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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tea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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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寄秋 -【正中玫心(索情三公子之三)】《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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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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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2-5-5 06:18:01 |只看該作者
  第八章

  淚千行,負君干行淚。

  人云淚如珍珠,一斛珍珠能買多少珍珠淚?  望著無雲的天空,斷了線的珍珠如雨般一顆顆滑落,數不盡的星子在朗空那一邊嘲笑,笑她不知珍惜地任由淚流下。

  原以為已沒有淚了,看來是她錯了,錯得糊塗又荒唐,愛的傷人在於無形,她不是付出慘痛的代價換得一片虛情假意。

  第一次愛上人她覺得幸福,即使對方不留半點訊息地遠走他方,至少他曾與她走過一段瑰麗的歲月,她感謝他的恩慈。

  第二次愛上人是刻骨銘心,所以特別痛。

  是她自找的,錯愛也是一份愛,她沒理由要別人為她的痛負責,走錯一步的是她,君子不回頭,下棋的人不是她。

  記得初次踏進這棟房子是個颱風天,屋外下著雨可屋內卻是張著陽,兩人像小孩子般相愛,無視外面的風風雨雨,這裡只有他們兩個人。

  此刻屋外明月當空夜風溫暖,但她的心寒如冰,汩著鮮紅。

  咫尺天涯是最佳的比喻,我在你身邊卻遙如天際,兩顆相遇的心始終不能相守,遠遠相望黯然淚下,天,競也寬得看不到盡頭。

  願化風而去,此身無牽掛。

  「你在幹什麼,你想找死嗎?」

  兩隻驚慌且懼的鐵臂由背後環向那抹空靈身影,生怕她向下一縱地擁著她退後兩步,漆藍的欄杆看來是那麼危險,彷彿承受不了她的重量。

  那一刻,他好怕失去她,失去他生命的陽光。

  頭一低,黑玫兒撫上腰間的手。「債還沒還,我不會選擇輕生。」

  「遊戲結束了嗎?」他問得心驚膽戰,不願聽見她口中的「是」。

  「你要結束嗎?」似乎走到絕路了,要縱身一跳無底深淵嗎?  「不,我不結束,再給我一段時間。」沉澱他的仇恨,他不能沒有她。

  不曾擁有陽光不知道陽光的溫暖,一旦擁有陽光便死也不肯放手,尤其長年生長在黑暗地底的靈魂更需要陽光,他缺少不了陽光溫暖他的死寂心靈。

  在失去她的恐慌中,復仇似乎不再那麼重要,他想走出那道黑暗的門。

  但是請給他時間準備放下仇恨,他的心仍然存著黑霧,他需要陽光的力量幫忙清除,力量薄弱的他無力撥開迷霧走回光明的地表。

  他真的需要時間。

  「遊戲必須有兩個人才玩得起,三個人又顯得太擠。」她的淚無聲地滴落在地。

  「你……哭了。」唐君然吃力地說出這個事實,一顆眼淚一顆心,顆顆割著他的心。

  「是呀!想哭就哭,我不會為了誰而壓抑。」淚如血,還君千行。

  他心痛難當地抱緊她。「對不起,我傷了你。」

  「沒有誰對不起誰,這只是個遊戲而已,成敗自論。」玩著他的手指頭,她又取笑自己的閒情逸致。

  不要他的道歉,她已做得太多,該由自己愛起,她不想再累了。

  千瘡百孔的心要休息,誰都不能打擾。

  「你明知道這並非遊戲,我們都被所謂的遊戲困住了,我控制不住嫉妒的心。」他坦誠自己也是不完美。

  「嫉妒?」淡,她的聲音淡得聽不出一絲屬於人的溫度,空洞而縹緲。

  「今天下午我看到你和一個男人有說有笑的……約會,我嫉妒得快發狂。」他像卑微的小男孩懇請原諒。

  笑,綻放在她純然的嘴邊。「南傑,你應該不陌生,白龍幫的幫主。」

  「你和他手握手……」他語氣微澀,臉埋在她發問輕顫。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我想牽的手不是他。」而是她正在撫弄的手。

