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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米恩 -【千面小嬌娘】《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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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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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2-4-19 00:18:40 |只看該作者
【第九章】 嫉妒使人瘋魔

  余為清被余太后的人帶走了,楚離歌本是不肯,但余太后帶來了皇帝的口諭,要求此案得交由三司會審,于是讓人將余為清押至刑部。

  待楚離歌與雲初夏走出余府時,天色早已一片漆黑。

  兩人對視一眼,臉色有著凝重,緩緩的走在無人的街道中,未乘馬車,就這麼一路走回了大理寺。

  「我讓人備膳,阿初可要先沐浴?」兩人沉默了一路,這是楚離歌開口的第一句話。

  雲初夏靜靜的看著他一眼,驀地傾身將他抱住,緊緊的,絲毫不留縫密,嗓音低啞的說︰「你可是聽見了?」

  因習武之故,她聽力驚人,就算余為清在被押走前,幾乎是呢喃的低語,她仍是聽得一清二楚。

  救救我大妹。

  這五個字猶如驚雷,讓雲初夏當場傻在原地。

  余為清的大妹不就是余紫蓉?而余紫蓉此時不是好端端的在皇宮中當太后,為何要人救?

  雲初夏腦中有個荒謬的想法,卻一直不敢月兌口而出。

  楚離歌看著懷中少女那烏黑如墨的發絲,輕輕的嘆了口氣,「聽見了。」

  他雖不懂武,可聽力自幼便異于常人,余為清所言,他也聽得一清二楚。

  他果然聽見了!雲初夏咬了咬牙,有些無力的又問︰「余紫蓉與余悅蓉……是否長得極為相似?」

  楚離歌抿唇,沉默了一會,才低聲說︰「她們二人不僅相貌相像、身材相仿,還是一母同胎的攣生姊妹。」

  果然!雲初夏重重的吁了口氣,沉聲問︰「你打算怎麼辦?」

  楚離歌伸手,順了順她鬢邊凌亂的發絲,幽聲道︰「那是我一手帶大的孩子,若是可以,我也不想傷害他……」

  但是爛瘡若是不挑開來上藥,便永遠不會好。

  「那就不要傷害。」她抬起頭,睜著一雙明媚卻清澈見底的眸子,認真的看著他,「我不想你去踵這渾水。」

  她一個亡國公主,本以為這輩子都不可能嫁出去,更不可能談戀愛,沒想到老天爺好心,給她送來楚離歌這麼一個絕世好男人,她若是不將人給護好,肯定會後悔死!

  「阿初……」楚離歌嘆了口氣。

  若是可以,他也想不管,可他姓楚,是西楚國的攝政王,兄長臨終前緊握著他的手,逼他發誓定會好好守護父親好不容易打下的西楚江山。

  這是他的責任,他推卸不得。

  他語氣中的沉痛讓雲初夏的心重重一顫,「……我後悔了!後悔貪圖那些賞金,要是可以,我想把霍子逾那家伙給宰了!」

  都怪霍子逾,若不是他的請求,楚離歌何以會調查余家的案子?也怪她,若不是她不願乖乖當個伸手牌,堅持自己養活自己,也不會這麼積極的查案。

  本以為只是樁尋常的變態殺人案,沒想到會卷入皇室的風波,她倒是無所謂,頂多甩手不管,可她的男人卻不能不管,她能怎麼辦?

  「別擔心,或許事情沒有你想的這麼糟。」他試著安慰她。

  「不糟是如何?」她不是三歲孩子,沒這麼好安撫。

  楚離歌一時間也不知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太后有可能是假冒?皇帝極可能非皇室之子?這不論是哪一條,都足以引起軒然大波,甚至動搖國本……

  雲初夏瞪了他一眼,「你瞧!就是你也說不出來。太后若是假的,你我的命還能不能留著都是個問題!」

  聞言,楚離歌雙眸一閃,許久才道︰「事實上……我對太后早有懷疑。」

  「這是何意?」她問。

  楚離歌沉沉的開了口,「從我當上攝政王那日,一直至今日,暗殺未間斷過。一開始我本以為欲殺我之人是你們這些前朝舊部,可直到這兩年,我才發現並非如此。」

  他的勢力是這幾年才開始在皇城擴建,又因忙于朝事,他幾乎沒有什麼心思去追查那些刺殺他的人究竟是何方人手。而這一年多,他所經歷的刺殺竟是頻繁得可怕,這讓他再也輕忽不得,于是讓莊浩卿開始追查,沒想到這些人竟都是來自民間大大小小的殺手組織,就是雲初夏前些日子揭的單,也是懸賞他的人頭。

  那欲取他性命之人十分謹慎,可再謹慎也難免有漏洞,在莊浩卿的追查下,總算查出欲取他性命之人出自宮中。

  皇宮之中如今也就兩名主子,楚豫是絕不可能要他性命,那麼就只有另一個人了……

  他不清楚余太后為何這麼做,但他曾猜想,應是怕她的兒子成了傀儡帝王,這才會當楚豫漸漸能處理政事之後,想對他除之後快。

  可如今看來,似乎有些蹊蹺。

  雲初夏也聽明白了,「余太后害怕你奪權只是原因之一,另一個原因……」

  她畢竟不是余太后,就是想破了頭也想不透。

  「或許是因為皇兄在余太后還是貴妃的時候,同我說過一句話。」楚離歌思索了很久才想起這一段往事。

  「什麼話?」她好奇的問。

  「他說……貴妃回了一趟余府後,性情變了許多,平素最愛的琴不撫了,且連口味也變了,若不是音容未變,他還以為她換了個人呢!」

  西南帝當時不過是隨口一說,畢竟余太后不論是容貌還是身形都沒有改變,就連肚子里的孩子也都好端端的,他如何也想不到妃子竟有可能換了一個人。

  「當時我就在一旁,我還記得余太后聽見這話的時候,臉色突然變得慘白無比。皇兄見狀擔心不已,忙喚來御醫要替她診斷,她卻不願,執意要回宮歇息。」

    

  楚離歌當時不以為意,如今想來,余太后可不正是心虛?就是因為心虛,她才會想方設法要除去他。

  雲初夏聽完頓時無語,就因為西南帝一句無心的玩笑話,余太后便想置楚離歌于死?這下要說余太后沒鬼,恐怕連鬼都不信。

  「那現在該怎麼辦?難不成就等著殺手來殺?」雲初夏垮下小臉,語氣很是頹喪。

  這下好了,余太后之前只是心虛,經過余為清這事兒,肯定抱著殺人減口的心態,就是他們不想瓊這渾水也得踵了。

  「你說得對!」楚離歌捏了捏她的巧鼻。

  雲初夏瞪大眼,「你這是徹底放棄,還是瘋了?」

  她怎麼也沒想到他居然真要等著人來殺。

  他笑著揉了揉她的發,看著她瞪大雙眼的可愛模樣,總是忍不住想踫踫她,「傻瓜,你前陣子不是將孤狼的懸賞單全給撕了?那懸賞單的時限是多久?」

  「三個月。」她伸出三根手指。

  「這幾年,那些暗殺過我的殺手組織幾乎都讓我派人盯住了,只要一有動靜,我就能馬上得知,若余太后不傻,就不會再用以往的那些人,而唯一未被我盯上的孤狼,懸賞單又在你手上,若她想殺我,除非願意等上三個月,否則就得動用她身旁的人了。」

  雲初夏聞言雙眼倏地一亮,「你的意思是,若她是真的余紫蓉,必然不必著急,可要是假的……」

  雖說余太后並不知道余為清對他們說了多少,但以余太后那僅僅因西南帝一句玩笑話,便要楚離歌一條命的個性,肯定不會放過他們這兩個知情者。

  「不過用你我當魚餌,是不是太看得起她了?」雲初夏有些不滿。

  好歹他們一個貴為攝政王,一個是前朝公主,讓一個疑似冒牌貨的家伙這般追殺,是不是有些過分了?

  「不是你與我,是只有我而已。」他糾正她。

  他如何舍得她冒險?他早已想好,將她送去沈家莊,到時只要找個女子易容成她的模樣跟在他身旁便成了。

  「什麼?」雲初夏一聽就炸毛了,伸出食指戳著他的胸膛,眯起雙眸,陰惻惻的說︰

  「你現在是過河拆橋,想要甩了我?」

  楚離歌哭笑不得,「阿初,過河拆橋這句成語不是用在這地方的。」

  「我不管!」她管它用在哪里,她只知道他想拋下她,沒門!「你若是敢把我送走,這輩子就休想找到我了!」

  「阿初……」他嘆了口氣,將胸前那氣鼓了雙頰的少女攬入懷中,「此事很危險,我不希望你涉險,你聽話可好?」

  雲初夏就是他的寶貝,他寧可自己受傷,也不願損及她一根寒毛。

  「我難道就希望你冒險?」她紅了眼眶,忿然瞪著他,「要我聽話也行,除非現在就讓我將你就地正法!」

  「就地正法?」

  楚離歌正欲問這話是何意,少女軟女敕的唇便緊貼他的唇,熱情濃烈,像在泄忿一般啃咬著他。

  她像只受傷的小獸,惡狠狠的說︰「想要我走,現在就洞房!說不定一夜恩愛後,我還能留著你我的孩子,若是你不幸犧牲了,我就帶著我們的孩子改嫁!」

  「雲初夏!」即便知道她是為了與他一起,可這話仍是讓他極不舒服,對她一向溫柔的俊顏倏地沉下。

  他連名帶姓的一喚,雲初夏脖子一縮,卻還是不退讓,「你別對我吼,你就是生氣,我也要這麼做!」

  說著便一個使勁將他推倒在書案上,香軟的身子緊接而上,壓在他堅硬的身軀上,有些笨拙的解著他的衣帶。

  楚離歌倏地僵硬,他這是要被自己心儀的姑娘給強了?

  感覺到她柔軟的雙手在他胸前游移,他只覺得有團火在下復中燃燒,讓他險些壓抑不住。

  「阿初,別鬧!」他抓住她的手,雙眼有些發紅。他不是聖人,如何禁得起她不斷的撩撥?更何況面對的是自己喜愛的女子。

  「那就不準甩開我!」見他阻止,雲初夏雙頰嫣紅,隱隱松了口氣。

  就算她思想再前衛、再開放,那也是個女子,要做這等霸王硬上弓之事,她也是害臊得不行好不好……

  楚離歌對她這等「要脅」實在是沒轍,最終只能答應了。

  雲初夏歡喜的抱著他直親,「放心,只要有我在,沒人能近得了你的身!」

  看著懷中那雀躍得像只小麻雀的少女,他目光一柔,「傻瓜,明明能安穩,又何必陪著我涉險……」

  「你若出了事,我如何能安穩?」她瞪眼,「沒有什麼比將人放在自己的眼皮子下保護來得安全,若是連我都護不全你,那我也只能認了,不過你要是死在我前頭,就別指望我守節,我可不是那種貞烈女子,會這輩子就守著你一人不放。」

  楚離歌笑了,寬厚的胸膛起伏不定,低啞的道︰「阿初這是願意嫁我了?」

  少女言語之間早已將自己的人生托付給他,口口聲聲說著改嫁、守節,若不是心中已將他當成丈夫,如何會說出這樣的話?

