單壁是不是氣瘋了才會胡說八道,亂扯一通?

  他凝望她吃驚的呆傻樣,笑顏逐開。她總是令他感到驚奇,也因此才會相看不厭。

  「您是……主子嗎?」還是旁人戴著人皮面具來嚇唬她的?她好想扯扯他的臉皮,驗明正身喔!

  他俊容再傾近她一寸。「我是你主子沒錯。」

  「嚇!」她驚駭地一縮。

  「要不要摸摸我,驗試一下本少爺是不是你的主子?」單壁想捧住她的雙頰,再親她一親。

  她咽咽口水,回想起上次兩人就是太靠近才會親吻。他又要吻她了嗎?在她死前再一次當她是泄欲工具?

  思及此,怒濤翻湧。

  玩物!女奴!她忘不了的字眼。單壁將她視為低下之人,這種羞辱她難以忘懷。 

  花帖口氣不善地道:「主子如果想滿足欲念,其實娶妻便可,龍呈皇朝裏有無數的千金閨秀讓您挑選,您又何必委屈自己來調戲奴婢?身分上的不相襯,對於您這位堂堂單家公子以及未來的小王爺而言,可謂是一種玷污。」她就是痛恨被他貶抑成奴,矮他一截。自小她就不認為女子只能奉夫為天,也認為夫妻相處之道是要能夠平起平坐,否則要如何相知相守?而一個頤指氣使的夫婿是她所無法容忍的,所以要是嫁給單壁……呃,等等!嫁給單壁?她腦子裏怎麼會閃過這種意念?她居然想嫁給單壁?!

  「不!」花帖向後一彈,多日來的責罰與憤怒讓她腦子一陣暈眩,身子向後一栽。

  「你在做什麼?」單壁眼明手快地摟住她的纖腰。方才見她眼瞳開始渙散就知道她有異樣,果然身子一軟,差點倒地。「明明就在斥責我,怎的一下子就虛弱無力。」

  「你別碰我啦!」身子像被火燒到一樣,她揮開他的手!

  忽然,窸窸窣窣、嘰嘰喳喳……遠方傳來細微的吵雜聲。

  「外頭在吵什麼?」單壁靈敏地感受到奇異的氛圍,停止住與花帖的「勾搭」。

  奇異的聲響似乎來自「單家堡」正大門方向,而且喧擾聲還愈來愈大,但見「單家堡」的僕役護衛們紛紛往正門口方向奔過去。

  「出了什麼事?」花帖也感受到了異樣氣氛,停止了掙扎。奔往「單家堡」大門口方向的僕役護衛們個個神情緊繃。

  「過去看看!」單壁拉起花帖往吵鬧的地點行去,花帖也不拒絕,愈接近他們愈能聽見爭論聲。

  「把花帖交出來!」惡狠狠的命令來自一群不請自來的青衣人口中。

  花帖遠遠地便聽聞到自己的名字被吼出,嚇了一大跳。來者是誰?為什麼找她?

  「你憑什麼要我們‘單家堡’交出花帖?」擋在大門口的洪管家蹙眉問道:「那裏來的歹徒,竟敢到‘單家堡’來撒野!」

  「你們不肯把她交出來,難不成……花帖已經死了?」青衣人再叫。

  「啥?死了?」「單家堡」的人全傻眼了。

  「你們一定把她打死了對不對?」

  「誰告訴你們花帖死了,而且是被打死的?」

  「我們‘殷家莊’的耳目遍佈四方,自然打聽得到消息!」

  「喔~~原來是‘殷家莊’的人!也該是如此,青山省就數殷家最倡狂了,也只有‘殷家莊’的人敢莫名其妙地擅闖‘單家堡’,還如此盛氣淩人!」洪仲管家以及身後數十位男子怒眼相向。

  「殷家莊」十餘名青衣人不怕人多的「單家堡」,繼續嗆聲道:「花帖誣衊你‘單家堡’名譽,所以你們把她給殺了,她死了是不是?一直沒見著她的身影,花帖是不是被你們給毀屍滅跡了?」

  「你們在胡扯什麼!」

  「如果花帖沒死,就快點把她交出來!」

  「就算她死了,‘殷家莊’也沒資格干涉!」冰涼的磁嗓逸出,單壁從涼亭後方出現,冷厲地睇視「殷家莊」帶頭的首領。

  「殷家莊」的首領怔了下,望住單壁身邊的女子,那女子微喘著氣,臉頰嫣紅,不過倒是一副生氣蓬勃的模樣。

  「你就是花帖姑娘?」殷家的青衣人問。

  「是,我是花帖,我還活著。」她回道。

  「我奉我家主子之命前來救你,請跟我們走。」

  「殷家莊」直接道明來意。幸好她仍是活跳跳的!

  「要我跟你們走?為何?我與‘殷家莊’非親非故,卻是第二次要帶我走,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花帖疑惑地問著這群不速之客。

  「我只知道我家少爺是受人所托,要救你離開‘單家堡’,你身處在危難當中,且性命隨時不保,就別再囉嗦了,快跟我們走!」

  「你們到底是受誰所托?」花帖追問著,這事透露著古怪。她跟「殷家莊」完全沒有交情,殷家卻莫名其妙地關心著她,甚至認為被欺淩的奴婢就是她,因而率人來救?!

  「我家公子只告知是受人所托。」

  「受人所托?誰之托?誰不長眼,請‘殷家莊’來救我單家女婢?你們有沒有搞錯?‘殷家莊’淨出瘋子嗎?」

  「單家堡」豈能容「殷家莊」的人放肆?洪仲管家憤怒地叫道。

  「竟敢罵我們是瘋子!」

  「殷家莊」人怒極。

  「膽敢登堂入室來我‘單家堡’要人,不是瘋子是什麼?」

  「口出惡言,該死!」兩方人馬緊握拳頭,一場打鬥即將展開。

  」花帖不會走!」單壁冷冷的磁音進出,讓氣息更為緊繃。」花帖必須報恩,單家救她花家十多條性命,她已賣身給單家,不該也不能背離主子。」

  花帖一震!單壁所言極是。不論「單家堡」行善的動機為何,他們確實是救了花家十多條性命,也讓花家絕處逢生,她用賣身來報恩,是不該毀諾成為忘恩負義之人。

  「殷家莊」人叫道:「我家公子願意替花姑娘解決全部的難題,只要單家放她瘧,一叨陵果毀家全部承瞻!」

  」花帖不會瘧,她必須留下報恩。」單壁進話道,目光裏有著不容她背叛的警上口。

  「哼!原來‘單家堡’喜歡挾恩求償,真是好樣兒的!單家果真是沽名釣譽之家,為求‘仁義王’之位,什麼手段都敢使用,只不過如今馬腳已露出來了!」「殷家莊」人的目光鎖在花帖身上。「花姑娘,你就是被欺淩的奴婢對不對?別怕,我‘殷家莊’會守護你的,只要你跟我們走,不僅可以逃離苦海,還可以揭發單家的真面目,讓龍呈皇朝的百姓們一起唾棄‘單家堡’這群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壞傢伙!」

  花帖暗吸口氣,心眼兒轉著。如果乘機走,就不會害到其他人,因為「殷家莊」的實力與「單家堡」在怕仲之間,有能力抵禦「單家堡」的反撲。

  此時此刻確實是最好的逃跑機會,並且可以將逃離的罪過賴到「殷家莊」頭上……

  「你要倒向‘殷家莊’?」花帖眼中的迷茫讓單壁心生警惕,問道。

  花帖一震。

  「‘單家堡’是假仁假義之堡,你這個奴婢也當得委屈無比,離開才是正道啊!」

  「殷家莊」人繼續鼓吹她。

  單壁眯了眯眼,說:「殷家說得沒錯,現下可是你逃走的大好機會。」

  花帖眼神閃晃。

  「你真想走?」看她表情有些動搖,單壁口氣倏沉。

  「花姑娘若想脫離苦難,就跟隨我們前往‘殷家莊’吧!」

  「殷家莊」的叫囂愈來愈大聲。

  「殷家真是卑鄙無恥,連勾引奴婢之事都做得出來,竟敢到‘單家堡’來搶女婢!」「單家堡」人也大吼回叫。

  花帖回下眼,耳畔鬧哄哄的,兩造吵得她頭都疼了,只是面對這天賜良機,她卻做不到當機立斷。

  她的神情讓單壁的心緒強烈起伏。她當真在考慮離去?

  「‘單家堡’並非惡到天理不容,就算是沽名釣譽,至少還是做了善事,太爺胡亂佈施的程度甚至足以成為笑柄,這也代表著單家非你所以為的惡。」在吵嚷聲裏,單壁的解釋仍然清晰地傳進她耳內。

  他在解釋嗎?

  單壁頓了頓,對自己的解釋有些驚詫,再道:「本少爺其實沒必要跟女婢解釋這許多,只因你太過仇視‘單家堡’,仇視到忘記自己的身分是不能犯上的。「

  她神情一寒,此語讓她徹底了悟兩人地位上的懸殊,想逃的意念更加堅定了。「沒錯,我是女婢,女婢豈可犯上?」

  「殷家莊」帶頭首領的叫囂聲再度傳出。「‘單家堡’欺奴,這已是整個青山省都聽聞過的醜事,我們‘殷家莊’看不過眼,自是來救人。等我們帶走花姑娘後,花姑娘便可以毫無顧忌地向天下人公佈‘單家堡’欺奴的秘辛了。」

  「傳言豈可信?你們又怎麼會認定被欺侮的奴婢就是花帖?」

  「單家堡」人氣極地反問。

  「我家公子說是就是!」

  「殷家莊」人回道。

  「哪有這種事!你家公子是啥東西,他說是就是?哼,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殷家莊’分就是故意陷害我‘單家堡’,太可惡了!」按捺不住的單家人沖了上去,一邊掄拳一邊斥道。「我一定要賞你們幾個巴掌,讓你們為自己的荒謬言論嘗受苦果!」

  「把花帖搶過來!」

  乒乓砰砰,棍子掃帚齊發,兩方人馬大打出手了,還有長工拿著水桶潑水助陣。即便「殷家莊」只有十數名漢子,但全是特意精挑的練家子,武術之高一人可抵十人,也就是因為武術高強才敢登堂入室,所以「單家堡」即便有人海戰術可使用,一時半刻間也占不了多大便宜。

  花帖目瞪口呆地看著混亂的打鬥場面,兩方人馬還真為她大打出手了。

  「快點把花帖搶過來。」

  「殷家莊」人試圖接近花帖,要帶走她。

  「護主,快護主!打退他們!」打鬥聲、哀叫聲不絕於耳。

  「門口太亂了,你回丫鬟閣去,你在‘思院’的懲罰到此為止。」單壁蹙眉下令道。這地方亂七八糟的。

  花帖舉步維艱,她若回頭走進「單家堡」的內院裏,就意味著她將在「單家堡」直到老死,而鬧哄哄的環境正是她逃脫的最佳機會。

  「花帖,你快過來,讓我們救你!」

  「殷家莊」人要她盡速與他們同站一陣線。

  「快回丫鬟閣!」單壁的聲音更沈。

  眼前場面混亂,還有「殷家莊」的聲聲呼喚,此時此刻確實是她人生最重要的轉捩點……

  「你走不掉的,你的清白已經毀於我,如何走?」單壁忽然撂下一句,而且是大聲宣告,教花帖瞬間呆若木雞。

  單壁威脅她,他用威脅的方式不讓她遠走。

  「啥?單壁說的是真的?」兩名沖到花帖身邊準備拉她遠走的「殷家莊」人乍聽單壁的說法不禁愣住。這是真還是假?「你已經是他的女人?」

  「我……我……」花帖瞠目結舌。

  「你的清白若已毀在單壁手中,那‘殷家莊’要如何帶你走?」女人重名節,倘若她已是單家人,他們就難以干涉了。

  「不,他胡說的!單壁胡說的!沒有這種事,什麼清白已毀,我哪兒來的清白被毀……」花帖語無無倫次地說著,怎麼也沒想到單壁會用她的名節來扣住她。他想讓她沒臉見人嗎?他總是這般自大且不替人著想,甚至折損她的尊嚴來樹立他單家少爺的權威。

  「殷家的還不滾!」六、七名單家人怒不可遏,要把殷家的混賬們趕出去。

  「單壁故意誣衊我,好讓你們師出無名,我不是‘單家堡’的人啊!」她倏地怒瞪單壁,指責道:「你為什麼要毀我名節?」

  「本少爺只是道出了事實。」單壁就是感受到她蠢動的心思,才決定讓她無路可退。

  「你真讓人厭惡!」

  「……不管了,還是把人帶走!」

  「殷家莊」眾人一擁而上,目標全指向花帖,使出擒拿逼退上前保護的單家護衛,又不斷往花帖逼近,要帶她離開「單家堡」。

  「單家堡」豈可讓這群人如願?「護主、快護主哪!」

  乒乓砰砰……喧囂擾攘,正門口打成一團,紅檜大門甚至被打得歪扭欲墜,連石敢當都被掌風打到會搖晃。激烈的打鬥場面自然引來百姓們的圍觀,還有一些愛湊熱鬧的百姓搞不清楚狀況,卻也加入了行列。

  亂了亂了,「單家堡」裏裏外外全亂成一團,再加上單家與殷家又不敢真的鬧出人命來,畢竟一旦有人命損傷,兩家爭取「仁義王」的籌碼將會全數消滅,以至於就算打成一團,雙方大都用拉扯、揮拳、掐脖子的方式互相攻擊,頂多再用掃把到處亂揮罷了,倒是不敢過於兇殘。

  經過半炷香廝殺的混亂後,兩方終於在疲憊不堪以及臉腫手痛、無力再打的情況不開始收手。

  然後……

  「人呢?」

  「對啊,人呢?」

  「你們看到沒有?」

  「沒瞧見。」

  「還不快找!」

  引發這場爭奪戰的正主兒不見了,突然不見了!