  可是他不屬於她,他的手屬於言楚楚,屬於剛才和他肌膚相親的女人。

  他不屬於她。

  唐君然沉痛的閉上眼。「你們相愛嗎?」

  黑玫兒輕笑。

  「我很驚訝你會說出這種話,難道你不知道我愛你?」雲很輕吧!肯定載不動她的憂愁。

  「你愛我?」既喜且驚,一道澎湃的暖流衝進他的心窩,佔滿乾枯的湖地。

  「愛你才會心痛,愛你才會受傷,愛你才會淚流不止,為什麼你還不知道?」如果能不愛就不會感到痛。

  一句句像是控訴,無情地鞭上他心頭,真情毫無隱瞞地寫在眼底,只有目盲的人看不見。

  「我……我不是有意傷你。」唐君然輕喟一聲。「我沒有和她做愛。」

  「是嗎?」是不是都不再重要了,她決定要愛自己。

  「我承認在你進門前有想藉由她忘掉你和南傑在一起的影像,但是你深植在我心裡,讓我無法對她產生慾念。」

  真的,在她進門前他已索然無味地打算要小艷離開,但她狂野地不肯放手,擁吻著他的身子淫蕩的勾引他,那是她所看到的假象。

  或許是男性自尊受創,他故意冷淡待她,好像她是可有可無的寄居者,企圖藉另一個人的體溫來換回凍僵的尊嚴。

  「小艷是我的情婦,跟了我三年多不求名份,沒人知道不近女色的我也挺好色的,在你之前她一直是我床上的伴侶。」無涉及愛。

  「在我之後呢?」女人,都是很傻的。

  明明不該問卻問了,明明絕了望還抱著希望,這不是自欺欺人嗎?  唐君然以臉頰摩擦她耳朵。「你會不明白嗎?一直以來只有你,我為你心動。」

  「能稱得上愛嗎?」心動,是她死寂的聲音逐漸復甦,她還是不夠理智。

  「給我時間好嗎?我會說出你想聽的情話。」在恨未淨化前,言愛對她並不公平。

  他會努力忘掉仇恨只愛她,惡夢的困擾他會克服,有了安睡枕和她,他相信不難辦到。

  時間?她苦笑地一根根扳開他的手指。「等我父親入土為安嗎?」

  「玫兒——」他無法給她保證。

  「我依然贏不了你心中的鬼魂,我太自大了。」是到了該放手的時候。

  「相信我,別放棄我。」莫名的不安襲上他的心。

  黑玫兒轉過身面對他,笑中帶淚的說:「遊戲結束了,我認輸。」

  「不,我們都沒輸只是打和,你沒有輸。」她不會輸的,陽光一向是黑暗的剋星。

  「我輸了。」她再一次承認失敗。

  「玫兒,你說要做我的陽光,難道你想反悔?」他緊抓著她,像是抓著最後一道陽光。

  「陽光也有走到盡頭的時候,現在你看到的只是斜陽餘暉,夜將來臨。」她的心要沉入睡夢中。

  「玫兒,你不能這樣對我。」唐君然抱起她走到最近的躺墊一放,身子跟著一覆。

  他要用身體留下她,她是來還債的,必須還諸他十八年缺乏的愛。

  靜靜地,她不作反應。「君然,別用剛撫摸過其他女人的手撫摸我,那會讓我覺得愛你是一件……骯髒事。」

  他僵直不動,眼眸深得像幽暗海溝,透露著冰冷的哀傷。

  只因他愛她。

  水波濫濫,朗朗晴空。

  情雖已加入變數傷了心,仍末搬離唐君然別墅的黑玫兒回到工作崗位,面對自己的專業,自信心一點一滴回到體內,神采飛揚的不見昔日憔悴。

  各式各樣的病人帶給她事業上的成就感,傾聽別人的心聲的確是治療自己的妙方,這世上比她還苦的人多如緊星,小小的心傷就顯得小巫見大巫。

  眼前的小女孩有著嚴重的自閉症,從第一回治療她時的自處一角不言不語,到現在她敢正視別人的目光,光這項進步值得醫者的她驕傲。

  小女孩父母眼中感動的淚水叫她無法言喻,那是一種感同身受的快樂吧!她希望每個由這扇門走出去的病人都能帶著釋懷的笑容。

  人的心非常的脆弱,它是心理方面最不堪一擊的一環,求診的病人絡繹不絕,同時代表社會變得愈病態。

  「小嵐,下次醫生阿姨再講故事給你聽好不好?」今天的治療已告一段落。

  「嗯!」小女孩點了點頭隨父母走了出去,不忘羞怯地揮手說再見。

  黑玫兒在診療單上標寫下一次門診時問,大概不出三個月小女孩就能和正常人一樣的讀寫、上學,與家人打招呼了。

  助人果然為快樂之本,工作能讓她擁有輕鬆的快樂,無負擔。

  因為那是別人的情緒,與她無關。

  「玫姊,你氣色好好哦!吃了愛情大補湯是不是?」凱莉在門口探出顆腦袋,模樣俏皮可愛。

  補過頭了。「你杵在門口幹什麼,怕我拿尺丟你?」

  「才不呢!我擔心你要我回家吃自己,最近工作不好找呀!」她故作老氣橫秋的學人家歎氣。

  「頑皮,你還不下班約會去,明天可別怨我耽誤你的青春。」收拾著資料的黑玫兒打算下班了。

  她哀怨地比此外面。「還有一個。」

  「有嗎?今天排定的療程應該沒有了。」她的門診一向采預約制,必須一旦期前約好。

  「人家指定要找你有什麼辦法,但她看來沒有心理上的疾病,倒像來談判的。」凱莉神經兮兮的掩口偷笑。

  「小沒遮攔的丫頭,請病人進來吧!」能讓凱莉放行的人肯定是和她同一德行的。

  「是,黑醫生。」

  調皮的小臉一出,一會兒定進一位俏麗的年輕女孩,神情似侷促不安又有些好奇,先四下打量一下才敢走近,下像是來鬧場。

  黑玫兒抬頭一望下免有訝,隨即職業性的展眉一笑。

  「我想你應該不是來作心理上的治療,有什麼事直說無妨。」她作了個請坐的手勢。

  言楚楚有幾分躊躇地鼓起勇氣問:「你和君然哥是認真的嗎?」

  「何謂認真,何謂不認真呢?」她反問著,不給予正面答覆。

  因為她也不知道算不算認真。

  「你會不會搶走他,他好像很喜歡你。」她氣餒的失了光彩。

  「未來的事誰也不確定,是你的別人就搶不走,不是你的強求也沒用,你是專程來求證我是不是第三者?」黑玫兒好笑的說道。

  目前她和他是感情的沉澱期,是浮是沉仍是未知數,她不敢妄下斷言,感情是最不能預料的事,隨時會變化。

  「我……」她語塞的點頭也不是,搖頭亦不是,不知從何說起。

  「其實在你們之間早存在一個第三者,她叫鍾愛艷,唐君然的情婦。」還有三個如影隨形的鬼魂。

  「情婦?」言楚楚驚叫地差點打翻一盆小黃金葛。

  「瞧你驚訝的,你真喜歡唐君然嗎?」很自然的,黑玫兒以心理醫生的犀利下判斷。

  「我當然喜歡君然哥,不然怎麼和他訂婚。」神情略顯激動的言楚楚站起身。

  她笑了笑要她坐下。「喜歡不等於愛,有時崇拜也會自我投射是一種愛,你仔細想想是否真愛他。」

  真愛不死卻會凋零。

  「呃!我……我當然……」愛他的字眼遲遲說不出口,她心中有了掙扎。

  愛或不愛?  「看到我的出現及聽見另一個第三者的存在,你是覺得傷心還是憤怒?」分析問題是解決問題的根據。

  言楚楚直覺地反應。「憤怒。」

  「你認為被欺騙了是不是?」黑玫兒循循誘導找她出那份盲點。

  「對,他傷了我的自尊。」其他倒還好,沒人希望老被當成孩子照顧。

  黑玫兒作了結論。「你不愛他,正如他也不愛你,你還有什麼好疑惑。」

  「是這樣嗎?」咦!她是心理醫生嘛!最會誤導人了。「你根本在分化、挑撥。」

  「很遺憾我的專業不能讓你滿意,或許你需要更高明的心理諮詢師。」她的意思是送客。

  「等等,我父親要見你。」她是負有使命而來。

  「你父親?」言慶隆想見她?  所謂宴無好宴,龍潭虎穴也下為過吧!

