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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晨希 -【人魚王子追情記(萬能事務所之二)】《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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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2-5-14 00:04:06 |只看該作者 |倒序瀏覽
晨希 - 人魚王子追情記(萬能事務所之二)

睜大眼睛瞧瞧,他可是她的救命大恩人耶!
可這個女人回報了他什麼?
第一次把他的臉當畫布,抓成了一張花貓臉;
第二次又歇斯底裡的賞了他一個大巴掌,
身為男子漢大丈夫,這些都可以不跟這個小女人計較,
可當他因為天氣太熱,
「借用」一下幼稚園的戲水池泡泡水,
她竟又不識相的率領一群小鬼兵團,
抗議他侵佔小朋友的遊戲空間、指控他虐待兒童,
哼哼!看來他這隻大白鯊不給她點厲害瞧瞧,
這女人還當真以為自己可以騎到他頭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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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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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2-5-14 00:04:30 |只看該作者
第一章

夏日炎炎,高掛天空的火紅太陽輻射出一波又一波的熱能,曬得人像正在融化的女乃油,連動都不想動。

溫室效應的結果,每年台灣的夏天,太陽烈得足以把人曬月兌一層皮,就連空氣也呈現被蒸發的透明波紋。

這種天氣不是關在冷氣房,就是待在加了冰塊的水里最奸,再下然去海邊也行。

啪啦啪啦……海浪打上沙灘,化成朵朵銀白細浪,溫柔地拂過白沙,留下濡濕的印記。

「啊……」

舒服的嘆息隨著波浪遠遠地飄來——真的很遠,細細小小的一聲,不仔細听是听不見的。

啪啦啪啦……

「啊呼……」

抓不住的舒暢聲音又傳來,依然很遠,像是從海水浴場兩百公尺警戒線外飄過來的。

遠遠的,在肉眼看下見的遠處,有一個疑似人的不明物體飄浮在海面上。

那個不明物體正自我陶醉地唱著歌——

「……需要你,我是一只魚,水里的空氣,是你小心眼和壞脾氣……」

真的喔!真的是從警戒線外的海平面上飄來、走音程度無法想像的恐怖歌聲喔!

「……沒有你,像離開水的魚,快要活不下去——」

「啊——」隨著撲通落水聲,一記尖叫隨之揚起。

「曼曼——」另一聲驚喊也跟著響起。

穿腦的魔音終結在慘叫和驚呼聲當中,唱歌的男人改躺為直立,神態輕松自若,仿佛腳踩得到深不可測的海底般。

般什麼鬼?大熱天的,他都已經刻意游這麼遠,躲開那些不游泳只會在沙灘上哇啦哇啦吵的人群,沒想到在這兒還會被吵!

約莫一百五十公尺遠的海面,一艘船正停在那兒,船身因為上頭的人全集中在左側而往左傾。離船下到十公尺的海面,正不停地冒出白色的小小浪花。

「救命啊——誰來救命啊——」船上的女人像發瘋似的鬼吼鬼叫,在孤立無援的汪洋中妄想會有超人出現,上演英雄救美的戲碼。

只可惜叫了半天,超人沒出現,船上還是鬧烘烘的,顯然這艘私營的觀光船上沒有一個泳技高竿的人士在場。

「曼曼——」望著在海面上載浮載沉的女子,船上的宋孟湘又是一陣驚喊。

嘖!男人低咒一聲,潛下海面,以超乎想像的速度和不必換氣的驚人耐力,向逐漸微弱的浪花游去。

「救……噗……咕嚕嚕……救命……咕……」落水的女子雙手在海面上胡亂拍打著。

她不會游泳啊!誰、誰來救她。咕嚕……

「救……啊——」腰上突來的箝制嚇得她尖叫出聲。「誰?!不要咕……抓咕嚕…

女子用盡全身力量掙扎,雙手猛抓纏上身的可怕怪物。是……是黑白無常要來抓她,她要死了!她、她她她下想死啊!

這個女人!「安靜一點會死啊?」再這麼動來動去的,連他也會被她拖下海。

他是沒差,可這女人鐵定會溺死,那他大老遠游過來豈不白忙一場。

「啊啊——救命——」

「曼曼——」船上的末孟湘除了聲援,什麼忙也幫下了。「放心,那個人是要救你,你別掙扎!」

怕死了的徐曼曼壓根听不進同行友人的呼喊,雙手抓啊打的,只想趕走索命的惡鬼。「走——咕嚕咕……」

「瘋女人!」他生氣了,真的生氣了!

翻身潛進海面下,不知道抓了什麼,他再次揚臂浮出海面,用手上那黑壓壓又軟軟的物體狠狠敲昏對他這個救命恩人又抓又咬的瘋婆子後,又隨手將那失去利用價值的不明物體丟回海里。

「啊……」船上的人看到的畫面是——在一片浪花中,那突然出現的男人抓著一條魚,敲昏可憐的徐曼曼,之後,同樣陷入昏迷的無辜小魚被毫不留情地丟回海里。

「還下放繩梯下來!」海面上的男人火氣忒大的對著船上的人吆暍。

船工立刻丟下繩。男人一手攬抱著昏厥的女人,一手攀梯;上船後,粗魯地將掛在手臂上的女人丟在甲板上。

痛死他了!這個女人不但抓傷他的背,還抓花他的臉!狼狽下堪的男人火氣正盛的狽瞪著昏迷中猶一臉無辜的女人。

瀕臨爆發的火山,在看見女人柔美卻慘白嬌弱的臉孔時,自動降溫成休火山。

瞧她瞼色蒼白得不像話,難道他剛剛敲得太用力,情急之下敲死人?

應該不至於吧,他才「輕輕」敲了一下而已。

「怎麼還不醒……」宋孟湘擠到他身邊,聲音哽咽。「曼曼……不要嚇我,千萬別嚇我啊……」

男人粗魯地推開她,蹲在躺平的女人身邊,大手模上柔軟的胸脯。

「!」哭泣不休的宋孟湘尖呼,「你怎麼可以趁人之危!」

「閉嘴——」這個白痴女人!「我在測心跳啦,難不成她心髒長在肚子里啊,‧像這種嘉南平原的身材要我模,我還嫌吃虧咧!」

「曼曼有三十二B,才不是——」抗議的聲音終止於男人的火眼金楮瞪視下。

掌心下的心跳不慢,但也不快。男人的手改模上小巧的嘴唇。

怎麼會有這麼小的嘴巴?只有一個指節寬,真的好小。

「色——」下一個「狼」字被瞪回嘴巴里,宋孟湘不敢再說話。

「你再叫一聲,我馬上把她丟回海里。」

「是……」好凶的人。

「誰會做人工呼吸?」男人回頭問向其他人,不想再被叫。

一夥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挺著啤酒肚、一口爛牙破檳榔汁染黑的船長挺身而出。

「偶會啦,偶自願犧、犧牲——」蘇——吸吸口水。

男人火氣又冒了上來。這個色老頭!

「放你的屁,犧牲的人是她吧!」瞧那張色瞼,瞎子才看不出他心里在打什麼歪主意!狼狽的花瞼轉向哽咽的女人,「你要讓他救你的朋友還是讓我救?」

宋孟湘看看口水流到下巴仍不自知的船長,又看看如果沒被抓花臉,應該也是俊朗的年輕男人,不假思索地回道︰「拜托你救曼曼!」

男人點頭,扳開小小的菱唇,俯低頭,開始往昏迷女人的口中送入新鮮空氣。

幾次吹送後,徐曼曼終於咳了一聲作為開端,接著又側身咳出幾口海水。

「咳!咳咳……」

好難受……伴隨著嗆咳而出的淚水模糊了視線,徐曼曼眼前一片霧茫茫,還能作用的耳朵听見低沉的聲音——

「該做的我都做完了,不要再煩我。」

是誰……她抬起臉,卻看不清身旁男人的臉。「咳!咳咳咳……」

「謝謝!謝謝!」是宋孟湘的聲音。「真的謝謝你!」

「煩死了。」男人的聲音變得不耐煩。「這家船公司是私營的,根本沒牌!不要命的人才會上船,你們這一群白痴!」

「少年A!麥、麥黑白講……」船長抗議的聲音很心虛。

「我不只一次看見你的船了——」男人想到什麼似的,不再說下去。「反正也下關我的事。」

話完,男人以絕佳的姿勢縱身跳人海中,轉眼已不見蹤影。

「他、他是誰啊?」終於,船上有人發出最重要的質疑。

一夥人又是你看我、我看你,最後有志一同的看向海面。

方圓五百公尺內,只有他們這艘船,再也沒有其他船只的蹤影,而警戒線外的海深沒有上千也有幾百公尺。

那剛才的男人——

是從哪兒來的?

七月的盛夏,海風夾帶吊詭的涼意吹來。

除了仍搞不清狀況的徐曼曼,眾人皆是一陣頭皮發麻、背脊發涼……

※※※

「嘖嘖嘖嘖……你的臉本來就已經夠糟了,現在更慘,不只是瞼,還有背,嘖嘖……是被幽冥鬼爪給暗算了嗎?」

「什麼鬼什麼爪?」魚步雲沒好氣地瞪著眼前說話的男人。「你最近又在看什麼鬼東西,淨講些莫名其妙的話!」

「武俠小說。」俊美的可法‧雷聳聳肩回答,接著又是一陣嘖嘖有聲,在明友兼同事兼同居人的魚步雲身邊繞著,最後雙手合十,「無藥可救、回天乏術,整型也救不回來了,建議你自我了斷,重新投胎做人,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閉上你的死人嘴!」一雙魚眼惡狠狠一瞪,咬牙切齒的道,「別以為嘴巴上掛著佛號,人家就真的當你潛心修佛!」

「至少意思到了嘛。」可法‧雷攤攤手。

「真是夠了!」這個白痴男人。「想吃拳頭就再說啊。」

識時務的男人立刻捂住嘴巴。

就在同時,門被推開,黎忘恩與村上憐一先後走進來,前者一眼就看見魚步雲狼狽的模樣。

「被水母抓了?」黎忘恩面無表情的冰山瞼吐出寒語,吹來一襲涼意。

真是夠了!他是去救人,不是殺人,沒有得到半句稱贊就算了,為什麼還得承受這些讓人火大的冶嘲熱諷?「不是水母抓的!」

「被蝦子咬?」如果她記得沒錯,蝦子是濾食性動物,不會咬人。

火山轟轟作響,岩漿慢慢涌出地表。「黎、忘、恩……」點名的聲音陰風森森。

「別逗他了。」村上憐一忍著笑,出面克制情人的壞心眼。「怎麼會弄成這個樣子?」

總算!總算有人問到重點!他回來大半天了,村上憐一是第一個問他發生什麼倒楣事的正常人,其他家伙只會拿他說笑,一點關切之情都沒有。

同樣是日本傳說「白鶴報恩」的鶴仙後代,黎老頭的女兒就是比村上憐一少了那麼一點好心腸,魚步雲當下夾怒帶怨地把在海上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

說完之後,黎忘恩因為冰山性格而沒有笑,村上憐一基於風度也沒有笑,只有可法‧雷集合三人份的笑聲,笑倒在沙發上。

#%@*&……自取其辱的感受,強烈得讓魚步雲想破口大罵。

「救人是件奸事。」村上憐一對頂著一張花貓臉的魚步雲深感同情,雖然他也很想笑,但既然其他人的反應已經夠冷血,他不必再添上一筆。

「姓魚的。」一進門就在辦公桌後頭坐定的黎忘恩突然冒出聲音。

「取笑我的話可以不用再說,我不想听、也不想氣死腦細胞!」聲音悶悶的。

「你不想死腦細胞,我也不想死荷包。」黎忘恩看著桌上的留言,聲音愈來愈冶。「魚步雲,今天是禮拜天,海洋世界的工作——」冰涼帶寒的聲音化成冰箭,射向魚步雲。

「啊!」慘叫聲出自花貓瞼男人魚步雲的口中。

「你蹺班跑去泡水?」冰山美人起身,步伐緩緩栘向他。「你以為你還是王公貴族嗎?魚先生?」

「呃……」

「他的確是個王子啊。」可法‧雷好心地幫忙說話,「黎,人家四百年前的老祖宗好歹也是海底世界的人魚公主,雖說後來為了追求人類世界的王子而跑到陸地上,最後又變心愛上別人、跟對方私奔……但是認真說起來,他的確是個王子啊。」

太陽底下沒有新鮮事,在這個光怪陸離的世界,奇人異事不勝枚舉,不過啊,就屬他們這棟危樓居冠。

人說臭味相投,這話一點也沒錯,住在這棟危樓里的人各個身世特異、血統特殊。

所以羅,一票怪人住在一起,對於彼此異於常人的行徑也就見怪不怪了。

魚步雲在這時悄悄往大門移動,暗自咒罵自己這麼早回來要死啊!還傻得把事情全盤托出,簡直就是挖墳墓把自己往里頭埋,自找死路!

「魚步雲!」

可惡!差一步就能奪門而出了。

「我、我說過——」媽的!他干嘛發抖?黎忘恩不過就是個女人而已嘛!要打架他也不會輸,怕什麼!」

深吸一口氣,他企圖重振雄風,「別以為你繼承黎老頭的事務所和我們這些人,我就會怕你喔!早跟你說過我不想跟殺人鯨打交道,你偏不听——」

「我听你的干嘛?我爸留下來的拖油瓶有什麼資格示威抗議?」其他人都沒說話了,他抗議個什麼勁?

拖油瓶?淒慘的花貓臉皺了下,牽動了傷口,痛得他嘶叫一聲,「喂!你老頭部沒敢這麼對我說話……」逞強的聲音連自己都听得出來。

黎忘恩雙手抱胸。「所以呢?」

「所以——我馬上去……」

他孬,真的孬!

但——就是孬嘛!區區凡人怎麼抵擋得住千年冰霜女的寒氣?

「很好。」黎忘恩的冰山瞼總算露出一點點滿意的神情,緩步回到辦公桌後。

嗤嗤嗤……取笑聲想當然爾來自不怕死的可法‧雷,無視當事人排山倒海的怒氣,逕自笑得痛快。

真想扭下那顆囂張的死人頭當球踢!喀喀喀……魚步雲氣得直磨牙。

「還不去?」淡淡的一句就能讓人凍得皮膚發痛,忘了此時正逢盛夏,暑氣逼人。

「知道啦!」

不甘願!真的不甘願!為什麼被吃得死死的?奸恨!