  「花帖呢?怎麼不見人影?找找啊!花帖人呢?」單、殷兩家發現正主兒失蹤了,趕緊尋找起她的蹤影。

  「少爺,花帖呢?您把她藏哪兒去了?是不是您把她藏起來了?」洪管家滿頭大汗,而且手臂還流著血,好不容易找到了也陷在人堆裏的少爺,這才發現單壁也「參戰」了,且弄到衣袖都被扯破了!「啊!不理花帖了,少爺更要緊,您的衣服破了!」洪管家大驚失色,理不得花帖在何處,先處理自己的主子要緊。

  「不用換!」單壁臉色難看至極。花帖原本被他抓在身邊的,卻在殷家的青衣人一擁而上時被她掙脫掉。

  他欲抓,她卻被人推擠開,他上前追,但在殷家青衣人的攻擊以及單家護衛上前保護的混亂裏,她卻被推得更遠了。

  然後……身影消失。

  花帖走了,趁著一片混亂時,離開了「單家堡」。

  她最後還是運用了「殷家莊」的力量,逃出他的手掌心外。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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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恥近乎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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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喂,老周,‘單家堡’跟‘殷家莊’打架的事情你跟老胡聽說了沒有?」市集裏人來人往,熱鬧得不得了,吵嚷的街上除了採買以及閒話家常外,另外就是不斷談論單、殷兩家三天前的激烈戰鬥。

  「老包,你的消息未免太慢丁點,事情都過去三天了,你還問我知不知道這兩家打架的消息,你不是外號包打聽嗎?」突然湊上來的鄉民甲疑惑地問道。老包的包打聽之名可是眾所皆知的。

  包打聽翻了記白眼後回道:「我當然知道單、殷兩家大打出手的消息,只是事情已過三天,有沒有更新鮮的消息傳出來啊?大夥兒聊聊嘛,我也好順便打探有沒有更進一步的消息啊!對了,先前放話被欺負的奴婢確定就是花帖了嗎?傳言還說單少爺毀去了花帖的清白,倘若消息屬實,真讓人意外呀!單家少爺怎會去沾染一個女婢哩?他是單家唯一的子嗣,尚未娶妻不就是因為眼界高嗎?這樣倨傲的男子竟去沾惹奴婢,這其中必有蹊蹺!還有還有,倘若單壁少爺看中的女人真是女婢花帖,那花帖又何必逃跑呢?不合常理對不對?」

  「老包分析得極是!堂堂單家少爺欽點她來暖床,女婢有機會飛上枝頭,高興都來不及了,哪里會逃?」

  「還有,‘殷家莊’又為什麼會介入,去救單家的奴婢呢?」

  「……花帖該不會也與‘殷家莊’的公子有曖昧吧?「

  「可能喔!花帖就是在這兩家之中周旋,才會搞出這麼大的風波來。」嘖嘖聲不斷,每個人都努力地打探最新發展。

  「倒是經過此事後,我忽然發現‘殷家莊’才是真正的仁義之莊呢!殷家下畏懼‘單家堡’的勢力,拼命拯救受難的奴婢,可說是將仁義兩字執行得淋漓盡致啊!」

  鄉民們七嘴八舌的討論著,其中還出現暗中捧抬「殷家莊」的言論。

  「我很懷疑‘單家堡’是否有見不得光的內情,否則怎麼會發生欺奴這麼恐怖的事情?‘單家堡’真有資格成為‘仁義王’嗎?」有人乘機倒打「單家堡」一耙。

  「能讓奴婢因委屈而逃走,‘單家堡’絕對有做壞事!此事倒也印證了‘單家堡’沒有眾人以為的單純與善心,單家真有資格當‘仁義王’嗎?」又是另一個質疑。

  「當然有資格!」

  「單家堡」的人碰巧經過,乍聽鄉民們圍成一圈又一圈地對單家指指點點,立刻挺身護衛自家主人。「單家哪里來的恐怖秘辛?也沒有見不得光的內情,你們的臆測之辭通通都是謠言,恐怕是被‘殷家莊’給利用了!」

  「單家堡」人遵循主子的交代,在外邊若聽到打擊單家的消息一定要澄清。「各位鄉親父老兄弟姐妹們,你們與‘單家堡’為鄰也該有五代了,單家是大好大惡之徒嗎?不是吧?鄉親們的眼睛都是雪亮的,絕對懂得分辨真相。」

  「有道理。」與單家為鄰許久的儷城縣人實話實說,單家人絕非好惡之輩,只是這些年來很努力行善佈施就是。

  「至於近日來為何會有那麼多不利於‘單家堡’的謠言散佈,情勢很明顯,就是有人故意要扳倒單家好謀其利。」單家人狠狠瞪住放話污蔑單家的男子。「你是何居心?居然故意扯單家後腿!」

  「懷疑單家沽名釣譽哪里錯了?」反駁。

  「你又胡扯!莫非……你是殷家人?!」

  「是又怎樣?又要打架嗎?」

  「打就打,怕什麼!」

  「來,打呀!」

  「打就打!」砰!

  乒乒乓乓~~砰砰砰~~又是一陣混亂。

  「打起來了、打起來了!又打起來了!」圍觀百姓大吼大叫著。

  現在只要進到人多的地方,就可聽到三天前「單家堡」與「殷家莊」爭執打鬥的紛爭,萬一兩方對上,一言不合就會大打出手。

  這是打扮成乞丐模樣的花帖這三日來的所見所聞。

  花帖臉上汙黑黑一片,讓人看不清楚樣子,頭髮亂紮,像極鳥窩,身著粗布破損骯髒的男子衣衫,那是她在路邊撿到的衣物,也幸好她從單家逃出時還可以撿到一套破爛衣服讓她變裝,讓人認不得,讓人避而遠之,否則她極可能已被「單家堡」抓回去治罪了。

  咕嚕咕嚕~~肚子好餓喔!

  花帖按著肚子離開爭吵的圈圈,無力地走向市集的另一頭。她就是因為耐不住饑餓,才會冒險現身在街上買食物充饑。

  幸好她先前因應想逃的欲望,私藏了一點點銀兩在身上以防萬一,也才得以讓她度過這幾日。

  「一顆饅頭,錢給你。」花帖壓低嗓音且迅速地遞錢給老闆。

  「拿去!快走、快走!」賣饅頭的老闆丟給眼前的乞丐一顆饅頭後,揮手要對方離遠一點兒,以免妨礙他做生意。

  「好,我走……」花帖捧著饅頭快速離開人煙聚集地,躲進短短窄窄的小巷內。她的乞兒模樣讓人不敢靠近,也給了她可以安靜吃饅頭的地方。

  她撕下白饅頭塞進嘴裏,嚼呀嚼,沒任何味道,又撕一塊塞進嘴裏,嚼呀嚼地、嚼呀嚼地……有味道了,是一股苦澀之味。難咽的味道從齒間流入咽喉,滲進心中,散到四肢百骸。

  身子突然無力。

  花帖頹喪地靠著牆壁,抬頭仰望天空。白雲在藍天下遊蕩,看來好瀟灑,這正是她追求的天地。原本以為走出「單家堡」便能海闊天空,哪知嘗到的卻是天下之大無她容身之處的困窘。

  都該怪單壁!一句清白已毀讓她的人生正式毀去。

  在她清白染塵的一刹,就註定了不會再有男子敢關注她了,且她又叛離了「單家堡」,成了人們口中的爭議人物,也不會有人敢收留她。

  她雖然逃掉了,卻無路可去,前程全都葬送了,往後的人生只剩下黑暗……

  「呃,雨水?」才思忖到黑暗,頭頂上竟就變得黯淡。抬眼一看,不知何時竟移來一大片黑壓壓的烏雲,蓋住了原本的藍天白雲。

  「怎麼老天都要欺我呢……」感覺到細細雨絲,就要下大雨了,她得快找間破廟避雨,然後思索下一步該怎麼走?

  對啊,怎麼走,

  她疑惑又彷徨。

  只因,還是無路可走。

  ******

  「本太爺早該砍了花帖的腦袋才對!」單太爺重重地拍桌大吼,朝寶貝孫子噴氣道:「老身好懊悔!在她犯上時就該殺了她才對,這樣就不會出亂子,也不會讓她搗毀老身爭取‘仁義王’的籌謀了!」計畫不僅沒有按部就班,還搞出嚴重的意外來,單太爺當然惱了!

  「事情已經發生了。」單壁淡淡應了句。

  在花帖離開「單家堡」後,單壁竟異常平靜,靜到連單太爺都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又或是暗中做了什麼,這情形讓單太爺更火大。

  「所以我怒呀!本太爺不僅該殺她,還應該將她毀屍滅跡才對!」單太爺憤憤不平地加重語氟。

  「花帖是您弄進‘單家堡’的,要她侍候我也是您的決定,她在堡內作怪相信您也知曉,但卻放任事情鬧到無法收拾的地步。既然當初您都不吭氣,此刻再憤慨不平又有何用?」單壁譏誚地回答。

  單太爺反駁道:「本太爺沒料到她會叛離單家,本太爺沒想到她會誣衊單家,本太爺更沒發現她居然跟‘殷家莊’勾搭上!最嚴重的失策就是——你居然制不住她!」

  「牽連到我身上來了?」

  「當然是你的錯!你這主子毫無威權可言,竟然被個小小奴婢給戲弄了,到底是不是主子呀?」單太爺擺明瞭要跟孫兒杠上。

  單壁的眉心蹙了下,但很快地就又舒展開來了。他被花帖給戲弄了嗎?

  單太爺夾雜殺氣的嗓音又逸出。「老身後悔了,老身真的很後悔!老身實在不該善待花帖,該在她犯上時就秘密處決她的!」

  「太爺,您真的動了殺念?」他聲倏沈,對祖父的情緒波動他一向可以掌握,聽他三番兩次要花帖去死。殺氣十分明顯。

  「花帖所犯的罪行足夠我殺她一百次了!老身這回不會再手軟!」單太爺口氣嚴冷地道。「殺她才是永絕後患的最好方式!再加上她已逃出‘單家堡’,對咱們‘單家堡’更不利,因此一定要想辦法找到她,並且暗中殺她滅口,才能讓‘單家堡’突圍而出!」他看著孫兒。「你贊成我的決定吧?」

  單壁回下眼,淡淡道:「一旦她死去,咱們就真的和‘仁義王’之名斷絕了。」

  「你不想殺她?」單太爺反問。

  「孫兒只是在告知您,殺了她以後所會引發的後果反而不利於奪取‘仁義王’。」

  「不會。」單太爺胸有成竹地答道:「本太爺派個高手製造她落水致死的假像,待她死後,再指控她是偷單家珠寶潛逃,因為被發現竊盜惡行才會釋放出單家欺奴的消息以求自保,並且引來‘殷家莊’救她。要知道,花帖終究是奴婢身分,而且老身先前行善助她花家,最終卻得到恩將仇報的下場,委屈的是誰,相信皇朝百姓們自有評斷。所以只要將老身方才編造的‘故事’傳散出去,然後再四處行善撒錢,很快地,單家的仁義美名就又會傳遍天下,百姓們最後也會選擇相信單家而非花帖了!呵呵呵……」

  奸詐、虛偽,心機深重。

  單壁並不意外太爺的作風,他本就如此,為保護單家,犧牲外人之事也做過許多,但都是發生在暗處,所以無人知曉。

  單太爺心堅意決地再道:「老身這就派人打探花帖的下落!對了……」他忽然看向孫子。「你有沒有更好的法子來解決花帖?」

  單壁沒吭聲,掌心攏縮,卻發現手心早就冒出汗珠。

  「依你對花帖的厭惡,應該會想到更好的手段對付她才是吧?太爺對你有信心,來,說說你的法子。」太爺追問道。

  「不,我不會把力氣放在花帖身上,要玩耍您自己玩去。」單壁倏地回身,頭也不回地往廳外走去。

  「等等,別走!誰說老身要玩耍了?本太爺是要殺人,殺人啊——」他扯開喉嚨喊道:「為保我‘單家堡’美名,就一定要好好懲治花帖——」

  砰!