  黑玫兒自嘲地望著富麗堂皇的客廳,暗笑有錢人的大手筆,望眼所及水晶燈飾少說有十幾盞,盞盞造價不菲,沒個上百萬怕是妝點不出氣派。

  在傭人的引導下,她上二樓到書房,與圖書館差不多大小的空間一片窗明几淨,幾個裝滿書的櫃子部份是名人傳記和商業書籍,娛樂性的倒少見。

  一位目光精瞿的老者正注視著她,果真是曾叱吒一時的商場人物,當年仍只有耳聞,沒有見過面。

  「言先生,光打量人而不開口是件很不禮貌的事,你找我只是想瞧瞧我生得什麼模樣嗎?」

  「伶牙俐齒。」言慶隆嗤蔑的一哼,表示對她的善於口舌感到不耐。

  「若是你嫌我的牙太利大可視若無睹,我們之間不需要有交集。」她和他原本是不同世界的人。

  「你應該知道我找你來是為了什麼。」

  不用太費心思考,理由只有一個。「為了你女兒。」

  「沒錯,我要將最好的一切都給她,包括她想要的男人。」言慶隆的臉上流露為人父親的寵溺,柔了剛硬。

  「最好的就一定適合她嗎?唐君然會是個好丈夫?」對言楚楚而言她懷疑。

  人的一生追求最好的極致,通常忽視了身邊最適合的一個,貪梅、貪菊各有所好,若是混為一談只會自找苦吃,好不代表一定幸福。

  退一步想,一小片自己的天空好過與別人共享廣浩的銀河,道理是相同的。

  珍惜所有,放眼天下,心的寬廣可以無限延伸。

  「好不好用不著你來評估,我會用一切力量剷除破壞我女兒心願的人事物。」他只在乎自己的女兒。

  她輕輕的笑了,眼露同情。「你老了,你能護著她到幾時?」

  「至少在我活著的時候,誰都不能傷害她。」她是他捧在手心上的寶貝。

  當年難產的妻子在死前殷切叮囑他要好好照顧一雙兒女,為了他們他才忍下尾隨愛妻而去的念頭,一心要把孩子帶大。

  現在在他還在的時候,就不許人欺到女兒頭上,適不適合不重要,只要她喜歡就好,這是為人父母的一點私心。

  「雛鷹在學飛時,成鷹會狠心地將它們往山谷下推,如果它不學會飛行,最後會成為其他同伴的食物。」淬鏈過的寶石才會發出奪目光輝。

  言慶隆陷入沉思的觀視。「你在教訓我太寵孩子,將她寵成溫室裡的小花?」

  「令嬡是個活潑、可愛的女孩,我相信你把她放在對的地方她會開得更嬌艷。」好花也要好土栽。

  唐君然不算是好土地,他是塊佈滿石礫的劣田,只有荊棘能生存。

  「別為自己找理由,我要你離開他。」他就是要將她放在對的地方。

  對君然那孩子他是有愧於心,當年的意外是他始料未及的事,因此他故意冷落他,怕見那張熟悉的臉孔來索魂,他們父子倆長得太相似了。

  為了彌補他才放棄事業,在明知有心的算計下仍是一步步的將權力釋出,他知道他想為家人報仇。

  可是為什麼是那人的女兒,他有一個兒子毀在她手上還不夠嗎?如今又來竄奪他女兒的依靠,他豈能束手旁觀地任由她毀滅言家的下一代。

  強硬的態度不得不為,誰叫她是那人的女兒,為父償過也是應該的。

  「你該去問問唐君然要不要我離開,他的固執你不會不清楚。」她想走也走不了。

  以愛為囚牢,心做鎖鏈,層層困住兩個傷痕纍纍的靈魂,他們在創痛中學習治療傷口。

  「你要多少錢才肯離開?」金錢一向是富人的籌碼,他用金錢買賣人格。

  她很想發噱。「言先生,你多久沒走出自己的心,你以為這世界還以你為中心嗎?」

  「什麼意思?」言慶隆不豫的神色略沉。

  「你要掌控別人,別人要掌控你,但最後誰掌控誰?」她平靜地畫了半個弧。「是命運掌控了你。」

  「你……」他很驚訝,她的睿智和冷靜超過他的想像,她不僅僅是聰明而已。

  「你很愛你的兒女,不難看出你也深愛已逝的妻子,可是你看得見身邊最關心你的人嗎?」人,總是目盲。

  他眉頭一皺。「你指的是誰?」

  「我很可憐你,真的,你短視地看不見真正愛你的人,一味地沉溺在過去,死去的人真的比活著的人重要嗎?」這句話也是她的心聲。

  鬼魂是無形的,存在於人心,誰也捕抓不到,時時啃食,翻覆。

  「活著的人……」言慶隆低喃著,現任妻子唐春雪柔美的影像忽然躍入腦海,莫非……

  「人要活在當下,你沒幾個二十年好過了,若不懂得珍惜,等人不在了再來遺憾就來不及了。」百年匆匆易過,難求有情寶。

  「不愧是心理醫生,非常瞭解人性的弱點。」他必須佩服眼前女子的智慧。

  他的妻子的確是個好女人,嫁給他二十一年不求他一句愛憐,默默地照顧兩個非己出的孩子視同親生,甚至不怪他不肯再和她生個小孩。

  這些年來她總是不斷為這個家付出,恬柔的笑容始終照拂家裡的每一個人,安然地打點好一切不讓他操心,他甚至不曾聽她有過怨言。

  與前妻的愛戀是轟轟烈烈,刻骨銘心,深到他至今仍然無法忘懷兩人相愛的日子。

  但是,春雪的溫柔就如同她的名字,春天的融雪一點一滴融入他的心窩,不知不覺彙集成一條小溪河,細水長流地灌溉他自以為貧瘠的心田。

  終其一生他認為自己不會再愛上人,沒想到被她一語點醒,原來死去的心早已復活,任由習慣而習慣不去深思。

  看來,他又多愧負一人。

  「看多了生離死別,我比較容易惜福罷了,而你的過去過得太順暢才會禁不得挫折。」回憶是用來回憶而非製造鬼魅。

  言慶隆幽然的望向遠方。「你真的不願放棄君然那孩子嗎?」

  「不是放不放棄,而是欠他的債尚未還清,我也走不了。」她黯然的一笑。

  「你不覺得豐苦呀!你們根本不應該在一起。」債,他也有一份。

  「知道是一回事,但是人總是放不開,相信你也明瞭黑家與唐家的恩怨是一筆糊塗的爛債。」收也不是,不收也為難。

  他的掙扎她看得見,可是她的取捨又誰看見了,兩個都是她所愛的人。

  他比她更清楚,不過……「一億夠不夠,我指的是美金。」

  「留著養老吧!言先生,我若敢開口,唐君然十億美金也會立刻匯進我的帳戶。」並非炫耀,她只是點明事端。

  鍾愛艷事件過後,他發現她明顯的沉默和不愛笑,每天總會極力地找話題逗她開心,希望將兩人的關係拉回初期相識的溫馨。

  以前由她扮演救贖天使散播陽光和歡笑,現在是他搶了贖罪天使的角色,生怕她離開地變本加厲對她好,好到她會心虛。

  至於那筆債討不討沒人再提起,鴕鳥似地埋在沙堆裡,等待看濁水是否會變清,魚現石淨。

  「你說他愛上仇人之女?」怒意浮上言慶隆的臉,不可遏止地漲滿全身。

  黑玫兒微笑地朝他一頷首。「愛不愛是我們的事,幸會了,言先生。」

  原來鴻門宴也不過如此,太令人失望了。

  轉個身,她不理會氣急敗壞的吼喊,帶著一身陽光氣息走出言家。

  今天的天空很藍,藍得讓人想去海邊吹風,沙灘的貝殼正發出呼喚聲,沙呼沙呼地說著:快樂,快樂,快樂……

  一雙細白柔荑搭上言慶隆的肩膀,力道適中的揉捏他僵硬的肌肉,他心口為之一動,一手覆上一直以來為他守候的溫柔纖指。

  「春雪,我錯了嗎?」被他遺忘的妻。

  唐春雪一如以往的輕柔。「兒孫自有兒孫福,我們只是愛他一時,無法護他一生。」

  「我有沒有告訴你,你是我最重要的妻子。」沒了她,他會過得更下快樂。

  「老夫老妻了,還說這些幹什麼。」在她臉上浮起兩朵少女般的羞澀。

  不說就真的來下及了,他們都老了。「我愛你的心絕不下於秋宜。」

  秋宜是他前妻的名字,段秋宜。

  「慶隆……」眼眶一紅,唐春雪環著丈夫的肩低泣。

  「是我不好,讓你受委屈了。」他拍拍妻子說著遲來的道歉。

  一陣晚來的春風吹過,黃昏的天空也有一片詩意,在兩人心中。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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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2-5-5 06:18:44 |只看該作者
  第九章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你就不能放棄報仇的念頭?為什麼你狠得下心傷害她?你還是人嗎?你配當個人嗎?為什麼你不懂得珍惜……為什麼……」

  無數的為什麼出自一個衝進急診室的陌生男子口中,落下的拳頭如紛飛的雨,比當事人的親友還要憤怒、激動的重擊不還手的男人。

  「先生,你冷靜一點,這裡是醫院,請你不要妨礙病人的安寧。」

  醫護人員的勸阻喚回他一絲絲理智,眼眶佈滿紅絲憔悴不堪,雙手拎起另一名男人的衣領低咆著。

  「你知不知道她是我最愛的人?為了你我遠走他鄉放棄了她,可是你對她做了  什麼?血債一定要血還嗎?愛不能化解你心裡的仇恨……」

  「她是你最愛的人……」哽咽的狂吼聲讓視線失焦的唐君然心有了一絲波動。怎麼會是他?  「玫兒是那麼美好的女孩,她像是最耀目的一抹陽光,而你卻狠心的扼殺她純淨生命,你怎麼能……怎麼能……」

  悲痛萬分的男子不是別人,他是言楚楚那個成為傳教士的親手足言錫康,他千里迢迢回國是為了解開一樁仇恨,一樁令人痛心的真相。

  只是他才剛返抵國門,在機場打電話回家報平安,一個突如其來的消息令他震驚。

  當年為了「那件事」他避走國外,因為不知如何面對生命中的愛人和摯友,兩個人他都有愧於心,即使肇事者不是他亦難光明正大地欺騙兩人。

  結果一場錯置的誤會延續聖今,造成更多無法修復的憾事,若是那年他能勇敢地說出事實,也許就能挽回已然造成的傷害。

  自私讓他對不起良知,早知有今日就該公開他人所不知的隱秘。

  「錫康,你發瘋了是不是?人家的愛人在裡頭生死末卜,你湊什麼熱鬧揪著君然不放!」提了一包熱食而來的東方拜趕緊扯開他。

  「他該揍,不揍醒他是不會像個人,他一心只想復仇根本不管是非對錯,為什麼躺在裡頭的不是他!」悲憤讓言錫康口不擇言。

  「拜託,清醒些,大家心情都很沉重,我想君然比你更不願受傷的人是她。」真是的,要吵架也得看時機,人還在急救當中。

  情緒複雜的言錫康像所有人一樣的無肋。「我擔心她……」

  「誰不擔心,他都快崩潰了。」東方拜看向唐君然暗歎了口氣,他真不曉得事情怎麼會搞成這樣。

  據他片面瞭解,黑玫兒是下班回家準備上超市一趟,然後在街上被車撞了,但真正內情沒人肯道明,目擊者有一人已經傻了,另一人在另一問病房,最有關係的關係人全都三噤其口。

  其實不難猜測根由,只是他不解明明君然已經要他結束攪局的討債公司,為何還會有此事的發生,叫人費疑猜。

  難道是計畫之一的障眼法?  「他活該,找錯報復對象。」說起來他算是恨錯人,原凶另有其人。

  「你說什麼?」

  唐君然粗嘎的嗓音飽含傷痛,寒驚目光愀然逼視。

  言錫康苦笑地敲敲頭。「這件事我在七年前意外問得知,關於你家不幸的前因  「你給我說清楚,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為什麼說他找錯對象報仇?  「你曉得黑新是怎麼闖進你家嗎?」他心急的看向進進出出的醫護人員。

