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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看著眼前的陣仗,梁紫陽實在失了耐性,勉強壓下自己的怒火,「公主,我娘子已經將話說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你到底還想如何?」
「她是說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但我卻弄不清楚也搞不明白。」
蕭水青像個局外人似的站在梁紫陽身後,深知公主野蠻,無論什麼道理都說不通。
她望著夫君俊逸的側臉,他的容貌身影早已深深的刻在她的腦海之中,只是人生之中有太多的無奈。
想她懂事以來,目光永遠只追隨著他而轉,但他卻更看重外頭那多采多姿的世界。
寒風中,傳來不遠處廟宇的鐘聲,一下又一下,悠然回蕩,就像她心中那一聲聲從沒停歇過的無聲嘆息。
她的眸光飄遠,想問佛,是否真有來生?一陣無奈之情伴著鐘聲自她心中油然而生,她想求佛,若真有來生,她想自在的做一次自己,不再為他人而活……
「你別只顧著躲在後頭。」太平公主直視著蕭水青,「你不過是個賤民,憑什麼跟本宮一爭高下?現在本宮帶了人馬來,不是問你的意見,而是要你點頭聽令行事!」
「不論公主說些什麼。」蕭水青幽幽收回自己的視線,向前一步,淡然的看著太平公主,「民婦的答案依然不變,絕不將夫君拱手相讓!」
「你真不怕我殺了你?」太平公主好奇的看著蕭水青一臉的平靜,雖然覺得不開心,卻也不得不佩服她的膽識。
「怕!」她老實回答,「但我不知道說聲怕,公主是否就能高抬貴手?」
太平公主忍不住輕笑,「你的話倒是有趣,要我放過你也不是不成,你只要滾出去,讓我嫁給他。」
「公主,你想嫁之人可是我的相公。」
「我知道,但我就是喜歡他。」太平公主揚起下巴,向前一步,站到了蕭水青的面前,「就是非他不嫁!」
「除非民婦死。」蕭水青也沒有退縮,「不然絕對不可能將夫君拱手相讓!」
「你當真以為我不敢殺了你?」太平公主沒有料到她竟如此強硬。
「公主。」梁紫陽沉下了臉,將妻子再度拉到身後護著,「凡事適可而止!」
「該適可而止的是你,我就不信你沒有對我臣服的一日。今日任何人來擋都是死路一條,來人啊!」太平公主不悅的叫著一旁的侍衛,「這蠢婦真不怕死,就殺了她。」
梁紫陽一愣,沒料到局面會失控至此,他眼睜睜看著侍衛的劍直直刺向蕭水青,更沒料到她竟然不閃也不躲,他只來得及伸出手去擋,他及時擋住了劍,利刃卻直接刺進他的掌心,傳來噬骨的痛。
「你這是何苦呢?」蕭水青用力推開侍衛,壓住他的傷口,看著鮮紅的血不斷從他的掌心流出,她沒有驚慌失措,只有滿滿的不舍。
「既是我惹的事,沒道理讓你一人承擔!大不了就是一死罷了,大丈夫何懼之有?」
「你死了,爹、娘、大哥、大嫂、布莊怎麼辦?」她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的問,「此生你都在為自己而活,但到了這個時候,你還是沒有想到那些無辜之人。你若再不敬,公主會輕易放過他們嗎?夠了!真的夠了!這一切就讓我一個人了斷!反正就像你說的,不過一死……」
梁紫陽低頭凝望她的眸子,她眼底的悲涼與苦痛令他感到驚駭,有生以來第一次,他害怕了!