  是單壁重重地甩上門扉的聲響!

  太爺聲止,望著擺蕩的木門,唇畔竟然勾出一抹詭異的微笑來。

  他老狐狸之名可不是隨便冠上的,所以……

  呵呵呵……

  ******

  「一顆白饅頭。」花帖故意粗聲粗氣地道,害怕嬌軟的女音會害她被識破身分。這些天來,她把身分隱藏得很好,都沒被發現她的真實身分。

  「你每天吃一顆饅頭煩不煩?」這乞兒這十多天來天天吃白饅頭,不膩嗎?賣饅頭的大塊頭老闆善心大發地再給她一顆芋頭口味的。「拿去。」

  「這是……」她眨著眼,心裏泛起一絲絲的感動。

  「你還不快走?別妨礙我做生意!真奇怪,你怎麼不換個地方乞討,老黏在市集街上徘徊?」

  「好,我走、我走……」花帖不敢多言,低著頭快步離去。是啊,她怎麼還不離開儷城?明明是極危險的地方,一旦身分曝光的話性命就不保了,可她就是走不了。

  「咦?」花帖的腳步忽然頓住,感覺有人在盯梢她,但……可能嗎?她衣衫襤褸,臉上污漬黑又髒,完全不像個女孩兒,不該會被認出才對。

  許是多心了。

  她又走。

  先前日日夜夜算計著要出單家,現下真的出府了,卻還是在儷城縣裏繞呀轉的,每當想離開,步伐就特別沉重,往城門的方向走去後,就又會被一股莫名的無形力量給拉住。

  「呃!」花帖的腳步再度停下,心中警鈴大作!似乎真有人在窺視她,是「單家堡」還是「殷家莊」的人?

  花帖的腦子瞬間空白,不管是單家或殷家,被找到的話,她都會很淒慘的!

  走走走……走走走……快走,快走、快走……

  冷汗冒出,可不要被識破身分了呀!

  那盯梢的眼神令她毛骨悚然。

  花帖倏地回身。

  身後有行人,但沒有怪異的人,而且行人們全都捏著鼻子離她遠遠地,她一身乞丐裝扮嚇退了一堆人。

  並沒有看到跟蹤她的人,難不成全是自己多心了?真擔心會瞧見單壁……

  單壁。這名字揮之不去,甚至連他陰沉邪壞的神情她都深深惦記著。連他的壞都能成為記憶,可見得她已將單壁這個人鐫刻在心版上了。

  那個把她視為女奴、玩物、低下人等的傲然公子,她居然擺脫不掉,而且走不掉的最主要原因就是因為他。

  唉……

  花帖漫無目的地走著,到處走著,走到儷城縣最邊陲的郊野地帶。

  一望無際的綠草散發著甜美香味,美極。遠方的煙雲變幻無常、飄渺迷蒙,亦美。溪水如白練般婉蜒於綠野間,宛若一幅畫,像極人間仙境。儷城縣城郊人煙稀少,卻是秀美恬靜,這樣的環境一向是她的遊訪之地。想她在家鄉時,常外出尋找名勝美景遊玩,此地就宛若山水畫像般,只可惜她正陷入生死存亡的關頭之際,無心駐足賞景。

  她必須認真思考要不要直接離開儷城,找個地方隱姓埋名,重新過生活,否則身上的銀子快花光了,再不走,就真的只能行乞以及等死了。

  「走吧……好煩哪!」花帖煩躁地低吼一聲,看了看炙人的日頭,揮了下額頭的香汗,忽然回身探探四周,沒人,先前果然是多心了。「好渴,找水喝喝……」

  她往溪邊走去,蹲下,看著溪中的倒影,仍然是小乞兒的模樣。故意將臉抹黑讓人完全認不出身分,這做法是正確的,也保她性命到現在。

  「渴死了。」她彎身掬了一把溪水喝。

  「不怕肚子疼?」一道磁音突從身後乍起。

  「嚇!」一驚,花帖驚駭得重心不穩,整個人栽進河水中,撲通一聲掉下水。

  一落水,先前被跟蹤的記憶立刻襲心。刺客現身了,刺客真要來殺她了!

  「救命啊!咕嚕咕嚕……」驚惶下張口,卻咕嚕咕嚕地喝進溪水。「咳!哇,我要被殺死了……咕嚕……有人要殺我……救……咳咳咳……」手臂倏地被拉住,整個身子被拉出溪水。「咳咳咳咳咳……」她跪倒在溪邊咳喘著。

  他就這麼靜靜地看著她又吐又咳又喘氣,直到花帖順過氣來。

  「呼!得救了!」她虛弱地吐出一口氣,慢慢地站起,但卻視茫茫、頭昏腦脹。

  她從頭到腳都濕漉漉的,右邊衣袖被河邊的枝啞給勾破了,腳下踩的草鞋被水流沖走,褲管也被水流擼起,露出被泥水沾上的小腿,瑟瑟地被風吹著。

  花帖打了個哆嗦,好冷。長髮仍然不斷地滴著水,還黏在臉頰上,而臉上的灰土因為沾了水而變得更加髒汙,完全看不清五官。

  她搖搖晃晃的,整個人驚魂未定,而且還覺得好冷好冷。

  「過來。」他道,又將她往溪邊拉,並把她的臉往溪水的方向壓。

  「哇!誰拉我?放開我!啊!唔……放開我……你要淹死我嗎……噗……」她眼前一片黑,完全不知道是誰抓住她,很可能就是要來殺她的人吧!

  「洗臉。」溪水往她臉上潑,試圖洗去黏黏糊糊的厚厚污垢。

  「哇!」她驚叫,小臉被一隻大手掌唰唰唰的揉搓。「放開我!哇哇,我的臉、我的臉……」

  「洗乾淨。」

  「我的臉,哇——」

  呼呼呼……

  「總算還你本來面目了。」磁音悠悠道,雙眼相當滿意地睇著她。

  「呃!」花帖喘氣,瞪大雙眸看著浸她水、洗她臉的禍首,卻突然一怔,許久許久後總算回了神。「你,單、單壁?!」

  單壁仔仔細細地把她的臉看得仔細,微笑道:「你,花帖,我果然沒認錯人。」

  她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的男子。「怎麼可能?我我我……我有沒有看錯?我的眼睛是不是被溪水灼傷了,才會幻化出單壁的面容來?怎麼會是你……」她眨眼,「不可能,你怎麼可能找到我?怎麼可能……」

  「本公子就是找到你了。」簡單回話,道出事實。

  花帖無法回神,她猜不透單壁是怎麼找到她的?「我偽裝得不夠好嗎?」

  「不,你偽裝成乞兒極為逼真。」若非單太爺派人盯住「殷家莊」的探子,進而掌握住了部分線索,或許他還找不到在外頭流浪的她。

  「殷家莊」訓練有素的探子正是殷家最重要的隱藏角色,知道「殷家莊」暗地訓練密探者也唯有「單家堡」而已。太爺便是知道這個秘密,因此派人嚴密監視殷家探子的一舉一動,這才發現到了「殷家莊」密探的搜索範圍仍然放在儷城縣裏,也才讓他有了方向。

  「既然我偽裝逼真,那你是怎麼認出我來的?」她問。到底是哪里出了錯,怎麼會讓他找著的?慘了,她為什麼不遠離暴風圈?她就是踏不出青山省外,如今才會性命堪虞!

  「你的流連。你在儷城的流連成了洩漏行蹤的關鍵。」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在確知殷家密探集中力量在儷城找人後,他靈機一動,專找乞兒。偽裝成乞兒是最容易的方式,因此孤立無援的花帖最可能選擇這樣簡易的變裝方法來隱藏身分,結果他猜對了。

  「我的流連……」這答案讓她無言了。她的不舍會洩漏行蹤,她早知道的,可她仍持續在儷城流浪,所以全是她咎由自取。

  「你為何待在儷城裏?你不是急著要逃走嗎?」她不知道太爺要殺她滅口的決定,還傻呼呼地老在城裏亂晃。

  「對啊,我是要逃。」她僵硬地回道。

  「那你又徘徊不走?」

  「我、我、我……」怎麼回答?該怎麼回答?無論如何都不能說出真相來。「你管那麼多做啥?被你抓住就算是我的不幸吧!」豁出去了!

  「因賭氣而死於非命也就怨不得人了。」他口氣也不善了。

  「死就死!」事情走到這步田地,沒命也認了。

  單壁臉色更難看了,她居然這麼不在乎自己的性命!

  一思及太爺要殺她就擔憂不已,表面雖不動聲色,心裏的焦急卻難以壓抑,就怕一個不小心,花帖真會成為一具屍體。

  他是如此擔憂著她,可是她卻毫不在乎自身的性命安危!

  「沒錯,死就死,反正也是你自找的!」單壁對她的冷言也冷聲相向。他的擔憂對上她的賭氣,立刻變成了笑話。不該對她有感情的,但又無法與她分離。即便覺得她可恨、古怪、虛假且老是與他作對,但在緊要關頭就是放不開她。

  無名火在花帖體內熊熊燃燒著,她嗆聲。「你這傢伙——哈啾!」

  眉心一鎖,她的不適讓他意識到浸水又狼狽的她肯定是受寒了。

  「換個地方談話。」單壁突下決定,抓著她的手要帶她離開郊野。

  「不用換地方!哈啾!要殺就在這裏讓我死,不必換個地方死——哈啾!」

  「走。」他直接拖著她往城裏頭走,完全不在乎她揮舞的雙手以及齜牙咧嘴的狂叫聲。

  得找個地方讓她梳洗乾淨,以免病情加重。

  「你要抓我去哪兒?要殺我就乾脆點,否則我就要喊人來救了!對了,‘殷家莊’、‘殷家莊’!只要到有人的地方,‘殷家莊’的人就會出現救我!你帶我返回城內,會召來殷家!「

  「殷家敢現身救你嗎?他們要用什麼立場來救你?」他打斷她的話。

  「用什麼立場?當然就用——哈啾!」

  「世人已經認定你是我的女人,你以為殷家還敢再碰你?」

  「呃!」花帖無言,臉蛋瞬間漲紅。

  「你忘了我的宣告。」他睨看呆滯的她。

  「沒忘啊,你說我清白已經毀於你、毀於你……」想到就……氣得握拳!真不明白他不斷地宣稱她是他的女人究竟有何好處?「你還要繼續宣傳嗎?你究竟要把這件事掛在嘴邊多久?宣傳這件事對你到底有何好處?」

  「等你親口承認是我女人的那一刻,你就知道會有多少好處了。」他冷冷回答。

  花帖聞言,瞠目、氣結!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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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青山省中心儷城縣正是「單家堡」與「殷家莊」兩大富戶落居之處,由於位處交通樞紐地帶,儷城縣的繁華,皇朝皆聞。也正因為是屬於富庶之地,才可以養出單、殷兩戶富豪,甚至為「仁義王」之名搶得昏天暗地的。

  儷城縣的繁華已無須多雲,四通八達的市集更是展現出龍呈皇朝太平生活的面貌來。

  單壁帶著低頭、埋臉,邊走邊打顫的花帖走進市集裏,街上、店鋪人聲鼎沸,好不熱鬧,也因此,一大群路人也瞧見了這麼奇怪又恐怖的組合——

  單壁少爺居然拉著一位不斷發抖的「泥土人」在街上走著!

  「喲~~那是什麼鬼東西呀?」行人們指指點點且不敢置信,「泥土人」露出的半顆頭顱上,濕漉漉的黑髮全糾結成一團了。上身雖有蓑衣罩住,但因為「泥土人」拼命把蓑衣拉高遮臉,因此裏頭又破又爛的衣衫顯露了出來。再加上沾著爛泥的褲管,黑乎乎的草鞋也淨是泥巴……嘖,說有多狼狽,就多狼狽!

  「這坨髒兮兮的怪物是誰啊?還把臉給遮起來呢!」

  「哇,這是‘泥土人’嗎?單家公子拉著髒兮兮的‘泥土人’要做什麼?怎麼會有人髒成這副德行?也難怪要遮臉蓋頭的!」百姓皆目瞪口呆。那人一定在泥坑裏打滾過,倒是單家少爺怎麼會紆尊降貴地扶著個「泥土人」呢?