  這話讓雲初夏俏臉又是一紅,給羞的!明明前不久還堅持不成親,這才沒幾日,便連改嫁這話都說出口了,如何不羞?

  最後她惱羞成怒的嚷著,「想我嫁也得胡叔和沈姨答應!他們若不應,就是我想嫁又能如何?」

  胡俊是兩人之間的一大難題,沈雁菱倒是好說,她就是一個傳統的婦人,只要胡俊點頭,她自是支持。

  而胡俊平時看似一個憨厚的老好人,偏偏在復國一事上十分的執著,要不也不會拋下她去尋找寶藏了。

  總之,若是讓胡俊見到楚離歌,恐怕只會提刀砍來,壓根不可能會讓他娶她。

  「這點你不必操心,我會想辦法。」他撫了撫她的發,溫聲道。

  辦法?雲初夏可不覺得他能想到什麼辦法,但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趴在他的胸膛上。

  許久過後,她似是突然想到一件事,好奇問了句,「你說……要是我們一直不成親,是不是就不能洞房了?這麼憋著……會不會到時候不行了?」

  感覺著身下抵著她的某處堅硬,雲初夏可以確定他的的確確不喜歡男子,那她就擔心了,有她這個動不動就愛吃他豆腐的女友,他可忍得住?若是一直忍著,到時憋壞了可怎麼辦才好?

  楚離歌聞言身子一僵,突地一個翻身,用行動來告訴她,他究竟行不行……

  晨曦中,日陽緩緩升起,像一片金粉般撒落在浩瀚廣大的宮院中,從遠處望去,巍峨的宮殿綿延不絕,逐漸在清晨微光中顯露出它們的身姿。

  宮垣內長滿了萋萋芳草,沿著垣壁是御溝的淙淙流水,茂盛樹叢隔開了幾處龐大建築,然而此地只有鳥鳴,卻無人聲。

  宮殿的一角,一尊涂金鵲尾香爐正裊裊吐著煙,一名梳著高高發髻的女子,正對著窗前那面光滑的銅鏡描畫眉毛。

  那女子身上穿件圓領紅羅短襦,襦下系著一條春水綠羅裙,肩上罩著羅帔,微露雪胸。

  透過鏡面可以瞧見女子的額心貼著一朵花形翠鈿,此時她正在描一對鳳眉,看得出來,她想極力把那鳳眉描得更寬更長,好像那才是天底下最最要緊的事情。

  外頭突然來了名宮娥,神情有些慌張,在她耳邊不知低語了什麼,令她手一抖,眉毛畫壞了。

  「奴婢該死!」那宮娥十分驚惶,立馬跪下。

  女子緩緩放下手中的螺子黛,慢條斯理的拭去畫歪之處,轉身將宮娥給扶起,一臉的和顏悅色,「怕什麼?哀家難不成會要你的命?」

  宮娥瑟瑟發抖,一句話也不敢應。

  女子見她如此,輕輕的笑了,然而吐出的話語卻是極其的冰冷,「掌嘴!」

  聞言,那宮娥反倒松了口氣,伸起手便使勁的在自己白皙的臉頰上揮打,一下接著一下,每一下都是又狠又重。

  直到宮娥的嘴角被掌得滲了血,雙頰腫得高高的,女子才緩緩開口,「夠了。」

  宮娥這才停下手,感激的道︰「奴婢謝過娘娘!」

  即使被罰,仍得言謝,這就是當奴婢的悲哀。

  「還是沒得手?」女子拂了拂一身衣裙,拿起螺子黛,繼續描繪著那未完成的眉。

  宮娥拭了拭唇角的血跡,點頭,「又給逃了,而且、而且……」

  見她吞吞吐吐,女子有些不悅,「有話就說,還想掌嘴?」

  宮娥這才忙道︰「高統領說、說攝政王似乎認出了他……」

  啪地一聲,女子重重一掃,妝奩猛地一翻,諸色簪釵散落滿地。

  「那個飯桶!怎麼會被認出來?」她眼楮有些赤紅,那是她發怒的前兆。

  宮娥怎會知道?就算知道,她也不敢多言,只整個人抖個不停,深怕多說一句,自己這條命就沒了。

  誰知女子並未因為她的安靜就饒過她,心頭的怒火怎麼也消退不了,沉聲一喝,「來人!把這賤婢拖下去杖斃!」

  宮娥頓時臉色發青,不停求饒,「娘娘饒命!娘娘饒命呀……」

  江嬤嬤回來時正好看見宮娥被拖下去,連忙讓人等等,上前勸說︰「太后娘娘,若是再出人命,恐怕皇上會不喜。」

  女子正是余太后,聽見江嬤嬤之言,她更是憤怒,「他可是哀家一手養大的!胳膊向著外人也就罷了,難不成還要管到哀家頭上來?」

  說雖這麼說,卻不再提杖斃之事。

  江嬤嬤讓人全退出長,這才緩緩抱住眼前的余太后,「娘娘,事到如今,咱們更得沉住氣。」

  被江嬤嬤像小姑娘那般環抱著,余太后方才凌厲的氣勢頓消,描繪精美的臉龐交織著各種情緒,有忿恨、有恐懼、有不滿、有嫉妒、有憎惡,然而最多的還是不安。

  江嬤嬤是她的奶娘,自小陪伴著她長大,就是她進宮後,江嬤嬤也一直陪在她身旁,不曾離開,很多事都是奶娘出的主意,在奶娘懷中,她覺得自己又成了年少時那不知世事的小姑娘,什麼都得仰賴著奶娘。

  「嬤嬤讓我如何沉得住氣?楚離歌是什麼樣的人,你豈會不知?若是讓他知道了……」

  余太后打了個寒顫,連想像都不敢想像,身子微微顫抖,與方才氣勢凌人說著要杖殺宮娥的太后娘娘截然不同。

  江嬤嬤看著懷中的女子,目光一沉,「當初奴婢就反對刺殺攝政王,攝政王是多麼聰明的一個人,一開始他或許不會多想,如今……」

  如今余家出了這樣的事,就算余為清真的什麼都來不及說,可余太后沉不住氣,居然讓禁軍統領去刺殺楚離歌,以楚離歌那走一步算三步的腦袋,如何還會猜不出這些年來刺殺他之人就在宮中?

  「哀家做都做了,能如何?」余太后眼中閃過一抹怨毒,「都怪高軍元那個蠢貨!居然接二連三的失敗,還蠢到被楚離歌那家伙給發現……嬤嬤,事到如今哀家該如何是好?還是讓皇帝直接下旨殺了——」

  「胡鬧!」江嬤嬤不顧她的身分,沉聲斥責,「攝政王是何許人?不提他是先皇欽點輔佐皇上的攝政王,就說他這些年來不僅半點僭越也無,甚助幫助皇上穩定朝綱與社稷,讓失去先帝的西楚國能以最快的速度安定下來,若不是他無意帝位,娘娘以為皇上能守得住座下龍椅?」

  這樣的功臣能殺?別說他連錯都沒犯,就是欲加之罪,皇上都能被朝廷上那些朝官一人一口唾沫給淹死,太后娘娘豈能讓皇上做這般無理之事,這樣的事壓根連提……不!是連想都不該去想。

  「這也不行、那也不成,那到底要哀家如何?」余太后有些崩潰了。

  江嬤嬤見狀,忙將她環抱得更緊,「別慌!娘娘只要聽奴婢的話,別再讓人去刺殺攝政王了,如今只要等著余為清被問斬,這事就算揭過了,只要娘娘沉得住——」

  江嬤嬤話還未說完,便讓余太后給打斷。

  「死了一個余為清,還有余家人,這秘密永遠不可能揭過的。」余太后環抱著自己的雙臂,不停的喃道︰「都是我的錯,若不是我一時鬼迷心竅,也不會做出這樣的事,這都怪我、都怪我……」

  「娘娘!」江嬤嬤用力的扳過她,看著她的雙眸,凝重且嚴肅的說︰「這不怪你,這只能怪命。」

  「命?」余太后那惶然的臉露出一抹淒然的笑,伸出自己顫抖的雙手,目露恐懼的看著它,彷佛那雙手是多麼可怕的怪物一般,「是啊,都怪命……不!這還得怪先帝,若不是他,我如何會落到如此下場,像是失心瘋一般,成了一個六親不認的怪物,竟是連平日待我最好的姊姊都下得了手……」

  姊姊……那是比父親、母親還要疼愛她的大姊,凡事都護在她前頭的大姊,卻因她的嫉妒心給一手毀了……


  余太后,不,該說是余悅蓉,在多年前的那場火災之中,取代了余紫蓉的身分,成了如今的余太后。

  讓她做出如此喪心病狂之事的理由,竟是因為一個男人。

  那年,余紫蓉回到余府,她本是高興的。姊妹倆多年未見,有著許多的話要說,兩人幾乎說了一夜的話,恨不得將這幾個月分別所發生的事一股腦的說出,直到她提起了余紫蓉的前未婚夫,秦聞愴。

  提起秦聞愴時,余紫蓉的臉色倏地黯淡了下來,眉宇間染上一抹悲痛與不舍。

  余悅蓉這才知姊姊竟是還未對秦聞愴斷情,這讓她心中陡生不滿,生平頭一次對余紫蓉發脾氣。

  她指著余紫蓉大罵,皇帝對她如此的好,什麼都願意給她,甚至為了她不許後宮其余妃子至長,就是皇帝自己也不再去那些妃子的宮殿,夜夜去陪著她,這樣的獨寵,余紫蓉心中竟還有他人的影子,如何對得起皇帝?

  獨寵?余紫蓉笑了,笑得十分悲涼,撫著肚子說,皇帝寵的不是她,而是她肚子的孩子,不論是誰,只要能替他生下孩子,誰都能得到這份專寵。

  余悅蓉卻是不信,覺得余紫蓉是對秦聞愴余情未了,不停的指責她。余紫蓉竟也沒否認,而是淡淡的說,若是可以,她根本不願入宮,只願嫁給秦聞愴,與他共度余生。

  余紫蓉對妹妹說了不敢對父親、母親說的實話,誰知竟是因為這句話,讓余悅蓉心中生了不該有的念頭。

  但那份念頭也不過初初冒了芽,真正讓她變身魔鬼的,是兩人在就寢時,余紫蓉從身上解下的一只香囊。

  余悅蓉看見那只香囊,臉色倏地大變,急忙問姊姊這物是從何得來?