他向來天不怕地不怕,現在卻極度害怕失去她……
「你是我的娘子,我不準你做傻事!別忘了我們有承諾!」
「承諾又如何,忘了吧……」她低頭看著他受傷的手掌,「我們都該忘了!今曰這一關我過不去了,縱使心高氣傲如你,也是攔不住。」
「我就不信——」
「你信也好,不信也罷。」她放開他的手,「我只知我沒退路了。」
在他震驚的目光下,她面無表情的上前,在眾人錯愕的眼神下,抓起一旁侍衛的手,將還染有他血跡的劍直接穿入自己的胸口。
她知道今曰這關難過,太平公主跋扈蠻橫,帶了大批人馬來,若是不遂了她的意,肯定會禍延家人,唯今之計只能出此下策,希望她的死能平息公主的怒火。
侍衛被她臉上大無畏的神情驚得一個松手,眼睜睜看著劍沒入了她的身體。
往事一幕幕在蕭水青眼前流轉,梁紫陽笑著、玩著,當他跟她在一起時,她被他爽朗的樣子迷住了,但也是從那一刻開始,痛苦開始伴著快樂出現在她的生命里。
一句諾言,恩愛兩不移,她真的好想相信,守著一生……她覺得飄飄然,身子失去了力氣。
梁紫陽上前,一把抱住如落葉向下墜落的她,大吼道︰「水青!」
他的手急壓著她的胸口,卻止不住涌出的鮮血。
「我只是累了。」胸口很痛,但痛楚之中,她好像放下了某些執著,莫名的感到一陣輕松,靠在他的懷中,聞著熟悉的味道,「此生總為你而活,若有來世……
我想自由自在的為自己活一次!」
默默等待著他的日子真的好難熬,如果有來生,她希望自己也能像他一樣自在率性的過日子,不要再被世俗禮教所局限。
他搖著頭,原以為掌心的痛噬骨,怎知根本遠遠不及他現在心痛得彷佛被刀割一般,他沒有料到深愛的女人竟在他的眼前,如此殘忍的手刃自己。
「我不準你閉上眼楮!」看著血不停的從她的胸口涌出,他雙膝無力的一軟,抱著她跪了下來,「我們說好要過一輩子的……」
「是一輩子。」她奄奄一息,虛弱一笑,吃力的開口,「只是我這一輩子……到了頭了,百年聚合,終有一別,你、我……都自由了……」
「我不要自由!」他拼命的搖頭,回過神來,大吼著要叫人請大夫,「我要你在我身邊,生生世世結發,不只這輩子!」
多甜蜜的話,生生世世,但現在……一滴淚無聲的滑落她的臉頰,視線開始模糊,下雪了……片片白雪落在他的發上、肩上。
「我……」她開了口,卻止不住溢出嘴邊的血,「不要生生世世……我累了……我只希望欠你的,今生……全還完了,來生……我要自由……」
「你不能這麼簡單就放過我。」他抱著她,這個他一生摯愛的人,他們從小一起度過許多的日子,怎麼可能轉眼成了空,「你沒欠我,聽到沒有?!是我欠了你,不管輪回幾輩子,我欠你的都還不完!」
她吃力的睜開眼,一眨也不眨的緊瞅著他,無聲的訴盡千言萬語,有依戀不舍,也有從未說出口的埋怨。
人的一生有太多復雜的情感,愛一個人同時也恨一個人,但骨化形銷之後,放下也自由了。
他不相信的膛瞪雙眸,看著生氣快速消失在她的眼里,她一臉平靜安詳的閉上了眼楮,正如她此生總是克制守禮般,就連最後,依然端莊。
他緊緊的抱著她,神色木然,以為此生無論他如何狂妄荒唐,終究不會舍得離棄他的娘子,在他的懷中靜靜吐出最後一口氣,雙眸無力的闔上。
他的胸口彷佛被重重撞擊,血色自面頰褪去,他不懂,不過轉眼之間,一個人怎能如此冷酷的選擇放手?
他害死了她,害死了他許諾摯愛一生的佳人……他還記得她甜甜的笑、全然的信任,但只因為他的狂妄愚蠢,就這樣結束了……
她死了,此後的日日夜夜,他將如何一個人度過?