MAYMAYMAY

埃無雙至,禍也必定不會單行。

泡泡海水遇到有人落海,蹺蹺小班被老板逮個正著,硬著頭皮去工作,卻又——

「哇哈哈哈……你被貓抓花臉是嗎?哈哈哈……」負責鯨豚的飼養員季又悸抱著肚子,笑到眼淚狂飆。「就說你做人要檢討,連貓都看你不順眼,我看被狗咬也是遲早的事。」

「閉——嘴!」死女人,落井下石!「是你告訴黎忘恩說我蹺班的?」

「忘恩看到留言了啊?」難怪他會出現。「哼哼,活該,誰敦你要蹺班,死好!」

魚步雲暴躁地將手往大腿上一拍。「我什麼地方惹到你了?報馬仔小姐。」

「你每個地方都惹到我。」季又悸將手中的掃除工具丟給他。「今天輪到你打掃表演場地。拜。」

「等一下。」魚步雲忍著憋了一天的鳥氣,大手拉住轉頭就要走的季又悸後領。

「你跟我是同一組,為什麼我要掃,你就不用?」

「好問題。」季又悸點頭。「問得太好了。」

一向直來直往、說話可比連珠炮,人稱「急又急」的季又悸會出現這種態度,只有一種可能——

「我又做了什麼對不起你的事?」女人很奇怪,沒事就亂發脾氣,想些有的沒的花招來整無辜可憐的男人——好比像他。

「沒有啊。」話是這麼說,可她表情昕透露出的訊息卻完全不是這麼一回事,「閣下只下過是蹺了一天班,讓我一個人忙進忙出,負責供應四只海豚、一只殺人鯨表演用的魚餌而已。不過每趟十來斤重,一天跑了七、八趟,來回合計十幾趟而已,根、本、不、算、什、麼。」

「所以?」

「所以剩下的工作交給你。」一甩頭,老娘走人去!「我僅代表今天輪值清掃的工作同仁向你致上最高的敬意。」托他的福,連她一共七名工作同仁今天晚上可以早點回家休息。

「女人!這里很大耶!我一個人下掃到明天早上才有鬼。」容得下幼鯨跟海豚一起表演的水池之深之大,她又不是不知道,這女人真狠得下心全放給他一個人做?

「那就等著見鬼吧。」季又悸回頭送他一根中指,拍拍走人。

「季又悸!」這個女人打從一認識就跟他不對盤,沒有一天不吵架。

她回頭給了他一記甜死人不償命的笑容。「什麼事?」

「你——」

「不知道為什麼——」她先一步舍下發言權,手指抵在臉頰,表情天真無邪得讓人背脊發寒。「突然好想跟忘恩聚一聚。嗯,改天跟她約個時間踫面好了。」

「你要和她見面關我屁事!」

「是啊,是不關你屁事。」她瞼上的笑容愈來愈燦爛,「不過是兩個女人坐在一起聊天嘛,你知道的,就是東南西北亂聊一通,到時候如果我不小心說了些什麼——比方說你上個月邊清理魚槽時、邊罵忘恩是冷感凍魚︰兩個禮拜前,詛咒她跟一個叫村上什麼的沒有好下場,還有——」

「閉嘴!」終於听懂她的威脅,魚步雲咬牙,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你知道該怎麼做了吧,小魚兒?」

「不要叫我小魚兒!」他為什麼老是踫上這種壞心的巫婆?

黎忘恩是,這個急又急也是,在他的生活圈里,根本沒見過像可法‧雷口中那種嬌俏婉約、溫柔美麗的女人。依他看,這樣的女人早已瀕臨絕種,恐怕只能列故宮博物院佔緬懷了。

「還不快開始!真想掃到明天早上?」季又悸涼涼地丟下一句。

#%*&@……他有股沖動想殺人!

這個世界少了一個明明才二十七歲、卻已經開始有更年期歇斯底里癥狀,還三不五時發作在他身上的女人,應該不會造成什麼大不了的混亂吧?

「先走了,要掃乾淨一點哦。」

「……」

不會造成混亂,只會讓這個世界更和平。魚步雲如是想。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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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2-5-14 00:04:55 |只看該作者
第二章

「歡迎啟心幼稚園可惡——不不,是可愛天真又活潑的小朋友們來到我們海洋世界!」天曉得上頭為什麼要派她來招呼這票小蘿卜頭,就因為她長了一張容易親近的臉蛋嗎?「我是季姊姊,今天將和小朋友們一起在海洋世界探險……」

探個屁險!海洋世界有什麼好玩的?季又悸在心里咒罵。

「有任何問題都可以問季姊姊哦,季姊姊一定秉持公平、公正、公開的原則,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哦!」

懊說的客套話一句沒漏,口是心非之余,季又悸表面上依然維持和藹可親、完美到不行的假相,只是,那些小朋友仰慕的眼神,一點都無法讓她的心靈感到一絲快慰,只有無限的空虛。

她要的是英俊多金,上無父母,下有十幾來歲、不用她照顧的兒女,只差床邊空位補齊就人生圓滿的黃金鰥夫,而不是流著口水、掛兩條鼻涕的小表頭。

鳴嗚……她的春天怎麼還沒來?

「季小姐……」

細柔嗓音打亂她的遐想,一個賢妻良母型的女人站在她面前,用怯生生又不惹人厭的嬌羞表情含蓄地笑說︰「今天就麻煩你了。」

「不、不客氣。」她最怕這種嬌弱女子了,腳步敬畏下已地往俊悄悄退去。「你是——」

「我是徐曼曼,那位正在跟小朋友們交代事情的是我的好朋友孟湘,我們都是啟心幼稚園的老師。」

徐曼曼?真有意思的各字。「我叫季又悸,同事叫我急又急,你是慢慢慢,真好玩。」

「呃?」徐曼曼不解地看著她。

一只代表「莫宰羊」的烏鴉飛過半空,留下尷尬的氛圍。

她該不會真的人如其名,反應慢慢慢吧?徐者,慢也;曼曼,與慢慢同音……

「不好意思,我不懂——」徐曼曼的話聲頓住,不知要怎麼接下去。

「沒關系,總之今天由我負責接待你們。跟我來吧,先帶你們到最無聊的魚類標本區,接著去觀賞魚類區、深海動物區,最後再到外頭的表演場地看表演,甘蔗要倒吃才會愈吃愈甜。」

問號浮現在那柔和的嬌顏上。「魚跟甘蔗有什麼關系?」

「嗯……有些魚喜歡吃甘蔗。」季又悸勉強擠出這句回答。

「真的嗎?」

徐曼曼一臉驚喜的反應,讓她哭笑不得。

幸好她不是幼稚園老師,不然會愈活愈回去,像小表頭一樣好騙。

「咕嚕咕嚕……又是你。」

「嘩啦嘩啦……你來了啊!」

吵死人了!

「你們閉上嘴巴不要吵行不行引」耐心告罄,魚步雲下悅地嚷道,恨恨地撒下一大把魚飼料。

在這觀賞魚類區的水族箱後、供工作人員行走喂養魚的通道上,除了他之外,沒有別人。

那麼,他那半嚷帶吼的話是說給誰听?

除了在水族箱里咕嚕咕嚕的魚類之外,還會有誰。

「咕嚕咕嚕……魚閉上嘴巴怎麼呼吸?笨蛋雲,咕嚕咕嚕……」身體呈菱形,四周像長出胡須般的龍須炮彈,首先代表同類開炮。

大千世界無奇不有,有人听得懂鳥語、有人會說狗話,也因此,有人听得懂魚說話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魚步雲就是其中一個。

但他寧可听不懂,省得每次一來就像瘋子似的對著四周的水族箱大吼。

「年輕人不要這麼毛躁,咕嚕……」觀賞魚類中的王者——遠從蘇門答臘飄洋過海來台、在台灣俗稱紅龍的紅尾金龍開口說話了,「靜心而後能定,人類不都這麼說的,咕嚕嚕……」

讓一尾魚來教他《大學》的道理?搞屁啊!

「你區區一尾小魚能活幾年?居然還有那個臉跟我說這些大道理!」還叫他年輕人咧!

「以魚的年紀來算,我已經四十好幾了,咕嚕嚕……」紅龍如是道,說話的口氣彷若歷盡滄桑。「更何況,你是我們的王子殿下——」

「誰是什麼見鬼的王子殿下!」魚步雲一翻白眼,沒好氣地吼道。

「咕嚕嚕……身為魚族的一支,我感覺得到你身上有人魚的血統,咕嚕嚕……讓我想一想……我曾听其他魚朋友說過,很久很久以前,有個海底世界的小鮑主私逃到陸地上,去追求一個人類王子的愛——」

「閉嘴!」

「……後來有個人類把這件事寫成童話,好像叫什麼『人魚公主』是吧?咕嚕嚕

井%*&@……魚步雲無言以對,只想開罵。為什麼最近老是有人提起自己老祖宗的陳年事跡?

就算是,那又怎樣!

十幾代傳下來,就算真有人魚的血統,也早已稀釋到與一般人無異。現在他頂多就是愛泡水、听得懂魚說話罷了,它們在那邊喳呼個什麼勁!

「不過,咕嚕嚕……雖然是王子,也要懂得敬老尊賢的道理。」

「咕嚕嚕……紅龍大哥說得沒錯,我們的年紀比你大,要懂得敬老尊賢,呼嚕嚕……」一身通紅、到了某時期會由雌魚轉變為雄魚的紅劍也游過來湊熱鬧,聲音听來是不高不低的音色,顯示此魚正在變性中。

魚步雲忍住將調溫器一口氣升高到一百度的沖動,緊握的拳頭里,魚飼料幾乎碎成粉末。

「嘩啦啦……難得遇到能听得懂我們說話的人,當然要抱怨個痛快啊,呼嚕嚕…

…」「魚」如其名的枯葉魚也扭著枯葉形的身軀湊過來附和,「不過幸好你來了,不然我們真的會被那個笨蛋人類給整死,你是我們的那個……那詞兒是怎麼說的,紅龍大哥?」

「救命恩人。」紅龍神態沉穩得像個老大哥。

「沒錯,就是救命恩人。」還是紅龍大哥有學問。「如果不是你,我們大概已經被那個笨蛋人類給凍死了。」

他濃眉一挑。「你們對待救命恩人是這種態度?」早知道就不要向館方轉述他們的抱怨,增加自己的工作。

這叫什麼?「魚」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喂,它們說水族箱的溫度調太低了。」——當初就是因為這句話,讓他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不明就里的工作人員後來才發現恆溫器不知何時出了問題,設定的溫度全都太低,連忙重新調整,同時也對他的細心抱以佩服之意。

接著是那頭剛到台灣就因水上不服、不吃東西而日漸消瘦,急得館長差點跳樓謝罪的偽虎鯨小威,在他傳達它老兄不吃是因為喂食用的小魚腥味太重,加上住的地方水溫太高、水壓不夠、海水比重不足等問題後,工作人員足足忙了一整天,最後又換上新鮮小魚,它老兄才在眾人引領企盼下吃進第一尾小魚,然後是第二尾、第三尾——

從那之後,他魚步雲就變成海洋世界炙手可熱的魚類專家。

天殺的魚類專家!

他只是倒楣地剛好听得懂魚在說什麼而已,卻因為這樣而莫名其妙地變成巡邏各區、檢查魚群狀況的人員。

海洋世界逛得都快爛掉了他!

說到工作——

「先說好,今天是我最後一天喂你們吃東西。」

魚兒們的錯愕以閉上嘴巴的沉默方式來表現,氣氛頓時從輕松變成讓人受不了的沉滯。

被這樣的氣氛感染,讓他下一句話說得更加困難,「我的工作只做到今天為止,明天開始就不會來了。」

「……」還是沉默。

「喂!你們下要這樣死氣沉沉的行不行?!」早知道他就什麼都不講了,這群死魚!

「咕嚕嚕……」紅龍開口︰「果然被人類帶壞了,唉,人類就是這樣,想養的時候把你當寶,不想養的時候把你當草,我早就料到了,咕嚕嚕嚕……」轉尾游到水族箱另一邊。

「還以為你不一樣,咕嚕嚕……」枯葉魚抖抖枯葉形的身軀離開。

「不能相信在人類世界長大的王子啦,他已經是人類了,咕嚕嚕……」紅劍忽高忽低的聲音慢慢遠去。

「去你們的!我的工作就做到今天為止,你們是想怎麼樣!」

「咕嚕嚕……我們哪敢怎麼樣,咕嚕嚕嚕……」龍須炮彈哼聲說道。

魚步雲恨恨咬牙,撒下最後一把飼料,氣呼呼走人。

MAYMAYMAY

「嘩……魚!」

「嘩嘩……大魚!」

「嘩嘩嘩……是海啄!」

「嘩嘩嘩嘩……大鯨魚耶!」

露天表演場地里,幼稚園小明友的驚呼聲不斷,海啄與偽虎鯨合作無間的演出,得到小明友又叫又跳的歡迎。

似乎感染到這股氣氛,動物們也表演得很起勁,隨著訓練人員的指揮跳高跳低、轉球晃腦。

曲終人敵,小朋友們依依不舍地望著順水道游回室內的海豚與偽虎鯨,有些還哭了起來。

殊不知,在池中悠游的海豚和偽虎鯨正咕嚕咕嚕地交談著——

「只要我們輕輕一跳就有東西吃,還可以騙騙人類,多好玩哪!」

「就是說嘛,人類的小朋友最好騙了,裝可愛就能讓他們高興地大叫。」

「說到這個,我們還沒有鯨大哥厲害,它才裝病幾天,就把那個禿頭館長嚇得半死哩!」

「哼哼,誰要他老愛說自己最了解我們魚類,是魚類專家,呸!」

三只海豚與偽虎鯨悠然游回居處,渾然不覺岸上有人听了直咬牙。

罷從休息室出來、準備收拾表演場地的魚步雲一臉不爽。

這群表里不一的死魚!最後一天在海洋世界工作,他的心情可以說是前所未有的壞。

絕對不是舍不得那些大大小小、各種惡形惡狀的魚,絕對下是!他打死都不會承認自己是因為離情依依,才會這樣渾身不對勁。

拿著清掃工具走上表演台,眼角余光瞄見池子對面有一群小表和幾個大人。

黑壓壓的一群人,一個落單的小小身影很難不引起他的注意,只見那小表踩著不穩的腳步,咚咚咚往海豚表演的深水池靠近。

他突生一股下祥的預感。

被了哦,死小表,再靠近一點就——

一個大人的身影突然閃出,快速沖向那小表。

很好,總算有人注意到了。魚步雲轉身,打算開始最後一天的清潔工作。

「啊——」有點熟悉的拔尖叫聲瞬間響徹表演場地,嚇得他又轉回身。

撲通!

大人的身影倒裁跌進池里,落單的小表則被眼前景象嚇得跌坐在地上。隨便想都知道,那要阻止小孩靠近池子的大人自己要白痴掉進水池。

「救命啊……誰來救——咕嚕……」

這個呼救聲……好熟!

魚步雲眯起眼回想,好像在哪兒听過。

「啊——曼曼!」宋孟湘哭叫著。天啊,怎麼轉眼間曼曼又落水了?「救命啊——」

「吵死了!」那像殺雞一樣的聲音,是想毀了他的耳朵嗎?媽的,那一票站得最近的人就只會在那邊看,不知道要下水救人嗎?

現在的女人不是強調要自立自強嗎?怎麼一遇上事情,除了尖叫以外,什麼都不會做?

「救——命——啊——」

懊死!他乾脆去當救生員算了!

耳朵受不了噪音,眼楮也看不下去,魚步雲惱火地丟開手上的工具,助跑兩、一步,以海豚弓背的優美姿勢跳進池中,往那片因掙扎而起的水花快速游去。

「救……咕嚕……救命……」為什麼又是她?徐曼曼好想哭。

上一次從船上跌進海里的遭遇,已經讓她快嚇死半條命,現在又……

她好笨!