  幸好有他扶著,否則花帖一定腿軟地跌坐在路上。

  旁人的指指點點全鑽進她的耳朵裏,臉蛋更是不敢露出來了。單壁硬拉著她返回城內究竟想做什麼?她摸不著頭緒。

  「單公子,需不需要幫忙?此人是誰?竟勞煩您牽他走路?不如由我效勞吧?」一位好奇的百姓趨近詢問,試圖打探「泥土人」的身分。

  「讓開!」單壁趕人了。

  嚇!彈開!「好,我讓!對不住,我逾越了!」

  「哈啾!」花帖打了個噴嚏。

  「咦?」數十道眼神全往蓑衣裏的腦袋瓜子瞧,好奇心唆使他們一探究竟。

  「走。」單壁拉著她迅速前行。

  花帖吸著鼻子,將腦袋縮得更低,步伐也加快了。「你到底要帶我去哪兒?」她悄聲問。

  「到了。」

  「到了?」她小心翼翼地探前,一塊黑底金字的「元奎酒樓」招牌閃亮亮地出現。「‘元奎酒樓’?它不就是青山省境內最昂貴,非富者跨不進門檻的豪華客棧嗎?」

  「單公子大駕光臨了!」酒樓內張掌櫃的迎客聲讓花帖停止自喃。張掌櫃遠遠地就瞧見了單壁走來,連忙上前要迎客。

  「來人呀,快來侍候單公子!貴客到!」張掌櫃笑咪咪地歡迎著。「單壁少爺大駕光臨,請進請進!」單壁可是酒樓的頂級主顧,他向來侍候得很小心的!頭一撇,張掌櫃突然愣住。

  「給我‘花色房’。「單壁不囉唆,直接要了他習慣居住的房間。

  「是!呃……等等,這位‘泥土人’……呃,不,這位是……」張掌櫃張大嘴,此時才發現單壁身畔竟有個「泥土人」。「泥土人」也要進酒樓嗎?

  「愣著做啥?還不領路!」單壁催促道。

  「這個嘛……」張掌櫃打量著「泥土人」,一臉為難。讓「泥土人」進酒樓可是破天荒第一回,他唯恐會貶抑了酒樓高貴雅致的風情。

  「這不走!」單壁臉一沉。

  張掌櫃一震,想到單家若真成為「仁義王」,他的怠慢可就成了罪行了。「是,小的立刻帶路!這位‘泥土人’……喔,不,這位小公子也一塊兒來吧!」他分不清楚掩去面目且一身髒汙的「泥土人」是男還是女,只好暫稱為小公子了。

  頭低低且被蓑衣蓋頭的花帖不敢吭氣,安靜地跟隨他們踏上木梯,走到二樓,推開精雕細刻的木門。

  「‘花色房’到。請進!」掌櫃殷勤地侍候著。

  花帖一進房就先往角落邊躲,再覷看清馨別致的「花色房」。紅紅的燈簿,一到夜裏點燃燭火必定會溫暖動人。圓桌長凳全是用高貴木頭所做,紅木傢俱亦是高雅大氣,上方木梁還有豔色彩繪,整間房呈現出富貴又脫俗的美感來。

  單壁的聲音又響起,他道:「先送上熱茶,準備洗澡水,晚膳送上招牌菜。」

  「是,小的立刻去準備!」張掌櫃轉身。

  「等一下。」他忽喚道。

  「單少爺還有什麼吩咐?」

  「再替我找一套新的衣衫來。」

  「好的!」張掌櫃領命要走,卻又停步,覺得還是得問清楚點。「單少爺,小的該找男裝還是女裝呢?」這位「泥土人」的面容看不清楚,衣衫外又用蓑衣罩住,理論上會跟單少爺走在一塊兒的該是男子,可是此人嬌小的身形又像極女子……

  最重要的是,單家女婢私逃之事鬧得滿城風雨,此時此刻他突然帶了個身形似女子之人出現,會不會是……

  掌櫃的眼珠子瞥向縮在櫃子後方的「泥土人」。

  「女裝。」單壁倏道。

  「呃!」掌櫃倒抽一口氣。真是女子!

  花帖也驚慌地往角落縮。他怎麼把她的性別給曝露出來了!

  掌櫃吞了吞口水後再問:「‘泥土人’是個姑娘,那她該不會就是——」

  「你話真多!」單壁冷聲道。

  「呃!小的失言,小的多嘴!小的自個兒掌嘴,掌嘴!」啪啪啪,他自摑幾下,不敢再探問內情。

  單壁並無意隱瞞花帖的身分,更知曉酒樓外早已因他突兀的舉動而吵鬧下休。他相信他拉著謎樣人物入城之事很快就會傳進太爺耳裏,他會透露訊息便是要瞭解太爺的殺人計畫是虛晃一招,還是真要痛下殺手?他得先摸清楚太爺的下一步舉動。

  「還杵在那兒做啥?還不去拿乾淨女裝並準備沐浴用具!」單壁喝令道。

  「小的立刻去準備,立刻去辦!」張掌櫃立刻工作去。

  門扉關上後,花帖才敢從角落邊走出來,問他道:

  「你抓我進‘元奎酒樓’,又跟掌櫃承認我是女子,究竟是為了什麼?」殺她並不需要這麼麻煩。

  「沒想做什麼。」他坐進椅子裏,敷衍地答道。

  「這裏是酒樓,你我孤男寡女同赴酒樓,同處一室,你竟還命令掌櫃將沐浴用具、衣物送進房來,這樣妥當嗎?」

  「沒啥妥不妥當的。」

  「你不怕蜚短流長?」

  他笑。「我和你的流言蜚語早就傳遍天下了,又豈會在乎多上一樁?況且,那些蜚短流長還是出自本少爺的口,你忘了是我公告周知的?」

  她啞口。對喔,他與她之間的不堪傳聞就是出自他的口。「看來我這輩子都無法扭轉你的決定了,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誰都無法改變,而我也只能默默地承受——哈啾!」

  他一怔,望著她略顯蒼白的臉,道;「我應該要讓掌櫃把大夫也請過來的。」

  「不必。」弄成這樣都是他造成的,何必假意關懷她?

  單壁走向她。

  「做什麼?」她腦子瞬間一片空白。「你決定要殺死我了?」

  他停步,幽幽道:「你總是把我想得很殘忍。」

  「你是殘忍啊!原以為你有慈悲心,也以為激發你的慈悲心後會放我一條生路,哪知我的央求卻是印證出你的冷酷無情!」

  叩叩!敲門聲傳來,打斷她的諷言。

  張掌櫃在門外喊道:「單少爺,澡盆、熱水、熱茶都準備好了!」

  「送進來吧。」他回。

  花帖咚咚咚地又躲進角落的位置。

  張掌櫃推開門,指揮工人將澡盆拾進房內,倒進熱水,將再衣衫放置在櫃子上,熱茶也倒好。

  「行了,出去。」單壁揮了揮手。

  「是。」工人們退開去,張掌櫃卻還是杵在原地。

  單壁望著他,「你還有事?」

  「她……那位姑娘,她……她是千金閨秀吧?要不要小的去叫女婢來幫小姐沐浴?」他小心翼翼地問道,一來是想探探她究竟是誰?二來讓女婢服侍小姐也較為妥當,他記得單壁尚未娶妻呀!

  「不用,我自己來。」單壁直接回道。

  「嗄?!」掌櫃、花帖都倒抽一口涼氣。

  「還不快出去!」他不悅了。

  「喔,小的走,小的立刻就走!不妨礙兩位了,小的立刻離開!」拔腳疾離。

  花帖閉了閉眼,乏力地靠住牆。這回他是真真切切地把她的人生給毀掉了。男女共處一室,他還要「幫」她沐浴,她再沒有未來可言了。

  單壁側首看她,道:「可以沐浴了,快點梳洗乾淨,否則受了寒會生病的。」

  她仍是無力地靠著牆。

  單壁把椅子放在澡盆邊,坐下,證明決心。「為了應付可能發生的危險,我不會走。」

  「你真的要盯著我沐浴?」她喃著。

  「為預防你病情加重,萬一昏倒在澡盆裏可就糟了。」

  「你不是好心人呀!」她不信他的關懷,直覺認定他另有企圖。

  單壁回下眼,頓了下,再道:「連死都不怕的人,還會害怕沐浴時有人在身邊看著嗎?」不走,是要護守她的安全。如果在他離開時刻有麻煩降臨,那可是會措手不及的。

  他正在等待祖父的行動,他的殺意究竟是真還是欺騙?

  「對,我連死都不怕了,還怕你看我沐浴嗎?」一句話激起她的怒焰,她賭氣地跨進澡盆裏。「我——」

  砰!一根鐵棍突然破窗而入,才踏進澡盆的花帖嚇了一跳!

  「小心!」電光石火問,單壁推倒澡盆。

  「啊!」花帖驚呼,人倒下,單壁在她撞地前接住她的身子,然後在地上翻滾了一圈。

  破窗聲驚動了酒樓內的住客、跑堂小二以及掌櫃,大夥兒紛紛跑出來一探究竟。

  「出了什麼事?」

  「‘花色房’裏在翻箱倒櫃耶!」乒乒乓乓的,難不成有賊?

  「你是誰?」「花色房」裏傳出女子的驚呼聲。

  「殺你的人!」持棍的蒙面客抓起地上的棍子,朝花帖腦門敲過去。

  「你要殺我?」

  「你還真來了。」單壁一手護住花帖,一手試圖搶奪刺客手中的鐵棍。太爺玩真的,他當真要取花帖性命!

  花帖整個身子貼在單壁懷裏,被他護著。雖然面臨危機,但他熱熱的體溫讓她開始失了神。

  「你奉命對她動手?」單壁對刺客喝道,亦是對祖父宣洩不滿。祖父先是把她弄進府裏,不問他的意思就將她強塞進「翔雲院」,現在發現她不受控制,就要取她的性命!

  「納命來!喝!」刺客執棍繼續攻擊花帖。單壁摟著花帖左跳右閃,一次又一次地閃過蒙面刺客的攻擊。

  花帖只覺得身子被拉來晃去、轉來轉去的,心跳愈來愈快速,且摟住她的手臂也愈來愈強硬,那是一股不容有人傷害她的氣魄!

  「不走休怪我無情!」單壁一記迴旋踢,往刺客身上招呼而去。

  「花帖該死!」刺客執意要棍打她,只是三打四敲就是擊不中花帖。

  「你才該死!」單壁憤怒地一踢。他的身手可是至交好友,亦是江湖神人所傳授,除非是真正的武林高手,否則難動他寒毛。

  「啊!」刺客被踢倒。

  「還不滾!」單壁要他離開,這事等他返回「單家堡」再行處理。

  「我奉命——」砰!棍子彈出,飛撞上了梁木。

  「啊啊啊……」驚叫聲起,酒樓內的房客已全都沖到「花色房」前一探究竟。「殺人了,有人在殺人。」

  「糟!」蒙面黑衣人見行刺失敗,且周遭還圍聚著一群人,只好決定撤走。

  砰!蒙面黑衣人從另一個視窗飛竄出去。

  「跑掉了,蒙面人跑掉了!要不要追?」掌櫃的把酒樓的保鏢找上樓,只是刺客已破窗而出。

  「不必追了。」單壁阻止,後續之事他得親自處理。

  「是誰要殺人啊?」議論四起。

  呼呼呼……花帖喘氣再喘氣。「是誰?是誰要殺我?」她細碎地問。

  他看著她,敷衍地回道:「沒事就好。」

  「蒙面人真是來殺我的嗎?」花帖頭一昏,一個不穩,往後栽倒。

  他的手緊勾住她的腰身,穩住她的身子,回道:「放心,不管誰來殺你,你都死不了的,有我在!」

  轟!心弦強烈震動,他這話……像在許諾似的。

  花帖傻了,合上眼睛,但纖腰傳來的溫熱氣息讓她確定她仍被他摟著、護衛著,他的許諾是真實的……

  「我原本就不怕死,死了也無所謂,我不怕被殺死,我只怕、只怕……」怕他的守護呀!

  他怎麼會守護她?

  一個毀滅她的男人卻對她施予援手。方才的禦敵在在顯示出他守護她的堅決,她清楚地感受到了他的守護。

  「你怕什麼?說。」他蹙眉問。太爺真把她嚇壞了。

  「我怕、我怕……」花帖氣息不穩,一會兒擔憂、一會兒害怕、一會兒感動,各種林林總總的極端情緒讓她方寸大亂。

  「哇!‘泥土人’是女的耶!」突然有人大叫,她終於露臉了。

  「糟糕!」花帖一驚!下意識地要藏到單壁背後去。

  「她是花帖,她就是那個花帖!」

  來不及躲了!

  「果然是花帖!」張掌櫃挑眉,他先前的懷疑是正確的。只是主子與奴婢之間流蕩的氣息會不會太……曖昧了點?