  余紫蓉這才像是恍然想起了什麼,懷有身孕,讓她的腦袋不似以往那般靈光,時常忘事,見她提起,這才將香囊遞到她手中,有些意味深長的看著她,說︰「這是皇上在我出宮時給我的,說我既已是他的妃子,這東西便交回我保管。」

  這話聽在余悅蓉耳中卻是晴天霹靂,顫著手接過後,急忙問了句,「皇上……竟是分不出你我?」

  余紫蓉斂下眼睫,輕點了頭。

  在她點頭的剎那,余悅蓉頓時感到胸口有塊東西碎了,刺得她一顆心隱隱發疼。

  姊妹倆感情一向不錯,余悅蓉與西南帝曾有過一面之緣的事,自然也曾向余紫蓉說過。

  那是在一年前發生的事,兩人隨著母親去靈隱寺上香時,余悅蓉因坐不住,趁著眾人禮佛之際,借口要更衣,獨自到了寺廟的後院透氣,誰知竟是遇上了微服出宮的西南帝。

  余悅蓉對西南帝一見鐘情,而西南帝也對眼前這活潑開朗的小姑娘感興趣,甚至向她表明了身分,還透露自己過陣子便會選秀……

  余悅蓉倏地羞紅了臉,什麼話也沒說,只解開自己隨身攜帶的香囊遞給他,隨即便害羞的跑了。

  從那日開始,她就一直留心著宮中選秀一事,日夜期盼著這日到來,誰知父親與母親最後竟是定下了姊姊,這讓她不能接受,跑到母親房中鬧了一場,卻沒想到會得知自己難以生育一事,這對她無疑是二次打擊。

    

  她只是個女子,壓根無力抗抵家族的決定,加上自己身子的毛病,若真讓她進宮,也會在第一關便被刷下來,若是西南帝得知她不能生育,可還會對她另眼相看?

  于是她認命了,心痛的看著姊姊頂替自己的位置進了宮,但她的心里仍有著一絲期盼,她們姊妹倆雖說長得一模一樣,個性卻是不同,姊姊沉穩優雅,而她活潑大方,待姊姊進了宮,西南帝便會知道眼前的妃子並非他當日遇上的小姑娘,到時候他或許會破例下旨,將她也接進宮,這麼一來,她便能如願與他在一塊了……

  這麼想著,她的心安定不少,所以這一回余紫蓉回府,她比誰都高興,不停的旁敲側擊,想從她口中打探出些消息。

  誰知一切都是她自作多情,她以為西南帝對她有情,定能分辨出她們姊妹的不同,沒想到他竟是認都認不出……這讓她情何以堪?

  看著余紫蓉那張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臉,又想到她代替自己在西南帝身下承歡的模樣,妒嫉心就像藤蔓一般緊緊纏繞著她的胸口,讓她幾乎喘不過氣,方才冒出的念頭再也壓抑不住——

  她希望余紫蓉與她交換身分。

  余紫蓉聽見她的要求,當場嚇了一跳,想也沒想就拒絕了。

  余悅蓉卻是不死心,她試著說服姊姊,告訴她秦聞愴對她並沒有死心,秦家在她進宮後又替他說了幾門親事,卻全讓他給拒了,他甚至為了不被逼婚,躲到了汶州,若是她答應這事,自己便想辦法聯系上秦聞愴,讓他帶著她私奔,過著她要的平穩日子。

  余悅蓉本以為余紫蓉會心動,沒想到余紫蓉又一次嚴厲的拒絕她,甚至還告訴她,這麼做是欺君之罪,會害死余家,她是絕不會答應的。

  姊妹倆因這事鬧得很不愉快,就這麼背對著背,不再多說一句話。

  沒多久,余悅蓉就聽到身後傳來余紫蓉平穩的呼吸聲。

  余紫蓉自有孕後便十分疲累,又與余悅蓉說了一宿的話,很快便進入夢鄉。

  余悅蓉卻是怎麼樣也睡不著,最後下床想去倒杯水喝,好冷靜冷靜,誰知卻不小心打翻了燭火。

  看著那一下便燃起的火苗,她突然有了一個可怕的念頭……

  若是余紫蓉的臉毀了,這世上就再不會有與她一模一樣的臉了,那麼西南帝是不是就只會愛她了?

  這念頭很瘋狂、很可怕,她就這麼怔怔的看著那火苗,不僅沒有去撲滅,甚至拿起所有可以點燃的物品去引火,尤其是那睡著余紫蓉的床榻上的帷幔。

  之後,事情果然如她所想,余紫蓉的臉毀了,不僅毀了,甚至還傷了左腿,成了一個殘缺的女子。

  然而,余紫蓉卻是為了救她才會變得如此……

  當余悅蓉看見那一把將她推開,自己卻被熊熊烈火包圍住的姊姊時,她便悔了,又哭又喊,可一切都已來不及。

  母親在得知被燒傷的人竟是自己的大女兒,當場差點嚇得暈過去,在皇宮暗衛趕來前,一把拉過余悅蓉,讓她假扮成余紫蓉,絕不可被人發現。

  一開始余悅蓉的確是打算取而代之,她該高興,可看著為了救她而躺在床榻上昏迷不醒的姊姊,她是真悔了,抱著母親哭得像個孩子,將一切全盤托出。

  余老太爺知道真相時,真想一腳踹死這孽女,余紫蓉可是懷著龍胎,是當聖上最得寵的妃子,如今不過是回了趟娘家便成了這副鬼德性,若肚子的孩子出了事,就是一百個余家也不夠賠!

  余老太爺想都不敢想這事要是被皇帝知道會是怎樣的下場,只能將錯就錯,將余悅蓉當成余紫蓉。

  好在余紫蓉肚中的孩子無事,這讓眾人松了口氣的同時也開始盤算。

  原本余老太爺是打算讓余悅蓉回到皇宮後,找個時機假裝落胎,可既然余紫蓉肚中的孩子沒事,這方法自然不能用。

  畢竟他們當初就是打著讓女兒生下龍種的主意才會讓余紫蓉進宮,如今整個後宮就只有余紫蓉一人有孕,若是能生下皇子,那便是板上釘釘的太子,余老太爺如何肯放棄?

  于是他與余老夫人商量,讓她找尋能讓女子像是懷有身孕的藥方,又讓余悅蓉回到皇宮後小心行事,先是謊稱受到驚嚇,待模清一切後,再想辦法將孱弱的余紫蓉接進宮去,以便她之後產子時,能第一時間送到長。

  余紫蓉的命運就這麼被定下了。

  這件事起于余悅蓉的妒嫉與余老太爺的貪心,要說余家上下有誰是無辜,那便是余紫蓉了,她為了哥哥不顧身子不適返回娘家,卻因而招來禍事,又因保護余悅蓉而落到這般下場,她何其無辜?

  想起那恐怖的一夜,余悅蓉又自責又痛苦,差點沒瘋掉。

  她本是善良美好的女子,卻因錯愛了人,心生執念,成了這般猙獰的模樣,這些年來良心的苛責讓她的神精狀況十分不穩定,她不再善良,而是成了一個喜怒無常之人,彷佛只有看著那些對她面露恐懼的宮娥,她的情緒才能緩和一些。

  「娘娘!」江嬤嬤見她似乎要發病,連忙拿出一顆清心丸給她喂下,直到余悅蓉緩緩睡去,她才幽幽的嘆了口氣。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

  微風輕拂,冬日的暖陽從樹葉縫隙間灑落下來,好一個晴好的天氣。

  昨夜下了今年頭一場瑞雪,瑞雪剛收,晨光照在琉璃瓦上,明晃晃地耀眼,讓整座皇宮更顯巍峨大氣。

  這陣子皇城出了兩件大事,其中一件便是連續殺人案的凶手余為清在刑部被劫,不知所蹤,而第二件更玄了,竟是從皇宮里傳出的流言,直指如今的余太后是假冒的。

  傳言一傳出,余太后大發雷霆,杖斃了幾名亂傳流言之人,沒想到傳言仍是未止,反而愈演愈烈,最後余太后氣急攻心,病倒了。

  楚豫得知此事大為震怒,甚至派了繡衣衛暗查,最後查出流言正是出自逃逸無蹤的余為清,問題是,他究竟是怎麼與皇宮中的人聯系?

  不論他是用何方法,身為余家人,竟是連這樣的傳言都敢傳出,原本世人都以為余為清喪心病狂才會這般虐殺那六人,可就在他傳出流言的同時,也將他為何會殺害那六人之事一並放出。

  這下事情鬧大了,讓原本懷疑真實性的百姓們疑雲頓生,整個皇城傳得沸沸揚揚,甚至懷疑到皇帝的身世去。

  當這消息傳到楚離歌與雲初夏耳中時,兩人雖早有預料,卻不知余為清竟有這般能耐,不僅逃獄,還能散播流言,心中頓時升起一股怪異之處。

  余為清一定有同伙!

  「看來我們的假期要提早結束了……」雲初夏嘆了口氣,十分的不舍。

  「也是該回去了,楚豫需要我。」楚離歌揉了揉她的發,溫聲道。

  楚離歌對楚豫從來不隱瞞,不會因為他年紀小便對他掩蓋事實,余府發生之事,他當日便一字不漏的告訴他,包括自己的猜疑。

  楚豫聽完後久久不語,雙眼發紅,無助的望著楚離歌。

  他雖貴為九五之尊,卻仍是個孩子,自小便沒了父皇,如今不僅母後有可能是假的,就連他的身分都成謎,那麼他還剩下什麼?

  今日若是其他人向他秉告這件事,他肯定不會信,偏偏這人是楚離歌,是他自幼最是信任的親人,他就是再不願信也得信。

  看著楚豫脆弱可憐的模樣,楚離歌輕輕擁著他,告訴他,不論如何,他都會一直陪著他,不管余太后是否為真太后,也不管他究竟是不是西南帝的孩子,他都會一直陪在他身邊,然而有些事並不是置之不理便能當作無事,該面對還是要面對。

  因為這句話,楚豫想了一整夜,最終還是答應了楚離歌,調派繡衣衛,開始追查這七年來余太后身旁大大小小的事,並同意了他的計劃。

  為了讓余太后以為他不想多事,楚離歌特地告了一個月的假,帶著雲初夏游山玩水去,小倆口就像一對熱戀期的小夫妻,四處走馬看花,走到哪兒都新鮮。

  那陣子兩人都如同孩童,快樂得要飛起來,心也跟著變得很小很小,楚離歌的腦中不再想朝事,雲初夏也不必成日為了銀錢發愁,兩人的眼中就只容得下對方,那感覺,就像今後的日子也會這般,不必理會那些煩人的瑣事,只要顧好自己的小日子便成。

  這樣的日子當真是無比快活,可惜好日子來得快去得也快,不過一眨眼又得回到現實之中。

  見她一臉不舍,楚離歌安撫著,「別舍不得,待這件事了結,我便辭去攝政王一職,帶著你游遍整個大陸。」

  一對情人有沒有共同的興趣十分重要,慶幸的是他與雲初夏十分契合,兩人一文一武,且都是腦袋清晰之人,或許相處的時日不長,卻在這短短的時間內一點一滴的了解對方,愈是了解便愈是喜愛彼此,感情也就益發濃烈。

  當然,他們也會吵架,可大多是直來直往的雲初夏生著悶氣,他笑著賠罪,不過這都只是小事,若是遇上大事,兩人反倒不會吵,而是會心平氣和的坐下來討論,直到將事情的癥結點給找出來,事情也就過去了。