本想抱小明友遠離池畔的,結果腳下一滑,自己卻掉進水里。

「咕嚕嚕……救命……咕嚕……」

上次有人救了她,雖然當時她沒有看清楚那人是誰,但孟湘說應該是個很俊朗的男人——如果沒被她抓花臉的話。

她還沒找到救她的那位先生,還來不及謝謝他,就又要溺死在水里……

「啊!」腰間突地一緊,嚇得她又喝進不少水。

又是鬼!為什麼大白天也會出現鬼?!

「不要——咕嚕嚕……不要抓——咕嚕……」

「又是你!」抓住快溺死的女人,魚步雲這才看清她的臉,不禁火大得很。

這女人是怎麼回事?

不會游泳就算了,還一天到晚落水!

尤其!尤其她又用那雞爪死命地抓得他皮開肉綻!

「咕嚕嚕……救命……救命……咕嚕……」

「給我住——咕嚕嚕……」被連累喝進一口水,他連話都說下清。「你下要︰︰咕嚕……」又一口。

「不要抓我……咕嚕嚕……」徐曼曼簡直嚇壞了,不停掙扎。「我不想……咕嚕……死!」

她這樣才叫找死!魚步雲抓開她的手,卻又被另一只手在身上抓出四道痕。這女人上輩子是貓啊?

有什麼辦法能讓她安靜下來?尤其是那張吵得他耳朵發疼的嘴——

「啊啊……不要抓——唔!」這是什麼?溫暖堅定的觸感緊壓在自己唇上,徐曼曼愣住,雙手垂落水面下。

她的唇被壓著,鬼……鬼會親人嗎?這個疑惑困住了她。

表應該是冷冰冰的吧?

可是唇上的溫度好燙,燙得她渾身像被火灼燒似的。

「總算安靜下來。」不耐煩地栘開唇,魚步雲踢動雙腿,帶著她游向池邊。在其他人幫忙拉起渾身無力的徐曼曼後,雙臂輕而易舉地撐起自己,離開水面回到陸地。

「老師……」嚇壞的小朋友們紛紛跑向全身濕淋淋的徐曼曼。「老師……嗚嗚哇哇——」

「媽的!不準給我跑,哪個再掉進池里,別想我會救——痛!死急又急,你打我干嘛?」

「好玩。」季又悸聳聳肩。

般不清楚狀況啊!人家是來賓,就算看不慣,也要像她一樣看在錢的份上,表現得有禮貌一點嘛!

宋孟湘出面道謝,「謝謝——啊,是你!」之前在海上救了曼曼的那個男人!「怎麼這麼巧!」

「我也不想這麼巧。」可該死的就是這麼巧,巧得讓人火大。

「老師……老師不要哭!」另一邊,小朋友不知道怎麼回事,突然緊張地叫嚷起來,「老師不哭、不哭……哇哇……」

以哭聲合奏的交響樂轟然響起,其中又以大人的淒慘哭聲為主旋律,最為響亮。

吵——死——人——青筋浮出額際,再不走人,他就不叫魚步雲。

「曼曼,你別哭了。」宋孟湘也趕忙去安慰好友。「沒事了、沒事了。」

「我……我的初吻——」

魚步雲離去的腳步乍停。

「初吻?」宋孟湘不明白。

「……初吻被、被奪走了……」伴隨著抽噎的哭聲。

這、個、瘋、女、人!

噠噠噠!夾帶著火山爆發氣勢的男人快速回身,幾個箭步沖到徐曼曼身前,地將跌坐在地上的她像布袋般給拎起來。

「我千辛萬苦救你,一次就算了,你居然給我來兩次!」火山轟隆爆出滾燙的岩漿,「這我都沒跟你計較了,你他媽的還說我是鬼?!你對救命恩人是這種態度啊?」

算一算,這女人欠他的實在太多了。

「從頭到尾沒听你說半句謝謝,還被人當作,又被你的死雞爪抓得皮開肉綻,這些我都沒說話了,你這個女人竟然還有心情哀悼你的初吻?」那他身上的皮肉痛要找誰算帳?

「你……你……」才剛逃出鬼門關,徐曼曼實在沒有多余的心力應付他的連環炮轟。

炮火依舊四射,「要不是你吵得像個瘋子,差點拖著我一起死,我會這麼做嗎?初吻算什麼?我呸!難道就你的初吻值錢,我的就不值啊!包何況真正的吻才沒那麼簡單,真正的吻是——」

廢話不多說,親身示範!

火熱的唇在眾人面前以出其下意的速度印上小巧蒼白的菱唇,在她驚訝得倒抽口氣的同時攻城掠地,囂張地侵入小巧的檀口,態意掠奪軟潤的蜜津。

這個瘋女人的嘴嘗起來還挺……不錯的。隨著吻的深入,魚步雲的火氣呈反比級數的消弭。

天啊!

徐曼曼覺得自己像是突然失去雙腳,再無法支撐自己,只能偎向最近也最牢靠的物體,免得自己掉下去。

可是……她已經掉下去了,像是跌進漩渦轉呀轉的,兩眼昏花、頭暈目眩,只能讓這夾帶無比熱情的深吻將她席卷進幽沉的深淵。

驀地,唇上的壓力乍失,與來時一樣猛鶩而突然。

「這才叫吻,懂嗎?」再開口,火氣全消。

真的很對味,雖然這個女人只會尖叫,只會用雞爪抓人,只會像呆子一樣站著,但是——

她小小的嘴嘗起來非常對味,柔軟得像海綿蛋糕。魚步雲無意識地舌忝唇一圈,回味無窮。

嗯嗯,現在這樣紅得像櫻桃似的唇才好看嘛,跟剛才的死人白比起來真是天差地別。

魚步雲非常滿意自己的杰作,大手托起猶在發呆的可人兒雙頰,以拇指指月復輕輕磨蹭……舒服的觸感讓他滿足地直點頭。

「很好,這算是我救你的報酬,反正大家都是第一次,誰也沒吃虧。」再次舌忝舌忝唇,他非常喜歡這個味道。「你瘋歸瘋,嘴還挺好吃的。」

瘋……嘴……好吃?

神志瞬間回籠,聚焦的雙目映入面前男人的身影,想也不想,徐曼曼作出生平最快速也最剽悍的決定——

啪!清脆巴掌聲響徹雲霄。

魚步雲的臉隨聲歪向一旁。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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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就連最俊一天你也要給我惹事?」冰冷帶寒的聲音自黎忘恩口中逸出。

嘻……「啟稟主子,這次除了幽冥鬼爪,還有如來神掌——哦!」一個肘擊打斷了可法‧雷的風涼話,原本的嘻笑聲轉為哀號。

死好!魚步雲一雙厲眼瞪向在一旁看好戲兼找碴的他,恨不得砍他個一百二十八刀。

「反正事情我做完了,別想再叫我到那個鬼地方去。」不但要听魚的抱怨,被急又急活整,還要充當救生員……

媽的!黎老頭在世的時候還不敢這麼要著他玩!

「放心,我也不打算再讓你去。」黎忘恩眼波無紋、波瀾不興。

這家伙一去海洋世界就把里頭搞得亂七八糟,先是白痴地挑明恆溫設備有問題,讓海洋世界不得不花一大筆錢修繕︰接著又挖出里頭的員工私售珍貴幼魚魚苗的丑事……諸如此類不勝枚舉,要不是他及時救回那只偽虎鯨小威,將功抵罪,早被開除了。

她生平最不能忍受的就是明明能進荷包的錢,卻在人袋前離她而去。

若是他果真被開除,不只會挨上幽冥鬼爪和如來神掌,她絕對會補他一記寒冰掌,送他上路重新投胎。

突來的背脊發涼,讓魚步雲停下追打可法‧雷的動作,回頭看向面無表情的寒山女。

「喂喂,我已經照你說的做了,不要再用那種眼神看我,要看就看這個荷爾蒙男,不要算計我。」

「只要奸手好腳就沒有當廢人的資格。你要知道,我繼續經營這家「萬能事務所」,是因為看你們還有點作用,要不你們早就喝西北風去了。」翻翻文件夾。「一個小時前,我朋友來電說他缺一個人手,我決定派你去。」

「還來啊。」他就知道沒好事!「我不要,跟那只鯨魚表演已經是我的底線了。」

那一段賣身的日子過得好辛苦,既要站在鯨魚背上倒立,又要表演空翻三圈半的特技,連作夢都會夢到練習情景,砰地一聲掉下床。

「你以為我會隨便你說不要就不要?」她是個精明的女人,怎麼可能錯放任何一次讓錢進口袋的機會?

尤其,這票飯桶花了她不少錢,從父親手里繼承事務所之後,她在大學時代炒作股票所得的淨利,全為了這干人等付之一炬,若說不恨——除非她是觀世音菩薩轉世!

「打死我都不做!」就算要把他煮成紅燒魚,他也認了。「我罷工!」

「沒有表演、沒有魚行不行?」她難得捺著性子說話。

魚步雲豎起耳朵。

「沒有表演?」他不必老是在空中翻筋斗?

黎忘恩點頭。

「沒有魚?」他不必听一票魚族抱怨人類的白痴?

她極有耐心地再點一次頭,並保證道︰「你還可以看見藍天白雲、听見小鳥在叫,還包伙食、供宿。」

魚眼大瞠。「伙食如何?」

「保證絕對比泡面好吃。」她很清楚這兩個禮拜他每餐都和泡面長相左右。

「我接!」

他受夠了泡面的滋味,也不想成天補充防腐劑,將來當上另一尊木乃伊供人解剖。

「很好。」她沒有表情的瞼上總算綻露一絲微笑。

喜不自勝的魚步雲,壓根沒發現那笑容底下隱藏的邪惡算計。

MAYMAYMAY

嚏嚏嚏……

嘰嘰嘰嘰……

轟隆轟隆……

斑達二十四層樓的鋼筋水泥骨架聳立於住宅區,遮去藍天白雲,工程運作的聲音掩蓋清靈鳥囀,只有夏天的烈陽怎麼也擋下住,曬得人皮痛膚裂。

沒錯!這里是台北市某地段的建築工地!

「@&*%#……」倒背如流的國罵紛紛出籠,魚步雲只恨自己沒有看清冰山老板的城府深沉、心機可怖。

從海洋世界跳到工地,只下過是從第十八層地獄爬上第十七層,有什麼差別!

「少年A加油,麥輸阮這A老大人!」老鳥們笑著為這個新來的年輕人打氣。

這年頭少年人每個都嘛想要坐在辦公室吹冶氣,沒有人會想來工地做事——雖然這個菜鳥才剛來三天,又一臉屎相,可做事倒也認真,算難得的了。

哼哼!放下最俊一塊磚,魚步雲撩起身上的汗衫抹汗,露出結實且早六塊均勻分布的月復肌。

「哦喔!少年A漢草抹麥哦!」一群啤酒肚老鳥看得眼紅。

魚步雲懶得理會,淪落到工地當工人已經夠讓人火大,再扯下去,難保他不會沖動地扁人。

他悶悶地推著手推車往前走,目標是第十層。

其實,這種勞力工作對他來說根本是小事一椿,但是,當一個人心情不爽,連帶做起事來也不痛快,是以他步步夾恨帶怨,心里不停地咒罵。

懊死的黎忘恩!該死的太陽!這麼烈是想曬死他嗎?

比起和黎忘恩對峙,他更怕曬,泡水是他最大、也是必要的享受。醫學報導說人體內平均百分之七十五是水分,而他魚步雲至少有百分之九十。

沒有水就沒有魚步雲——幾乎可以這麼說,是以太陽成為他最大的敵人,只消稍微一曬,水分流失一丁點,他的皮膚就像要裂開似的疼痛。

堡地位於住宅區,四周大多是不高過六樓的傳統公寓建築,踏上十樓鷹架,放眼望去,的確能看見不少開闊的風景。

之前工頭見他剛來沒經驗,不敢讓他爬這麼高,後來發現他身手不錯,力氣又大,才放心地用力操弄他,這也算是人往高處爬的一種吧。

魚步雲心煩地瞄瞄四周,烈陽下,敏感的皮膚隱隱作痛。

可惡的太陽、可惡的黎忘恩!

目光掃落地面,居高臨下的視線突然瞄到一個目標,令他皺得像小籠包的臭瞼綻出光彩。

嘿嘿嘿……滿意的笑容浮上多日來緊抿的嘴角。

MAYMAYMAY

「牛女乃、小蛋糕、餅乾……」

徐曼曼一邊盤算著采買的東西有無缺漏,一邊走著。

轟隆轟隆轟隆……不絕於耳的工程噪音殺進她的思緒,將她拉回現實。

唉,不知道這個工程什麼時候才會結束。秀麗的俏臉露出下滿。

啟心幼稚園就在對街,每日鏗鏗鏘鏘的噪音,徹底剝奪了小朋友午睡的權利,這讓她奸生氣,午休時間對小孩子來說是何等重要的事啊!

還有,最近傳聞某大集團收購附近的上地,听說有不少住戶同意遷出,而收購的對象也包括啟心幼稚園。

唉……沒有集團資金酌瘁援的幼稚園,難道真這麼難生存下去?園長是個好人,因為喜歡小朋友才設立啟心幼稚園,不像其他私立幼稚園完全以商業為出發點,迎合家長對小孩的要求,硬是灌輸他們精英教育。

在啟心幼稚園,孩子們能開開心心地玩,也能開開心心地學習生活知識、與人相處的道理,她相信這些遠比提早懂得加減乘除、ABCD重要得多。

「曼曼!曼曼!」站在幼稚園大門外的宋孟湘看見好友逐漸清晰的身影,立刻朝她揮手。「是他,又是他!」

他?一瞼茫然的徐曼曼完全在狀況外。

「哪個他?」

「就是救你兩次,結果被你一巴掌打得七葷八素的那個叫魚步雲的男人,你還記不記得?」宋孟湘提醒得很徹底。

小臉一紅。「不要提醒我這件丟臉的事情好不好?」那天知道事情的前因後果後,她就後悔自己的沖動了。人家救了她兩次,卻兩次都被她抓得傷痕累累——好丟臉!

最後,那位先生也不接受她的道歉。

她在那麼多人面前打他耳光,也難怪他不肯原諒她。

還有那個吻——至今想來還是忍不住心跳加快。

好矛盾,雖然還是忍不住哀悼自己的初吻丟得那麼莫名其妙,可她並不覺得難過。

而今——

「你說魚先生來了?」

「來了,不過……」她從來沒有遇過像他這樣的男人。

「正確來說他是爬牆進來的。」

「爬牆?」

「哎呀,反正你去看就知道了。」拉著她,宋孟湘不是往屋里跑,而是轉向通往後院的小徑。

「我本來是想,反正對面工地吵得小朋友睡不著,天氣又熱,乾脆就一起來玩水,沒想到在後院發現你的救命恩人……你看你看,就在戲水池里。」

宋孟湘說完的同時,兩人也已走到後院。

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徐曼曼看見換上泳衣的小明友們圍在戲水池外,有的抱著游泳圈、有的抓著泳帽、有的抱著浮板,一雙雙可憐兮兮的大眼瞅著被人霸佔的兒童戲水池。

繪有皮卡丘圖案的橡皮戲水池里,一個高大健壯的男人連人帶衣呈大字型、囂張地霸去孩子們的消暑天堂,渾然不覺自己成為純真可憐目光的集中處,六剌剌地發出舒服的嘆息。

得到水分滋潤,解除一身燥熱的魚步雲閉著眼,盡情享受在日光下泡浴的樂趣。

早上無意間往下望見這不算小的戲水池,休息時間一到,他立刻迫不及待地跑到這兒來消暑。

砰咚!徐曼曼手中的購物袋掉落地面。

真的是他!