他沒有流淚,今日才知,原來痛到了極點,心中淌著血,但卻流不出淚……
「娘子,等我。」他露出一個淺淺的笑,輕輕的在她額上印下一吻,「今生我欠你的,來生……我還給你!」
他抱起了蕭水青,眾人看他肅穆又瘋狂的神情,沒人敢攔著他。
就連太平公主也是一臉慘白,全被蕭水青的自殘行為給駭住了。
梁紫陽失神的抱著她,他的娘子平靜得彷佛只是睡著一般,他掌心的傷口還不停的涌出血,但他不在乎,他一直往前走,直到依然回蕩著鐘聲的佛寺前。
香客看到他一身血跡,全都嚇得驚慌退讓,但他彷佛無所覺,小心翼翼的將懷中的愛人放在大雄寶殿的佛像前——
人生是什麼?看著眼前的佛像,他在心中問,他不過一介凡夫俗子,相信感覺對了就成,更不想委屈自己的過一生,但這樣的自在,最終卻害死了他承諾相守一世的結發妻子。
人生是什麼?在他的眼里成了二字——荒謬。
他多希望這荒謬的人生只是一場夢,夢醒之後,她能重展笑顏,用她一貫的溫柔伴他一生。
他萬念成灰,重重的磕了個頭。
「我佛慈悲,若真有來世,讓我再找到她,縱使要在地獄受十世業火焚燒之苦,只換與她相守一生也絕不言悔!今生我欠她的,來生一定還給她!不再狂妄、不再任意妄為,生生世世永不負佳人約。」
他不停的磕著頭,此生無法實現的夢,只能轉而寄望于未知的來生,他不覺時光流逝,不論何人來,都無法阻止他的動作。
他要求老天再給他一次機會,縱使要他跪到只剩最後一口氣,他都不在乎,他感到天旋地轉,卻依然用力的磕著響頭。
終于,他體力不支的倒地,仍然用最後一絲的力氣伸出手,握著妻子的手,這才帶著淺笑,甘心的閉上了眼。
他與他摯愛的娘子一起臥在佛陀前,眼楮再也沒有睜開來……
一股深深的淒苦和悲哀油然而生,原以為流不出的淚,竟滑落了眼眶。
揮不去的記億、數不盡的思念,多少個夜里,在夢里,他看著她、念著她,最終夢醒,終究只是一場空。
他睜開眼,天色微明,千言萬語,最後化成一道長長的嘆息。
梁紫陽轉過頭,看到蕭水青睜著一雙他再熟悉不過的水亮眸子緊瞅著他。
他沒有說話,目光貪婪的定在她的臉上,他以為自己還在作夢,只不過掌心胎記傳來的刺痛令他回過了神。
這不是夢……她醒了!
他猛然坐起,「水青?!」
她一言不發的盯著他,那眼神好似第一次見他。
「水青!」他激動的拉起她的手,她掌心的溫熱令他激動不已,「你沒事了、你沒事了!」
她看著他,雙眼閃著水霧,表情難過。
「我……」她有些虛弱的開了口,「作了一個夢,好長、好長的夢……」
她的話令他的激動平復了下來,他,小心翼翼的看著她,「夢?!」
「夢到了你。」她顫抖的深吸一口氣,感覺心頭一陣酸楚,那一幕幕,令她悲哀又心痛,「好奇怪……我看到自己在地上,也看到你跪在佛陀前,我知道我死了,但又好像沒有……我在旁邊看著你,你流了好多血,最後倒在佛陀前,好奇怪……真的好奇怪,我想走開,但我走不開!為什麼我走不開?我想自由了……」
一股窒悶感梗在他的胸口,該來的終究躲不過,這樣的夢境他不知感受過多少回了,深深明白那樣的苦痛,前世是他的自傲害死了她,此生又令她傷重臥床,她實在該恨他入骨才是。
梁紫陽翻身下床,腿一彎,跪了下來。
她驚訝的看著他,想要拉住他,卻發現使不上力。
「這或許是上天給我的懲罰。」他的心痛苦的擰緊,對她亮出掌心的胎記,「我們身上的胎記,是我害死你的證據,你恨我是理所當然!若你不想見我,我可以理解……」他必須用力吞下喉中的硬塊,不看著她,才能順利把話說出口,「但在你痊愈之前,我……我希望你能讓我每日來看你,確定你沒事之後……我發誓此生不再打擾你,求你!」
眼淚在她的眼眶之中打轉。
走不開,是因為終究放不下他,愛得太深,容不下恨了……更何況上輩子她縱使是因他而死,那也已經是過去的事,又何苦影響此生?