  疑問聲又道:「剛才那名蒙面刺客該不會是‘單家堡’派來殺花帖的吧?」

  「有可能!」有人立即附和。

  「不對,單壁少爺在此,怎麼會是‘單家堡’派人來殺花帖的?這不合邏輯!」

  「可是唯一跟花帖有仇的就是‘單家堡’了,花帖讓‘單家堡’清譽全失,單家要殺她滅口,理由充足!」

  「言之有理!」

  酒樓裏的人開始七嘴八舌地討論著,然而事主兒花帖卻慌亂得不知該如何是好?

  單壁望著嫣紅的臉蛋,手臂仍然緊緊環住她的腰身。即便她身子狼狽不堪、濕漉骯髒,卻還是充滿著誘惑的力量,也能輕易地擾動著他的心弦,讓他緊抓不放。

  原來,他喜歡她。因為喜歡,才願意包容她所有的一切,也才會用盡一切手段要把她留在身邊。

  並且就在花帖面臨生死存亡的關頭,他總算確定了自己是多麼的在乎她。

  短暫的沉默讓花帖得以慢慢地拉出一絲理智來,視線移至他的手臂,他依舊緊緊地抱著她,仿佛擔心害怕失去她似地緊緊摟抱住她。

  「我怕什麼?我不怕死的。但有一事比死還可怕,就是死得不明不白,所以,你這回為什麼要護著我?為什麼?為什麼?我想知道。」她終於問出疑問。

  單壁未答,沉默著,迎視著她良久、良久。

  「為什麼?」她豎起耳朵,完全無視數十對眼睛一瞬也不瞬地瞧著他倆。

  單壁微張口,慢慢地回道:「因為愛……」

  鏗鏘鏗鏘鏗鏘鏗鏘,。鑼鼓喧天聲忽然傳進酒樓內。

  「你說什麼?」花帖好像聽見了什麼,但又沒聽清楚,濛濛渺渺的飄浮感讓她神智混沌,耳畔全是嗡嗡聲。

  鏗鏘鏗鏘鏗鏘鏗鏘~~酒樓外敲鑼打鼓聲漸漸靠近,異常的熱鬧聲讓圍聚在「花色房」的客人轉移了注意力。

  「外面在吵什麼啊?鑼鼓喧天,還有吼叫聲耶!」

  「喜報、喜報……有人在喊喜報!」耳尖者道。

  「什麼喜報?」

  「說是……‘單家堡’有喜了!」

  有喜?「單家有什麼喜?單家有什麼喜事?」酒樓客人開始往東角邊走去,想憑欄探個究竟。

  「喜報,喜報啊!‘單家堡’單壁少爺將子下月一日迎娶花帖姑娘為妻!喜報呀,單家有喜了!眾鄉親聽著哪,單壁少爺要娶妻了,娶花帖為正妻哪!」報喜聲與鑼鼓聲從「元奎酒樓」旁傳過,一行十八人的陣仗頗大,到處傳散著報喜聲。

  「元奎酒樓」內的客人皆面面相覷,對這轉變難以承受。

  「單壁少爺要娶花帖?怎麼會這樣?方才酒樓內殺氣沖天,就是要殺花帖的,但轉個眼又聽到單壁要迎娶花帖的喜報?!」錯愕的情緒讓眾人慷慨激昂地開始討弘姍。

  「我有沒有聽錯?單壁要娶妻了,娶的還是花帖?剛剛不是要殺她嗎?」大傢伙兒議論紛紛。

  「難不成大家通通弄錯了,單家根本沒有要殺她,那名刺客跟單家無關,所以單壁少爺才會傾盡全力保護花帖,因為他所保護的奴婢正是他想娶的妻!」

  「太令人震驚了!娶奴為妻?!堂堂單家少爺要娶奴為妻?!」

  「下月一日迎親啊!」響徹雲霄的喜報聲雖然離「元奎酒樓」愈來愈遠,卻轉而傳遍整座儷城,並且不斷對外擴散。

  花帖聽見了,她清楚聽見了所謂的喜報。

  「娶奴為妻?娶我為妻?我耳背了嗎?」她不敢置信地喃著。一刻前才感受到他的守護,一刻後又聽聞他要娶她的消息!雙重震撼襲心,她快承受不住了。

  她的世界一片混亂。

  「我尚不清楚發生何事。」單壁同樣也弄不懂這忽來的轉變所為何來。太爺一會兒要殺他,一會兒又向外宣告他要娶她,葫蘆裏到底在賣什麼藥?這一切仍然得在返家後再問。

  「你也不清楚?怎麼可能?我不信!」她抖著,不斷地抖著,已弄不清楚是畏寒還是恐懼過度,身子骨抖到仿佛要散開般。

  「我不知道,不過返回‘單家堡’後就能弄明白了。」他低聲道,她的抖顫讓他把她抱得更緊。

  「返回‘單家堡’?你要帶我返回‘單家堡’?」

  「當然。」

  「可是……」她躊躇,突然覺得腦子愈來愈沉重。

  「我們立刻回去。」

  「可是我……我……」眼皮忽地一垂,力氣一失,頓覺前方一片黑。她倏地昏厥過去!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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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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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2-4-11 00:41:59 |只看該作者
第八章

  窗外是條廊道,廊道邊則疏落有致地栽植著各式蘭花,清新香味古雅淡然,悠悠彌漫著,還能透進窗內,讓房間裏的主人也得以聞香。

  靜謐裏,原本只有悅耳的鳥鳴聲,但,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腳步聲來到窗門外時又停住,須臾後,一道充滿危險的年輕磁音響了起來——

  「您還敢來?」口氣裏有著不齒。

  「老身當然得來探望一下,現在可是關鍵時刻呢!」來人推門進入,蒼老的語調倒是輕鬆得很,絲毫不在乎孫兒的恐嚇口氣。

  單壁望著祖父笑盈盈的表情,再道:「確實是關鍵時刻,您得來瞧瞧花帖是否已死。」

  「花帖死了嗎?啊,她怎麼會死了呢?老身聽管家回報說你帶她回堡時,她是毫無意識地昏睡著的,沒想到不是昏睡,而是往生了啊?那她是被殺死的還是被嚇死的?」單太爺的眸子精明地轉著。

  「夠了!我不信您所派的刺客沒向您回報他並未得手的消息。」磁聲更冷。太爺還真瀟灑,竟有心情跟他瞎扯。

  「你很生氣?你怨老身?」

  「我只知您心真狠。」

  單太爺的臉色忽然凝肅起來。「老身怎會心狠?要殺花帖時,我還告知過你,而你當時也並未阻止,現下臉色這麼難看,不合理,怨老身,更可議。最讓我想不透的是,你怎麼會背著老身去保護花帖的性命呢?你瘋了嗎?」

  「我沒瘋,我只知道她一旦死去,‘仁義王’的封賜您就別妄想了。」

  「原來你是為了保住‘仁義王’的封賜才要阻止刺客殺她啊!唉呀呀,你真是用心良苦啊!。」

  單壁面無表情了。

  「幸好花帖沒被殺死喔!」單太爺陳述最終的結論,討好地一笑。

  「總之,我不許這事再發生第二次。」單壁警告著祖父,不然思緒回異于常人的單家老太爺不知又會想出什麼陰謀詭計來了。

  「你以為本太爺喜歡殺人嗎?」單太爺沒好氣地為自己辯解著。「老身也不想殺她,當時是急怒攻心,又擔心‘仁義王’之爭處於不利地位,才會氣惱地派出刺客教訓她,但老身有特別交代刺客,只需嚇唬花帖就行,沒真要取她性命。倒是聽聞你挺身護衛花帖,酒樓的房客還大肆稱讚你的英雄事蹟,這件事你做得極周全,為單家增添了光彩,想必在乎取‘仁義王’的勝算上,咱們又多了幾分!」

  「……您說派出刺客只是一時激憤,並無殺人之意?」單壁的口氣沉了,他似乎中了太爺的計謀。

  「沒錯,所以她昏倒嚇病都是你造成的,與本太爺無關。」

  單壁倏地沉默,四周一片寂靜。

  單太爺繼續推諉道:「還有,老身從未對花帖說過任何重話或施於任何枷鎖。拌嘴、吵鬧、互看不順眼都是你自己造成的,與本太爺無關,甚至鬧到她背離而去也是你的傑作,書老身怒不可遏更是你造成的。」

  單壁咬牙進話道:「放話殺她是出於激憤,那麼敲鑼打鼓替我決定迎娶花帖又是出於何種道理?」他確定太爺是興風作浪的高手。

  「嘿嘿……」他得意地笑道:「既然花帖死不了,那就要靠她來消弭對單家不利的傳言。老身靈機一動,想出了個妙招!一旦你娶奴為妻,就能阻斷不利單家的種種傳言。什麼欺奴的,你娶她,就成為無稽之談了,而你玷污她清白的傳言亦可消除,因為你這位光明磊落的主子迎娶了她,而且還許她為正妻。堂堂單家少爺娶奴為正妻,這是多麼驚世駭俗呀!想當然耳,這也會變成可歌可泣的動人詩篇,所以迎娶花帖對單家而言又是一利!」

  單壁至此終於明白太爺的種種作為都是為了取得「仁義王」的爵名。

  「別瞪你爺爺我。」單太爺在寶貝孫子犯彆扭前搶話再道:「要完成這個世人感動、歌頌的愛戀故事可不簡單,並且關鍵也掌握在你手上。你若不愛花帖,你若無法營造情深意濃的情境,這個娶奴為妻的美事根本就完成不了。」

  「太爺何以認定我會配合?」

  「你跟她相處的這段時日是愈來愈融洽,老身全看在眼裏了。」

  此話一出,單壁立刻明白太爺把花帖往他身邊塞的用意了。太爺打從一開始就在佈局,在等娶奴為正妻的驚人事實發生!

  「您心機真重。」他咬牙進話。

  「太爺心機不重,你爺爺我只想感謝你的聰敏。你知道怎麼做才對‘單家堡’有利,也知道如何操縱情愛才對你有益處。」

  他一怔。操縱情愛?他對花帖的心意是操縱出來的嗎?

  單太爺拍拍他的肩,再道:「太爺沒白疼你,你做事也從不讓太爺失望,所以太爺才敢對你抱著期待。在花帖的事件上,你做得很好,老身很滿意。」道完,他心滿意足地離去,總之木已成舟,他可以安心了。

  單壁目送太爺的背影緩緩消失,斂眼,思忖著:太爺說他操縱情愛,那是源自於他習慣操縱他人的個性,太爺自是瞭解他,才會如此說。

  只不過,這回所指物件是花帖,操縱主事是情愛,這種得兩相情願才能碰撞出的火花能操縱嗎?

  答案呼之欲出——

  不行!

  不就是因為操縱不了情愛,才會讓事情失控至此,讓他放不下她嗎?

  ******

  窸窸窣窣……窸窸窣窣……

  耳畔,窸窸窣窣地,忽明忽斷。有人在說話,說什麼呢?聽不真切。努力豎耳,還是聽不清楚。

  什麼事情呀?

  花帖嚶嚀一聲,口乾舌燥的,還有一股灼熱持續不斷地在她胸口處翻騰不滅。

  她怎麼了?

  意識漸漸清明,她想起來了,在酒樓時,在鑼鼓喧天中,她隱約聽到了「愛」字。

  於是「愛」字不斷地往她心窩裏鑽,硬要烙印舞在她的心坎上,甚至胸口才會灼熱不斷。

  「是吧……是愛……是不是……有沒有聽錯?有沒有……」喉間逸出呢喃,她無法確認她耳朵聽到的到底是什麼?

  「花帖,你醒了?」

  「呃,我……我……」花帖緩緩睜開眼皮,慢慢地轉動眼珠子。神智回歸現實,也對眼前的景物感到熟悉。是單家。「我回‘單家堡’了?」

  「是。」

  她吸氣,身子沒啥力氣,不過意識卻愈來愈清楚。「我在‘翔雲院’,這裏是主子房,單壁的房間,我睡在你的床……呃?!」她忽地瞪大杏眸。

  「怎麼了?」

  「我在你的房間?」

  「是。」單壁扶她坐起身,靠著枕頭,又道:「喝藥,你受寒了。」

  她喃喃說道:「我真的睡在你床上……」

  「怎麼?」重複不斷。

  她呆呆地望向他。「不對啊!」

  「什麼不對?喝藥。」單壁坐上床沿,從昏睡中醒來的她,腦袋還是一團糟。

  「不對的!」她堅持道。

  「哪里不對?喝藥有啥不對?」

  「你在照顧我?這不對,你不該照顧我!」她道。

  「有啥奇怪的?」真傻了?