  他回想不堪記憶的一幕。「是因為走私毒品而被警方追捕。」

  「他是被栽贓的,而那個人你也認識。」悔恨大概是他終其一生必須背負的罪行。

  「是誰?」

  「是……」言錫康似乎忍受極大痛苦地才蠕動唇辦。「是我父親。」

  「言叔?」多滑稽的荒唐話,生性孤僻的言叔為何會介入此事?  「我是看了父親的手札記載,二十二年前母親難產時……」

  母親的難產需要大量輸血才能順利剖腹生產,否則會有生命危險。

  可是當時的民風並不盛行捐血,血庫僅有的血袋被一位黑道大哥的手下搶走,因此在母女倆都可能送命的情形下,醫生決定先開刀取出女嬰,再想辦法找人來輸血。

  「那位黑道大哥便是黑新,我母親也因為血崩而亡,所以父親心有不甘地追蹤他,試圖要陷他人獄好為死去的母親出一口氣。

  「誰知黑新居然會拒捕潛逃,陰錯陽差地害死你們一家人,這是他始料未及的事,所以說到底會引起一連串慘劇的始作俑者是我父親。」

  如果未有栽贓一事,就下會有接下來的遺憾。

  「哇!令尊還真會記恨……呃!我是說天意作弄嘛,誰曉得會那麼巧。」唉!真是錯綜複雜,扯不完的迷糊帳。東方拜不知該把熱食拿給誰吃。

  黑玫兒的親友在另一頭焦急等候佳音,而他們三個人像仇人似地扭成一堆,真不曉得誰才是來還債的。

  他吧!上輩子欠了爛債今生得還。

  「黑新固然有錯,但我父親難逃間接兇手之名,若沒有他的密報黑新就不會逃,他不逃也就沒有那件慘事,現在你的家人仍好好的活著。」

  這一番話衝擊著唐君然痛得無法再痛的心,他已經分不清楚誰是誰非,誰該背起原罪,恩恩怨怨如走馬燈在他眼前一閃而過。

  記得他從醫院醒來時,十二歲的他見到的是家人變成一具具冰冷的屍體安詳地像在睡覺,他腦海中想起員警說過的話,都是黑新造的孽,害死這一家子。

  都是黑新造的孽。這一句話在他心中生了根,讓他無時無刻不記著這筆血海深仇,想盡辦法要討回。

  干般算計,萬般心機,仍敵下過天意的安排,誰才應該為他家人的死付出代價?他真的錯了嗎?所以老天要罰他。

  原本他還在高興和玫兒的關係能解凍,兩人一如往常興高采烈地前往超市購買日常用品,正當他在結帳時,她忽然拔腿奔出門口衝向對街。

  槍響在那一刻特別清晰,他顧不得一切也要追上前,但是來往的車輛實在太多,他根本看不清她有無受傷,只見她扶起自己恨了十餘年的男人。

  就在他遲疑的下一秒鐘,一輛紅色喜美視兩人於無物,油門一踩地朝兩人撞去。

  當下他看見玫兒奮力推開裹著石膏的男人,自己反而像破布娃娃一樣拋上半空,一瞬間像是停格的慢動作,鮮血似花一樣洋灑而下,濕了他一身。

  讓他更為痛心的是她吐了一口血昏迷前說的那句話——

  「以血還血夠了吧!」

  他從不知道自己也有後悔莫及的一天,什麼仇什麼恨都在她由體內不斷溢出的血液中消逝,他只要她平安無事,其他都下求。

  錫康說得對,該死的人是他,是他主導了這場傷害,因為他一心沉浸在玫兒的甜蜜中忘了取消計畫,鍾愛艷為了討好他而策畫了連環殺人計,親自駕駛他兩年多前買給她的車當眾行兇。

  「你是玫兒的初戀情人吧!」不然他不會情緒失控地做出如此令人匪夷所思的舉止。

  東方拜以為唐君然在說他,一口岔氣梗住喉嚨差點窒息,一旁沉痛的男音苦澀無比。

  「我說過她是我最愛的女人,放下她是我這一生最難的抉擇。」親情和愛情他只能擇其一。

  既不能和她在一起,亦無法面對有罪的父親,出走是他惟一想到的作法。

  「她說看過你在報上刊登結婚的啟示,事實上你並沒有結婚,為什麼?」錫康比他更適合她,他不配愛她。

  言錫康眼露悵然。「你和她相處過應該明瞭她有多頑強,若不是走到山窮水盡她絕不會放棄,一定要把理由找出來。」

  但他能說嗎?要是能開誠佈公他何必逃避。

  「沒錯,她像無所不在的陽光,不到最後關頭是不肯承認失敗。」因此他們才能走到現在。

  剛才的劍拔弩張已不復見,兩人心平氣和地坐談同一個心愛女子,不時的眺望手術中的燈號,希望有個人能出面告知傷者的情況。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加上先前送進去的時間已超過十個小時,血袋一袋一袋地往裡送,沒人有心思用餐。