  這樣的生活很簡單,很平凡,沒有什麼轟轟烈烈的激情,卻是他一直向往的生活,在有生之年,偕同妻子踏遍所有想去的地方,兩人吵吵鬧鬧的相伴一生,多好。

  事實上在認識雲初夏之前,他也曾經懷疑過,自己是否會獨自一人,孤苦伶仃的過一生?他自幼便對女子沒有興趣,看著身旁之人一個個娶妻生子,他卻沒有半點意動。

  他也曾經懷疑過自己的性取向,畢竟他父皇、母後早逝,唯一的兄長又沉醉于種馬生活,只求生子,感情什麼的,他壓根就不在意。

  不過感情之事本也無人能夠教導,只能靠著自己模索,加之有人曾同他說過,不曾動心不代表不會動心,感情事說不來、教不得,當你遇上一名值得你傾心付出的女子時,壓根兒就不必多想,你的心便會主動告知你。

  當時他年紀尚小,並不懂這句話的意思,直至遇到雲初夏,明明連她的身世、她的相貌都不甚清楚,可偏偏他就是喜歡上了,那一刻,他總算明白那人話中之意。

  不過是幾面之緣,便讓他知道,雲初夏就是那個讓他願意傾心付出的女子。心動來得突然,而他欣然接受。

  如今他十分慶幸自己當初並沒有忽略那份感覺,能找到人生摯愛,是他生命中的大幸。

  聽見他的承諾,雲初夏抬起一雙秋水般的眸子,盯著他瞧,「你真舍得?」

  辭官這話他不是頭一回說了,她知道他並非貪戀權勢之人,權傾朝野對他人或許有著極大的誘惑,可對淡泊的楚離歌來說,卻什麼都不是,若非西南帝臨終前的請求,攝政王的位置,他壓根不會接下,問他舍不舍得,單純是指楚豫那孩子。

  「沒有什麼舍不舍得,這是他的國家、他的責任,經過這一事,我相信他定能成為一個頂天立地的好男兒。」他沉聲道。

  雛鷹總有離巢的一日,他再不舍,也不會阻擋他翱翔。

  雲初夏聽見這話,沉默了一會兒,又問︰「你就這麼相信那個余為清?」

  在兩人離開興安城前,曾秘密去見余為清一面,余為清告訴他們余太后是假的之後,又告訴了他們一件事,那就是他的大妹余紫蓉就被藏在皇宮之中,不僅如此,還告訴他們,楚豫的的確確是余紫蓉與西南帝的骨肉。

  余家雖膽大包天,敢偷龍轉鳳,卻沒那膽子連皇室的骨肉都換,再者,當年余紫蓉醒來後,也是自願被接進宮去,答應在皇宮內產下孩子。

  只是再後來,余紫蓉便沒了消息,余為清多方打聽無果,對余老夫人的狠心恨之入骨,這才會做出這般激進之事。

  這雖是余為清的片面之詞,但楚離歌卻是相信他的話。

  「他不是惡人。」楚離歌在看人這方面一向極準,「若他真是惡人,就不會這麼多年來受良心的譴責,一直耿耿于懷余紫蓉是因他而招此大禍。」

  余為清本是光明磊落之人,若不是遭逢心儀之人與其胞妹的算計,也不會頹喪至此,加上後來余紫蓉之事,讓他幾乎崩潰,這些年來,他不只受到良心的苛責,還被迫跟著隱瞞真相,這讓他如何承受得了?

  為了家族,他背棄了因他而遭難的大妹,那種煎熬生生折磨了他數年。

  一開始,余紫蓉的消息他還能打聽得到,可到了後來,卻是什麼消息都得不到,他慌了、急了,愈是猜想,心態便愈是扭曲,直到有一日,他派去打聽之人意外送回一個插曲。

  那人無意間聽見當年審問秋桐的其中一人,在酒後向友人吹噓著他砍下人手的快感,還說在挖人雙眼時,對方那淒厲的叫聲不僅沒讓他感到害怕,反倒是讓他興奮不已……

  因為這件事,余為清才會像變了個人似的。若說余紫蓉是因他逢難,那麼秋桐便是因他而死了。

  若不是他讓秋桐換了大妹的藥,她如何會被折磨至死?母親為了逼問秋桐是誰使指她倒藥,生生凌虐她,而她至死都未出賣他……

  他沒辦法對自己的親人下手,對那些喪心病狂的下人難道也不能?正因如此,他親手殺了那人,以及另外五名參與此事之人。

  三名虐殺秋桐之人,兩名告發她的手帕交,以及為了銀錢指認她的未婚夫……這些人,一個個都該死。

  他並不後悔殺了這些人,只後悔讓他們逍遙快活多年後才下手。想起余為清那雙瘋狂卻依舊看得出理智的雙眸,雲初夏認同了他的觀點。

  若不是走投無路,他何以做到這一步?

  余家那些人已經不能稱之為人了,竟是犧牲自己的親人來換取榮華富貴,余為清做不到同流合污,那就只能大義滅親了。

  「不說這些了,還有半日的時間,咱們一路玩回去?」半日之後又得煩惱那些糟心事,倒不如趁現在好好享受這悠閑的時光。

  「你想上哪?」楚離歌牽著她的手,柔聲問。

  「咱們游湖去?」她雙眸微亮,期盼的看著他。

  這幾日下起了雪,湖面上雖結了薄薄的一層冰,卻不影響船只,在船上烹茶賞雪,吃吃這些日子買來的土儀,豈不快活?

  「都依你!」他寵溺的捏了捏她的瓊鼻。

  「阿離你真好。」她飛撲到他身旁,攬住他的手臂撒嬌。

  兩人絲毫不像在一個月內經歷過無數場暗殺的模樣,當然,這也是余太后突然病倒了,要不他們哪能這般愜意。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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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2-4-19 00:19:07 |只看該作者
【第十章】 意料外的完美結果

  漆黑的蒼穹下,一行輕騎穿過風雪,在北風中漸漸遠去。遠方山巒層疊,如一頭頭巨大的野獸在呼嘯。

  楚離歌與雲初夏回到興安城已是夜晚,城內實行宵禁,一隊隊侍衛在街道中巡邏,楚離歌二人光是從城門回到離王府,便已遇到三隊人馬的盤查。

  「小皇帝頭一回獨自執政,倒是有模有樣……」雲初夏誇道。

  以一個孩子而言,發生這麼大的事還能如此穩著,實在不易。

  楚離歌笑了笑,並未接話。楚豫自幼便由他看著長大,有多大能耐他自是知曉,如今看著一如以往的皇城,並未因那些流言而亂,他心中自是驕傲。

  雲初夏見他那明明驕傲,面上卻是波瀾不興的模樣,黑白分明的雙眸轉了轉,突地抱住了他,嬌聲道︰「阿離,你說咱倆生出的孩子,可會像小皇帝這般聰慧?」

  冷不防聽見這話,加上她溫熱的氣息就在耳畔,楚離歌胸口一熱,有些無奈,「阿初……你老這麼調皮,真不怕把我給憋壞了?」

  這一個月的朝夕相處,兩人幾乎是同枕而眠、夜半談心,這期間免不了擦出一些令人臉紅心跳的火花,每每都讓楚離歌忍得差點流鼻血,連沖幾次冷水澡才得以冷靜下來。

  「早告訴你不要憋了,是你非要忍著,這怎麼能怪我?」雲初夏一臉的無辜。

  在她心里,她早當楚離歌是自己的男人,成不成親他都是她的人,既是如此,早「睡」晚「睡」有何差別?

  「你……」楚離歌一時語塞。

  他知她一向言行大膽,卻不知她竟是一日比一日大膽,這丫頭讓他該如何是好?其實雲初夏也就是嘴上大膽,若楚離歌當真「順她的意」,她恐怕早逃得不見人影了,可惜兩人都看不清這個事實。

  雲初夏就愛逗他,每每將他逗得無可奈何,她便覺得開心,這劣根性真該改!兩人回城的時辰太晚,這麼吵吵鬧鬧,很快便睡下了。

  翌日天還未亮,楚離歌便已起床洗漱,準備進宮。

  若是照楚離歌的安排,並未打算這麼早進宮,但楚豫昨夜一得知他回城後,便讓人送來了口諭,讓他今早入宮。

  聽著來人的轉述,楚離歌知道楚豫肯定是遇上了解決不了的事,才會急忙讓人來傳,自是不會耽擱。

  在他臨行前,雲初夏拉了拉他的衣襪,「能不能帶我去?」

  楚離歌挑起眉,看著那白女敕小手。雲初夏往常一聽見皇宮便像見了鬼,今日竟是主動要求要跟?

  見他一臉古怪,她撇了撇嘴,「皇宮如今也不安全。」

  區區一個余為清,究竟是如何從刑部逃月兌?又是如何在皇宮中散播搖言?用膝蓋想也知他那同伙肯定在宮中。

  既是如此,她如何放心讓他一人進宮?

    

  楚離歌知她心意,目光柔和,「別擔心,我能照顧好自己。」

  他會使毒,這點在兩人表白心意後,他便同她說過,有著這一項保命的秘密,不論是誰都難以要他的命。

  「那我呢?我不過是個弱女子,你就不怕那些刺客又來?」雙眼一眨,淚花頓時盈滿那雙明媚的眸子,要落不落的,很是嬌弱。

  直接要求不成,那便拐個彎,總之她雲大姑娘今日是跟定了。

  在旁充當車夫的朱陸眼角一抽。

  弱女子?有哪個弱女子能憑借一己之力,挑去數人的手筋?且眼都不眨一下,短短一刻鐘便像沒事人拍了拍手掌,撫著肚復吵著要吃飯?

  朱陸十分懷疑他的耳朵有毛病,要不怎麼會聽見這番荒謬之語。

  相對于朱陸的不可置信,楚離歌卻是很當一回事。

  因為太在乎,就算她說的話漏洞百出,極不合理,憑她那身功夫,就算一人也能折倒一隊禁軍,但他還是點頭應了。

  最後兩人相偕進了宮,一路上雲初夏很是好奇皇宮內的富麗堂皇,畢竟在幾年前,這可是她老雲家的地盤,好不容易有機會能瞧一瞧,她自然不會放過。

  兩人一路來到御書房,雲初夏遠遠便看見那椅上坐著一個孩子。

  嚴格說來,這還是雲初夏頭一回見到仇人的模樣……呃,西襄帝推翻了雲翔,自然是她的仇人,而楚豫身為西襄帝的孫子、西南帝的兒子,絕對的直系,自然也是仇人。

  然而當她看見眼前濃眉大眼、粉粉女敕女敕,像顆包子一般長得可愛又萌翻的小「仇人」時,母愛差點爆棚。

  同一時間,楚豫也看見了楚離歌身旁的人,那是一名生得十分美麗的女子,明媚的大眼、挺直的瓊鼻、微揚的菱唇,整個人看起來十分有朝氣,與她身旁沉穩優雅的楚離歌有著相反的氣質。

  「皇叔,這位是……」楚豫有些訝異楚離歌竟會帶來一名女子。

  這還是他活這麼多……呃,事實上也沒幾個年頭,頭一回見楚離歌臉上露出那般溫柔的神情,不必說,眼前這位定然是他未來的皇嬸了。

  他如此想著,誰知他的皇叔下一刻竟是語出驚人。

  「這位是前朝的公主雲初夏,也是我未來的離王妃。」

  這話一出,不僅楚豫嚇了一跳,就是雲初夏也險些被自己的唾沫給嗆到,瞪著大眼看向他,眼底清清楚楚的寫著——你瘋了?