  「很奇怪,當然奇怪!你是主子,主子怎麼可以侍候我喝藥?我是奴婢耶!主子放下身段照顧奴婢是不可思議的!」她並未想過會有這樣的轉變。男子為天,這是世俗規範,只是她私心的下願接受,而且她亦不是個認命的女子,也因此才敢在「單家堡」與單壁對抗交手。

  然而,此時的單壁展現出來的竟是願意與她平起平坐的態度!

  「不必奇怪了,在你面前,我總會忘了自己的主子身分。」想照顧她,就自然地想照顧她,壓根兒沒想到自己身分高貴之*o。。「來,我喂你喝藥。」他舀起一勺藥湯,遞至她唇邊。

  她看著湯匙。

  「喝。」柔聲道。

  她呆望著,被珍惜寵愛的甜蜜凝聚於心。

  繼在客棧救她護她之後,又一次讓她心弦激蕩的作為。

  「快喝,涼了可會苦,快些。」擔心她的病情惡化,這段日子她夠辛苦了。

  她點頭,張口,含藥,咽下。

  單壁一匙一匙喂著她。「藥汁沾到唇了。」食指指腹輕輕拭去。

  她又一震!食指指腹與她細嫩玉膚接觸的瞬間,心弦幾要繃斷掉。

  「你……你這樣細心照顧我,我……我受寵若驚啊……」她聲軟,人麻酥。

  單壁直視她微啟的櫻唇,美麗的唇瓣像花般軟潤,甜美又迷人。

  「我就是想寵你。」倏地,單壁俯首直接封住她的唇,含住她柔軟又甜美的櫻唇,雖仍帶著藥味兒,但那味道卻讓他釋放更多的憐惜,她會弄成這樣都是他造成的。

  單壁吻著她,吸吮著她,舌尖更貪婪地鑽進她唇齒裏與她的粉丁小舌嬉戲著。他就是想寵愛她,由心淌出寵愛她的意念讓他吻得更狂熱。

  花帖無力抵抗,也心癢難耐,乾脆放縱自己與他糾纏個徹底。

  單壁挑逗的吻愈來愈激烈。

  她吟哦著,心已沉淪,神魂顛倒。

  終於,單壁移開唇,望著紅濫雙頰,柔聲道:「你還病著,情緒不宜波動過大,怕你又昏厥。」這就是他壓抑自己繼續挑逗她的主因。「躺下來休息。」

  她嬌喘著,整個人不知所措,驚駭於又一次感受到單壁的真心,只能按著他的指令行事。

  「好好睡一覺。」

  「好,我睡一覺。我頭好昏,身子飄飄然的,已弄不清楚現在的情境是夢幻還是真實?」她驀然彈起。

  「對了,娶妻之事!」

  他按下她,替她蓋上錦被,安撫道:「等你痊癒後再談。」

  「這樣好嗎?」

  「聽我的。」

  「是。」她點頭。她累極,累到只能享受被他寵愛的快意,其他事已暫時無力承擔了。「我聽你的、聽你的……」乖乖閉上雙眼,第一次服從他的命令。

  「睡吧。」他安撫她入睡。

  「好……」

  他癡望她入睡的容顏,這位讓他放不開、舍不下、割不掉的女子果真誘惑力驚人,讓他為她種下情根也不足為奇了。

  ******

  午後,「單家堡」的傭僕們覷到了空閒,再也按捺不住地湊在一起道是非,滿肚子的話不吐不快呀!不僅是「單家堡」內部,外頭也一樣吵嚷不休,好奇的、湊熱鬧的、不懷好意的,紛紛前來打探消息。但他們雖然是「單家堡」的奴僕,卻一樣弄不清狀況,只知道各式各樣的流言四處傳散飛舞著。

  聚集後,馬夫立刻開口道:「花帖成了主子,她變成咱們的主子了,往後咱們可是要侍候她的,你們說奇怪不奇怪?奴婢竟成為了主子!」

  「先前的喜報還以為只是玩笑話,沒想到居然成了真!現在各地都在傳揚此事,堡內也忙著籌備婚禮,我想是改變不了主子娶奴的事實了!」專司打掃的中年婦人又羨又妒的。她在單家三十年,怎麼就沒有這種好運氣?

  「事情變化到讓人摸不著頭緒,也難怪堡內、堡外的祝福聲與爭議聲都有。」另一位專司灑掃的年輕女婢也口氣不善。

  「但不管外界怎麼議論,花帖就是飛上枝頭當鳳凰了。」

  「我無法釋懷的是單壁少爺居然不反對,這點實在讓我無法接受!正妻耶、元配耶!是這麼崇高的地位,而不是妾!」暗中愛慕單壁已久並且自恃擁有美貌的女婢忍不住嗚咽起來。

  「其實這兩人早就有瞹昧了,你們沒發現嗎?主子會看上女婢早就有跡可循了。」在「翔雲院」工作的長工一副早有定見的表情。

  「哪來的曖昧?他倆明明就是天敵,天天吵吵鬧鬧的,主子總是罰她!」

  「那叫床頭吵、床尾和。」

  「這正是日久些情的寫照!」

  「這就叫天生一對!」

  「咦?等等,你們……你們是怎麼回事?怎麼突然贊同起這段姻緣來了?」原本眾人都不願接受奴婢飛上枝頭的事實,但說著說著卻有人開始倒戈了。

  「我是突然想通了嘛!一來奴僕無權評論主子的作為,二來祝福主子本就是奴才們該做的事,尤其單壁少爺娶奴為正妻,破除階級之分的偉大事蹟一旦傳到朝廷,我相信皇上立刻會把‘仁義王’的頭銜賜封給‘單家堡’,咱們‘單家堡’即將成為仁義之堡,單家自此成為仁義之家,而在‘單家堡’工作的我們將會獲得益處,那又何必反對婚事呢?不不不,我只有祝福,不會反對的!」從不滿轉為推崇,是發現既定的事實已無力更改,道小話只怕會招來禍端,況且最重要的事,足「單家堡」成為仁義之堡後,將更能保障他們不受主子欺負,既然如此,他們還反什麼?

  呆子才會反!

  「阿昆說得好!」有人附和。

  「我也贊同阿昆的想法。我好期待單太爺快快成為‘仁義王’喔!」嘻,主子開心之余一定會加工錢的!

  奴僕們七嘴八舌,各抒己見。

  站在樹叢後方聆聽良久的花帖聽累了,轉身,不留痕跡地離去。不願現身是因為不想再掀風波。

  「是真心祝福,還是私心作祟?看來是後者。‘單家堡’總給人各懷鬼胎的印象。」她步行在鵝卵石道上,邊走邊喃著,在鯉魚池畔停步,望著悠游自在的魚群,又喃道:「這就是上行下效,主子的性格當然會影響底下人的作為。」

  「唉,自己不也是一樣?當初進府時虛偽假裝,一心只想騙人賺取利益。」她聳了聳肩,對魚群笑了笑。「倒是與又星姐姐和淘兒妹妹在丫鬟閣分別後,竟無法再見面,她倆到哪去了呢?‘單家堡’雖大,也還不主子碰不著面呀!」早先,她在適應如何做女婢,而後,她處心積慮想逃走,更不敢與她倆見面,怕的是牽連她們。不過在已平靜的此刻,卻仍看不到她倆。「看來得找管家問問了。」

  「花帖姑娘。」身後一聲喚。

  她嚇了一跌,轉身,福了福身子。「官家好!」想人人道。

  「不不不,您千萬別對我行禮啊!您是少爺未過門的妻子,是我的主子,千萬不能向我行禮啊!」洪管家大驚失色地阻止她。

  她眨眼,然後笑了。「管家向來照顧我,我向你行禮是出於尊敬,你別緊張。」

  「以後萬萬不可了。」他好怕被少爺給扭斷頭。「對了,少爺找您,請您到書房一趟。」他是來傳令的。

  「好的。」欲走,卻想到有要事未問。「對了,我想問問管家,又星姐姐跟淘兒妹妹人在哪里?我怎麼都沒見著她們?」

  「你找薛又星跟江淘兒?」管家的口氣突然變怪。

  「是啊,她倆呢?」

  「她倆……她倆……」

  「怎麼啦?」

  「出府了。」洪管家斂眼回道。

  「出府?怎麼會出府?她們哪時候離開的?我怎麼都不知道?」花帖驚詫地問。

  「當夜就離開了,就在我安排好你們三人各自的工作區域後,那夜,她二人就離去了。」

  「怎麼可能?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單家堡」不可能讓奴僕莫名出府的。

  「原因是……是這樣的,江淘兒在‘西畫院’,玉春命她灑掃,她去拿掃帚,拿著拿著卻不見了蹤影,怎樣都找不著。至於‘東海院’的薛又星則是陪同石香上街買布料,兩人出府後,卻只剩下石香歸來,問及薛又星的下落,石香卻是一問三不知。」

  「會有這種事?那單壁與太爺派人尋了沒有?這事怎麼沒有傳開來?」

  「當然有找,只是遍尋不著。主子們認為她倆許是到外頭散散心,很快就會歸來,所以就沒有將注意力放在她倆身上,也不讓人宣揚出去。」

  「哪有這種事?單壁就盯我盯得緊緊的,稍一離開他的視線他就哇哇叫!」她可是為了離開之事嘗過苦頭的。

  「因為您是花帖啊!花帖對少爺的意義不同,待遇自然也不同。」

  「呃……」她啞口,臉紅透。

  「少夫人就別擔心了,至少我沒有接獲江淘兒與薛又星發生不幸的消息,這代表她倆很安全,少夫人就放寬心,人就慢慢找吧。」

  「少夫人?你喚我少夫人?」聽管家更進一步改口喚她少夫人,她嘴角僵硬,整顆心慌亂了起來,這就像她明明感受到婚禮正如火如荼地在籌辦著,卻還是覺得虛幻不實。

  「少夫人快快到書房吧,別讓少爺久候了。」管家催促著。

  「喔,好,我去見他,這就去見他。」她羞赧地拎著裙擺往書房沖,婚禮一事又攫住她全副的心神了。

  洪仲管家目送她踩著輕快步伐往書房沖,不禁揉了揉發疼的額角,冀望這場婚禮能平安度過。不知怎地,他覺得娶奴為妻一事極像是一出戲……

  ***

  日正當中。

  單壁在花帖起身後就一直陪伴在她身邊,她病體已痊癒,陪她用完午膳後他先到書房處理工作,花帖則說要到藏書閣看書去。

  單壁得知花伯父自小便容許女兒學字念書時便對他產生了敬佩之意。在商場上他或許是個失敗者,然而在教育女兒上,他與眾不同的思考與作風倒是令人欽佩。

  也就是如此,花帖才會與眾不同;也就是如此,她不視男子為唯一,不敬男子如天,也才膽敢與他抗衡。

  而這股迷人氣質正是攫取他全部注意力的源頭。

  單壁急著前往書房弄妥賬簿,待公事處理完畢後,他要再去找她聊聊神仙眷侶該如何過日子。與她談心時,她總會流露出對未來的渴望,那是充滿幻夢的生活情調,他聽著,不僅不想潑冷水,還對她的奇想產生了助其實現的欲望。

  遊遍五湖四海可是偉大的壯舉呀!

  可要如何在工作與遊樂間取得平衡,這倒得好好規劃一番。

  單壁推開門,踏進門檻,卻見太爺安坐在太師椅上,似在等他。

  「太爺,您怎麼在我的書房裏?您用膳沒有?」這時刻太爺通常都與族人一起在飯廳內用膳。

  「你很細心在照顧花帖嘛!」單太爺笑眯眯的,經過連日來的觀察,這兩人應該是生不了風波了,不過還是得要小心地詢問一下,以免在緊要關頭情勢逆轉,壞了大事。

  「您又在窺視我跟花帖的進展。」他淡淡道。

  「總要確定成親大事可以順利舉行嘛!」單太爺最擔心性格彆扭桀驚的單壁會反將他一軍。「這事太重要了,老身擔心你反悔又或者從中作怪。萬一搞砸婚事,‘單家堡’將會掉入萬劫不復的地獄裏。」

  哪有那麼嚴重?此婚事若不成,唯一會掉入地獄裏的就只有太爺,畢竟他是千方百計地想要當「仁義王」。

  「太爺為了爵位可以把孫兒玩得團團轉。」單壁聲冷了些。

  「別這麼說,老身很希望你倆能修成正果。對了,老身還是想提醒你一句,木已成舟,婚事已公告大眾,你若反悔不娶,後果可是會由花帖一人承擔喔!想當然耳,她將顏面盡失且受盡傷害,到時她一定會很難受的!唉,我都可以想像出她被拋棄時的恨以及被議論紛紛的可憐模樣了……」他把話說得極恐怖,就是要拿花帖牽制他。

  「夠了。」心機深重的太爺呀!