  彷彿度日如年,交談的聲音逐漸變小,直到靜得連一根針落地都清晰可聞,空氣中流竄的是哀傷和死寂,個個臉色肅穆地盯著兩扇白色的門。

  沒人敢去想接下來會怎樣,木然的坐在等候椅像失去靈魂的活俑,動也不動地等待奇跡。

  是仇、是怨、是恨、是債全一筆勾銷,消弭在刺鼻的消毒水中,兩派「仇人」漸漸地靠近,沒有隔閡地關心同一個人。

  大約又過了五個小時,一行醫護人員陸續走出,殿後的是神情極為疲憊的關子熙,他邊脫下手術帽和手套,一臉嚴肅的走上前。

  「她怎樣了,有沒有事?」

  「玫兒還好嗎?」

  「玫姊不會死掉吧!嗚……你要救她……」

  一群人七嘴八舌的問著,聽不清楚的關子熙舉起手要他們安靜。

  「玫兒傷得不輕,兩根肋骨斷了,其中一根刺穿了肺造成積血,左腿骨折,有重度腦震盪現象。」

  「什麼?」

  「天呀!怎麼傷得這麼重。」

  「老天爺呀……」

  驚愕和傷心蔓延在每一個人身上,臉色發白地不願相信關子熙的話。

  「什麼是重度腦震盪?」杜小眉小聲的問。

  討債公司的幾名員工也十分憂心,約定輪流守著,此時剛好輪到她,而其他的人先回去休息,養足精神再交班。

  「就是有可能從此一睡不起,成為植物人。」不過幾位會診的醫生都認為她會醒過來,只是時間長短的問題。

  因為她一向很堅強,敢與命運搏鬥。

  「喔!不。」承受不住的言錫康握拳悲號。

  倒是該痛不欲生的唐君然反而一臉平靜,像是生命垂危的女子並非他的愛人,從容下迫的站得筆直。「還有呢!」

  關子熙看了他一眼,暗歎他的沉著。「最叫我們棘手的,是她已有兩個月的身孕,孩子會吸收她復元所需的養份,造成母體虛弱而無法醒過來。」

  「如果拿掉孩子呢?」他的孩子……

  「你瘋了嗎?那是你的小孩。」太殘忍了,他連孩子都不要。

  東方拜覺得自己快瘋了,他幹麼沒事找事做地瞠渾水。

  「只要對玫兒好的事我都會去做,即使犧牲我的……孩子。」唐君然極力吞下湧起的苦澀作出果斷決定。

  一條無辜的小生命毀在他手中豈會下痛心,那是流著他骨血的親生兒,他生命的延續呀!但他更想要孩子的母親活下來。

  他已經錯過太多回,再錯一回又何妨,只要她能無事地醒過來,罪惡的十字架就由他背。

  「不成,母體失血過多有缺氧狀況,拿掉孩子更傷身體,恐怕會撐不過。」關子熙不贊成拿掉孩子。

  「這也不成,那也不成,真想急死人呀!」到底有沒有救?東方拜不敢問出口,怕被圍毆。

  關子熙斜睨他一眼。「我們更急,尤其她有孕在身不能動用麻醉器具,所以」

  「所以你們乾脆不上麻醉藥?」東方拜剛一說完,身邊傳來咚地一聲。

  膽小的杜小眉一聽見不上麻醉開刀,當場嚇昏了。

  「反正她已經不省人事沒什麼知覺,不會痛。」才怪。

  他怕明說這一群人會更難過,黑玫兒痛得繃緊肌肉叫醫生群很難下刀,必須等她放鬆才能再下第二刀,因此時間上拖得過久,血液的流失和替換幾乎要破了紀錄。

  吸了一口氣的唐君然腳下有些浮。「告訴我!她不會有事。」

  「這點我不敢肯定,七十二小時內是危險期,我們還得嚴密觀察。」關鍵的七十二小時。

  「我幾時能進去陪她?」唐君然無法忍受她在生死關頭受苦而他什麼也不能做。

  關子熙看了看他一身。「先把自己整理一下,別將細菌帶到加護病房。」

  他一言不發掉頭離去的舉動令人傻眼,但隨即想到他大概是去消毒全身,好方便照顧不知何時醒來的黑玫兒。

  醫院的走廊刮起一陣冷風,陰涼涼地。

  現在他們只有等待。

  冷清的牆壁,冷清的床,冷清的是這一室的冷清。

  入秋了,草色裹上一層秋意,由綠轉黃的顯得蕭颯,黑玫兒轉入普通病房已快一個半月了,每天都有一個深情的男子在她身旁服侍,為她翻身、擦澡和處理穢物。

  望著日益隆起的小腹,唐君然一則是喜,一則是憂。

  喜的是母子皆安,小孩子的生長並未傷及母親復元的能力,憂的是擔心孩子到了出世的時候而母親仍末清醒該情何以堪。

  他將公司的事暫時交給言錫康負責,他雖然有怨言還是認命的接下,言明最多幫一年,他還要回英國繼續傳教,或是幫到黑玫兒清醒那日。

  不辭勞累地照顧無反應的人兒,唐君然的心平如靜湖沒有一絲勉強,甘心放下男人的自尊,只為貪看她孩子般的安詳睡容。

  拼布枕頭是她的安睡枕,所以她睡得捨不得醒來,一直沉在幽暗的天地不問世間塵囂。

  她是幸福的,安逸的展露笑容,沒有傷害和心痛,只有一片安和與祥靜,一個人不怕孤獨地抱著安睡枕作著美夢。

  「咳!還是請個看護來照顧吧!你這樣子不分晝夜的看顧,遲早會吃不消的。」這孩子真有心。

  抬起頭他看一眼黑新。「黑爸,你不用操心,我應付得來。」

  黑玫兒的鮮血化解了兩人的恩怨,盡釋前嫌地像一家人互有往來,不再有隙怨存在,一心只想床上的人兒快快醒來。

  他們之間共同的話題是玫兒和小孩,一個快為人父,一個快升格當外公,算起來都是自己人,還有什麼好計較呢!往事就隨風散去。

  無影無蹤。

  「可別逞強呀!人是肉做的而非鋼鐵,該休息就換人接手,我這把骨頭還挺管用的。」黑新不示弱地現出上臂的肌肉。

  唐君然失笑地為心上人擦擦嘴。「玫兒很乖不吵鬧,你大概沒見她這麼安靜過吧!」

  「你這小子想讓她一輩子安靜呀!淨說傻話。」他寧可她爬起來管東管西的。

  玫兒丫頭該打屁股,前陣子才說她獨立得不需要任何人,這會兒脆弱得像塊豆腐,稍微一捏就會缺角,叫人心痛不已。

  也不曉得幾時會醒過來叫他一聲爸爸,別慢得讓孩子先跳出來喊聲外公才好。

  「睡著養傷也好,免得她痛得翻來覆去。」心也休息,等復元了才再接納他。

  她常說愛他好累,現在剛好可以拿來休養,累了就睡一覺,醒來又是一天好天氣。

  「你喔!千萬不要太寵她,這丫頭會得寸進尺爬到你頭上。」以後他就有苦頭吃了。

  「我習慣了,她常常裝什麼都不會地指使我做這個、指使我做那個,我不當男奴都不行。」嘴上抱怨著,唐君然臉上溢滿柔柔的笑意。

  哈哈大笑的黑新拍拍他的背。「我家玫兒好眼光,你要認命呀!」

  「你沒瞧見我已在為她做牛做馬嗎?等她醒來我會更辛苦。」他故作哀怨的歎了一口氣。

  「要當父親的人多用點心,別讓我的小外孫太獨立,老人家會少很多樂趣。」最好是很會撒嬌的女娃兒。

  「小孩子要獨立些才好,像玫兒。」兼具聰明和理智的小美人兒。

  「不成,不成,像玫兒不好,一個小管家婆就夠囉唆了,要活潑可愛又有點調皮。」以後去接管白龍幫。

  唐君然反對的搖搖頭。「太皮了像楚楚就不好管教,還是要文靜些。」

  「款!我是孩子的外公,你不能事事違逆我。」順他一次會少塊肉嗎?  他固執己見不妥協。「我是孩子的父親,教育方面我自有主張。」

  幸福其實很簡單,只要放下仇恨互相鬥鬥嘴,為著未出世的生命打造一條平坦的未來之道,人生不就如此單純,何來計較。

  床上的人兒悄悄綻放出一朵喜悅的笑靨,她似乎覺得睡飽了,該是起床的時候嘍!

  一道聲音正呼喚著她走上前。

  「黑玫兒,黑玫兒……」

  咦!誰在叫我?  黑玫兒伸伸懶腰,抱著她的安睡枕往光亮處走去。

  「媽咪、媽咪,你睡了好久,害人家都叫不醒你,你好貪睡哦!』  啊!這個仙子般的小女孩是誰,她幹麼叫我媽咪,我懷孕了嗎?  也不對,就算她現在懷孕不過是個小胚胎,哪有可能是眼前六、七歲的孩子,真是離譜得過了頭。理智的黑玫兒笑笑地拍摸小女孩的頭。

  「媽咪,你不要懷疑我騙你,七年後我就長這樣子。」小女孩拉著她走向更光明的地方。

  她驚訝地眨眨眼睛。「你聽得見我心裡的聲音?」

  「當然,這是你的夢境,在夢裡什麼事都會實現。」夢是自由的。

  「是嗎?那我要一座城堡。」本來她是抱持著好玩態度隨口一說,沒想到眼前真出現一座中古世紀的城堡。

  這……未免太神奇了,她真的在夢中嗎?  「媽咪,你不要一直懷疑嘛!不信你咬咬自己的指頭一定不會痛。」真討厭,媽咪居然不相信我。

  黑玫兒半信半疑的咬了一口,真的不痛。

  「我就說嘛!夢的世界全是假想世界,你愛怎樣就怎樣。」就是別拿來睡覺。

  哪有人作夢還睡覺的,怕睡不夠嗎?  「既然是我的夢,為何你能來我夢中呢?我不記得邀請過你。」她開玩笑的說著。

  小女孩不高興的噘著嘴。「還不是你太愛睡覺了,怎麼叫都叫不醒,下然我也下用天天到你夢中叫你起床。」

  「天天?」為什麼她沒感覺。「我睡了多久?」

  「很久很久了,久到我都快長大了。」她抱怨有個愛睡覺的母親。

  黑玫兒愣看她的可愛模樣。

  仔細一想她似乎睡了好久,舒適地不想起床只想繼續睡下去,四周的幽暗剛好是最佳的睡眠場所,所以她無所顧忌的放膽睡去。

  這一覺醒來遍體舒暢,沒有陰影和傷害尾隨而來,眼一睜便是無憂的顏色。

  白。

  「媽咪,爸比和外公每天都好吵,吵得我不能安心長大,你快醒來幫我罵罵他們,叫他們不要隨便安排我的未來,我還要考慮考慮。」

  人小鬼大。「你在我的肚子裡嗎?」

  「對呀!我快四個月大了。」她洋洋得意伸出小手比出四。

  「天呀!那我真的睡太久了。」下意識摸摸小腹,仍是一片平坦。

  不像懷孕呀!