她忍下住臉紅。

「老師……」小朋友們的哽咽聲喚她回神。

「去吧。」宋孟湘推她一把。「你跟他比較熟,授權你代表啟心幼稚園全體學童跟他交涉。」

「我、我哪有。」

充其量也不過讓他救了兩次,這能算得上熟嗎?

「你們都已經是生死與共的關系了,去吧去吧。」她才不要去踩那顆末爆彈咧。

兩次交鋒下來,她早模透這個男人的脾氣既差又詭異,還是少接近為妙。

「生死與共?」反應向來慢半拍的徐曼曼,一時無法理解交涉和生死與共有何關聯性。

「你跟他有過一吻之緣嘛,看在這交情上,我想他應該不會對你太過分才是,」

雖然她其實非常懷疑,一個強吻女人的男人真的會顧念這等薄弱的「交情」。

「老師……」

小明友們的哀求令徐曼曼動容,牙一咬,壓下有點急促的心跳,腳步毅然決然往戲水池移動。

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返!揮揮白手帕,宋孟湘為同事兼好友送別。

「魚先生?」

「……」沒反應。

「魚先生?」

「……」還是沒反應。

不得已,徐曼曼蹲,輕推他手臂,相觸的肌膚傳回熾熱的溫度。

俏瞼又是一紅,紅得發燙。

「曼曼,快啦。」後頭末孟湘抱著小朋友直催促。

死道友不死貧道——人在面臨生死攸關的抉擇時,難免自私了點,不能怪她。

「魚先——」

「吵死了!」雷公咆哮莫過於此,驚呆了在場的大人和小朋友們。

脾氣來得快、去得也急的魚步雲,猛地彈跳起身,在看見幾個小明友被他的吼聲嚇哭時,他斂斂肝火,這才垂眸看向蹲在地上的女人。

很面熟。「又是你!」那個雞爪女!

一開始被他的大吼嚇得愣住的徐曼曼,在接收到小朋友們因恐懼而起的哭聲時清醒,象徵好脾氣的兩道柳層鎖出峰壑,倏地站起身。

「是我!就是我!」用盡全身力氣大叫,「不要嚇壞小孩子!」

再怎麼樣也不能嚇到孩子們啊!

她出乎意料的強勢態度,讓魚步雲愣了愣,好半晌,他才有了動作,雙手抱胸地盯視她。

被看得好不自在,徐曼曼怯怯地挪了子,而末孟湘則趁兩人不注意時,把小朋友「偷渡」到安全距離外的屋里,隔著落地窗觀看外頭的戰況。

魚步雲向前一步,用很挑釁的語氣開口︰「如果我繼續吵呢?你又想抓花我的臉?」

她強悍的氣勢瞬間萎縮,被紅潤帶羞的表情取代,「我已經說過那時不是故意的。」

她注意到他瞼上還有幾道淺白末退的傷疤,愧疚感再度涌上心頭。

他惡劣地仍不想給她台階下,「不是故意的,就已經抓得我皮開肉綻,若真是故意的,我不就被你刨成一準肉絲?」

「你——」徐曼曼找不到話說。

苞這個男人說話,簡直就是在挑戰自我脾氣的底限。

「就算我真的對不起你——」

「你本來就對不起我。」毫不留情地打斷她的話。

「也跟孩子們無關,你下必把氣出在他們身——」

「你哪只眼楮看見我虐待兒童了?」一句話堵回去。

「魚先生,我很認真、也很誠心地想跟你溝通——」

「很可惜我們有溝沒有通。」

「你一定要打斷別人的話嗎?」

「我不是讓你問完整整一句話了?」他哪有打斷她啊。

俏臉氣得漲紅一片。「你、你不講理!」

「這世界如果光靠講道理就行得通,要警察干嘛?」眼前氣紅的小臉像隻果,讓人想咬一口。

「魚先生!」

「叫我魚步雲,無聊的稱謂只會讓我頭皮發麻、全身起雞皮疙瘩。」

「我跟你不熟。」基本的禮貌還是要有,哪怕眼前的男人沒品到了極點。

粗糙的姆指毫無預警地撫上她氣嘟的菱唇。

「你的嘴巴真的很小。」

這麼小的嘴,吃東西一定跟小鳥啄飼料一樣。他想。

啪!徐曼曼迅速拍開輕薄的賊手,瞼頰熱得猶如火燒。「請、請你放尊重一點——」

「尊重?那是什麼東西?」他皮皮地反問。「親都親過了,老實說,我挺喜歡你的味道。」

「你!你你你——」

「我!我我我!—」他學她說話,笑苦湊近瞼,黑瞳鎖定幾乎可以拿來炒蛋的俏麗熱臉、「你氣色不錯,比起上次要死不活的模樣好看多了。」這才順眼嘛!

她不善口舌,臉皮也不夠厚,面對他可比長城厚的臉皮,和粗魯鄙俗的用字遺詞,競一句話也反駁不了。

真丟臉!徐曼曼又氣又惱。

「別氣了。」

被瞪了好幾眼的魚步雲心情大為舒暢,沒想到趁午休時間偷偷溜進這所幼稚園也能遇上她,台灣真的很小。

「我怎麼可能不生——」

「你在這里工作?」一下子就轉移了話題。

「對,我是這里的幼稚園老師。你救了我兩次,我很感謝你,對於讓你受傷這件事,我也感到很過意不去——」

「我在對面工地工作。」很近。

「我知道了。如果你來找我是為了報仇,請直接針對我來,我會盡我所能向你致歉,請別再聞進幼稚園,這樣會嚇壞小朋友—!」

「你的衣服濕了。」魚步雲的聲音忽而轉沉。

她知不知道自己穿的是白襯衫?他覺得好笑。

濡濕貼身的襯衫下透出的粉女敕膚色很……引人遐思。

「還不都是因為你剛才把水濺出來——不對,請你听我把話說完,我是真的很有誠意想請求你的原諒,如果你一直不願意溝通,我不知道——」

「你的內衣顏色透出來了。」

「我知道我——什麼?」

「鵝黃色的很適合你。」

徐曼曼順著他熾人的視線往下望,愣了半晌,才想到要用雙手護住蒙嚨春光。

「!」

「我早就想警告你,是你一直打斷我的話。」真無辜啊。

「你你……大!」

「真正的才不會提醒你。」他算很好心了,雖然也看了不少。「坦白說,你的身材不錯。」

啪!清脆巴掌聲又一次響起。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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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2-5-14 00:05:33 |只看該作者
第四章

為什麼會惹來這麼一個……麻煩?

麻煩——這已經是徐曼曼所能找到最婉轉、也最貼切的說詞。

從小列大,她沒做過什麼壞事,一直是個規規矩炬的孩子——認分地完成九年國民教育、考上高職幼保科、插大考進幼兒教育系,畢業之後順利找到工作,完成從小的心願——成為幼稚園老師,一路走來平平安安,沒有月兌軌。

是不是因為太順遂,老天爺看不過眼,才降下一個……麻煩給她?

「曼曼……」宋孟湘懇求的語氣一如過去一個禮拜,在中午時分哀怨地飄來。

「你快想個法子好不好,他幾乎——不,他根本就是天天來!」搞得她快發瘋,小朋友們也因為戲水池被佔,快樂的戲水時光硬是被搶去大半。

她可愛的、天真的、無憂無慮的小朋友們,怎麼能被這麼一個混帳男人欺負?

但要她親自披掛上陣「剿匪」——不不不,她還沒嫁,一介弱女子可承受不起獅子吼,也不想太早死,只好昧著良心叫好友前去抗敵。

真搞不懂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愛泡水的男人,男人不就該幾天不洗澡,等著發臭、襪子發霉長菇的動物嗎?

偏偏魚步雲異於常人,天天來泡水,也不怕泡皺一身皮!

「我已經試過了。」徐曼曼不是沒想過辦法,只是遇上一個油條男,她也無計可施啊。「你覺得他是能講道理的人嗎?」

宋孟湘想也不想就搖頭,非常不給話題中的男主角面子。「我猜他根本是故意找你麻煩。」一定是這樣沒錯。

「如果真是這樣就好了。」記憶猶新,前後算來她共甩了他兩記耳光,雖然他沒有還以顏色,卻很不乾脆地天天出現在她面前,仿佛故意要提醒她曾做過什麼好事?「更少我能直截了當地還他人情。」

「還有耳光。」身為好朋友,宋孟湘專司提醒。

「謝謝你了。」

「真要謝我,就拜托你去請走那位瘟神先生好嗎?孩子們巴望著能玩水呢。」

哀嘆一聲,徐曼曼拖著腳步走向後院。

她能體會清朝李鴻章與日本人交涉,簽下馬關條約時的心境了——

面對船堅炮利的對方,還要故作鎮定,好難哪。

MAYMAYMAY

「又是你。」

戲水池里的男人囂張依舊,語氣挑釁意味十足。

「這句話是我要說的。」這是第幾次了?徐曼曼索性拖來兒童用小矮凳,坐在一旁。「你還要泡多久?」

「下午沒工,再一下。」魚步雲掬了水潑臉,痛快!

幾滴水珠濺濕了徐曼曼的衣角。「孩子們想玩水。」

「我又沒攔著他們。」理直氣壯得很。

「你霸著他們的戲水池。」這樣教他們怎麼玩?

「你想趕我走?」閑適舒暢的表情讓橫眉豎目取代。

奸無力,這男人根本說不听。

「我們是朋友,我當然隨時歡迎你來,只是孩子們也有玩的權利,你不能剝奪他刷的游戲空間。」

朋友?

「我跟你很熟嗎?」長臂掛上橡皮戲水池邊緣,長指朝她一勾。

痹乖傾身向前,她搖搖頭,回答他提出的質疑,「不熟。」

「有說過要做朋友?」

再搖頭「沒有。」

「那你說什麼朋友?」這女人末免太天真。「你知道我是誰?我從哪里來?我是做什麼的?又有什麼企圖?」

一句句質疑伴隨身體的逼近,說到最後,兩人鼻尖只剩一寸不到的距離。

「我……都不知道。」她氣虛地回答,發現這個男人有點——不不,是挺憤世嫉俗的。

「那你還說什麼朋友?」明明什麼關系都沒有,還要搬出這兩個字裝熟,多可笑!

他冷嗤一聲,完全忘記先前兩次的親密接觸。

「你說得對,但是……直覺告訴我你是好人。」救了素昧平生的她兩次,這樣的人能壞到哪兒去。

直覺?魚步雲翻個白眼。「只有女人才會相信直覺。」

「難道你不是好人?」

「我當然不——」等等,他們怎麼會扯到這個?「回到重點,你干嘛來煩我?」

口氣順理成章得仿佛她不識好歹地擾他清靜似的。

徐曼曼不敢相信世界上真有這種倒果為因、是非不分的人。

好囂張!好霸道!好……好……

嘩啦一陣水聲,打斷她的思緒,激起的水珠濺濕她的瞼。

「呃……」抬眼看著霍然起身的他。

「干嘛?」一樣沒好氣的回應。

「你——」原以為自己說—個字就會被打斷,沒想到他魚老兄有那份難能可貴的耐心等待下文,沒有心理準備的她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尷尬地拉長尾音。

很快的,他的耐心告罄。「你你你個半天是想說什麼?!」

「你……你——」

「都出來了你還催!」他不悅地踏出戲水池。她就巴不得他早走早好啊,可惡,.沒來由的,心頭火再度竄升。

「你……你的衣服都濕了。」好半天,她終於吐出這麼一句,「為什麼穿著衣服泡在水里?」

「你希望我全身月兌光光?」

小腦袋浮上香艷的畫面,俏臉瞬間燒紅。「我、我才沒有!」嚴正聲明,她她她……她怎麼可能那樣想!

偏偏腦海中的景象彷佛烙了印,怎麼也揮下去。

「說到身材我可是挺有自信的,身高一米八、七十六公斤,該有的地方不輸人,不該有的絕對沒有,我這六塊月復肌簡直是世上少有,更別說是二頭肌、三頭肌、背嘰,還有最難鍛鏈的側月復肌——」

「夠了。」本來有些模糊的畫面瞬間被他描出寫實輪廓,讓她遙想起去歐洲旅游時在博物館見過的大衛像,酡紅倏地浮上嬌顏。

「你不信?」他說的可是實話哩。

「我沒有不信……」徐曼曼有些無奈。這個人怎麼這麼「番」?剛剛才說他們不是朋友,現在卻又一臉正經地推銷他的身材,真教人難以捉模。

「咕嚕嚕……」—陣怪異的聲音響起。

什麼聲音?徐曼曼疑惑地皺起縴眉。「你有沒有听見什麼聲音?」

「什麼?沒听見啦。」聲音帶了點不自在。

「咕嚕嚕……」

又來了。

「你真的沒听見嗎?」她不可能幻听啊。

「你、你很煩哩!」

「咕嚕嚕……」

她沒听錯,這聲音是從——他身上發出來的。

尋找的目光焦點最後集中在魚步雲引以為傲的六塊月復嘰上。

再怎麼壁壘分明、傲視群雄的月復肌,也禁不起幾天下來的縮衣節食,難堪地哀唱空城計。

「你看我做什麼!」他回以怒瞪,古銅色的臉龐映苦惱火的淺紅。「我、我走了。」

「魚、魚先生!」小手及時抓住一截衣角。

「有啥屁事?」

這人怎麼這樣說話!「你說話好難听。」

「嫌我嘴巴臭就」下要跟我說話!」他一直就是這麼說話,礙著她了啊!

不理會他的火氣,徐曼曼抓住他還在滴水的衣襟,擰出水來,「你的衣服都濕了,這樣會感冒的。」口氣溫柔得像在跟小孩子說話一般,連帶封殺他欲出口的難听字眼,

這個女人叫住他,就是為了這件事?

「如果不介意的話,我們幼稚園里有乾衣機,你的衣服很快就能烘乾了。」雖然他很沒禮貌,但救了她兩次是事實,而且,雖說現在是夏天,可他這樣濕淋淋走出去吹風,難保不會生病,於倩於理她都要幫他,還有——

「咕嚕嚕……」

嘻嘻!「我煮點東西給你吃好下好?」

「我不屑——」

「我中午忙得忘記吃飯,肚子也餓了,順便幫你弄一點好嗎?」轉身走向廚房,中午的義大利面醬不知道還有沒有剩……

後頭腳步跟上。「我才下要你施舍!」

「你喜歡吃義大利面嗎?」回眸一笑,親切自然得像和煦微風。

「我什麼都吃,就是不吃海鮮——慢著,我為什麼要——」被她牽著鼻子走?

回過神,廚房里只剩他一個人,想發火都找不到對象。

她人呢?