「我老爹實在不能怪我。」她覺得好笑的開了口,「打小我拿著書本就想睡覺,原來都是有原因的。」
他的胸中一緊,緩緩抬起頭看向她。
「因為被你害的。」她哼了一聲,睨了他一眼,「想我上輩子讀那麼多書,懂那麼多道理有什麼用,最後竟然蠢到拿劍殺了自己!拜托!我是誰?我是蕭水青耶,就算這世上的人都死光了,我應該都還能活得好好的才對!若以我這輩子的性子,我就拔光那個公主的頭發,狠踹她幾腳,她憑什麼跟我搶夫君?!」
他不敢答腔打斷她情緒化的宣泄,看著熟悉的活力回到了她的眼眸,他心中的希望升起,他能指望她的原諒嗎?
「你還跪著做什麼?」她不以為然的看著他,「我餓了。」
他小心翼翼的看著她,「你……不怪我?」
「怪你什麼?」她翻著白眼,「我現在很快樂,至于過去——不過就是場夢而已!我這麼聰明,自然不會被場虛幻的夢給影響,你應該跟我一樣吧?」
他再也忍不住激動的站起身,伸手將她緊緊擁入懷中。
她沒有半句責罵,讓他松了口氣,卻有更深的愧疚,「我令你受苦了!」
「都過去了……」她微斂下眼,偎進了他的懷里,拉起他的手,輕撫著他的掌心,「這些年伴著你成長的相思苦,已經是懲罰了。」
「如此輕易就原諒我。」他百感交集的輕嘆了一下,「我真的……」
不想看他如此內疚,她側過頭,主動吻上他,要他閉嘴最好的方法,就是堵住他的嘴。
他的手緊摟著她,不願放手,也不會再放手。
她露出溫柔的笑,打趣的說︰「我餓了,你到底要不要在我餓死前,讓我吃點東西?」
他如夢初醒,連忙站起身,難掩興奮的跑出去叫下人備膳。
看著他像個孩子似的模樣,她必須要吞下突然想哭的沖動。
他的眸子有著滿載的深情,縱使輪回,他依然尋尋覓覓的找到了她,能擁有他如此真誠的情深愛憐,此生……她沒什麼好怨的了。
*
蕭水青坐在屋內,看著窗外黑壓壓的一大片烏雲籠罩,看來會下場大雨,果不其然,才一轉眼的功夫,就降下了傾盆大雨。
「這天怎麼說變就變?」她原本不想理會,卻突然想起,她要回蕭家看染了風寒的老爹時,婆婆正好帶著劉嬤嬤說要上皇覺寺去焚香祈福。
這雨來得突然,她們肯定沒帶傘具,沒有多想,她拿了傘,急急的跑了出去。
「小姐?!」小羽正從廚房端了碗雞湯出來,看到蕭水青往外跑,不由喊道,「你要回學士府了嗎?下雨了,你別跑!姑爺就快回來了,我叫人備車,一會兒功夫就好。」
「雨來得快,不等了!你叫人備好車到皇覺寺山腳下等我。」蕭水青揮了揮手。「要快點啊!」
「喔。」小羽聞言,立刻放下手上的雞湯,找人備馬車。
蕭水青匆匆趕到皇覺寺,寺里的小師父卻說,梁夫人早早就走了。
「走了?」她的眼楮轉了轉,來的這一路上並沒有看到婆婆的身影,難不成是走往另一條鮮少香客走動的後山小徑?