  「媽咪,你到底走不走,我以前的爸爸媽媽在前面等你。」大人走得真慢。

  「你以前的爸爸媽媽?」不是她的夢嗎?怎麼有這麼多的人可以來來去去。

  被小女孩拉著跑,黑玫兒看見前方有扇方框門,一對三十出頭快四十歲的夫妻站在門邊微笑,她相信自己以前並沒有看過他們。

  但是一股親切的熟悉感油然而生,她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

  「爸、媽,我媽咪好愛睡,你這樣做壞榜樣會教壞我的。」一個愛睡覺的媽咪,一個愛掌控人的爸比,我一定活得很辛苦。

  哥哥爸爸真偉大,名譽照我家,為國去打仗,當兵笑哈哈!走吧、走吧!哥哥爸爸,家事不用你牽掛,只要我長大,只要我長大……

  嗯!這一次我要平安的長大,不要永遠長得七歲的模樣。

  「小君,不可以對新媽媽無禮,她會叫不醒是因為太累了。」柔美的女子溫柔看著女兒。

  「小君?」好熟的名字,好像在哪裡聽過?  女子朝她一笑。「謝謝你,黑小姐,將我兒子從黑暗中救出來。」

  「救你兒子……」一個奇怪的念頭飛進她腦中。「你們是君然十八年前死去的家人。」

  「是的,我們是然兒的家人。」溫文儒雅的男子擁著妻子一點頭。

  「你們為什麼會到我夢中?」是了!小君是君然惡夢中喊的妹妹。

  妹妹變女兒不是很亂?  「因為你真的睡得太久了,而我們已經沒時間了。」上面正催著他們入籍。

  自己真有睡那麼久嗎?「你們是來道別的?I  「嗯!順便感謝你讓我們唐家有了希望。」女子目含淚光的說。

  她下解的顰起眉。「為什麼你們不去君然夢中……不!為什麼老讓他作惡夢。你們恨我父親嗎?」

  「才不是呢!是哥哥的心好黑,我們都進不去,還常常被他夢裡的惡影趕出來。」小女孩跳上跳下地沒一刻安靜。

  男子在一旁解釋。

  「那孩子被自己的心魔困住掙不開,我們在一側空著急也沒用,幸好你來了,他終於自個定出來。」

  原來真有鬼魂。「你們要去和他道別嗎?他現在應該不作惡夢了。」

  「不用了,他需要的人是你,快去和他團聚吧!我們該定了。」女子向小女孩道了聲再見。

  淡淡的兩道白影逐漸消失中,終至虛無。

  「媽咪,你該醒了。」

  被人猛地一推,躺在床上的人兒動了一下,唐君然當是自己眼花地繼續念著《嬰女與母親》,直到有種讓人注視的異樣感傳來才停下來。

  低頭一看,他看見一雙明麗的眼正對他一笑。

  「你……你醒了!」

  她開口的第一句話有點沙啞。「我們第一個孩子就叫唐玉君好不好?」

  「玉君?」他的眼眶微微濕潤。

  玉君是他來不及長大妹妹的名字。

  「君然,我愛你。」烏雲散去,她會是第一道陽光。

  「我也愛你,玫兒,我愛你。」感謝老天,她真的醒了。

  唐君然情緒激動地抱住手腳還不靈活的愛人,奪眶的淚已然滴落她瞼上。

  他的愛,回來了。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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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咦!怎麼都……變了?  記得這裡有家小商店,福態的老闆少了一顆牙,故意鑲上金牙衝著人笑,表示他很有錢,現在成了二十四小時營業的便利商店。

  轉角處有位專門修補破網的阿婆哪去了?那個老是在港口喊阿雪回家吃飯的年輕媽媽也不見了,曾幾何時多了棟度假飯店。

  真的全變了,人事全非。

  定在曾經熟悉的街道競覺得陌生,以前覺得大的東西,現在看來都成了小玩意不足以一提。

  唯一不變的是這座堤防,小時候常和玩伴在這裡撿石頭,堆沙子,假裝自己是威風凜凜的大英雄,踩著小沙堆大喊殺殺殺——

  童年往事一幕幕湧上心頭,無知的年少歲月是多麼快活,那些小玩伴今日都到哪去了?  徒步走到附近傳統商店詢問,沿著新辟的林問小道定向村子裡惟一的一座墓園,手中的香燭、冥紙是送給往生的家人。

  十八年了。

  在闊別了十八年後他才有勇氣回到這裡,回來昔日的小漁港祭拜亡魂。

  「喂!先生,你打哪來的,穿這麼氣派小心被搶哦!」一位三十出頭壯碩男子開玩笑的一說。

  「我住這裡。」是的。生於靳,長於斯,這是一片生養他的土地。

  男子不信的搖搖頭。「你少騙人了,這村子大大小小的人我都認識,我們村子裡沒出像你這種有錢人啦!」

  阿曼尼吶!他捕半年魚也買不起。

  「我真的住這裡……算了,我想請問附近有姓唐的墳地嗎?」他在墓園走了老半天仍末瞧見父母的墓碑。

  「你說姓唐的?」男子狐疑的瞥了瞥他幾眼。

  「他們以前是當老師,在竹筍國小和竹笙國中任教。」他想講得更詳細好加深印象。

  「我知道,我知道,我被他們教過,你跟我來,唐老師的墓地是我們村子的觀光景點之一。」好多的觀光客都來此拍照留念。

  觀光景點之一……呃!這是他家人的墓?  唐君然很少有受到驚嚇的一刻,但是眼前蓋得富麗堂皇的墓地哪像是給死人住的,根本是一座廟。

  難怪會是觀光景點,入口坐有兩座大石獅坐鎮,兩旁是三尺高的麒麟和鳳凰,秀麗的草坪修剪得十分工整,各種當季花卉栽種在三座墳四周。

  他記得當年離開前只是小小的土堆和大理石墓碑,怎麼現在成了廟宇?  「阿虎呀!你別隨便帶人來觀光,萬一踩壞墳地的花,我老闆會很生氣的扣我薪水。」真是的,墓地有什麼好逛。

  老闆?唐君然愕然。「你是說有人雇你來看守這裡?」

  「當然要看牢些,地上那些可是玉,你別當是石頭。」好浪費哦!挖一塊他們一家子吃上好幾年吶!

  「阿虎,少說一句,你想害我被革職呀!」工作不好找,尤其是鄉下地方。

  「是他說要找唐老師的墓,我不過帶他過來而已。」而且人家一身名牌,哪會瞧得上那些玉。

  「你要找唐老師,先生貴姓呀?」沒人記得唐家墓地的主人生前是老師,他大概不是觀光客。

  「唐。」

  「咦!好巧哦!你和唐老師同姓。」原來是宗親。管理員立刻讓他入內上香。

  「你的老闆是誰?」誰如此大的手筆,以他此時的地位還差不多。

  「喔!我們老闆姓黑,你一定不認識啦!」老闆常常來,看他們有沒有偷懶。

  一座墓園除了管理員還有四個輪班的保全人員,萬無一失。

  「黑新。」唐君然脫口而出。

  「啊!唐先生,你知道我們老闆呀!他可豪爽了,又重義氣,每隔兩、三個月就會來祭拜一番,比一些不孝的子孫勤快多了。」

  不孝的子孫是指他吧!

  唐君然沒有比此刻更意外,在他被仇恨蒙蔽時,惟一惦記著他們唐家的人居然是爸,他真是恨錯了人。

  沒想到在子孫都不顧的時候,還有人有情有義地修繕墓地,派人整理,十來年如一日常常祭拜,不因是陌生人而疏於禮數。

  這些年他真是白活了。

  「啊!你是唐君然對不對,六年三班的唐君然。」阿虎像是他鄉遇故交的興奮大拍左腿。

  「你是……」他實在認不出眼前的男子是誰,依稀有個影像……

  「李良虎啦!住你家後邊巷子那個阿虎,記得嗎?」哇!他真發達了,他們村子出了企業家。

  他想起來了。「你是夏天不穿褲子被李媽媽追著滿街跑的阿虎。」

  變得太離譜了,以前瘦瘦小小像發育不良的受虐兒,現在又高又壯像座山似。

  「哎呀!過去的丟人現眼就別提了,我請你喝一杯如何,不過只是啤酒哦!我可請不起什麼走路。」海的兒女有著大海寬闊的胸襟。

  「是約翰走路。」唐君然笑了笑,十分開心遇到老朋友。「我先上個香和父母告罪,待會再去找你敘舊。」

  「也好啦!我去買些下酒的小菜,你等會一定要過來,咱們喝給他吐。」也就是不醉不歸的意思。「對了,我還住在你家後面,別忘了路。」

  「我家沒被拆掉嗎?」那是公宅,屬於地方政府的公地。

  「沒啦!有位黑道老大套關係買下了,一個月兩萬要我媽清清灰塵咯!」沒人住幹麼清,偏偏老媽說拿了人家的錢不做不好意思。

  兩萬塊也是錢嘛!