晃出廚房的徐曼曼這時又走回來,手上還抱著一疊衣物。「這是園長的衣服,對你來說或許小了一點,但總比穿著一身濕衣服好。你先換上,濕衣服我幫你拿去烘乾,很快就好了。」

「我說過不要你施舍!你以為我幾歲啊,還用得著你幫我月兌衣服?」拍開她伸過來幫他月兌衣服的小手,他有些惱火。

飛紅的俏臉輕吐粉舌。幫小朋友穿衣服穿習慣了,一時改不過來。「吃辣嗎?」

「我最討厭吃辣。」他媽的,這衣服小得可以,什麼男人啊,身材這麼差!

她還以為他愛吃辣呢,脾氣這麼壞,說話又毒辣得嚇人。

「轉過身去。」他沒頭沒腦地冒出一句。

咦?她一愕,「為什麼?」

「想看我的不半身也可以啊,付錢來。」大手朝她攤開。「我不介意分你看,但是你看了之後千萬別愛上我。」

「你——」真羞人!「我才不想看你的……你的……」

「我的什麼?」

她氣紅了瞼,跺腳轉身,不理緩 頭張狂的大笑。

「哈哈哈……」又笑了一陣,魚步雲才努力將自己健壯的大腿塞進那起碼小了豐號的休閑褲里。

濕衣服丟給她。「快點還我。」口氣仿佛她做這些事是應該的、是理所當然的。

好氣!抱著濕衣服走出去,臉頰鼓得像兩顆小球,她想像手中的衣褲是那個氣煞人的魯男子,用力扭出水來,才氣消地將衣服放進乾衣機,設定時間後又走回廚房。

「你等一下,衣眼馬上就乾了。」又是好好小姐的口吻,儼然忘卻一分鐘前的怒意。

「我說過不要你施舍。」她到底有沒有在听他說話啊?

大男人主義沙文教條第一則,就是不靠女人吃飯。

「反正你但要等衣服烘乾,就當是陪我吃好嗎?」為什麼費心留他?徐曼曼惱起自己多管閑事的天性。

為什麼要這麼雞婆呢?他明明很不屑她的心意,把她的好心當作驢肝肺。

切切切——手上菜刀嫻熱地在砧板上舞動心中的委屈。

「徐曼曼,你到底有沒有听我說——」

菜刀與砧板的合奏乍停。

徐曼曼驚詫又感動的表情,嚇停魚步雲連珠炮似的話語。

她又在發什麼瘋?那雙突然綻放星星般燦亮光芒的眼楮,很刺他的眼。

「你……你叫我的名字。」這是她第一次從他口中听見自己的名字。

她是不喜歡他老霸佔孩子們的游樂空間,但在每天無可奈何趕來趕去的過程中,其實她已在不知不覺中將他當作朋友看待。

只是他好生分,雖然表面上愛對人發脾氣、大吼大叫,一舉一動是外向而開放的;可實際上,他並不容易讓人接近。

不是表面上會嚇得人退避三舍的不好親近,而是一種距離感。

動下動就發脾氣像是他的一種偽裝,為了藏住他對人所抱持的那份疏離感——才認識他八天就說這些或許太武斷,但她真這麼覺得。

所以,當她從他口中听見自己的名字,說不訝異是騙人的。

好開心!不知道為什麼,徐曼曼就是覺得好開心。

「你——」

「怎麼樣?」希冀再從他口中听見自己的名字,徐曼曼期待著。

「你眼楮抽筋啊,眨個不停。」他沒好氣地說。

「有嗎?」模模眼皮,沒跳啊。

「還有——」

「什麼?」再叫一次啊,讓她確定他們是朋友,不是陌生人。

吼!魚步雲突然出掌貼住她雙頰用力擠壓。「不要用那種帶水的眼楮看我,我都被你看得全身起雞皮疙瘩了,很難受啊!」

「唔唔唔唔唔……」誰、誰眼楮帶水了?「痛痛……」

倏地松手,脾氣暴躁的男人重重哼氣。

「我、我只是想听你叫我的名字而已。」

「我又下是三大男高音,聲音也沒多好听,再說,沒事把你的名字掛在嘴上像話嗎?」

「可是我想听……」

「想听是不是?好,我就叫你——慢慢慢!」

「我、我叫徐曼曼,不是慢慢慢!」太過分了!

「徐者慢也,叫你慢慢慢比較順口,再說你本來就很慢。」

「你、你欺負人!」

「就是欺負你怎樣?咬我啊!」語氣很挑釁。

「我……我……」

「你怎樣?」

「我……我去煮飯。」好氣餒,顯然他們之間離朋友還有段距離。

「喂,我不吃海鮮的。」再次叮嚀。

「喔。」沒精打采的口氣。

魚步雲皺了眉頭。她那是什麼反應?要死不活的。

叫不叫名字很重要嗎?慢慢慢也沒難听到哪去不是?

女人真麻煩!

所有的抗議和抱怨終結於徐曼曼端出美貪之際。雖然心情被這粗魯男子弄得很槽,她的手藝仍不受影響。

香噴噴的義大利面端上桌,裊裊輕煙勾勒出「來吧!吃我吧,我很好吃哦!」的訊息,誘拐吃泡面度日近半個月、饑腸轆轆的魚步雲。

蘇——好好吃的樣子。

右手又送上一碗女乃味濃郁的玉米濃湯。

蘇、蘇!喉結垂涎地上下一滾,他有多久沒有吃過這麼香噴噴又熱呼呼的美食了?

堡地發派的便當等級,不過比泡面好上那麼一丁點;相較之下,眼前混著番茄、絞肉香味的義大利面,簡直是豪華大餐。

看得他眼楮都快流汗了——嘴硬的男人堅決下肯承認,看見這人間美食,讓他感動得差點撲簌簌淚點兒拋。

MAYMAYMAY

「開動了。」

這三個字像開啟金庫大門的密碼,魚步雲左手抓叉、右手握匙,一口面一口湯,不到一分鐘,呼嚕嚕掃光一大半。

「吃慢一點……」徐曼曼方才的幽怨被他可怕的吃相趕到九重天外,全忘了。

見底的空盤只剩一點醬汁。「再來一盤。」

徐曼曼面前的義大利面連動都還沒開始動,就見他遞來空盤。

「我、我的給你吃好了。」他多久沒吃飯了?

從他吃面的速度,徐曼曼想像著他挨餓的程度,心里有點難受。

「你不餓?」濃眉打結,火氣沒被餓到沒力的身體拖累,還是威力十足。「你剛才唬我啊!我是好心才坐在這里陪你吃飯,難不成你剛才說什麼肚子餓是在騙我?」

她要是敢點頭,他就掐死她。

徐曼曼反應雖慢,可也還懂得察言觀色,她趕緊卷起一叉子面,呼嚕吃下。

「我、我也餓。」

魚步雲滿意地點頭。「你的確要多吃一點,太瘦了,胸部也不怎麼長進,像兩顆小籠包。你要多喝點木瓜牛女乃、多吃點青木瓜炖排骨,雖然有點遲,可至少不會惡化。要知道,做好水土保持也是很重要的,不然哪天瞬間萎縮、夷為平地,你就後侮莫及。」

「你!你你——」她再怎麼「平」也跟他沒有關系!

「還有沒有?」空空的盤子等著她添滿,他拿得手很酸哩。

這個人—一肚子的氣惱咻地被他轉移焦點。

「好吃嗎?」照顧可愛天真的小朋友和烹飪是她最引以為傲的強項。

「勉強啦!」

這個男人真的很容易讓人覺得挫折。徐曼曼挾著報復心態,故意夾了一大盤尖山似的面條,淋上熱呼呼的醬汁,再煎顆蛋、多夾幾顆起司肉丸,再放幾株花椰菜,盛了滿滿一大盤。

作品完成,規模之壯觀連自己都嚇了一跳。

「還沒好嗎?怎麼這麼慢!」叉匙敲桌,男人高吼。

「來了來了。」心虛地端上規模不小的義大利面,她有些內疚。「吃不完不要勉強,把胃撐壞就不好了。」

「真羅唆。」瞪她一眼,沒細想她怪異的表情所為何來,魚步雲一心只想填飽肚子。

一陣唏哩呼嚕,大霸尖山轉瞬間化咸豐屏山,速度快得讓人嘆為觀止。

「喝、喝湯嗎?」佩服不已地又奉上一碗玉米濃湯,怕他噎著。

蘇—一口喝光,雞蓉、玉米無一剩下。

「還、還要嗎?」

嗝!吃飽喝足的肚子再也裝不下東西。「我的衣服呢?」

眼前的女人立刻飄到外頭,回來時手上捧著他的衣物。「全都乾了。」

那個甩他耳光的女人跑哪兒去了?她沒脾氣得教人生氣。

沒來由地心頭冒火,他換衣眼的速度加快。

「啊!你怎麼可以在我面前說月兌就月兌!」她尖叫。

「免費給你看還抱怨,在台灣像我這種身材的男人不多了,做人要懂得惜福。」

看一個果男有什麼福氣可言!轉身背對他的徐曼曼氣悶地想。

包何況這個果男還厚瞼皮得很,趁地利之便,每天潛進幼稚園霸佔小朋友的戲水池。

說到戲水池——「能不能告訴我,你為什麼這麼喜歡泡水?」

「皮痛。」

「啊?」不懂。

「不泡水,我的皮會裂會痛。」笨女人!

「原來是這樣啊。」

徐曼曼想也不想就接受他的說法,反而讓魚步雲不敢置信,

「你不懷疑?」

背對他的細肩聳了聳。「我相信你。」

「你幾歲?」

「二十五。」為什麼問?

「二十五歲還這麼天真?」太了不起了,令人佩服到想在地上打滾狂笑。「你如果不是白痴就是笨蛋,不過這兩者也沒什麼差別。世風日下,你就不擔心我突然發瘋,虐待你們這票孤兒寡母?」

徐曼曼猛地轉身,覺得自己有必要澄清,「什麼孤兒寡母!這里是幼稚園,又不是未婚媽媽中心。」呼,幸好眼前的男人已經換回自己的汗衫、牛仔褲。

「差不多了,兩個女人哪管得了這麼多小表。」他算過,這所幼稚園總共有十八顆小蘿卜頭。

「孩子們很乖。」

「乖個屁!」小孩子就跟魔鬼一樣,哪來的乖字可言。

「你嘴巴好壞。」

「我就是這種人,不服氣咬我啊。」態度乖張到不行。

「你——」徐曼曼當下真有股張嘴咬他的沖動,畢竟這等暴行不符合她心性,而且若真咬那看來堅固的銅皮鐵骨,痛的怕是自己的牙。

魚步雲搖頭嘆氣。下行下行,這個女人實在太好欺負,連回嘴都不會。

「你太單純了,笨女人。」一記爆栗送上她額心。

「噢!」得寸進尺的男人!

「這個世界不是你怎麼對人,別人就怎麼回敬你。忘恩負義的事隨時都在發生,今天對你好的人,難保明天不會把你給賣了。」他今天心情好,就稍微提點她一下吧。「多防著別人一點,對你只有好處。」

「我相信人性本善。」

「天真!」

「就像你雖然看起來很壞——」

「喂喂。」對抗聲起。

他哪里壞了?這世界上再也找不到像他這麼慈眉善目的好心人了,瞧!他不就硬生生吃下她兩個耳光沒回敬了嗎?

這很難得耶!有仇不報非他魚大爺的作風;對她,他客氣到連上帝看了都會感動,她還有什麼好抱怨的。

「魚步雲,你如果——唉喲!」為什麼又敲她額頭?徐曼曼雙手按上微疼的額心,「你又打我。」

「要真打你,你早被我打趴在地上,哪還有命在我面前大呼小叫。」

「動不動就生氣很不好,傷人又傷身。」她覺得有提醒他的必要。「還會讓別人對你有不好的印象,破壞自己的人際關系。你有朋友吧?難道他們也要無辜地承受你的脾氣?這很不好。」

媽的,他是來到教堂,遇上一個修女嗎?

再說黎忘恩那一票人——如果真的算得上是朋友的話——他對他們發脾氣絕對發得有理由。

那票人找死——多正當的理由!

「是不是因為營養不均衡的關系?」他那可怖的吃法很難不讓她作此聯想。「營養不均衡、維生素A、B、E嚴重缺乏,也會導致急躁癥——」

「你乾脆說我病人膏盲、癌癥末期算了。」揮揮手,很下耐煩。

「等、等一下,魚步雲!」不知道從哪來的勇氣,她又喚住他。

這個無條件救她的男人只是因為營餐不均衡,脾氣才不好,這是她回報他的機會。除曼曼是這麼相信的。

「我……如果你肚子餓,來找我,我、我會為你煮很好吃的飯——喂,你听見沒有!」

只可惜,離開的人腳步停也不停,推開門就不見人影。

徐曼曼沮喪地垮下肩。

「我明天要吃咖哩飯!」從外頭傅來的聲音像雷鳴。

啊?愣了愣,徐曼曼追出去,可惜魚步雲手長腳快,已經不見人影。

嘻!沮喪遠揚,剩下喜悅。

她有預感,說是女人的直覺也好——雖然剛才有個粗魯男擺明看不起她的直覺——她與他的牽扯不會只有一、兩天,而這預感讓她覺得開心。

一個小時前還覺得自己惹到大麻煩的徐曼曼,如今心境一百八十度大轉變,沒深思過為什麼,只知道能再見到他,她真的很高興。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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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狀態︰ 離線
6
發表於 2022-5-14 00:05:56 |只看該作者
第四章

為什麼會惹來這麼一個……麻煩?

麻煩——這已經是徐曼曼所能找到最婉轉、也最貼切的說詞。

從小列大,她沒做過什麼壞事,一直是個規規矩炬的孩子——認分地完成九年國民教育、考上高職幼保科、插大考進幼兒教育系,畢業之後順利找到工作,完成從小的心願——成為幼稚園老師,一路走來平平安安,沒有月兌軌。

是不是因為太順遂,老天爺看不過眼,才降下一個……麻煩給她?

「曼曼……」宋孟湘懇求的語氣一如過去一個禮拜,在中午時分哀怨地飄來。

「你快想個法子好不好,他幾乎——不,他根本就是天天來!」搞得她快發瘋,小朋友們也因為戲水池被佔,快樂的戲水時光硬是被搶去大半。

她可愛的、天真的、無憂無慮的小朋友們,怎麼能被這麼一個混帳男人欺負?

但要她親自披掛上陣「剿匪」——不不不,她還沒嫁,一介弱女子可承受不起獅子吼,也不想太早死,只好昧著良心叫好友前去抗敵。

真搞不懂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愛泡水的男人,男人不就該幾天不洗澡,等著發臭、襪子發霉長菇的動物嗎?

偏偏魚步雲異於常人,天天來泡水,也不怕泡皺一身皮!