她趕忙去找,果然在後山半山腰的亭子里看到了梁夫人。
「娘!」蕭水青加快腳步跑進亭子里。
梁夫人有些驚訝的看著她,「你怎麼來了?」
「雨來得快,知道你肯定沒帶傘,怕你淋濕了,所以給你送傘來。」
梁夫人聞言,不由微愣了下。
從蕭水青墜馬,兒子衣不解帶的照顧她之後,梁夫人心中便明白,不論她喜不喜歡這個兒媳婦,她都得跟兒子此生可以拿命相換的人和平相處。
之後兒子私下和她長談了一次,再次強調了蕭水青對他的重要和意義,她知道若她不想失去唯一的兒子,只能妥協,因此她也努力的嘗試放下成見,學著欣賞這個行事莽撞的兒媳婦。
只是蕭水青大刺刺的個性,總令她有些無所適從,就如同今日,若是一般姑娘家,縱使有孝心,也頂多派個下人來一趟便成,但她卻硬是自己跑這一趟,也不知她是真孝順還是自個兒愛玩。
「少夫人,這雨來得急。」劉嬤嬤在一旁難掩擔憂,「方才我陪著夫人忙著躲雨,一時不察,讓夫人扭了腳。」
「扭了腳?這怎麼成!」蕭水青立刻蹲了下來,不顧梁夫人的驚呼,直接拉開她的裙擺,抬起了她的腳。
梁夫人驚慌的看著四周,差點被她的舉動嚇昏過去,「放開!若讓人見了……你這是成何體統?」
「娘,我只是看看你傷得如何。」她一臉無辜,壓根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遲疑了一會兒,便輕輕的將梁夫人的腳放下,「對不起,惹你生氣了……」
雖然蕭水青有時無法理解婆婆的作為,但是她一直記得,梁紫陽老是叨念著,對長輩要多些忍讓,並心存敬意,所以她時刻用這句話提醒著自己。
看著媳婦低垂著頭站到一旁,梁夫人不由遲疑了一下,從她進門至今,自己對她態度一直不是很好,還說了不少諷刺的話語,她還能如此心無芥蒂的對待她,其實也是難得。
「我沒生氣。」梁夫人有些別扭的開了口,「只是有些驚訝,你看看你,這麼急著跑來,衣服都濕了!」
蕭水青低頭一看,不在意的甜甜一笑,「沒關系,只淋濕了一點點,娘不要受寒就好。」
她燦爛的笑容,令梁夫人差點說不出話來。
在放下成見之後,她漸漸發覺其實這少根筋的兒媳婦也不全然這麼不討人喜歡,至少有個不記恨的爽朗個性。
「我叫小羽備了馬車在山腳下等,可是現在這個樣子……」蕭水青很快的做出決定,背對著梁夫人蹲了下來。
梁夫人雙眼微睜,「你做什麼?」
「上來!」她拍了拍自己的背,「我背娘下山。」
「你背我?!」
蕭水青肯定的點著頭,「不過一小段路,娘,你別小看我,我很強壯,沒問題的。」
梁夫人頓時啞口無言,覺得自己早晚會被這個行為難以捉模的媳婦給嚇死。
「娘。」蕭水青半轉身子,用催促的目光看著梁夫人,「快點啊!」
「夫人……」劉嬤嬤在一旁輕聲說道,「少夫人也是一片孝心,看在少爺的分上,你就接受了吧!」
梁夫人沉默了一會兒,雖然心中有著遲疑,最後還是順了蕭水青的意,讓她背著自己。
「還行嗎?」梁夫人手拿著傘,看著緩步走下石階的蕭水青問道。
「行!」背著梁夫人,蕭水青特別小心翼翼,平時自己莽莽撞撞沒關系,可不能讓婆婆哪里磕撞了,「真慶幸我爹沒給我裹小腳,不然今天連走幾步路都難。」
這原本是梁夫人心中所介意的,但既然蕭水青提了,她也順口說道︰「蕭家雖是商賈之家,但也是大戶人家,怎麼會任你這個閨女有雙大腳?」
「這個就要說到我爹頭上了。」她想了一會兒才繼續說道,「我爹說,我五歲那年,我娘突然病了,大伙兒的心全都懸在我娘的身上,只是誰也沒料到,我娘沒熬過一年就死了,等辦完我娘的喪事,我爹才想起要替我纏足。但是才第一天,我便痛得哇哇大哭,剛喪妻的爹爹舍不得,所以就想著晚些時日再說,一天拖過一天,最後就變成這樣了!