  唐君然心裡有數他指的是誰,在祭拜家人之後他循老街道回家,才在猶豫要不要進去時,門忽然由內拉開,一位大腹便便的女人拿著鍋鏟橫睨著他。

  「怎麼,你繞到北極一圈才回來呀!要不要我敲鑼打鼓沿街喊你的名字?」走得真慢。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他沒通知她呀!

  「哼!有人打算把老婆孩子送人,我不來算算帳怎麼成。」他還真狠得下心。

  他緊張地擁著懷孕七個月的老婆。「玫,我怎捨得把你送人,你是我最心愛的陽光。」

  「少來,你那句:好好培養感情是什麼意思?我像是朝秦暮楚的女人嗎?」哼!他真是皮在癢。

  「就因為你不是我才擔心嘛!」她對感情一向下得真,所以他心裡不安。

  「你最好給我說明白,否則我帶球走人。」

  唐君然苦笑的道:「你的初戀情人是錫康,我看你們說說笑笑好像很親熱……」以為兩人舊情復燃了。

  本來他是想成全她和錫康,因為過去的他太渾帳了,做了不少傷她的事,一時自我厭惡地打算將她讓給最適合她的人。

  可是大男人的嫉妒心又放不下,見兩人有說有笑心裡不舒坦,留了一封口氣微酸的信告知回鄉祭祖。

  不過又怕老婆當真,寫完沒多久就趕緊把它揉掉丟進垃圾桶,沒想到天性屬貓的老婆會把它挖出來,真是壞事做不得。

  「你看我像會被別人牽著走的人嗎?」君然不相信她,他有得好受了。

  「很難。」通常是她牽著人家鼻子走,譬如他。

  「既然嫁給了你就表示你這輩子完了,休想把我推給別人。」當她是垃圾呀!

  「可是他是你第一個男人,女人一向忘不了最初的情人。」他很想不吃味,但一想到錫康的好狗命就一肚子酸。

  黑玫兒冷笑地揚起眉。「反正孩子還沒生,咱們離婚還來得及,有備胎嘛!人家不在乎我是二嫁三嫁。」

  「不……」他急得一頭汗。「我不離婚,我是大醋桶你別生我氣,我保證絕不再犯。」

  「誰信你……」她正要大發雌威,一陣大嗓門打斷了她的話。

  「唐君然你是怎麼搞的,說好到我家喝一頓老等不到人,非要我親自上門來請。」還以為他迷路了。

  阿虎一見有孕婦就愣住了,傻笑的抓抓頭髮。「呃,你老婆呀!」

  哇,好漂亮,挺個肚子還美得好有氣質,鄉下地方的女孩根本比不上。

  「是呀!我老婆黑玫兒。」唐君然暗自鬆了一口氣,慶幸老朋友的及時出現。

  「不會是黑老闆的女兒吧!」

  「黑老闆?」黑玫兒發出疑問。

  「他說的人就是你父親,爸幫家人修了一座像廟的墳。」他說得有幾分無可奈何。

  像廟的墳?「的確是他的作風。」

  「原來你和黑老闆真是父女,今天就不好打擾,你們夫妻倆一定有很多事要做。」他怕粗茶淡飯下好招待人。

  「別急著走嘛!你是我先生的朋友自然要留下一道用餐,不然就是瞧不起我們。」哼!算你逃過一劫。黑玫兒用眼神一瞪唐君然。

  他訕笑地搭起阿虎的肩。「進來吧!我請你喝約翰走路,喝到你吐為止。」

  女人結婚後還是一朵花,一朵名為曼陀羅的花,看似清純的百合外表全身卻沾滿毒素,宛如來自地獄的魔女引誘男人跟隨。

  而他在公司是一頭冷獅,回到家裡是妻管嚴的小貓,誰叫他愛她愛得沒尊嚴,無以復加地只想寵壞她。

  愛,是寵她的理由,因為他欠下的情債,要用一生一世來還。

  而他心甘情願。

  「哇……生了,生了,是個女娃兒,你看她好可愛,精神飽滿地揮舞著拳頭。

  黑龍幫在南傑一個發狠下已四分五裂,兄弟們跑的跑,散的散,黑龍的屍體在基隆外海被發現,血肉遭魚群咬得支離破碎必須靠DNA鑒定。

  而他的姘頭鍾愛艷在黑玫兒車禍第三天就下落不明,據說已不在台灣的土地,去向引人猜疑,因為有人在日本的妓女戶發現她在接客,而且不時咒罵白龍幫。

  仇恨被愛取代,言家因一雙兒女和黑家走得近,言楚楚認黑玫兒為乾姊,再加上唐春雪和唐君然的姑侄關係,孤僻的言慶隆也漸漸定出陰霾,融人這新的大家庭。

  這一天是黑新最高興的日子,他做外公了,所以笑得嘴都闔不攏的要請大家吃紅蛋。

  「黑老頭,你別笑得太噁心好不好,孩子又不姓黑你興奮個什麼勁。」言慶隆吃味。人家的外孫都冒出來了,他家的兒女還無動靜。

  一個個倡導自由真好,不談戀愛不結婚,他幾時才有孫子好抱?  「姓言的,嫉妒就說一聲,小外孫女讓你摸一下。」呵……有孫萬事足,羨慕死你。

  「不稀罕,我叫我兒子女兒生去。」拽個二五八萬的,他一雙兒女又不是不會生,早晚給他等到。

  嘴上逞強,心裡頭酸呀!

  「有本事去生呀!別來和我搶。」小娃兒軟綿綿地好好玩。

  一旁好笑的唐春雪接過差點被兩人捏死的嬰兒。「年紀都一大把了還像孩子,你們兩個羞不羞呀!」

  「老婆,孩子們不生,乾脆我們自己生一個來別苗頭。」異想天開的言慶隆溫柔地對妻子道。

  「沒個分寸,都幾歲人了。」臉蛋一紅,四十來歲的她看起來和三十歲出頭的女子沒兩樣。

  「試試看也好,省得被人瞧扁了。」他神氣地揚起鼻子不甘示弱。

  夫妻倆對小孩子的問題倒是頗有興趣,只不過讓一雙來探望的兒女頭皮發麻,裝作沒聽見地繼續談天說地,笑聲連連。

  也不知道是誰提的頭,當年往事又一樁樁搬出來細數,甚至不小心談到段秋宜血崩那一夜。

  「都是你搶了我老婆的血,你天生黑心肝才會叫黑新。」黑新、黑心。

  「夫!你老婆不好端端地抱著我孫子,你喳呼的是哪一門債。」黑新早忘了那件事。

  或者說不復記憶,因為當時他是陷入昏迷的傷患,哪知道手下做了什麼事。

  「你還敢否認,要不是你把醫院的血全搬光,我前妻秋宜也不會死於血荒。」說來說去還是怪他。

  「醫療設備落後又不關我的事,誰叫你不把她往大醫院送。」二十幾年前的水準當然不能和今天比。

  兩人為了這筆爛帳爭執不休,旁人瞧了只覺得莞爾,不去理會地逗著小女娃。

  一位老醫生經過聽了一會兒,發出重重的咳嗽聲。

  「咳……言……言先生是吧!你誤會這位先生了。」沒想到事隔二十幾年又遇上這兩個曾經威脅要拆醫院的男人。

  「你是……」

  「我姓末,當年是我為你妻子開的刀,你還掐著我脖子要我賠命呢!」想想真可怕,所以他一直沒忘記此事。

  他想一下。「原來是朱醫生,你說我誤會了他?」

  「你當年太心急搞錯了,令夫人的血型是A型,而血庫的庫存血液只剩下符合這位先生的B型血,因此就算把血袋給了令夫人也沒用。」

  嗄!所有人都傻眼。

  多烏龍的仇恨,而且還延續了二十二年,這才叫討錯債吧!居然到現在才發現。

  春風吹過一片草原,盛開的百花搖曳生姿,一對對情人喁喁私語,唐君然在妻子耳邊說了一句:我愛你。

  黑玫兒的嘴角微微揚起,幸福的流光在眼底流露。

  誰說愛情不能簡單呢!