「我已經試過了。」徐曼曼不是沒想過辦法,只是遇上一個油條男,她也無計可施啊。「你覺得他是能講道理的人嗎?」

宋孟湘想也不想就搖頭,非常不給話題中的男主角面子。「我猜他根本是故意找你麻煩。」一定是這樣沒錯。

「如果真是這樣就好了。」記憶猶新,前後算來她共甩了他兩記耳光,雖然他沒有還以顏色,卻很不乾脆地天天出現在她面前,仿佛故意要提醒她曾做過什麼好事?「更少我能直截了當地還他人情。」

「還有耳光。」身為好朋友,宋孟湘專司提醒。

「謝謝你了。」

「真要謝我,就拜托你去請走那位瘟神先生好嗎?孩子們巴望著能玩水呢。」

哀嘆一聲,徐曼曼拖著腳步走向後院。

她能體會清朝李鴻章與日本人交涉,簽下馬關條約時的心境了——

面對船堅炮利的對方,還要故作鎮定,好難哪。

MAYMAYMAY

「又是你。」

戲水池里的男人囂張依舊,語氣挑釁意味十足。

「這句話是我要說的。」這是第幾次了?徐曼曼索性拖來兒童用小矮凳,坐在一旁。「你還要泡多久?」

「下午沒工,再一下。」魚步雲掬了水潑臉,痛快!

幾滴水珠濺濕了徐曼曼的衣角。「孩子們想玩水。」

「我又沒攔著他們。」理直氣壯得很。

「你霸著他們的戲水池。」這樣教他們怎麼玩?

「你想趕我走?」閑適舒暢的表情讓橫眉豎目取代。

奸無力,這男人根本說不听。

「我們是朋友,我當然隨時歡迎你來,只是孩子們也有玩的權利,你不能剝奪他刷的游戲空間。」

朋友?

「我跟你很熟嗎?」長臂掛上橡皮戲水池邊緣,長指朝她一勾。

痹乖傾身向前,她搖搖頭,回答他提出的質疑,「不熟。」

「有說過要做朋友?」

再搖頭「沒有。」

「那你說什麼朋友?」這女人末免太天真。「你知道我是誰?我從哪里來?我是做什麼的?又有什麼企圖?」

一句句質疑伴隨身體的逼近,說到最後,兩人鼻尖只剩一寸不到的距離。

「我……都不知道。」她氣虛地回答,發現這個男人有點——不不,是挺憤世嫉俗的。

「那你還說什麼朋友?」明明什麼關系都沒有,還要搬出這兩個字裝熟,多可笑!

他冷嗤一聲,完全忘記先前兩次的親密接觸。

「你說得對,但是……直覺告訴我你是好人。」救了素昧平生的她兩次,這樣的人能壞到哪兒去。

直覺?魚步雲翻個白眼。「只有女人才會相信直覺。」

「難道你不是好人?」

「我當然不——」等等,他們怎麼會扯到這個?「回到重點,你干嘛來煩我?」

口氣順理成章得仿佛她不識好歹地擾他清靜似的。

徐曼曼不敢相信世界上真有這種倒果為因、是非不分的人。

好囂張!好霸道!好……好……

嘩啦一陣水聲,打斷她的思緒,激起的水珠濺濕她的瞼。

「呃……」抬眼看著霍然起身的他。

「干嘛?」一樣沒好氣的回應。

「你——」原以為自己說—個字就會被打斷,沒想到他魚老兄有那份難能可貴的耐心等待下文,沒有心理準備的她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尷尬地拉長尾音。

很快的,他的耐心告罄。「你你你個半天是想說什麼?!」

「你……你——」

「都出來了你還催!」他不悅地踏出戲水池。她就巴不得他早走早好啊,可惡,.沒來由的,心頭火再度竄升。

「你……你的衣服都濕了。」好半天,她終於吐出這麼一句,「為什麼穿著衣服泡在水里?」

「你希望我全身月兌光光?」

小腦袋浮上香艷的畫面,俏臉瞬間燒紅。「我、我才沒有!」嚴正聲明,她她她……她怎麼可能那樣想!

偏偏腦海中的景象彷佛烙了印,怎麼也揮下去。

「說到身材我可是挺有自信的,身高一米八、七十六公斤,該有的地方不輸人,不該有的絕對沒有,我這六塊月復肌簡直是世上少有,更別說是二頭肌、三頭肌、背嘰,還有最難鍛鏈的側月復肌——」

「夠了。」本來有些模糊的畫面瞬間被他描出寫實輪廓,讓她遙想起去歐洲旅游時在博物館見過的大衛像,酡紅倏地浮上嬌顏。

「你不信?」他說的可是實話哩。

「我沒有不信……」徐曼曼有些無奈。這個人怎麼這麼「番」?剛剛才說他們不是朋友,現在卻又一臉正經地推銷他的身材,真教人難以捉模。

「咕嚕嚕……」—陣怪異的聲音響起。

什麼聲音?徐曼曼疑惑地皺起縴眉。「你有沒有听見什麼聲音?」

「什麼?沒听見啦。」聲音帶了點不自在。

「咕嚕嚕……」

又來了。

「你真的沒听見嗎?」她不可能幻听啊。

「你、你很煩哩!」

「咕嚕嚕……」

她沒听錯,這聲音是從——他身上發出來的。

尋找的目光焦點最後集中在魚步雲引以為傲的六塊月復嘰上。

再怎麼壁壘分明、傲視群雄的月復肌,也禁不起幾天下來的縮衣節食,難堪地哀唱空城計。

「你看我做什麼!」他回以怒瞪,古銅色的臉龐映苦惱火的淺紅。「我、我走了。」

「魚、魚先生!」小手及時抓住一截衣角。

「有啥屁事?」

這人怎麼這樣說話!「你說話好難听。」

「嫌我嘴巴臭就」下要跟我說話!」他一直就是這麼說話,礙著她了啊!

不理會他的火氣,徐曼曼抓住他還在滴水的衣襟,擰出水來,「你的衣服都濕了,這樣會感冒的。」口氣溫柔得像在跟小孩子說話一般,連帶封殺他欲出口的難听字眼,

這個女人叫住他,就是為了這件事?

「如果不介意的話,我們幼稚園里有乾衣機,你的衣服很快就能烘乾了。」雖然他很沒禮貌,但救了她兩次是事實,而且,雖說現在是夏天,可他這樣濕淋淋走出去吹風,難保不會生病,於倩於理她都要幫他,還有——

「咕嚕嚕……」

嘻嘻!「我煮點東西給你吃好下好?」

「我不屑——」

「我中午忙得忘記吃飯,肚子也餓了,順便幫你弄一點好嗎?」轉身走向廚房,中午的義大利面醬不知道還有沒有剩……

後頭腳步跟上。「我才下要你施舍!」

「你喜歡吃義大利面嗎?」回眸一笑,親切自然得像和煦微風。

「我什麼都吃,就是不吃海鮮——慢著,我為什麼要——」被她牽著鼻子走?

回過神,廚房里只剩他一個人,想發火都找不到對象。

她人呢?

晃出廚房的徐曼曼這時又走回來,手上還抱著一疊衣物。「這是園長的衣服,對你來說或許小了一點,但總比穿著一身濕衣服好。你先換上,濕衣服我幫你拿去烘乾,很快就好了。」

「我說過不要你施舍!你以為我幾歲啊,還用得著你幫我月兌衣服?」拍開她伸過來幫他月兌衣服的小手,他有些惱火。

飛紅的俏臉輕吐粉舌。幫小朋友穿衣服穿習慣了,一時改不過來。「吃辣嗎?」

「我最討厭吃辣。」他媽的,這衣服小得可以,什麼男人啊,身材這麼差!

她還以為他愛吃辣呢,脾氣這麼壞,說話又毒辣得嚇人。

「轉過身去。」他沒頭沒腦地冒出一句。

咦?她一愕,「為什麼?」

「想看我的不半身也可以啊,付錢來。」大手朝她攤開。「我不介意分你看,但是你看了之後千萬別愛上我。」

「你——」真羞人!「我才不想看你的……你的……」

「我的什麼?」

她氣紅了瞼,跺腳轉身,不理緩 頭張狂的大笑。

「哈哈哈……」又笑了一陣,魚步雲才努力將自己健壯的大腿塞進那起碼小了豐號的休閑褲里。

濕衣服丟給她。「快點還我。」口氣仿佛她做這些事是應該的、是理所當然的。

好氣!抱著濕衣服走出去,臉頰鼓得像兩顆小球,她想像手中的衣褲是那個氣煞人的魯男子,用力扭出水來,才氣消地將衣服放進乾衣機,設定時間後又走回廚房。

「你等一下,衣眼馬上就乾了。」又是好好小姐的口吻,儼然忘卻一分鐘前的怒意。

「我說過不要你施舍。」她到底有沒有在听他說話啊?

大男人主義沙文教條第一則,就是不靠女人吃飯。

「反正你但要等衣服烘乾,就當是陪我吃好嗎?」為什麼費心留他?徐曼曼惱起自己多管閑事的天性。

為什麼要這麼雞婆呢?他明明很不屑她的心意,把她的好心當作驢肝肺。

切切切——手上菜刀嫻熱地在砧板上舞動心中的委屈。

「徐曼曼,你到底有沒有听我說——」

菜刀與砧板的合奏乍停。

徐曼曼驚詫又感動的表情,嚇停魚步雲連珠炮似的話語。

她又在發什麼瘋?那雙突然綻放星星般燦亮光芒的眼楮,很刺他的眼。

「你……你叫我的名字。」這是她第一次從他口中听見自己的名字。

她是不喜歡他老霸佔孩子們的游樂空間,但在每天無可奈何趕來趕去的過程中,其實她已在不知不覺中將他當作朋友看待。

只是他好生分,雖然表面上愛對人發脾氣、大吼大叫,一舉一動是外向而開放的;可實際上,他並不容易讓人接近。

不是表面上會嚇得人退避三舍的不好親近,而是一種距離感。

動下動就發脾氣像是他的一種偽裝,為了藏住他對人所抱持的那份疏離感——才認識他八天就說這些或許太武斷,但她真這麼覺得。

所以,當她從他口中听見自己的名字,說不訝異是騙人的。

好開心!不知道為什麼,徐曼曼就是覺得好開心。

「你——」

「怎麼樣?」希冀再從他口中听見自己的名字,徐曼曼期待著。

「你眼楮抽筋啊,眨個不停。」他沒好氣地說。

「有嗎?」模模眼皮,沒跳啊。

「還有——」

「什麼?」再叫一次啊,讓她確定他們是朋友,不是陌生人。

吼!魚步雲突然出掌貼住她雙頰用力擠壓。「不要用那種帶水的眼楮看我,我都被你看得全身起雞皮疙瘩了,很難受啊!」

「唔唔唔唔唔……」誰、誰眼楮帶水了?「痛痛……」

倏地松手,脾氣暴躁的男人重重哼氣。

「我、我只是想听你叫我的名字而已。」

「我又下是三大男高音,聲音也沒多好听,再說,沒事把你的名字掛在嘴上像話嗎?」

「可是我想听……」

「想听是不是?好,我就叫你——慢慢慢!」

「我、我叫徐曼曼,不是慢慢慢!」太過分了!

「徐者慢也,叫你慢慢慢比較順口,再說你本來就很慢。」

「你、你欺負人!」

「就是欺負你怎樣?咬我啊!」語氣很挑釁。

「我……我……」

「你怎樣?」

「我……我去煮飯。」好氣餒,顯然他們之間離朋友還有段距離。

「喂,我不吃海鮮的。」再次叮嚀。

「喔。」沒精打采的口氣。

魚步雲皺了眉頭。她那是什麼反應?要死不活的。

叫不叫名字很重要嗎?慢慢慢也沒難听到哪去不是?

女人真麻煩!

所有的抗議和抱怨終結於徐曼曼端出美貪之際。雖然心情被這粗魯男子弄得很槽,她的手藝仍不受影響。

香噴噴的義大利面端上桌,裊裊輕煙勾勒出「來吧!吃我吧,我很好吃哦!」的訊息,誘拐吃泡面度日近半個月、饑腸轆轆的魚步雲。

蘇——好好吃的樣子。

右手又送上一碗女乃味濃郁的玉米濃湯。

蘇、蘇!喉結垂涎地上下一滾,他有多久沒有吃過這麼香噴噴又熱呼呼的美食了?

堡地發派的便當等級,不過比泡面好上那麼一丁點;相較之下,眼前混著番茄、絞肉香味的義大利面,簡直是豪華大餐。

看得他眼楮都快流汗了——嘴硬的男人堅決下肯承認,看見這人間美食,讓他感動得差點撲簌簌淚點兒拋。

MAYMAYMAY

「開動了。」

這三個字像開啟金庫大門的密碼,魚步雲左手抓叉、右手握匙,一口面一口湯,不到一分鐘,呼嚕嚕掃光一大半。

「吃慢一點……」徐曼曼方才的幽怨被他可怕的吃相趕到九重天外,全忘了。

見底的空盤只剩一點醬汁。「再來一盤。」

徐曼曼面前的義大利面連動都還沒開始動,就見他遞來空盤。

「我、我的給你吃好了。」他多久沒吃飯了?

從他吃面的速度,徐曼曼想像著他挨餓的程度,心里有點難受。

「你不餓?」濃眉打結,火氣沒被餓到沒力的身體拖累,還是威力十足。「你剛才唬我啊!我是好心才坐在這里陪你吃飯,難不成你剛才說什麼肚子餓是在騙我?」

她要是敢點頭,他就掐死她。

徐曼曼反應雖慢,可也還懂得察言觀色,她趕緊卷起一叉子面,呼嚕吃下。

「我、我也餓。」

魚步雲滿意地點頭。「你的確要多吃一點,太瘦了,胸部也不怎麼長進,像兩顆小籠包。你要多喝點木瓜牛女乃、多吃點青木瓜炖排骨,雖然有點遲,可至少不會惡化。要知道,做好水土保持也是很重要的,不然哪天瞬間萎縮、夷為平地,你就後侮莫及。」

「你!你你——」她再怎麼「平」也跟他沒有關系!

「還有沒有?」空空的盤子等著她添滿,他拿得手很酸哩。

這個人—一肚子的氣惱咻地被他轉移焦點。

「好吃嗎?」照顧可愛天真的小朋友和烹飪是她最引以為傲的強項。

「勉強啦!」

這個男人真的很容易讓人覺得挫折。徐曼曼挾著報復心態,故意夾了一大盤尖山似的面條,淋上熱呼呼的醬汁,再煎顆蛋、多夾幾顆起司肉丸,再放幾株花椰菜,盛了滿滿一大盤。

作品完成,規模之壯觀連自己都嚇了一跳。

「還沒好嗎?怎麼這麼慢!」叉匙敲桌,男人高吼。

「來了來了。」心虛地端上規模不小的義大利面,她有些內疚。「吃不完不要勉強,把胃撐壞就不好了。」

「真羅唆。」瞪她一眼,沒細想她怪異的表情所為何來,魚步雲一心只想填飽肚子。

一陣唏哩呼嚕,大霸尖山轉瞬間化咸豐屏山,速度快得讓人嘆為觀止。

「喝、喝湯嗎?」佩服不已地又奉上一碗玉米濃湯,怕他噎著。

蘇—一口喝光,雞蓉、玉米無一剩下。

「還、還要嗎?」

嗝!吃飽喝足的肚子再也裝不下東西。「我的衣服呢?」

眼前的女人立刻飄到外頭,回來時手上捧著他的衣物。「全都乾了。」

那個甩他耳光的女人跑哪兒去了?她沒脾氣得教人生氣。

沒來由地心頭冒火,他換衣眼的速度加快。

「啊!你怎麼可以在我面前說月兌就月兌!」她尖叫。

「免費給你看還抱怨,在台灣像我這種身材的男人不多了,做人要懂得惜福。」

看一個果男有什麼福氣可言!轉身背對他的徐曼曼氣悶地想。

包何況這個果男還厚瞼皮得很,趁地利之便,每天潛進幼稚園霸佔小朋友的戲水池。

說到戲水池——「能不能告訴我,你為什麼這麼喜歡泡水?」

「皮痛。」

「啊?」不懂。

「不泡水,我的皮會裂會痛。」笨女人!