「到我這麼大了,偶爾想起,他還常提到自己有多後悔,說什麼早知道我個性這麼野,他實在不該管我呼天喊娘的,應該要硬是替我纏足,把我關在家里才對。」
她生動的話語令梁夫人忍不住失笑。「或許真該如此!」
聽到梁夫人的笑聲,蕭水青不由心頭一暖,「可是娘……纏足不是很痛嗎?你怎麼受得了?」
「因為我娘親說,女兒家得要有雙小腳才美。」梁夫人想起自己五、六歲時經歷的那些出血、化膿、潰爛,最終才擁有一雙弓足。
「只為了別人的目光、為了美……」這是蕭水青萬萬不能理解的,畢竟她不想為了別人的目光而活,「娘,如果你有女兒,也會要她有雙小腳嗎?」
這個問題實在簡單得無須思索,梁夫人直接回答,「當然!」
「可是這麼疼,只為了別人的目光……值得嗎?」
梁夫人驀然沉默了,只為了別人的目光,值得嗎?她從來沒有思索過這個問題,畢竟禮教的束縛,有時是容不得問對錯、辨是非的,只能照著做。
「娘。」蕭水青輕聲說道,「如果我有女兒的話,我舍不得!為了避免以後我們吵架讓夫君為難,所以我們先說好,我以後盡可能乖乖聽你的話、不惹你生氣,你也別逼著我女兒纏小腳。」
「你……」這番話實在令人好氣又好笑,梁夫人忍不住笑了出來,「我長到這個歲數,算是服了你了。」
蕭水青眼楮一亮,「意思是,娘親答應了?!」
「等你真生了娃兒再說吧。」梁夫人也笑著回她。
「那還不簡單。」蕭水青臉不紅氣不喘的回道,「回去叫夫君再努力些就是了!」
梁夫人瞬間傻眼,這媳婦還真是……她只能搖著頭,知道說什麼都是白費唇舌,索性由著她了。
「娘,出太陽了!」快到山下時,雨停了,太陽露出了頭,蕭水青興奮的說。
「是啊。」梁夫人眯著眼,看著重新探出頭的光亮,正如她的心,好像也開始見到光亮了。
「娘親、水青!」梁紫陽遠遠的一看到她們,連忙大步迎上前。
蕭水青的雙眼一亮,「你怎麼來了?」
「我下朝回蕭府要接你,卻見小羽命人備車,知道你上了皇覺寺找娘親,便趕來了。」他邊說邊把母親從蕭水青的背上給扶下來,「娘親怎麼了?」
「不過扭了腳。」梁夫人輕聲回答,「不礙事,你的好媳婦一路背我下山,這次倒是我欠了她。」
「娘,都是一家人,哪有什麼欠不欠的。」蕭水青爽朗的回應,雖然嘴巴說自己很強壯,但是梁紫陽一將婆婆從她背上抱下,她還是輕松的呼了口氣。
「累了?」梁夫人被兒子抱上了馬車,帶笑的看了蕭水青一眼。
蕭水青死要面子,立刻打直腰桿,「沒有。」
「嘴硬!」梁夫人看到她略顯蒼白的面頰,不免有些不舍,「還不上車,回去了。」
「是!」她用力的點了下頭。
「你確定還好嗎?」梁紫陽擔憂的低頭看她。
「別小看我,我好得很!」她對他俏皮的皺了皺鼻子,「不過才一小段路罷了。」
「可是你的臉色……」
「別婆婆媽媽的,我說我很——」她才要爬上馬車,但是眼前卻一花,身子突地向前倒了下去。
站在她身後的梁紫陽連忙伸出手抱住了她,焦急的喚道︰「水青!」
但蕭水青緊閉雙眼,沒有任何回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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