  她的身世什麼時候能這麼大大方方的說出口了?且他介紹的對象還是當今天子!有沒有搞錯?

  楚離歌輕輕握了握她的手,示意她不用害怕,接著拉過她,一同對楚豫行了大禮,道︰「臣心儀雲姑娘多時,此生非她不娶,懇請皇上賜婚!」

  雲初夏還處于懵然的狀態下,他怎麼拉,她便怎麼做,待她回神,已是傻傻的對著眼前的小屁孩行禮求賜婚。

  她本以為下一刻那潛藏在楚豫身邊的繡衣衛便會因他一聲令下,冒出來壓她下大牢,誰知楚豫的反應出乎她意料……

  就見眼前的小包子紅了雙眼,哽咽著問︰「皇叔,你還叫我皇上……你信我?」

  人人都懷疑他不是父皇的孩子,就連他自己也忍不住這麼懷疑,只有眼前的楚離歌在喚他的時候,眼神始終如以往,一樣的和藹、一樣的信任、一樣的疼惜,就是沒有一絲絲的懷疑。

  楚離歌見他那憔悴的小臉,終于對他說了實話,「阿豫,你父皇在你出生時曾說過,你與他有著一模一樣的胎記,就在胸口。」

  楚豫一怔,伸手模著自己的右胸口,那里的確有塊巴掌大的胎記。

  「是什麼樣的形狀?」他顫聲問。

  「燕子。」楚離歌沉聲道︰「像只燕子的模樣。」

  聽見這話,楚豫整個人突然一松,接下來便是沖到楚離歌面前,哭喊著捶打他,「你為何不早說?為何……你知不知道……」

  知不知道他有多害怕?這些日子他獨自上朝,面對著文武百官質疑的目光,他差點轉身就逃……

  可皇叔從小的教育讓他做不出這懦夫的行為,所以他成日繃著小臉,裝作若無其事,一日復一日的上朝、批閱奏章。

  他不敢見母後,也不敢向任何人訴苦,就這麼死死的撐著,直到昨日……

  若是楚離歌再晚一日回來,他肯定會撐不下去,如今從楚離歌口中得知自己的的確確是西南帝的兒子,那大起大落的情緒讓他再也繃不住帝王的模樣,只能像個小孩,撲進最信任的人懷中,恣意的發泄情緒。

  雲初夏也有些訝異的看著身旁的男人。她還以為他是相信余為清的話,沒想到竟還有這事……可他為何沒對她說?

  雖說楚離歌有事瞞著,讓她有些不高興,可看著自家男人被人又捶又打,她還是得護著。

  一手拎起楚豫的衣領,她瞪眼,「打夠沒?你不心疼我很心疼。」

  突地被拉離,楚豫這才清醒過來,察覺到自己方才竟做了如此幼稚的行為,小臉倏地一紅,惱羞成怒的對著雲初夏吼,「大膽!你可知朕是誰!」

  喲呵!方才還用我自稱,現在卻是改用朕了?看樣子是底氣足了。

  可惜雲初夏不吃這套,不僅繼續拎著,甚至笑咪咪的對他說︰「自然知道,你是西楚國的皇帝嘛!你得叫阿離皇叔,而我是阿離的妻子,你自然是我的佷子了。嬪娘教訓佷子,沒半點問題。」

  楚豫被她一番話給說懵了,這、這樣不知羞的女子,他還是頭一回遇到,他該治她罪,偏偏在聽見她那一聲嬸娘時,心頭忽然升起一抹特殊的感覺,讓他治罪二字怎麼也說不出口,最後只擠出一句話,「朕可還沒答應替你們賜婚!你倒是不害臊,居然自稱是皇叔的妻子,你可知你是前朝余孽,這樣的身分如何配得上朕的皇叔?」

  皇叔在他心中可是好比父親的存在,不僅如此,還是這世上最厲害、最出眾的男子,他曾想過未來的皇嬸該是如何的知書達禮,良善賢慧,美貌端莊……就是沒想到會是雲初夏這般、這般潑辣的女子。

  雖說她生得也美,且一心護著皇叔,可那模樣實在與他心中的皇嬸差了十萬八千里。

  雲初夏一聽這小屁孩說話便來氣,卻沒與他爭,而是看向一旁的楚離歌,眼神有些晦暗不明,「你說咱倆配不配?」

  求生意識一向極強的楚離歌光憑一句話便聽出她語氣中的不悅,立馬道︰「若是你配不上我,那這世上便再無人足以相配……阿初,我不是故意瞞你,只是希望阿豫能借此機會好好看看將來要輔佐他的人,這算是我給他的一個考驗。」

  雲初夏理解他這話的意思,大抵是不願意楚豫遇到事便向他求助,雖說他一直以來都扮演著這個角色,但楚豫並非太子,而是已經登基的帝王,以往他還小,眾人可以睜只眼閉只眼,如今他一日日的大了,楚離歌身為他的叔叔、他的親人,卻也是他的臣子,他對楚離歌太過依賴並非好事。

  天子是天下之主,身居高處必是孤獨之人,既然如此,便要早早學會孤獨。欲戴王冠,必承其重,楚豫不能一直依靠別人,他必須靠自己坐上那個位置,否則他靠得了楚離歌一時,卻靠不了一世。

  楚離歌對楚豫實在是用心良苦。

  雲初夏聽他這麼說,火氣頓時消了大半,卻還是有些惱,「那你瞞著他不就成了,告訴我,我還能告訴誰去?」

  楚離歌露出一抹無辜的笑,拉起她的小手,開口便是認錯,「是我錯了,下次再不會如此,阿初別生我的氣可好?」

  「還有下次?再一次,看我怎麼收拾你!」雲初夏咬牙威脅。

  這畫面看得楚豫一臉呆,這、這是他精明干練,運籌帷幄,凡事不動如山,足智多謀的皇叔?

  難不成今日就是一場夢,他還未睡醒?

  不,不對!什麼叫瞞著他便成,卻不能瞞她?他們眼中還有沒有他這個皇帝?

  楚豫本就聰明,加上楚離歌的話並不難理解,讓他從中聽出了一些端倪,心頭頓時一慌,扯著他問︰「皇叔,你是不是要離開我了?」

  楚離歌看著他慌亂的小臉,嘆了口氣,「阿豫,你該知道我不可能一直陪在你身旁,我遲早要回到封地。」

  「不許!」楚豫雙眼發紅,「我不要你離開!皇叔留在這不行嗎?為何非要離開?父皇明明讓你陪著我的……」

  楚離歌沒有說話,而是靜靜的凝視著他,他不相信自己這些年的教導都白費了,楚豫只是因為這陣子的事感到不安,才會做出如此出格的舉動。

  果然,在他的注視下,楚豫漸漸的平靜下來,卻是倔強的撇開頭,不願理他。

  楚離歌不會哄小孩,也不知該怎麼做,叔佷二人就這麼僵持著,最後是雲初夏不忍看小包子難受,一把將他攬了過來。

  「哭什麼哭?一國之君還這麼愛哭,豈不讓人看笑話去了?你皇叔說要走,又沒說現在就走,好歹得等到這件事了,還有我們大婚過後,這一來一往少說還得一、兩年,你一個孩子,早早就學人杞人憂天,是想提早當老頭?」

  楚離歌聽見這話,俊眉一揚,朝她看了一眼。是誰一直嚷著要離開這是非之地,還愈快愈好?

  雲初夏被看得心虛,忍不住駁道︰「這不是看這孩子可憐嗎?晚個一兩年也差不到哪兒去……」

  楚豫總算看出來了,這攬著他的少女就是個面惡心善、嘴硬心軟的主兒,最重要的是,皇叔聽她的話!

  心思靈巧的他立馬抱住雲初夏,有些瞥扭的說︰「朕給你們賜婚,還給你們主婚,你們的婚禮就由皇室操辦,你放心,朕一定會大大操辦你們的婚禮!」

  由皇室操辦,要辦一年還兩年,甚至是好幾年,還不是他說了算?

  雲初夏不了解楚豫,楚離歌卻很是清楚他的伎倆,不過他沒出聲。

  雲初夏卻是震驚了,看著眼前的小包子,不可置信的說︰「你可知我是誰?」

  這話方才楚豫才對她說過,如今她立馬還給他。

  「不就是前朝公主嘛!」楚豫冷哼了聲,「皇叔都敢娶了,朕如何就不能賜婚了?」

  再說了,未來皇嬸看似潑辣,人卻是不壞,有她護著皇叔,他也安心,就勉為其難接受了。

  雲初夏仍在傻眼,「可我們還被通緝……」

  會不會她大婚的時候,刑部的人一擁而上,把她給抓了?

  楚豫像看傻子一般看著她,「朕可是皇帝,撤了不就得了,這有何難?」

  看著小包子一臉鄙夷的眼神,雲初夏覺得這事著實有些不真實。

  這會不會太簡單了?

  事實證明就是這麼簡單,在楚豫眼中,前朝那些人壓根就翻不什麼浪花,如今的大事,反而是尋找自個兒的生母……

  年節將至,天氣益發寒冷,昨夜下起大雪,到了清晨日陽攀升,已是融化得差不多,天空如水洗一般清澈。

  出了京城,天空更是高遠湛藍,比城里明亮了許多。

  一行人趕著路,照著上頭的地址尋去,沒想到他們要尋之人早不在那兒。

  眾人一路查探,最後竟是找到一個不可思議的地方。

  「小姐?」胡小妮詫異的看著雲初夏以及她身旁的一行人。

  來人有大半胡小妮見過,除了雲初夏以及楚離歌外,就是朱陸她也有些印象,唯一沒見過的,便是那與楚離歌、雲初夏站在一塊,明明有著粉妝玉琢的五官,卻是肅著張臉,一副小大人模樣的男孩,以及他身後那一整行帶著肅殺之氣的侍衛。

  侍衛約莫百人,一個個身著玄黑馬裝,腰束革帶,腳踏黑皂靴,一柄長刀懸在腰間極是惹眼,看上去干淨利索,渾身上下充斥一種賁張的力量。

  然而看在胡小妮眼中,就只有危險兩個字足以形容。

  她的身子因這陣子楚離歌讓人送來的補藥,已養得差不多,可以出來與大伙兒一塊曬曬麥子,做做簡單的活兒,只是她沒想到會遇上雲初夏帶一票人來,那模樣就像是……雲初夏見她嚇得臉色發白,深怕把人嚇出好歹,連忙說︰「小妮,你別歪想,我們這是帶皇……咳,帶這小包子來尋親人的。」

  聽見這話,胡小妮的臉色才稍稍好看了些,拉著雲初夏至一旁,「那孩子是什麼人?還有他身旁那等侍衛……瞧著就不好惹。」

  沈家莊沒什麼壯丁,就是有也是毛未長齊不過十來歲的小男孩,南吉接了趟鎳出遠門去了,南琴守著皇城中的小酒館,她早先身子雖不好,可動動嘴還是可以的,沈家莊平素就是她在打理,莊子里的人來歷她都清楚,除了與他們一樣是前朝後人,莊子也收容一些孤苦之人,可這些孤苦之人,要是有能引動這樣大陣仗的親人,又何以淪落到被他們收容救助的地步?