「原來是這樣啊。」

徐曼曼想也不想就接受他的說法,反而讓魚步雲不敢置信,

「你不懷疑?」

背對他的細肩聳了聳。「我相信你。」

「你幾歲?」

「二十五。」為什麼問?

「二十五歲還這麼天真?」太了不起了,令人佩服到想在地上打滾狂笑。「你如果不是白痴就是笨蛋,不過這兩者也沒什麼差別。世風日下,你就不擔心我突然發瘋,虐待你們這票孤兒寡母?」

徐曼曼猛地轉身,覺得自己有必要澄清,「什麼孤兒寡母!這里是幼稚園,又不是未婚媽媽中心。」呼,幸好眼前的男人已經換回自己的汗衫、牛仔褲。

「差不多了,兩個女人哪管得了這麼多小表。」他算過,這所幼稚園總共有十八顆小蘿卜頭。

「孩子們很乖。」

「乖個屁!」小孩子就跟魔鬼一樣,哪來的乖字可言。

「你嘴巴好壞。」

「我就是這種人,不服氣咬我啊。」態度乖張到不行。

「你——」徐曼曼當下真有股張嘴咬他的沖動,畢竟這等暴行不符合她心性,而且若真咬那看來堅固的銅皮鐵骨,痛的怕是自己的牙。

魚步雲搖頭嘆氣。下行下行,這個女人實在太好欺負,連回嘴都不會。

「你太單純了,笨女人。」一記爆栗送上她額心。

「噢!」得寸進尺的男人!

「這個世界不是你怎麼對人,別人就怎麼回敬你。忘恩負義的事隨時都在發生,今天對你好的人,難保明天不會把你給賣了。」他今天心情好,就稍微提點她一下吧。「多防著別人一點,對你只有好處。」

「我相信人性本善。」

「天真!」

「就像你雖然看起來很壞——」

「喂喂。」對抗聲起。

他哪里壞了?這世界上再也找不到像他這麼慈眉善目的好心人了,瞧!他不就硬生生吃下她兩個耳光沒回敬了嗎?

這很難得耶!有仇不報非他魚大爺的作風;對她,他客氣到連上帝看了都會感動,她還有什麼好抱怨的。

「魚步雲,你如果——唉喲!」為什麼又敲她額頭?徐曼曼雙手按上微疼的額心,「你又打我。」

「要真打你,你早被我打趴在地上,哪還有命在我面前大呼小叫。」

「動不動就生氣很不好,傷人又傷身。」她覺得有提醒他的必要。「還會讓別人對你有不好的印象,破壞自己的人際關系。你有朋友吧?難道他們也要無辜地承受你的脾氣?這很不好。」

媽的,他是來到教堂,遇上一個修女嗎?

再說黎忘恩那一票人——如果真的算得上是朋友的話——他對他們發脾氣絕對發得有理由。

那票人找死——多正當的理由!

「是不是因為營養不均衡的關系?」他那可怖的吃法很難不讓她作此聯想。「營養不均衡、維生素A、B、E嚴重缺乏,也會導致急躁癥——」

「你乾脆說我病人膏盲、癌癥末期算了。」揮揮手,很下耐煩。

「等、等一下,魚步雲!」不知道從哪來的勇氣,她又喚住他。

這個無條件救她的男人只是因為營餐不均衡,脾氣才不好,這是她回報他的機會。除曼曼是這麼相信的。

「我……如果你肚子餓,來找我,我、我會為你煮很好吃的飯——喂,你听見沒有!」

只可惜,離開的人腳步停也不停,推開門就不見人影。

徐曼曼沮喪地垮下肩。

「我明天要吃咖哩飯!」從外頭傅來的聲音像雷鳴。

啊?愣了愣,徐曼曼追出去,可惜魚步雲手長腳快,已經不見人影。

嘻!沮喪遠揚,剩下喜悅。

她有預感,說是女人的直覺也好——雖然剛才有個粗魯男擺明看不起她的直覺——她與他的牽扯不會只有一、兩天,而這預感讓她覺得開心。

一個小時前還覺得自己惹到大麻煩的徐曼曼,如今心境一百八十度大轉變,沒深思過為什麼,只知道能再見到他,她真的很高興。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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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恥近乎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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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打定主意、付諸行動一向是紀仲允做事的原則,無論是在商場上,或是在感情上,只要鎖定自己想要的,就立刻訂定計畫,接著實行。

無視職場上、社交圈內能力卓越出眾的其他女人,他獨鍾徐曼曼這朵在孩子群里煢煢佇立的雛菊。

然後,他發現她的身邊繞著一個叫魚步雲的男人。

「你找誰?」紗門從里頭推開,露出一張表情不善的陽剛臉龐。

無袖汗衫、牛仔褲,隨性也邋遢。紀仲允皺眉頭。

「你是誰?」

「你管我是誰,你來干嘛?」魚步雲明知故問。

「步雲,你在外面跟誰——啊,紀先生。」徐曼曼翩然出現。

「徐老師,這位是哪個學童的家長?」紀仲允禮貌地問。

家長。「放你——晤唔……」

她尷尬地捂住差點吐出髒話的男人嘴巴,好丟人。「他是我朋友,來幫忙的。」

誰是她朋友!「唔唔晤……」抗議啊!

為什麼她跟這家伙說話會臉紅成這樣?羞羞怯怯的,存心勾引人啊!魚步雲氣悶地瞪她。

「啊——」突地,她如遭雷殛般快速收回手,掌心的濕濡駭著了她。

他……怎麼舌忝她手心!羞怒的眼投向作怪的男人。

魚步雲皮皮地投給她一抹得逞的邪笑。

「徐老師?」似乎瞧出端倪,紀仲允重新審視眼前這高自己一些的男人。「他真的只是朋友?」

「嗯……是我朋友。」她瞥了他一眼。

「誰跟你是朋友!」留下哼聲,他轉身進屋,直達後院。

打死他都不做她朋友,除非前面多加一個「男」宇。

不一會兒,後院傳來鋸木敲釘的聲音。

對他而言,她連朋友都談不上……失落的心緒染白了嬌顏,他們不是朋友嗎?

「那位——是木工?」

「呃,不是,他在對面的工地工作,因為園里缺個書櫃,他說用買的不如自己做,還可以設計造型、大小,也比較切合需要。」她愈說瞼愈紅,舉凡釘子、木板等材料,都是他從工地偷渡來的,一切零成本。「紀先生,冠群剛寫完功課,在後頭吃點心,我去叫他。」

「別急,讓他慢慢吃,我等他。」兒子刻意制造兩個大人相處的時間,他怎麼能讓他失望。「聊聊好嗎?」

「冠群怎麼了嗎?」幼教老師的直覺反應。

「他沒事,是——」

「紀先生,你放心,冠群現在是大班的班長,跟其他小朋友也處得很好,你不用擔心。」以為他是擔心冠群的適應狀況,她趕緊說道。

「我並不是要談冠群的事,我知道他很好。」她是存心岔開話題,還是真的關心孩子?

紀仲允的鷹隼雙眸再三梭巡,在單純的臉上找到滿意的答案。「你應該多花點時間在自己身上。」

咦?就她所遇見的家長,都巴不得老師二十四小時為他們心愛的子女待命,而他竟然要她多花點時間在自己身上?

「謝謝你的關心,我很喜歡這樣的生活,看孩子們開開心心進幼稚園,快快樂樂回家,我比什麼都高興。」

「多為自己著想,你值得男人費心追求。」

「你太抬舉我了。」真不好意思,她哪有那麼好啊。「我只是一個平凡的女人,沒什麼特別的地方值得」

「如果追求你的人是他呢?」他突然問。

「誰?」她一臉不解。

記得冠群說過徐老師的反應慢半拍,顯然這話不假。

男人——尤其是有著同樣居心的男人,對於情敵可是萬分敏感。方才那名魯男子看他的眼神充滿挑釁,而他回視的目光亦然,毫不相讓。

只不過好笑的是,夾在中間的女主角渾然不覺。

這麼良善嫻淑的女人配一個建築工人,太可惜;如果是他,能給她的除了感情,還有安穩平靜的生活,讓她無憂無慮,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

這點,他有絕對的自信。

「紀先生,你剛剛說的話是什麼意思?」她又問一次。

既然她沒察覺,他也不必點醒,砸壞自己的盤算。「徐老師有對象了嗎?」

「耶?沒、沒有。」怎麼突然問這種事?「這是我的私事,紀先生你——」

一向嚴肅的唇角上揚。「沒有就好。」

徐曼曼則是一頭霧水。

MAYMAYMAY

他鋸鋸鋸……想像踩在腳下的木板是外面那個西裝筆挺的禽獸男。

他刨刨刨……一板一眼的死人臉!狗眼看人低!刨平他那張臉,什麼家伙嘛!

他敲敲敲……把微銹的鐵釘當作是那個紀什麼的死人頭,恨不得在上面敲出幾個大窟窿。

「哇,好快。」才沒多少時間,他已經在釘木板了。

「你不是在門口跟那家伙打情罵俏,回來干嘛。」濃濃的醋味連鼻竇炎患者都嗅得出來。

「誰、誰在打情罵俏?我、我剛在跟紀先生談冠群的事,總不好讓他一個人在外頭乾等,那樣太失禮了。」

差別待遇!「你舍不得他一個人等,就舍得我一個人莊這里做木工?」

他在生什麼氣?就算他倆之間有人要生氣,也應該是她吧。

誰跟你是朋友!

他剛說的話多傷人啊。

「我們不是朋友嗎?」她想問個清楚。

咚咚咚的敲擊聲停下,他轉頭瞪她一眼,又回頭繼續敲敲打打。

當朋友?下輩子吧!魚步雲在心里大吼。

他的沉默彷佛是種肯定答覆。

唉……「我還以為我們是呢,這段日子我們處得不錯……」

是下錯,如果沒有那只介入的話。咚咚咚……繼續敲打。

徐曼曼蹲在旁邊,看著那足足有她手臂兩倍粗的臂膀,隨著敲捶的動作肌理債張,失望的小臉貼在膝頭。「我很感謝你救我呢,第一次是在海上——咦?」好像有什麼地方怪怪的。「你為什麼會在那里?我記得那里離海岸有——」

榔頭放下,惡目一掃,「怎樣?」

好凶。「我只是覺得奇怪,你怎麼會剛奸在那兒?」她記得離海岸好像有——

魚步雲打斷她的思緒,「那你媽又怎麼會剛好生下你?」回送她一個不倫不類的問題。

這關她母親何事?「我媽生我的時候又下知道生下來的會是我。」誰能預先知道自己生的孩子是什麼人、叫什麼名字?

「對啊,你投胎的時候也下知道自己的老爸、老媽是誰︰既然這樣,問那麼多干嘛,剛好就是剛好,踫巧就是踫巧,哪來那麼多為什麼。」

好像……有點道理。

「我渴了。」

「哦。」混沌的思緒被徹底打斷,她匆匆起身。

噠噠噠噠……去而復返的腳步聲停頓,眼前除了輕揚的裙擺外,還多了一杯五百CC的溫茶,等著魚大爺端去喝。

「你哪只眼看見我有第三只手可以接杯子?」

不疑有他,徐曼曼蹲下來,執杯就他口。

這還差不多。咕嚕嚕……溫茶壓下了些妒火,心情總算好了點。

「哎呀,你怎麼連喝水部這麼急。」她拿出手帕吸乾溢出他唇邊的茶水,順道拭去額上的汗,又順手整整沾了木屑的短發。

這個女人知不知道這就叫作「挑逗」啊?雖然笨拙、孩子氣,卻該死的對極了他脾胃。

好刺!他一頭短發得她手心微癢,嘴角忍不住啊現一絲笑意。

「謝謝你幫忙,這樣就省了一筆開支,我們園長——啊,你還沒見過他,他去德國參加世界兒童玩具展,前幾天打電話說快回來了,改天介紹你們認識。他對兒童教育很熱心,最近其他幼稚園部調漲學費,園長還是堅持不願意漲價,所以園里能省的開支都會盡量省下來。當然,欣賞我們自然教學法的家長也會贊助經費,不過還是能省則省,真的謝謝你。」

「用不著謝。」謝謝兩個字,任誰都能輕易說出口,他要的是她這個人。「告訴我,你對姓紀的那家伙是什麼感覺?」

「怎麼突然提到紀先生?」他們聊的是幼稚園里的事,關紀先生什麼事?

「別管這個,告訴我,你對他有什麼想法?」

「紀先生啊,我覺得他很關心冠群,是個好父親。」

「只有這樣?」

「嗯。」重重點頭。

「那就好。」這酸醋吃得冤枉,魚步雲終於發現她迷糊個性所帶來的好處。

很好、很好,繼續呆下去也奸,就這樣不知不覺被他拐騙更好,只要中間別又蹦出一些多事者來攪局就行。

「我開始欣賞你的慢半拍了。」

「魚步雲!」她站起身一跺腳,好氣!

「再半個小時就可以完工了,一起去吃飯。」吃定她的好脾氣,他擺明不把她的惱怒放在眼底。「我請客。」算是第一次約會。

一天到晚在幼稚園里跟小朋友們混,能發展出什麼感情?當然要出去培養一下氣氛羅。

「我不要。」

很「番」哦。「女人,難得我好運撿到一千塊,給你機會坑我一筆還不要?」

「撿到錢應該交給警察局。」

「嘖,小表才會這麼做——不不,這年頭連小表都精得很。交到警察局?說不定警察見錢眼開,收進自己口袋里,與其這樣,還不如我自己留下來買飯吃。」

「你、你怎麼這樣說!也許掉錢的人——」

「很有錢,才不在乎那一、兩千塊。」他替她接下去。「一句話,去還是不去?」

「你——」就、就算那樣好了,請人吃飯還說「坑」字,誰去啊,再說——「外面賣的有我煮的好吃嗎?」

「沒有。」他很老實,吃慣她做的飯,也開始挑剔外頭的餐點太油太咸。

秀氣的俏瞼漾出藏不住的得意。「那干嘛去外面吃?做飯不是件難事,既好吃又能省下不必要的開支,再說,你撿到錢就算不交給警察,也不應該一下子花光。」

「閣下有何高見?」

「應該先存起來,聚沙成塔、積少成多,以備不時之需。你知道天有下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身邊隨時都該留點錢作預備金,免得真要用時又調不到頭寸……」

又在念經了,誰來想辦法阻止她?