  「好,老身不多一言,總之要讓婚禮順利舉行,並且將‘仁義王’奪到手!」單太爺突然閉口,移動身子到外面左瞧瞧、右探探,確定書房周圍沒有第三人後,才又神秘兮兮地回來對孫子道:「壁兒呀,你是太爺的心肝寶貝,太爺怎樣都不會讓你吃虧的。等完成婚事,‘仁義王’封誥加身後,你就可以海闊天空了!未來你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只要這段時日忍耐點,別給我出亂子就行。」

  言下之意就是待「仁義王」到手後,他就可以亂搞了。

  單壁眯眼,太爺真把他與花帖玩弄在掌心中!

  「太爺!糟了、糟了——」砰砰砰砰砰,疾跑聲由遠而近,砰地一聲,門扇被推開,是洪管家,他氣喘吁吁地叫著。

  「糟什麼糟?本太爺適意的很,沒啥糟糕事!」

  「不是啦,太爺,是‘殷家莊’的人又聚眾來府裏鬧事了!」

  「殷家來鬧事?」單太爺愣了下,但立刻笑顏逐開。「好,鬧得好!哈哈哈,鬧得太好了!想必殷家認為‘仁義王’已無希望,知道大勢已去,所以才會跑來‘單家堡’叫囂洩恨。老身現在就去欣賞殷家悲慘的面容,哈哈哈……」邊笑邊走。

  單壁卻早先一步已往大門而行。

  花帖一定會去湊熱鬧的,因為她一直很好奇「殷家莊」為何總要出手「救她」?

  果然!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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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2-4-11 00:42:20 |只看該作者
第九章

  「單家堡」大門前的廣場壁壘分明地站著兩派人馬,而且還有一大群百姓沖過來圍觀。

  單、殷兩家再一次對上,又將掀起怎樣的風波呢?眾人好期待啊!

  「殷家莊」領頭青衣人直接對著「單家堡」大吼著。

  「‘單家堡’卑鄙!我家公子說單太爺為了‘仁義王’的爵位,無所不用其極,甚至命令長孫迎娶奴婢為正妻,想用沽名釣譽的方式取得‘仁義王’之位!」殷家一開口便是指控。

  「渾帳!你們殷家人又在瞎扯什麼了?居然跑到單家的地盤來胡說八道!」嘖,「殷家莊」真是陰魂不散!單家奴僕也不甘示弱地回斥著。

  「‘殷家莊’果真出現了……」花帖從內室出現,走到前方,看著氣呼呼的青衣人,問道:「你們在爭論什麼?」

  「花帖姑娘,你被騙了!你成了單家爭取‘仁義王’的棋子,你被騙了!」

  「我被騙?」她的心猛地一跳,心底深處其實也質疑過婚事的原由,只是沒機會弄清楚真相。

  「單壁並不愛你!他沒有真心,你只是被單家利用的工具,娶你只是為了博取美名,並且掩蓋單家欺奴以及污辱你清白的事實!」

  「你們胡亂指控得太過分了!」

  「我們有憑有據,花姑娘確是被騙了!」

  「少夫人,您回內室吧,別聽他們胡說八道。」洪仲管家繃著臉勸花帖離開。

  「心虛!不敢聽真話!」殷家青衣人冷冷一笑。「單太爺能在商界獨霸一方,狐狸之名可非妄得,如今一出手果然就能震撼全國,突如其來一招娶奴為妻的精彩計策,果然讓‘單家堡’成為籠呈皇朝最出色的商賈之家,也足以打敗爭取‘仁義王’的全部對手!」

  「單家行仁義之舉,若得‘仁義王’乃天經地義。」

  「哼,皇帝龍心大悅,對單壁迎娶奴婢為正妻一事欣喜又欽佩,據知皇上已經準備研擬策書,隨時會請公公前來儷城褒封單太爺。」「殷家莊」訓練的密探已采得消息。

  「既然知曉單家即將封爵成王,你們還敢上門來鬧?還不退走!」單太爺推開傭僕,踏上前方。在後頭聽到殷家承認皇帝已經在擬詔,真是心喜不已啊!不過,也得快快趕人走才行!

  「快走、快走!」可別節外生枝了。

  殷家的青衣人卻動也不動,只看著花帖。「花帖姑娘,你是一顆被利用的棋子,可別因為單壁要娶你就樂昏頭了!想想這樁婚事的不合理,也想想婚後所要面對的慘況吧!」

  「什麼婚後的慘況?你們給我住口,不准再胡說八道了!」單太爺心急地制止葉門多言。

  殷家不願封口,更是直截了當地說:「我家公子已經算准你的下場了,單太爺一旦得到爵名,就會視你如敝屣,而單壁在協助祖父完成心願後,也會將你踢到一旁,因為你再無利用價值了!你是正妻又如何?娶妾一樣能填補你的位置!」

  「我再無用處了嗎?」花帖心驚地看向單壁。

  單壁不知何時已默默站在她身畔,只是對殷家的叫囂沉默不反駁。

  單太爺急道:「壁兒,你快說話啊!快跟花帖解釋,說殷家全是在胡說八道的!」可恨!「殷家莊」怎麼把他的陰謀詭計通通給說出來了?

  單壁淡淡一笑,對她道:「帖兒,咱們這段日子談過要攜手共游山川美景,還要看盡五湖四海,這是你我的夢想,已經約定要攜手完成它了,你怎麼會沒用處呢?」

  「是啊,咱們才談過呢。」花帖點點頭。在她養病的期間,單壁陪伴著她,兩人總有聊下完的話題,她原本害怕瞭解太多隻會增加隔閡,豈知卻是愈談愈投機。

  「沒錯沒錯,你們已經共築美夢,那就一定要攜手完成,可別分飛了!」單太爺不斷打圓場。

  「呿!夢就是夢,虛幻不實。美夢就只是幻境,醒了,就沒了!」殷家人狠狠潑出一桶冷水。

  「什麼沒了?」花帖一震,不安的感覺瞬間襲心。雖然已對單壁甚多瞭解,也備受他的寵愛,可是……這會不會是她錯認的感覺?

  畢竟,「單家堡」都是各懷鬼胎的。

  「虛假不實的‘單家堡’啥事做不出來?先誘騙你,等你沒了利用價值,再丟棄你!」

  「花帖兒,千萬別信了他們的胡言亂語啊!」單太爺氣到鬍子都要飛翹起來了。

  花帖怔怔地想著,看了看單壁,卻道:「是胡言亂語嗎?聽起來挺合情合理的。夢是虛假的,醒了,就沒了……」眸裏閃動掙扎。

  完了完了,她動搖了,怎麼辦?「殷家莊」把他的詭計通通說出來,還影響了花帖。「不是這樣的,你別相信殷家的離間之言啊!」

  「是離間還是確有其事?‘單家堡’娶花帖究竟是打什麼主意呢?」圍觀的百姓也爭論不休。

  「是真心?」

  「是假意?」

  「賭五毛錢!」

  「來來來,下注嘍、下注嘍~~」

  周遭充斥著吵吵鬧鬧的爭論、辯駁,還有用賭博定答案的聲音。懷疑之心讓大夥兒昏頭轉向了。

  洪管家抱著發脹的腦袋,不知該如何協助主子處理這團混亂。先前曾感覺娶奴為妻一事像極是一出戲,結果還真變成戲了。

  單太爺催促著單壁道:「你快說句話吧,你是她的夫婿呀!」

  單壁還未開口,花帖倒是搶先大聲宣告道:「我要去上吊!我無顏見人了!」

  「慘了!」單太爺面如死灰,花帖相信殷家了!

  圍觀的百姓聽她喊著要去死,全都嚇住,紛紛驚呼勸她道:「你不能死呀!你不必為單家而死,不值得啊!」

  「我好可憐,我被單家瞞騙,我被單家利用,我名節盡毀,這樣的我已無容身之處了,不死又能去哪兒呢?」花帖可憐兮兮地說著。

  殷家立刻道:「我‘殷家莊’會協助你,只要你踏出‘單家堡’,殷家保證讓你有安身立命之處。「

  「沒錯沒錯,全城百姓都會保護你的安全!」

  「眾人都會助你順利離開‘單家堡’的。」

  「怎麼會這樣?單家反倒成為眾矢之的了……」單太爺的氣力消失,倒下。

  「太爺!保重啊!」見狀,「單家堡」的傭僕驚呼。

  單壁扶住祖父,不過,卻低首悄聲在他耳畔道:「您輸了,您的計謀徹底失敗了,而且還引發眾怒,讓全城百姓齊心幫助她。這回花帖不單可以離開單家,還是正大光明地離去,至於單家則變成了陰謀之堡,惡名難以洗刷,這事該怎麼解決呢?」

  單太爺頭昏腦脹,他方寸大亂,只知道一切都完了。「單家完蛋了……」

  「快點保護花帖姑娘離開!」城裏的百姓們紛紛自詡為正義勇士。

  「走,花姑娘快走!」

  「快走……」

  「你……你怎麼還不去攔下花帖?」單太爺閉上雙目,不敢看孫兒的表情。

  單壁卻不動。「怎麼攔?我與太爺狼狽為奸,在眾人眼中都是陰險奸詐之人,我若出手,後果更不堪設想。」

  「拿出你的愛,用你的愛心攔下她呀!」單太爺指導道。

  「愛?我有什麼愛?您不是認為我只是在操縱花帖,對她是無情的?既然如此,怎麼突然又要我拿愛留她?」他低低歎道:「經過此次的風波,花帖已不相信我對她有情,否則她也不會扭頭就走。」

  單太爺臉色鐵青,他先前也不相信壁兒愛她,現在又發生陰謀被揭穿的慘狀,她必然更不信單壁了。

  「那、那怎麼辦?」單太爺睜開右眼,瞄到花帖被一大群人護身帶走,而「單家堡」人怕犯眾怒,動都不敢動。「怎麼辦?她走了,她真的走掉了……無力回天了嗎?」

  單壁抬眼,望著花帖被人群給掩沒,並且簇擁著離開,人群漸行漸遠、漸行漸遠……

  「怎麼辦?」單太爺無力問天。

  怎麼辦?

  單壁斂眼,悠悠地竊笑著。

  ******

  啦啦啦……啦啦啦……花帖哼著歌兒。她借上茅廁之名,擺脫掉眾人的庇護,乘隙脫逃,再偽裝成乞兒,暫時避開各方的追尋,連「殷家莊」也追丟了她。

  啦啦啦……啦啦啦……花帖哼著歌兒,到處走著。記憶拉回到從前,想起她賣身為奴,進入「單家堡」後,第一個作為就是裝死、假惺惺,想用騙死人不償命的手段換取自己的生存與利益。

  啦啦啦……啦啦啦……誰知單家的人心機一樣深重。

  啦啦啦……結果,就撞擊出火花來了。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花帖到處走著,但未離開儷城。

  啦啦啦……啦啦啦……她哼著歌兒,她……是在給自己壯膽。她其實也不安、也擔心啊!她也不知道單壁接下來要怎麼做?因為單壁根本不清楚她為何會突然跑離「單家堡」?

  她決意如此,全是想利用機會來印證一件事!

  當她成為單家的罪人,當她的利用價值消失,當她再無用處後,單壁會如何對待她?

  她即將面對「真心之戰」。

  就因為不知道答案,所以會忐忑、會擔心。她害怕單壁的真心,只是為了成就自己的偉業。

  她怕她相信的愛只是笑話一場……

  不要是笑話一場呀!