  雲初夏不知該如此解釋,也解釋不來,可以胡小妮這性子,若是不與她說清,她還不知道要多擔心,于是便簡單將事情大概說了一遍。

  胡小妮聽完之後,整個人都呆了,看著楚離歌跟前的小包——咳,是皇帝,險些連話都不會說了,「你、你是說……他、他是——」

  「噓!」雲初夏忙讓她噤聲,「此趟前來是秘密,不得張揚。趕緊告訴我,多年前,咱們莊子收留的秦嫂子在哪?」

  「在、在後面曬麥子……」胡小妮仍有些暈,腦子還消化不來方才得到的消息。

  在得知秦嫂子尊貴的身分後,她著實懵了,尤其是想到那三不五時便上門來求妻子回去的秦公子,這、這算什麼事?

  胡小妮有滿肚子的疑問,可雲初夏卻沒空回答她,找到要找之人,雲初夏立馬領著楚離歌與楚豫往後院走去,而隨著楚豫一塊前來的繡衣衛便將整個沈家莊團團圍住,就是只蒼蠅都休想入內。

  沈家莊的人因這變故有些惶然,在雲初夏與胡小妮的一一安撫下,這才慢慢安靜下來,卻沒了方才的歡喜與笑聲,而是提著一顆心,安靜無聲的做著手邊的事。

  雲初夏知道這些人是害怕了,這麼多的侍衛,就是她再三保證不是來抄沈家莊,他們也不會相信,倒不如早些把事情解決,讓楚豫將人帶走來得簡單。

  當眾人來到後院時,只看見一名佝僂著身子的婦人,她的右腳似乎有些不索利,正吃力的鋪曬著攬在懷中的麥子。

  「秦嫂子!」雲初夏低聲喚道。

  婦人聞言轉身,眾人這才看清她的臉。

  那是一張猙獰的臉,左臉有著被祝融燒燙過的痕跡,像是一大塊疙瘩沾黏在上頭,約莫一個嬰孩巴掌大小,讓人乍看之下很是可怖。

  「小姐,你來了呀!」秦嫂子有些訝異她帶了這麼多人來,卻沒多問,只是笑著喚。

  沈家莊所有人都是這麼喚雲初夏,畢竟她公主的身分是秘密,至少這些後來被收容來的人並不知曉。

  看著眼前婦人的面容,楚離歌雙眸閃過一抹了然,而楚豫則是一臉怔然的看著眼前的婦人。

  她的臉很是可怖不錯,但另外半邊臉卻是完美無瑕,十分的柔美,最重要的是,那半邊無損的臉,竟是與他的母後一模一樣……

  雲初夏朝她點了點頭,這才轉向楚豫,「小包子,人你見到了,現在能說了吧?」

  楚豫一早便急召楚離歌進宮,卻不說何事,只說昨夜余太后讓人喚他過去,與他說了些事情,為了確認這事,他得親眼去瞧瞧,于是就給了楚離歌一處地址。

  誰知楚離歌不答應,身為天子,如何能說離宮就離宮,這會兒文武百官正等著上朝呢!

  只說楚豫有何事要確認,他親自代他跑一趟便是。

  楚豫早知楚離歌不會應,立馬轉向雲初夏,睜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凝視著她。

  雲初夏最見不得他那模樣了,只好跟著勸說楚離歌。

  楚離歌拿這一大一小沒轍,只能應了。

  如今見到人了,他還不說?

  楚豫看著眼前的婦人,想著昨夜所聞之事,啞著聲輕述,「昨夜,我母……不!該稱她為姨母。姨母身旁的江嬤嬤來見我,她告訴我一件往事……」

    


  這些日子,余悅蓉被流言折磨得不成人樣,那些流言在外人耳中僅僅是流言,畢竟沒得到證實,傷害不了她什麼,偏偏她心里清楚,這件事是真的。

  她本就自責,這些年來精神狀況時好時壞,如今因為流言的事,她的精神狀況益發不好,可以說是每況愈下,到了後來竟開始瘋言瘋語,有時是端莊優雅的余太后,下一刻卻又成了嬌憨天真的少女,一見到人便喊著「姊姊,是我對不住你」……

  待她清醒後,得知自己竟做出這樣的事,立馬發狠將被她誤認的人拉下去杖斃,長因此死了好幾名宮娥,一時間人心惶惶。

  江嬤嬤見再這麼下去定會出事,不得已,只能趁著余悅蓉服下安神藥熟睡之際求見楚豫,並將事情的經過全數告訴了他。

  楚豫早已從楚離歌口中得知此事,但那畢竟只是猜測,如今從江嬤嬤口中聽聞,卻是完全不同了。

  江嬤嬤在將一切坦白後,便知自己活不了了。她當年曾育有一子,誰知不到滿月便因高熱而亡,丈夫因為此事棄她而去,她才會到余家當奶娘。

  當時她與另一個乳母方嬤嬤一塊哺育余紫蓉與余悅蓉姊妹二人,最後她被派到余悅蓉身旁,成了她的貼身嬤嬤,而另一個方嬤嬤則成了余紫蓉的管事嬤嬤。

  可以說余家兩姊妹都是她看著長大,她看著她們自幼相好,姊妹和氣,好得像是一個人似的,誰知竟會落到這樣的下場。

  她孑然一生,這輩子除了余悅蓉之外,再沒有其余親人,當初她沒能阻止余悅蓉犯下錯事,如今又豈能看她一錯再錯?

  江嬤嬤告訴楚豫,當年余紫蓉產子後,余悅蓉深怕她會與自己搶孩子,于是派人毒殺余紫蓉,是她讓人換了藥,並安排假死的余紫蓉出宮,就是余為清也是她讓人救下的,宮中的傳言更是她放出去的。

  江嬤嬤一一將事情道出,最後只說︰「老奴賤命一條,但小姐只是病了,早在她放火的那一刻她便病了,可她自己卻不知道。當年小姐病發,壓根兒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這才會做出毒殺親姊之事。她沒辦法原諒自己,老奴也不敢告訴她實話,小姐的病反反覆覆,若是再一次……老奴不敢保證能再次救下大小姐……」

  江嬤嬤斷斷繼繼將這幾年的事全數告訴楚豫,她知道這事一出,余家便完了,她不求能活命,只求楚豫放余悅蓉一條生命,她只是一時犯了錯事,卻因這滔天大禍,讓她連彌補的機會都沒有,這才會生生將自己給逼瘋。

  最後她將余紫蓉所在之處告訴他,等著他確認之後來取她這一條命。

  楚豫說完一切,眼前的婦人再看男孩的眼神已是不一樣,不可置信、驚喜、害怕、自卑……種種情緒盈滿那一雙溢著水光的眸子,她張著口,想喊又不敢喊。

  那模樣看得雲初夏胸口一疼,忍不住說︰「秦嫂子來到沈家莊時,身子很是不好……」

  她老說自己窮,可不是說假的,因為沈家莊收容之人,大多身上帶有病痛,養起來可不容易。

  余紫蓉是昏倒在沈家莊門外的,那時的她剛產下孩子,氣血虛弱,不知怎地倒在地上,身旁也沒有孩子。

  秦嫂子自稱是寡婦,孩子生下便沒了,至于為何會流落街頭,卻是怎麼都不肯說。

  沈家莊多的是可憐之人,人人都有故事,她不願說,自然也沒人逼問,她這一留便留到如今。

  這期間,有名姓秦的男子找來,求著她與他走,可秦嫂子不肯,那男子也不敢強求,卻是隔三差五便來一趟,這麼多年來從未間斷。

  楚豫聽著生母這段日子的遭遇,眼淚早已落個不停,又見她遲遲不敢說話,再也忍不住朝她大喊,「為什麼不來找我?」

  他那時還小就罷了,可如今的他早已知事,她若是早些日子來找他,又如何會過上這樣的日子?

  秦嫂子,不,該說是余紫蓉,被他這一喊,淚水再忍不住潰堤,「我、我不能……我這模樣怎麼能……」

  她一個殘缺之人,如何能去找他?她的兒子是當今天子,若是讓人知曉他有個殘缺的母親,會如何對他指指點點?還有余家……

  縱使父母再不堪也是生她養她的家人,若是她出面,豈不是坐實了他們的罪?除了躲,她不知道自己還能上哪去,余家回不去,皇宮也不是她的家,她不願接受江嬤嬤的安排,于是逃了出來,若不是遇見了雲初夏他們,她恐怕早已魂歸西天了。

  當時的她只覺得天大地大,卻沒有一處她能容身之處,又如何會想到去找他?

  「所以你就這麼委屈自己?」楚豫心痛難當。

  與其說他在怪罪她,不如說是心疼,母子天性,雖說余紫蓉在生下他之後便不曾陪伴在他身旁一日,可看著她那慈愛的雙眸以及里頭對他深深的虧欠,他一眼便能看出她當初是如何的不舍與悲痛,再想到她悲慘的一生,他如何怪罪得了?

  余紫蓉默默流淚,什麼話也不說。

  楚豫看著眼前只是一逕的哭,卻始終不敢朝他踏出一步的婦人,抿著唇,邁開步子主動朝她走去。

  看著那精致的小人兒一步一步走近,余紫蓉卻是慌了,想後退,後頭卻是高牆,讓她無處可退。

  就在這時,楚豫已來到她跟前,顫著聲低喚,「母後,與我回宮可好?」

  一聲母後讓余紫蓉淚如雨下,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將眼前的男孩擁入懷中,「豫兒!我的豫兒呀——」

  那撕心裂肺的哭聲讓雲初夏也不禁落下淚,最後被楚離歌給拉出後院,將空間留給那對剛剛相認的母子。

  「傻瓜,哭什麼?」看著哭得如同一只小花貓的少女,楚離歌失笑。

  雲初夏吸了吸鼻子,哽咽的說︰「我這是感動你懂不懂……」

  她以前不是這樣的,雖稱不上鐵石心腸,卻也不是感情豐沛之人,這都得怪身旁的男子,要不是他將她給慣得無憂無慮,她如何有那閑功夫多愁善感?

  楚離歌聞言,笑得直搖頭,正要說話時,卻聽見外頭傳來胡小妮的驚叫。

  「不要打了——」

  兩人對視一眼,連忙朝門外奔去。

  雲初夏曾想過胡俊回來時,自己該如何向他解釋,卻沒想到是這種刀刃相見、最是糟糕的場面。

  兩人見外頭打成一團,卻都沒出聲喝止,原因很簡單,楚豫的繡衣衛可不會聽任何人的命令,且繡衣衛幾乎都是以一敵十的好手,胡俊單單只有一人,如何打得過?