  只要有愛。

  幸福的青鳥就會停在你窗口。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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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2-5-5 06:19:14 |只看該作者
  尾聲

  今兒個,果真應了黃歷上「諸事皆宜」的好日道,天空藍藍、和風徐徐,嚴冬冷冽寒風來到這溫暖南國,全化成溫煦東風,洋溢著一片祥和歡喜的新春氣息。

  「劈哩啪啦……」一長串的鞭炮從街頭沿到街尾,鬧得震天價響,瀰漫起來的煙霧,讓人看不清路旁上下兩排花圈、花籃上,紅紙金字的道賀祝辭,不過無妨,來恭賀黑新討債互助協會經紀公司分公司開張大吉的人潮喧嘩聲,就讓場面熱得強強滾啦!

  「黑老,恭喜恭喜!」

  「生意愈做愈大,黑老您真是寶刀未老呀!」

  黑新嘴都笑得闔不攏,直招呼著來客人公司坐,也不忘吹捧自己一番,「那當然,江湖混假的呀……不過也要靠你們以渙多多關照、關照……小眉,幹麼?」

  這他話還沒說完,就覺得西裝的下擺被人輕輕拉扯,轉頭一看,發現是眼眶紅起來的杜小眉。

  「熊……雄赳赳的黑……老闆,我、我想回家了。」好多人喔,每個人都來跟她說恭喜,雖然有風在旁邊努力幫她瞪那些一直看著她的人,可是她的鼠膽又發作了,腳都開始抖了。

  「嘿,小眉呀!你愈來愈進步了唷!你今天都沒行哭耶!」黑新看他的手下愛將愈看是愈滿意,多虧她們努力工作,今天才有這家分店。「回什麼家啊!留下來沾沾喜氣呀……來,我叫尹藍那丫頭過來給你壯壯膽。」

  他瞧向不遠處正跟一些老窖戶熱絡寒暄的夏尹藍,只見東方羿正臭著一張臉站在一旁。

  「哎呀,王總,以後我們新公司要靠你多多捧場喔。」夏尹藍說完,隨即八面玲瓏地轉向另一名中年發福、看樣子也是董事長級的男子,「還有林董你也是唷,有空多過來坐坐,要不然人家不依啦!」

  坐什麼坐?她當她是酒店小姐坐台呀!還捧場咧!東方羿繃著臉,把她的手從對方那個色老頭手中抽出來,「走!我們再回家『翻案』。」

  夏尹藍笑咪咪的伸出沒被箝制的另一隻手,比起食指晃了晃,「來不及了,三審定論了啦,我告訴你,我們黑新老闆說要給我兼當分公司的會計耶,呵呵,那我以後包準數錢數到爽斃了。」

  給她當會計?!哼,那這家公司要倒是早晚的事而已。他實在很氣那個老傢伙使出這賤招綁住他老婆的心,但最氣的是,昨晚再怎麼樣都要《一厶久一點才對……

  他朝黑新狠狠瞪了一眼,這一頭被怨恨的人自然是接收到了。

  「呃,小眉,你夏姊忙,要下你找芷晴玩去?瞧,她現在和她那口子,在跟關醫生夫婦聊天呢,還有小予煮也在那!」

  杜小眉搖搖頭,像他提起什麼可怕的人物似的,更加偎進江牧風懷裡,「不要啦,那邊有個小惡魔……」

  她實在怕極了關予熏那人小鬼大的天才兒童,自從他們關氏一家團圓後,他媽咪有他播種老爸照顧,這小鬼日子就閒得發慌,最近從美國的資優學校放假回來,相中膽小的她當他的新玩具,照三餐說鬼故事給她聽,看她嚇得心發慌的模樣,他就開心得不得了。

  偏偏這些事她又不能跟風講,否則正好讓他名正言順的把她綁在家裡,不讓她來上班。

  然而黑新不由分說,拉著她……呃,是拉著江牧風伸過來阻擋他「染指」她的手,往那群人走去。

  「乾媽、乾媽,你上次盜俠的故事還沒說完,等一下說好不好?」關予熏撒嬌、可愛的模樣,讓人忍不住對他百依百順。

  「好,那有什麼問題。」秦芷晴笑咪咪地說:「依姻姊,你命真好,生了一個好可愛又好聰明的小孩,真讓人羨慕。」

  關子熙聞言,一股為人父的驕傲油然而生,「那也要看是誰的種嘛!喂,歐陽,你請吃喜酒都一年前的事了,怎麼現在你老婆肚子一點動靜都沒有啊?」

  黑新走過來時正好聽到話尾,「就是說咩!芷晴,你結了婚該在家裡當個閒妻涼母了吧?」這個業績年年倒數的討債業務員,他老早就想叫她回家吃自己了。

  「黑老大,你沒聽過一句話叫夫唱婦隨嗎?既然你請我老公來客串這家分公司的老闆,我這做老婆的,怎麼可以閒閒在家呢!」有老公養是一回事,這份討債工作已經變成她的興趣啦!

  「爸,你們在聊什麼那麼高興?」

  插話的是黑玫兒,隨後還有抱著女兒的唐君然,以及南傑夫婦,東方羿也死拖活拉,把夏尹藍從那狼群中哄到他眼中的「安全名單」的這群人裡。

  最體師父心意的南傑說:「今天是黑老的好日子,當然高興嘍!」

  丁頡潔柔柔一笑,「黑老,恭喜了。」

  黑新大嘴一張,呵呵笑個沒停,「想不到我黑新金盆洗手,不靠打、不靠殺,以這種另類討債法還能大賺錢,真是不知道該說我眼光好有遠見,還是旗下業務員有本事!」

  跟他作對慣了的唐君然冷哼,「賺這種黑心錢有什麼好得意的。」

  歐陽璟羲這個新投資的大股東,連忙跳出來幫合夥人同仇敵愾一番,「非也、非也,君然兄,我們公司可是政府立案的合法公司哪!」

  「咳、咳。」江牧風清了清喉嚨,「趁著大家都在,我要宣佈一件事情。」說著,他別有深意地看了杜小眉一眼。

  不……不會吧?!難道他要說那件事?喔,她一定會被熊老大恨死!

  「我們家小眉決定辭職,即日起生效。黑老大,恭喜啦,我們夫妻倆先走一步。」說著,他攬起杜小眉就走,徒留黑新在身後苦苦的挽留。

  「小眉——」黑新苦著臉,壓根來不及慰留就給他們落跑了。眼角餘光瞥到夏尹藍,他決定珍惜眼前人。「小藍藍,你——」以後要一人做兩人量,辛苦你了。

  可話還沒說完,那個東方羿競如法炮製,「黑老闆,我們要去二度蜜月,尹藍請假一個月啦!」一眨眼,又拐走了他一名手下愛將。

  黑新簡直傻眼,怎麼他的新公司才剛成立,就有要倒的危機了?  「黑老大,安啦,還有我們夫妻倆呀!」秦芷晴笑得開懷,這下前兩名討債業務員不在公司坐鎮,她終於可以擺脫最後一名業務員的污名了。

  沒情沒義的不只剛剛閃人的那兩對,接著是南傑他還要跟丁頡潔去跟畫廊談畫展的事,先失陪了;關子熙說他們一家下午要去郊遊,好好培養家庭情感,也不奉陪。

  黑新可憐兮兮的看著女兒及女婿,唐君然聳聳肩說:「我是很想幫黑爸你想辦法啦,可是小玉君下午要打預防針,要誤了時問……」

  他一聽連忙揮揮手,「快去、快去,我寶貝外孫女的健康最重要。」

  一時間,一夥子弟兵幾乎已是鳥獸散,黑新認命了。

  明天就去登報紙找人,黑新討債互助協會經紀分公司,將誠徵討債界第一高手,再創討債新傳奇!

  現下,就好好招待這滿堂的舊雨新知吧!

  全書完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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