  ******

  「找到沒有?」

  「沒有。」

  「所有的人都在找她,她卻憑空消失,就連全城百姓也都找不到她。」

  」花帖到底逃哪兒去了?」單太爺面如槁灰地頹坐在椅子上。十數天了,而且婚期已近。雖然新娘子不見了,雖然這場娶奴為妻的驚世姻緣已成為笑柄,不過單太爺還是命令奴才們繼續籌備婚事,不得馬虎,期待事情有轉圜的餘地,至少……也要讓百姓認為單家是有情有義,花帖離開之事純屬誤會。

  單太爺望著悠閒品茗的單壁,他倒是無謂得很。「壁兒不緊張她出事嗎?」

  「太爺何必嚇我。」

  「咦?」單太爺忽地靈光一閃,忙問道:「壁兒,你該不會已掌握到她的行蹤了吧?你知道她在哪兒嗎?」

  他不置可否。

  「她到底到哪里去了?你速速找她回府,只要她返回‘單家堡’,單家受創的名譽還有回復的機會。況且,你放花帖一個人到外面,萬一真出事,你會後悔的。」

  「太爺想太多了,花帖之事與您無關。」

  「哪會無關?她——」

  「少爺。」門外忽然來了位黑衣人,打斷單太爺的嘮叨。

  「怎麼了?」

  黑衣人不管單太爺在場,立即趨前在單壁耳畔嘀嘀咕咕,但見他的表情瞬間沉下。

  「我知道了,你快想辦法找人。」

  「是。」黑衣人退走。

  「怎麼了?他是誰?他跟你說了什麼?」

  「他是‘殷家莊’訓練的密探,不過被我買了下來。「他起身往馬廄的方向而去。太爺畢竟是自己的親人,他也不能任單家垮臺,玩夠了,是到了該收手的時刻了。

  「你要去哪里?你怎麼會去買殷家的密探?」單太爺跟在身後一路追問。

  「您先回房休息,有事明天再談。」

  「不行,本太爺要你實話實說!」他吼道。壁兒的表情雖然輕鬆,但輕鬆中明明就帶了抹緊張。「你根本就沒有放棄花帖,你只是想讓我緊張對吧?這十多天來,你仍然在暗中找尋花帖是不是?」

  「她在儷山。花帖的行蹤在那裏就斷了線,我擔心出事,得去找找。」他不再隱瞞作為。

  單太爺松了口氣。「老身就知道你會找她,你果然愛她!」呃,他突然傻住。「你愛她?你真愛上她了?老身一直以為你也只是在利用她,但你卻……真的愛上花帖了!」

  「太爺,您就別說廢話了。」跳上馬,不再理會祖父。

  「壁兒你——」

  駕!單壁馭馬而去,將祖父拋在腦後。

  單太爺看著馬兒疾奔而去,緊鎖的眉心卻漸漸舒展開來,並且浮上得意之色。

  「太好了!太棒了!‘單家堡’有救了,有救了!好,我就親眼去瞧瞧單壁怎麼把花帖追回來,還有,得帶人去才行!就帶儷城的鄉親百姓一起到儷山去吧,讓眾人親眼目睹單壁追妻的英勇行徑!記得上次壁兒在客棧展現英雄救美的絕技後,感動了天下人,這回,就讓英勇事蹟再重現一次,藉以擄獲人心!好,快去瞧瞧!」單太爺雀躍地喚來洪管家,命他找人。

  「啥?找鄉民?」洪管家一頭霧水。

  「對,愈多愈好!快!」

  「是。」

  人愈多才能做見證,快點往儷山一探究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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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山賊出沒,這兩天治安向來良好的儷山卻出現山賊攔旅客搶劫奪人,已有婦女受害,只是衙門尚未防守儷山以及做出警戒,所以大部分百姓並不知曉此事。原本花帖姑娘只選擇在城內繞行,但不知怎地,她突然往儷山而去,我跟隨在後,但一個疏忽,就不見她的人影了。」

  黑衣人匆匆前往「單家堡」就是報告此事,單壁先前對「殷家莊」的密探能力讚譽有加,於是暗中收買兩位為他辦事,果真派上用場了。

  單壁駕馬上山,馬匹一路往上賓士,環繞山路而行。

  他知曉儷山頂峰之旁,有座松林山谷,那是一片世外桃源,知道的人極少,想必花帖聽聞到那地方有美景,會遊興大發,跑去一探究竟。

  只是……可別碰上盜賊才好啊!

  駕!

  「快!快點!」他策馬狂奔。「駕!」

  ******

  「你……」兩名盜賊瞅著她,一瞬也不瞬地看著乞兒,慢慢地從上到下打量她,尖銳的視線幾乎要穿透她的心。

  花帖一退,再退,黑抹抹的臉上充滿驚慌,暗付;怎麼會遇上盜賊?怎麼會有盜賊出現呢?

  「我是乞兒,乞兒沒有錢的!」她壓低嗓音學男音。

  「不,你是女子,你偽裝成乞兒!」

  嚇!「我不是女子!」

  「你是!既是女子,就賣給青樓吧!」

  「哇!」花帖尖叫,拔腿就跑。「你們怎會以為我是女子?你們看錯了!」

  「我們是老江湖,豈會錯看?抓!」

  「哇!」花帖狂喊,狂奔著。人算不如天算,弄了半天,她竟要命喪於此!

  「別跑!」

  呼呼呼……怎能不跑?被抓到要賣給青樓,要被賣入青樓還不如跳崖而死!

  「天哪,哇!」山路的另一邊就是懸崖。

  「抓住她!」盜賊已疾奔到她身後,眼看就要抓到她。

  命休矣!

  她會被抓住的!完了,怎麼辦?她還未得到答案,她精心設計背離「單家堡」就是要試探單壁的真心,可她尚未得到解答卻要命絕了!

  「真心之戰」竟然沒有機會印證結果,這是她始料未及的

  「單壁……」眼淚奪眶而出,在性命交關之際,她腦子裏浮現的全是單壁的身影。「你我竟是無緣,好恨呀……呃!」腳步停下,前面就是懸崖,再沖就會掉下去,無路可逃了。

  「看你往哪逃?抓!」

  「滾!」一聲斥喝傳來,緊接伴隨著馬匹低鳴聲,一人一馬現身在後方。

  盜賊一驚,停步,回身一看——

  哪里來的貴公子?

  單壁勒住韁繩,下馬,竄奔向花帖,摟住她。旁邊可是懸崖峭壁,容不得一點閃失。

  他一氣呵成的護女動作倒讓盜賊一傻。

  「你來了。」花帖腳一軟。

  他抱她抱得更緊。「嚇壞你了。」

  「你終於來了,幸好你出現了,幸好……」看見他,心安了。

  「你給我滾開!把那女人給我,快滾!」盜賊叫囂著,此男子肯定是個讀書人,讀書人當然好打發。

  花帖看著單壁,打從他出現,她眼裏就只有他的存在。「我以為再也見不著你了,我沒留話就離開單家,我想你一定很生氣,怎樣都沒想到你竟會追來此處救我……」

  他凝視著她。「我知道你在試探我,所以早派人跟蹤你了。」

  「啥?」她呆住。

  「你出走是在試探我對你是真心還是假意,對不對?」他慢慢扯出一抹笑意來。

  「你知道?你沒問我就全部瞭解了?!」她震驚無比。

  「是啊。」

  「小心!」花帖倏喊,一道勁風朝兩入門面而來,單壁將她推離,避開淩厲掌風。

  「你知道我的目的,那你還任由我玩弄你?」花帖閃道一旁去,但還是急著想問明答案。

  「你的玩弄很有趣,我喜歡。」單壁回聲道。

  「什麼?!」

  「什麼?!」

  盜賊與花帖同時吼了聲。

  氣氣氣!

  「你這傢伙生病了是不?」現在正在打鬥,這名貴公子居然還有閒情逸致與那個女乞兒調情,分明是不把他們放在眼裏!「吃我一掌!」淩厲無比的掌風襲去。

  「小心!」花帖驚慌大叫,臉色大變。「單壁小心啊,你腳邊是懸崖啊!;」

  「啊!」腳一滑,許多小石子滾落崖壁,就見山崖壁上淨是尖石與樹枝,若掉下去肯定屍骨無存。「你小心一點!」

  轟隆隆~~腳步狂奔聲,還有馬蹄聲,隱約中,山路那邊似有大批人馬出現。

  盜賊一時之間不知發生何事,也無力去理會,解決眼前的敵人要緊。

  呼!揮拳擊向單壁,不中。又一掌!

  單壁終於怒火竄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姿疾飛撲前,旋身飛踢,踢中盜賊的胸膛。

  「啊!」他慘叫一聲。

  「你別跑!」

  「救命啊!」花帖驚慌大叫,因為一名盜賊纏住單壁,另一名盜賊則來抓她,兩人分工合作。「你別過來,別過來——」腳一滑。

  「花帖!」單壁見狀大驚,提氣,縱飛而去,撈住花帖,將她守護在他的臂彎內。

  「哇,好危險呀!」行動較快飛奔上山的鄉民正好目睹了單壁捨命飛身救人的行徑,嚇得吼叫出聲。好驚心動魄的一幕呀!

  「你們兩個一塊兒去死吧!」盜賊撲向兩人,單壁抱著花帖閃過。盜賊不死心,又一次揮掌,並且蓄意攻擊花帖,因為她一旦落難,貴公子就會出手相救,他們才有機會打敗貴公子。

  連盜賊都看出單壁護她的決心,花帖豈是鐵石心腸?「你又一次讓我知道你是多麼的在乎我,甚至犧牲性命也無所謂。」她道,深怕兩人出事,再無機會道出心底話。

  一道掌風又襲向花帖,單壁迅速擋在花帖面前,又對她道:「我是愛你也在乎你,而且不容任何人質疑。」回身抱起她。

  「哇哇哇……小心跌落穀底!」鄉民緊張大吼。

  花帖低呼,緊緊摟住他的頸項,再也不放開。「對不住,我以後不敢再亂玩了,因為我的無知,可能會賠掉性命,不過現在有你在,咱們一定會安全的。」

  「當然,有我在!」

  「什麼話,你們以為勝利了嗎?」盜賊感到憤慨,就要使出必殺絕技。

  「來了、來了、都來了!」單太爺領著一群鄉民沖上山,看見兩方廝殺,再加上報馬仔已經先一步形容發生過的事,因此單太爺直接指揮道:「抓賊,快抓盜賊!大家快幫單壁抓賊呀!」

  「快抓賊!」

  人多勢眾,數百人一起沖上去要抓賊。

  四拳難敵百隻手,盜賊眼看一大群百姓沖過來,嚇壞了,眼看情勢不利,趕快逃!

  「喝!」仗著好身手抓住兩匹馬一躍而上,往山下沖。

  「追!」部分人追逐而去。

  「沒事吧?你們沒事吧?」部分鄉民們紛紛上前關懷。「單壁少爺,還有花帖姑娘,你們沒事吧?」一陣打鬥後,汗水洗去花帖臉上的污漬,露出部分真面目。「你們有沒有受傷?」

  「如何,有沒有事?」單壁低聲詢問。

  「沒事。」花帖回道。

  「有英勇救美的單壁在此,花帖當然不可能有事。」單太爺好得意地說著。

  「告訴你們喔,方才好驚險喔!眼看花帖就要掉下山崖了,但是單壁少爺奮不顧身地救她,好感人喔!」目睹的鄉民忍不住替兩人松了口氣。

  「沒錯,說得好!此事已足以證明單壁是深愛花帖的!」單太爺拚了命地加深眾人對單壁具有仁義的形象。

  「不用太爺宣揚,我自己可以體會,我自己可以瞭解。」花帖悠悠回道。

  「此話當真?」單太爺欣喜不已,有她親口證明單壁的愛,那麼所有的不利傳言就通通可以消弭掉了。

  「當真!」她用力點頭,眼中只有單壁。「單壁,你說你能明白我的心思對不對?」

  「對,我知道你心裏想什麼,否則我也不會讓你離開‘單家堡’。你一直想確定我到底愛不愛你,而殷家恰巧前來鬧事,還推論出一大推不利於我的流言,於是你臨時起意,借用這件事來確定我的心意對不對?」

  她感動地道:「你果真知道、你果真都瞭解……」

  「我放你走,任你玩耍,其實是想讓你一人仔細思索,哪知卻讓你遇上危險。對不起,讓你受委屈了。」他憐愛地撫著她的臉頰。

  「不要這麼說,是我不好,我總是疑神疑鬼的,才會鬧出這等禍事來。不過,我不再心存疑惑了,有多少人願意捨命救一名奴婢?就只有你!」她好感動。

  「另外,我讓你走也是對太爺的作怪感到厭煩,想趁此機會對太爺宣洩心頭火氣。」

  「呃,原來我們心靈相通啊!」花帖也有一樣的想法。

  「什麼,我成了你們利用的工具?」單太爺無辜地指著自己,他可是嚇到老了十歲耶!

  「那是您自找的。」單壁擁著花帖,離太爺遠一些,怕他惱羞成怒了。「不過真險,我們捉弄太爺,卻差點被上天給捉弄了去。」沒料到會突然冒出盜賊抓人一事,但也好,因此讓混亂早些落幕。

  「以後我不敢亂玩了,要玩,一定要你陪。」花帖依偎在單壁胸前細語著。記得單壁親口說過,當她願意承認是他女人的那一刻就能得到好處,此時的關懷就是她獲取的無價之寶呀!「你性命相挺的情義,我烙印在心上了!」

  「你是我的妻子,以命相挺,是應該的。」他亦回道。

  啪啪啪啪啪啪。,周遭忽然響起一陣掌聲,數百鄉民忍不住鼓掌,賀呀!

  這兩人不顧世俗禮教,竟然當著眾鄉民的面喁喁噥噥,視他們如無物,原本是該被撻伐的行為,但只要想到方才驚險的生死鬥以及兩人情深意重的表現,就不會再計較他倆違反禮教了。

  經過此役,鄉民們確認這兩人是相親相愛的,也捨不得破壞他們相依相偎的美好時光。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只是掌聲卻無法停歇。

  那對儷影硬是不理圍觀的鄉民,逕自聊個快樂。

  啪啪啪啪啪啪~~鄉民還是持續獻上祝福,獻上衷心的祝福!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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