  當兩人來到沈家莊大門時,胡俊已被繡衣衛給制住了。

  「有種殺了我!」胡俊殺紅了眼,手臂還汩汩的流著血。

  一旁的沈雁菱目露哀傷、神情絕望,怎麼也沒想到夫妻二人不過離開數月,沈家莊便遭此大難。

  雲初夏見狀,哪還顧得了讓楚豫母子溫情,一個轉身便將人給拎出來了,「趕緊叫你的人把胡叔給放了!」

  楚豫正哭得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突然被拎過來,還有些搞不清楚狀況,直到看見繡衣衛手中的血人。

  雖搞不清那血人是誰,可見未來皇嬪一臉著急,便知是她極為重要之人,于是也顧不得臉面了,忙喚,「把人放了!」

  楚豫一聲令下,繡衣衛立馬俐落收刀,再次守著自己的崗位,彷佛方才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本以為等待自己的將會是一死,沒想到竟會是這樣的結果,胡俊頓時有些懵,看著朝自己飛奔而來的雲初夏。

  「公……小姐,是屬下無用。」胡俊看著雲初夏,一雙虎目倏地紅了。

  他護了雲初夏多年,怎麼也想不透自己不過才離開幾個月,沈家莊怎麼就讓人給發現了?不僅如此,來的人還是繡衣衛,沈家莊遭逢大難,雲初夏如何能夠逃得了?

  他辜負了太子,也辜負了先帝,沒能保住雲家最後一根獨苗。

  雲初夏知道如今不是解釋的時候,胡俊身上的血流個不停,再這麼下去,他不死也難,可沈家莊又沒大夫,這該怎麼辦?

  「阿初,先讓人把胡叔搬進屋里,我略懂一些岐黃之術,僅是止血應是沒有大礙。」楚離歌溫聲道。

  雲初夏早慌了,聽他這麼說,只能連連點頭,還未來得及喚人,楚豫已讓幾個繡衣衛將胡俊給扛進了屋內。

  這情況讓胡俊很是懵然,就是在一旁哭得不成人樣的沈雁菱也是一臉錯愕,呆呆的跟著眾人進了屋,對眼前的景象感到很是不可思議。

  直到被楚離歌包扎完,胡俊仍是呆愣,「小姐,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他對眼前的情況感到很被動。

  雲初夏凝了眼胡俊與沈雁菱,小嘴張了張,似乎在想著該如何開口,那嬌美的小臉只差沒皺成包子。

  倒是楚離歌二話不說上前握住她的手,朝眼前二人拱手行禮,道︰「胡叔、菱姨,小佷楚離歌,心儀阿初已久,懇請胡叔將阿初許配予我。」

  聞言,胡俊又是一傻。事情都還未搞清楚呢,怎麼就提起親了?

  沈雁菱見自家丈夫傻在那兒,只能清了清嗓子,想著該如何開口探探眼前這衣著不凡,一瞧便知身分高貴的男子。

  一旁的雲初夏卻像是下定了決心,突地站了出來,一臉慷慨就義的說道︰「胡叔、菱姨,我身旁這位正是當朝的攝政王,楚離歌!」

  反正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更何況外頭都這情況了,不如早點將事情給挑明了。

  「呃?」夫妻二人頓時瞪大了眼,看向她身旁那偉岸的男子。

  楚離歌朝二人一笑,「小佷不才,正是西楚國的攝政王。」

  雲初夏深怕震撼不夠似的,又道︰「方才被我拎來的那個小男孩,正是當今天子。」

  「啊?」這下不只雙眼瞪大,就連嘴都闔不上了。

  「還有秦嫂子……」她吞了吞唾沬,干脆一口氣全說出口,「那是當今太后,也就是皇上的生母。」

  這事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足足讓雲初夏說足了兩刻鐘才將事情給交代完畢,包括她與楚離歌的相識,以及這陣子皇城里沸沸揚揚的傳言,最後便是楚豫尋母的事了。

  聽完這一切,胡俊與沈雁菱早已傻到說不出話了。

  他們萬萬沒想到小小的沈家莊竟是「臥虎藏龍」,雲初夏就不必說了,前朝的獨苗,公主一枚,引來一個攝政王也就罷了,殊不知莊子里還隱藏一名太后,竟是連皇帝都給招惹來了……

  這震撼來得太突然,令甫回來的兩人腦袋有些發脹,不知該如何消化眼前這令人不可置信的一切。

  胡俊聽完沒有半點反應,只是睜著一雙眼直愣愣的看著楚離歌,楚離歌也不閃不躲,就這麼坦然的回視著他,那氣氛說多詭異就有多詭異。

  雲初夏沉不住氣,上前一步阻斷兩人的視線,正要開口,卻被沈雁菱給拖走了。

  「男人之間的事,你別插手!」

  「菱姨,你快放手!我若是不在,會出事的……」她想掙扎,卻又怕傷到沈雁菱,只能不停的喊著。

  沈雁菱等同她的母親,她對誰動手也不敢對她,可自家男人不會武,就是會使毒,也斷不會對她視為父親的胡俊動手。可胡俊就不一樣了,他一直想除去楚離歌,如今兩人共處一室,豈不是最好的機會?就是胡俊受了傷,要取楚離歌的性命也是易如反掌,她如何不著急?

  直到把她拉離房間,沈雁菱才慢悠悠的說︰「出不了事的。」

  雲初夏怎麼可能相信,胡俊之前一提到攝政王,那可是恨不得立馬提刀宰了,眼下人就在跟前,他怎麼會放過這大好機會?

  沈雁菱見她這般心急火燎的模樣,忍不住挑起眉,「你就這麼喜歡那人?」

  這還是她頭一回見這妮子對男人上心,她本以為這輩子都得留著她呢!

  「菱姨……」雲初夏目露懇求,雖沒回答,擔心卻全寫在了臉上。

  沈雁菱嘆了口氣,「女大不中留呀……放心,你胡叔不會再想著復國了。」

  「呃?」這下輪到雲初夏瞪眼了。

  不等她開口問,沈雁菱已緩緩將夫妻二人這幾個月發生的事娓娓道來。

  ……………

  就在他們心灰意冷打算放棄時,沈雁菱一個踩空,竟不小心落入一處山崖。

  胡俊當下嚇得臉色發青,腦中全是這些年來兩人生死相依的畫面,正當他傷心欲絕,打算跳下去與愛妻共赴黃泉時,卻聽見沈雁菱低呼,說她落下的地方竟有個山洞……

  原來她命大,並沒有落崖,而是被藤蔓勾住,落到了崖旁的一處山洞。

  胡俊一聽妻子沒死,大喜過望,忙找來繩索下去救人。

  待胡俊下去之後,這才發現那山洞竟就是他倆遍尋不著的寶庫!

  「這麼說寶藏找著了?」雲初夏很是吃驚。

  她一開始只是希望胡俊不要一心想尋死,這才會想轉移他們的注意,怎麼也沒想到他們竟真找著了。

  沈雁菱露出一抹苦笑,「算是找著了,也算沒找著……」

  那偌大的山洞中的確留有大量的金銀財寶,但卻不足以多到能夠復國的地步,除此之外,還有一封雲建帝的親筆信。

  那封信十分的簡潔,大意便是,雲家後人若被逼到要尋至此處的地步,代表雲翔氣數已盡。此處的財寶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正好足夠讓後人生存,至于復國,那就別再想了,好死不如賴活,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順應天命即可。

  短短一句話,讓胡俊傻在原地,與妻子兩兩相望,什麼話也說不出口。

  兩人看著那些金銀,僅帶了一部分便趕緊回程,一方面是心系胡小妮的身子,一方面則是茫然。

  沒錯,就是茫然。

  胡俊這一生,可以說有大半輩子為了復國而忙活,可先祖都這麼說了,他還復什麼國?

  既不復國,那他又該何去何從?

  抱持著這想法,他一路不發一語,就這麼悶頭趕路,想將消息帶回來,讓雲初夏定奪,沒想到他話還未說出口呢,雲初夏便已做了決定。

  「都還沒嫁,你的心就向著外人了,你說你胡叔可還需要問?」沈雁菱露出這十多年來最是放松且欣喜的笑容。

  她只是個尋常的小婦人,若是可能,誰願意過著躲躲藏藏、打打殺殺的日子?如今這可以說是最完美的結果了,她自然開心。

  雲初夏聽完,眨了眨眼,有些不可置信。

  她日夜擔憂之事,竟是如此簡單就解決了?她都覺得這事不真實得像是在作夢……

  一直到楚離歌出了房門,握著她的手在田野間散步,她都還未回神。

  楚離歌見她一臉傻樣,忍不住捏了捏她的粉頰,「該回神了,我的姑娘。」

  雲初夏看著在眼前放大的俊顏,這才恍惚的眨了眨眼,問他,「胡叔同你說了什麼?」

  她還是有些不敢相信。

  「問我何時迎你過門。」他笑彎了眸。

  「還有呢?」她問。

  「還告訴我一些事,例如千萬不能讓你進灶房……」那一雙比天上星子更加燦爛的俊眸,承載著無限的笑意。

    

  胡俊當然不只與他說這些,還再三與他確認,是不是真會一輩子對她好,會不會辜負她,會不會嫌棄她……總之,他問了一個父親該問的事,就是沒提過兩國之間的恩怨。

  楚離歌知道,雲初夏擔心的事,是徹底不存在了。

  聽著他細數著自己幼時的漠事,雲初夏小臉通紅,一顆心卻真正的放了下來,驀地投入他的懷抱。

  這一撞,卻是將楚離歌給撞倒在滿是銀霜的麥田之中。

  「阿離!阿離、阿離、阿離……」

  因為太開心,她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只能一直叫他的名字。

  楚離歌看著撲在身上的小女人,俊眸柔得能滴出水似的,一手攬著她的腰,一手輕撫過她細軟的發,嘶啞的在她耳邊又問了一次,「阿初,你可願嫁我?」

  雲初夏趴臥在他胸膛之外,聽著那如鼓聲一般急促的聲響,嘴角揚起一抹幸福的笑,大聲的說——

  「我願意!」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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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2-4-19 00:19:36 |只看該作者
【番外】 有情人終成眷屬

      太陽從東方升起,山中薄霧慢慢散開,空氣宜人。

  雲初夏揉了揉雙眼,一個翻身便瞧見身旁男人,他的睫毛又長又翹,濃且密,甚至比自己的睫毛還要漂亮,讓人又羨又妒。

  視線下挪,那挺直的鼻、薄厚適中的唇、線條優美的頸、寬厚且結實的胸膛以及那有著人魚線,令人直吞唾沫的下復……

  色香味俱全!

  她忍不住伸手一模,由著他的胸口一路下滑,來到那結實且平整的小復,再至那正隱隱蟄伏著的某處……

  幾乎在她踫著的那一刻,不安分的小手便被抓住了。

  「阿初……」頭頂傳來男人無奈的聲音。

  「再一回就好?」雲初夏見他醒來,立馬像八爪章魚般緊緊巴上他的身。

  楚離歌卻因她這動作全身一僵,仔細一看,他的額角有著一層被壓抑的欲火折磨出的薄薄細汗。

  「不成!」雖說忍得痛苦,楚離歌卻還是拒絕了,「你肚中有孩子。」

  雲初夏懷有三個多月的身孕,兩人魚水之歡一直十分契合,除了剛成親那時胡鬧了些,之後都是平平穩穩,不曾再縱欲,直到她懷有身孕。

  「可我難受……」雲初夏扭著身子,一雙大眼水汪汪的凝視著他,直將他那好不容易壓下的欲火再次挑起。

  她也不知自己的身體是怎麼回事,明明不是重欲之人,可自從有了孩子,卻一反常態的對那件事十分熱衷,一逮到機會便將楚離歌給壓上床。

  見她眨著眼,一臉期盼的瞅著他,楚離歌感到自己的下//身更加堅硬了。

  誰有能耐拒絕自己心儀之人的求歡?他不是聖人,自然拒絕不了,但他更害怕傷到她,仍是不答應。

  「阿初,聽話!」

  「大夫明明說過,只要過了三個月就可以。」雲初夏氣得鼓起雙腮。

  「可咱們昨夜已經……」想到昨夜她在身下婉轉嬌啼的妖嬈模樣,楚離歌覺得自己再不從她身上離開,恐會將自己生生憋死。

  雲初夏見他死活不從,氣得跳下床,「行行行,我泡冷水去總得了吧?」

  楚離歌聞言連忙將她撈回來,沉聲道︰「不許!」

  她如今是雙身子,就是時值春日,也泡不得冷水。

  「這也不許,那也不成,你這是要活活憋死我?」她雙眸含淚,委屈的瞪著他。

  那模樣讓楚離歌心一軟,再也壓抑不住對她的渴望,吻上她那紅艷艷的唇。

  苦肉計得逞,雲初夏忍不住彎起唇角,熱情的回應他,「阿離,我最愛你了!」

  「你這妮子……」楚離歌每每都栽在這招上,偏偏他就是見不得她難受。

  床幔內,兩具火熱的身子交纏著,春光旖旎……

  等兩人再次起來,是因為南琴的叫喚。

  「王爺、王妃,霍世子來訪。」

  雲初夏揉了揉眼,嘟囔著,「那家伙不準備大婚,跑來王府做啥?」

  兩人目前仍在皇城,尚未回封地,霍子逾才可以說來就來,說走就走。

  楚豫認回親娘之後,自然是要將余紫蓉給迎回去,可余紫蓉卻不願再回去那深宮,再說了,這世上還有一個人不論她變得如何,都一直等著她。

  余紫蓉將自己的心事告訴楚豫之後,楚豫雖不舍,卻還是忍痛答應讓她留在宮外,只不過他也要求她一個月得進宮陪伴他十日。

  余紫蓉答應了,並希望他不要將余悅蓉的事揭發,那畢竟是她的妹妹,且她早就知道她是病了才會對她痛下殺手,如今她還活得好好的,也認回了兒子,更有心上人長相廝守,而余悅蓉卻成了這模樣,她也就不計較了,只希望楚豫好好照顧她,讓她頤養天年就好。

  楚豫雖有了親娘的照料,卻還是舍不得楚離歌,硬是將兩人的大婚一拖再拖,拖了將近兩年的時間,最後還是雲初夏沖進皇宮,拎著他的衣領威脅他,他要是再這麼拖下去,她就直接把人拐跑了,讓他這輩子都見不著楚離歌。

  小皇帝迫于婬威,只能趕緊挑日子,將兩人的婚事給辦了。

  本以為成了親兩人就能回封地過上逍遙日子,誰知南吉與胡小妮沒多久也嚷著要成親,兩人為了參加喜宴,只能又延半年,可誰也沒想到,吃完喜宴沒多久,雲初夏便被診出有孕了。

  這下好了,就算楚離歌的封地再近,雲初夏再三保證自己身強體壯,他也不可能拿妻兒的安危開玩笑,更何況還有沈家莊一群婆婆媽媽的相勸,雲初夏被輪番轟炸,只能留在皇城待產,這才會一拖至今還未離開。

  兩人梳洗完才姍姍來遲。

  霍子逾早已等得不耐煩了,一看見雲初夏便朝她奔去,「阿初——」

  可惜人還未近身,便被楚離歌一把拉住,「有話邊上說就行。」

  他這好友一向冒失,要是撞著了他的寶貝妻子該如何?

  霍子逾也顧不得他重色輕友了,急忙問︰「阿初,這幾日婀娜可有來找你?」

  「婀娜?」雲初夏挑起眉,緩緩的坐了下來,「是來過,出了什麼事嗎?」

  因楚離歌與霍子逾的關系,程婀娜也與雲初夏走得近,兩人自然而然成了好友,雖說不到無話不談的地步,可也稱得上是手帕交了。

  就在三個月前,忠遠公再看不下去自家兒子的混不吝,硬是壓著霍子逾上程王府求親,兩家的婚約這才趕上日程,不過短短幾個月就將日子給定下了,就在三日後。

  「婀娜她……她不見了!」霍子逾那俊秀的臉上是滿滿掩不住的著急。

  「新娘子不見了,你上我這兒找做什麼?」雲初夏拉過楚離歌的手,一根根的把玩著他修長的手指。

  楚離歌的手十分漂亮,指甲修得光整,指頭白而修長,骨節分明,宛若青蔥一般,比姑娘家的手還要美上幾分。

  程婀娜與自家妻子交情甚篤,然程婀娜失蹤,她卻不見慌亂,這讓楚離歌雙眸閃過一抹幽光,伸著手任由她把玩,抿唇不語。

  「婀娜可有告訴你她要去哪?」霍子逾忙又問。

  「這個嘛……」雲初夏轉了轉眼珠子,沒回答他,而是反問︰「在回答這問題前,你得先回答我問題。你不是一直嫌她煩,恨不得將她甩得遠遠的嗎?她失蹤對你來說豈不是正好,三日後的婚禮也就不必辦了。」

  這問題讓霍子逾臉色發白,最後斂下雙眸,「我、我不是煩她,我只是……覺得自己配不上她……」

  他喜歡程婀娜,從第一眼看見她,便被她那一本正經的模樣給吸引了,老愛鬧她,鬧得她咬牙跳腳,他更加喜愛了。

  當他知道兩家有著婚約時,他其實很開心,一天天算著日子,就等著長大迎她過門當自己的新娘子。

  直到有一回,他聽見她的手帕交與她對話,才知道她竟是這麼的討厭他。不僅如此,她那些好友在得知她要嫁他時,一個個臉上全是幸災樂禍,同情、可憐、惋惜、嘲笑……就是沒有祝福。

  他知道她在那些人面前站不住腳、抬不起頭,他也知道,她若真嫁給了他,恐怕會遇上比這些還難堪的日子,他如何舍得?

  正因如此,他一直將她往外推,以為只要時日一久,她就會放棄,能找個適合她的男子,誰知她竟是這般執著,這一等就是十多年……

  那日父親壓著他去程王府提親時,他表面不甘,其實很是高興,尤其在他知道程婀娜曾對著她父母說過,若是不能嫁給他,她便出家這樣的話。

  她都能為了他做出這樣的事,他若是再逃避,豈不是枉為男子?

  于是他也放開了心,耽誤了程婀娜這麼長的青春年華,他發誓往後定要好好彌補她,對她好。

  誰知他才下定決心,新娘子卻不見了!任由他翻遍皇城,也找不到她的人影。

  「誰說你配不上她的?」雲初夏問。

  說實話,要是不知他為了程婀娜的默默付出,她肯定也是看不起他的反對同盟之一。

  「你該問的是,有誰覺得我配得上她?」霍子逾沒了平時的嘻皮笑臉,說這話時有著濃濃的嘲諷,嘲諷的對象正是他自己。

  「你為何不親自問問我呢?」

  一道柔美的嗓音在他身後響起。

  霍子逾驀地回過身,看見了亭亭玉立的程婀娜,「婀娜……」

  「我沒有失蹤。」程婀娜看著眼前的男人,眼中滿是笑意,「是阿初讓我替她多做幾盒桂花膏,她怕我之後嫁了人後便沒了空閑。」

  程婀娜在胭脂這方面極有天分,做出的細粉膏脂十分合雲初夏的心意,尤其是雲初夏總覺得自己懷孕之後變丑了,這才會把她抓來,告訴她配方,讓她幫忙多做一些能夠美白淡斑的方子。

  她來到他面前,又道︰「我不過一個晚上未歸罷了,況且我已事先告訴過母親了。」

  霍子逾聞言,俊臉倏地一紅。他想到了,方才他一聽程婀娜徹夜未歸,便急得四處找人,就連她的貼身丫鬟在他身後追著大喊,他都沒聽見。

  見他面露困窘之色,程婀娜目光一柔,「別人覺得你配不上我,你為何不問問我?對我來說,沒有什麼配不配,只有適不適合。阿逾哥哥,在婀娜心中,你就是那最適合我的人,一直都是!」

  這話讓霍子逾雙眸倏地紅了,心中的不安在這一刻突然消散了,「婀娜……」

  眼見兩人濃情密意,楚離歌與雲初夏悄悄退了出去。

  「是不是你給嘉成出的主意?」瞧見妻子眼角得意的光芒,楚離歌頓時明白了什麼,好笑的問。

  雲初夏轉了轉黑白分明的大眼,不滿的看向他,「都說了別這麼聰明,這讓我以後還怎麼做壞事?」

  誰讓霍子逾三不五時便來拐她老公?明明是個大男人,還像女人一般多愁善感,她要是不幫這兩人把事說開,楚離歌又得讓人給佔去一半。

  「你還想做什麼壞事?」他有些哭笑不得。

  她嘿嘿笑了聲,附在他耳邊說︰「我想同你回床上繼續早上的壞事。」

  這話讓楚離歌耳根子微紅,「阿初!」

  雲初夏就愛見他這副害臊樣兒,真是怎麼看都不倦,愛極的抱住他的腰,雙眼亮晶晶的說︰「走,咱們先吃早膳去,吃了早膳才有力氣幹活兒。」

  幹活兒……楚離歌露出一抹苦笑,眼底卻是滿滿的濃情,看著懷中精神奕奕的妻子,伸手捏了捏她的翹鼻,「休想!」

  雲初夏那帶笑的臉頓時一垮,「你以前從不拒絕我的……」

  變了變了!這才成親不過一年,說好的都依她,這會兒竟就變了?怪不得人們常說結了婚的男人翻臉比翻書還快。

  楚離歌見她垮了臉,又心疼又無奈,只得湊到她耳邊說︰「三日一次,不能再多了。」

  要知道美人在懷,還是如此勾人的美人兒,他也是忍得極其辛苦。

  「三日?」這怎麼成!「不成,少說一日兩次。」

  她也不想當欲女,偏偏荷爾蒙作祟。

  「三日兩次。」他道。

  「不夠!怎麼也得一日一次……」

  兩人就這麼討價還價的往飯廳走去,在日陽的照射下,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身影交纏在一塊,一直到兩人白發蒼蒼,都不曾分離過……

【全書完】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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