天助自肋者,他勾勾手指頭,引念經的小尼姑上前。

「干嘛?」小綿羊溫順乖巧地傾向大野狼而不自知。

蜻蜓點水,豐厚的唇辦輕輕擦過她微張的櫻唇,他意猶未盡地伸舌舌忝了舌忝,解解饞。

「我肚子餓了。」

他……「你——」

「晚上吃什麼?」如果把她擺在餐桌上也可以啦,他什麼都吃,不挑。

「……菜脯蛋、炒芥蘭、醬爆肉、竹筍湯……」剛剛發生了什麼事?

「就這些?」填不飽他的五髒廟啊。

「……再炒一盤四季豆?」為什麼吻我?她想問,卻不敢開口。

在他心中,她不是連朋友都談下上嗎?既然如此,他怎麼能吻她?

抬眸,焦距卻不由自主地鎖住那輕薄她的唇辦,呃……移不開。

「你想讓我餓死啊?」他口氣還是很粗魯,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或者,剛才……只是她的錯覺?

還是去做飯吧,她剛才一定是在作夢。

不想了——轉身進廚房,心卻無法靜下來。

臉上熱燙的溫度實實在在得讓她無法忽視!

開火倒油——

天啊,不想不想不想了啦!

「曼曼,紀先生來了。」在前院打掃的末盂湘朝屋里喊了聲。

不一會兒,徐曼曼踩著輕巧的步伐從屋里出來。

這段時間,紀仲允都親自來接兒子,相談久了,兩人愈見熱稔。

「冠群今天玩得太累,現在正在睡覺,紀先生是要叫醒他,還是就這樣抱他上車?」

「有空嗎?」文不對題。

呆了一下,她才明白對方在問什麼。「有事嗎?」

「晚上一起吃飯好嗎?我答應冠群要邀請你到寒舍吃頓飯。」

「你的好意我心領了,我還有事先——」欲退離的腳步被他移身擋住。

「我也想趁這個機會謝謝你。」

謝她什麼?「我什麼都沒做。」

「若不是你,冠群不會這麼坦然接受我和前妻離婚的事實。」對於這點,他真的心懷感激,「為了這件事,我想好好謝你。」

「不不不,我是冠群的老師,這是我應該做的事;再說冠群很可愛,我不忍心見他這麼小就因為大人的事情而受傷害。冠群很敏感,但也很聰明,只要好好跟他說,他一定能理解父母親不在一起的原因。」

「就像你一樣?」

愣了愣,想起她曾對冠群說過自己的事,徐曼曼笑得坦然,「嗯,就像我一樣。」

「一個人過日子很辛苦,尤其你又是女孩子。」他別具深意地說。

「我過得很開心,每天和小朋友在一起非常快樂,生活單純,我很喜歡。」

「沒有結婚的打算?」

「嗯……」俏臉微紅。「目前沒有。」

「我想,像徐老師這麼年輕又溫柔,身邊一定不乏追求者。」

這話嚴重地嚇到徐曼曼。「不、不不,我沒——」慌亂的腦海中閃過一張老是朝她吼叫的臉。

「不介意多我一個吧?」雖是詢問,紀仲允卻說得自信而傲然。

咦?揮舞否認的手僵在半空中。

「好好考慮,我希望有天你能成為我的妻子、冠群的母親。」

徐曼曼連驚訝的抽氣聲都榨不出來,張口結舌,不知道要說什麼。

「我說得還下夠清楚嗎?」遲鈍總該有個限度吧?「徐老師——不,曼曼,就算你對感情再怎麼遲鈍,也應該明白我話里的意思,如果還不清楚,我希望你從現在開始正視這件事——我在追求你。」

追、追求?這次容不得她听不清楚了。

他……是認真的?

「或者你已經有對象?」就算有,也不代表他會就此收手。

靶情的事沒有誰先列就先得的道理,他非常清楚這一點。

「我,我……」

「你會遲疑是因為魚步雲?」幾次交鋒下來,他已經知道那個建築工人的名字。

她心口一震。「你、你認識他?」

真的是為了那個魯莽的男人?不可諱言,魚步雲留給他非常深刻的印象。

那強勢的存在感,如果是在古代,也許是個將才也說不定︰可惜,他生錯了年代,只能當個建築工人。

「我不介意來場君子之爭,你好好考慮。」錯身而過,紀仲允已經很熟悉幼稚園的地理位置,知道兒子在哪兒睡覺。

「紀——」人呢?回過神來的徐曼曼找不到讓她芳心大亂的元凶。

「進去抱冠群了。」一直躲在一旁看戲的宋孟湘好心提醒。「真幸運啊,我看過學童資料了,紀仲允是第一號最佳人選。」

「什麼最佳人選?」宋孟湘又在背地里做了什麼她不知道的事?

「丈夫啊。他是紀氏企業的董事長,又帥又多金,不好好把握就太可惜了。」真好命,嗚嗚,人的臉皮果然重要,想她宋孟湘有德有才有能力,偏偏老天爺不長眼,給了她俯拾即是的平凡相貌,讓她只能看看帥哥、吞吞口水,飲恨啊。

「想想看,這樣你就不必擔心經濟問題,也可以繼續進修幼兒教育,更上層樓啊。」

包上層樓?「我不覺得我現在這樣有什麼不好。」

「傻瓜,嫁給紀仲允,將來你就可以自己開家幼稚園、成立連鎖幼兒教育機構,多好啊!」

「那不是我想要——」話說到一半,見紀仲允抱著孩子走出來,徐曼曼閉上嘴。

看他抱著孩子又要拿書包,一副很不順手的樣子,她跑向他。「我來幫你。」

「幫一輩子如何?」紀仲允輕松地笑問。

「我……我沒有那種想法。」和學生的父親?不不,她從沒想過這樣的事情會發生在她身上。

「那麼就從現在開始醞釀如何?我等你的答覆。」離去前,紀仲亢留給她一個難題。

「看吧,人家對你多有心啊。」又有君子風範,好帥啊……宋孟湘痴迷地看著揚長而去的轎車,手肘推推好友。「你真幸運。」

幸運嗎?

徐曼曼按著額角,覺得頭好痛。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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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一如每天中午,大腳踹開門一秒之後,嗓門哇啦大吼——

「慢慢慢,我的衣服——啊!女人,你把我的牛腩飯怎麼了?!」

魚步雲一進屋就聞到燒焦味,砰砰砰幾個大步上前推開她,他快手關火,另一手不怕燙地抓起一塊肉丟進嘴里——

幸好上面的部分美味不減,只有最下面的燒焦了。

「你謀殺我的牛腩飯!」抗議啊!他一天三餐最期待的就是這頓,天天換菜色、樣樣都好吃,最重要的是——

免費!由慢慢慢提供,一切免費!這對經濟拮據的他來說,簡直就像是沙漠中的甘霖、嚴冬里的暖爐,他把這頓飯看得比性命還重要!

「我要告你謀殺!」

「什麼?」慢半拍的知覺被獅吼喚回一些。

吼叫的男人失去耐性,決定自立自強地為自己添飯,淋上一層濃濃的牛脯醬汁,唏哩呼嚕掃進幾口,沒時間再說話。

徐曼曼望著他大刺剌的吃相,羨慕地細聲哀嘆,「如果能像他這麼粗神經、糊里糊涂地過口子就好了。」

「誰粗神經啊!」忙著吃並不代表耳朵收工,听見她的自言自語,他丟開湯匙,放過見底的盤子。

「你說誰粗神經?」不要以為她做飯給他吃,他就會給她罵著玩哦。

徐曼曼才沒那個心情理他。被紀仲允的告白困擾了三天,她的心一天比一天慌亂。

「你到底哪根筋不對?」這女人毛病真多。

「如果有人跟你說——希望你當他兒子的母親、當他的妻子,你會怎麼?」她急需第三者的意見。

「我又不是女人,能當誰的媽、誰的老婆啊?」竟然拿這種白痴問題問他!下管了,她要發瘋由她去,解決肚子餓先!

「說得也是。」這次算他有理。「我應該去問孟湘的。」

等一下!離開椅子打算再添第二盤的腳步,因為領悟而停在中途。「你說當什麼?」

「他兒子的母親、他的妻子。」

言下之意是——他很快聯想到那個天殺的衣冠禽獸男!

「紀仲允跟你求婚?」

「你怎麼知道是他?」好厲害。

「我當然知道是那個衣冠禽獸!」那家伙果然出手了。「什麼時候的事?為什麼沒告訴我?」

「你……你又沒問我……」

「這種事就算我沒問,你也該告訴我!」怒發沖冠,三分短發根根倒豎。「太卑鄙了那家伙,趁人下備出手暗算的小人!」

他做什麼氣成這樣子?

「這是我自己的問題,應該由我自己來解——」

「解個頭啦!」語氣不善。

「你說話老是這麼粗魯。」

「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我。」

徐曼曼啞口無言,一個人能把自己的壞脾氣合理化到這種地步,旁人也只有搖頭嘆息的份了。

「唉……早知道就不說了,還以為你能幫我。你知道嗎?我很煩惱,到底該接受還是拒絕,一時間也拿不定主意,我——」

「拒絕他。」堅定的聲音出白魚步雲口中,他扳正她的身子,一臉認真;「你當然要拒絕他。」

「為什麼?」

「你跟他才見過幾次面、說過幾次話?光憑這樣就認定你可以當他老婆,可見這個人做事沖動、不經大腦——」

做事沖動、不經大腦——徐曼曼目光鎖定眼前的男人。

那是什麼眼神?

避他的,捍衛主權比較重要。「再說,他要你當他兒子的媽,哼!擺明是要娶你回家當黃臉婆,一輩子幫他煮飯、洗衣、照顧孩子,嘖!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我每天幫你做的好像就是這些事。」煮飯、洗衣,無一不缺,只差個孩子。

哎——呀,竟敢頂撞他!「你只能幫我做!」

「這沒有道理。」

「我說話需要什麼道理?!」

「你不可以這麼霸道,我又不是你的誰。」

還不是?這話氣得他差點沒吐血。

「你只能幫我做飯、洗衣服,不準為其他男人做這些事!」

徐曼曼生氣了,「你做人不能這麼霸道,我又不是你的黃臉婆!甚至……連明友都算下上。」那日他所說的話深深刻在她心版上,每次想起來都覺得好委屈。

「你不認為我是你的朋友,又憑什麼干涉我的事情?」

到現在她還在上演「友誼萬歲」的戲碼?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只當我是朋友?冠上個『男』字會少你幾塊肉啊!」

壁上個「男」字?「男朋友跟朋友只差一個字,有什麼好計——」

男朋友?朋友?

他說不當她是朋友就是這個原因?

「不要告訴我,你他媽的沒感覺到我對你有多好。」

「我還真想問你哪里對我好了?」他只會吼她、逗她、氣她,哪里好了?

「慢慢慢,你在要我嗎?」

她哪來的膽子啊。

徐曼曼一臉無辜,趕緊搖頭,「我哪敢。還有,我叫徐曼曼,你可以叫我曼曼。」老是慢慢慢的叫,她又不是烏龜。

「兩個字跟三個字還不都差不多,少一個字也改不了你的遲鈍和龜速,人笨拙就要承認。」

胡扯!

蹦起臉,她被他的無理給激怒了。「朋友跟男朋友也只差一個字,不也差不多,你又計較個什麼勁?」

拿他的話砸他?!「我就是要計較!有種你咬我啊!」手臂伸到她面前。「咬啊!」

一截手臂就足足有她半張臉大,誰咬得下去啊。

「要不是把你當成我的黃臉婆,我會這麼對你?」

這種話也能說得如此順理成章,好像她活該命苦似的。「你一天到晚不是吼人就是罵人,當你的黃臉婆有什麼好?」

無言以對,他一時間真找不到任何好處。

但,那又怎樣?

魚步雲完全沒有反省能力,又火大起她的小家子氣!

他深吸口氣,「你以為隨便哪個女人送上門說要幫我煮飯、洗衣服,說她願意為我做牛做馬,我就會點頭說好?別開玩笑了,我也會挑的好不好?!」

這種事沒有人會搶著做,只除了她。徐曼曼在心里咕噥。

不但被他吼、被他逗,又要為他做飯、送便當,還得應付他突如其來的親密舉止,弄得她好窘、好慌亂。

她的生活一直是平平靜靜、順順遂遂的,自從他出現,就像台風過境,席卷起汪風暴雨,將她的生活攪和成一團亂。

「這樣的女人不是沒有︰」他見多了,也厭煩不已、「天曉得她們是哪根筋不對,以為我是某幫派的落難大哥,如今的忍辱負重,只為了將來有一天能搶回自己的地盤,滿腦子幻想著巴上我,就能當黑道大哥的女人——」

噗哧!「你哪里像黑道大哥了?」地痞流氓還勉強說得過去。

「是了,在你眼里,我只是我,其他什麼也不是。」

她眼里單純得只容得下他,從來不質疑他的來歷、背景,只是很純粹、很坦然地將他包容進她的生活圈中,好像只要知道他叫魚步雲、魚步雲是他就夠了。

他會這麼霸道,有一半是被她的乖順、包容寵壞的,所以——

「做人要負責任,不能半途而廢。」

這跟負責任有什麼關系?他還真能扯。

「魚步——啊——」話沒說完,一道強勁的拉力迫使她幾乎是飛撲進他寬厚的胸膛。

「你是我的!」鐵臂摟住縴細的她。搞什麼?他一天到晚陪這女人吃飯,也不見她多長一寸肉,還是這麼瘦。「別忘記,你的手是我的、小嘴是我的、心也是我的……你的一切一切都是我的!」再听不清楚,他不介意拿著擴音器調到最大音量,吼到她耳聾。

他突然發作的蠻性駭著了徐曼曼,亂烘烘的腦中回蕩著野蠻的吼聲——

我的!我的!我的……

久久不散。

MAYMAYMAY

施工的嘈雜聲,摻和夏天的炎熱,工地內的溫度高得像座烤爐。

一個縴瘦卻不失穩重的身影,踏著有力的腳步走進轟隆聲不斷的建築工地,夾帶詭異的冷氣團,讓人背脊泛寒。

炳啾聲一波接一波——怪哉,太陽大得哩,怎麼會發抖?赤果上半身的工人們百思不得其解。

扛沙袋到水泥車旁的魚步雲,挺直腰桿擦汗,眼角余光瞥見工地出人口前的縴影,眯眼瞧了瞧,大步跨上前。

「怪不得突然吹起冷風。你來干嘛?」魚步雲戒慎地瞅著面無表情的老板。

冷眸掃過四周,逼退不少好奇的眼光,黎忘恩這才滿意地開口︰「看來你似乎很習慣在這兒工作。」

「鬼才習慣,我曬得快月兌一層皮了。」要不足有水可泡,他早成了一尾魚乾。

她冷笑一聲。「真可憐。」

「我一點都感覺不到你在同情我。」這算哪門子女人?難怪只有村上憐一那鳥人不怕死地敢把她撿回家。

「小魚兒!」沉迷於武俠小說的工地老鳥聲音飄了過來,「這樣是下行的哦!」

胖壯的身影也跟著出現。

「我、不、是、小、魚、兒!」到底要他說多少次?

小魚兒?黎忘恩挑挑眉,頗不以為然。

堡地老鳥顯然沒把他的話听進耳里,自顧自地端詳打扮入時的黎忘恩。「看姑娘這模樣,莫非是慕容山莊的九姑娘?這樣是不行的哦,黑蜘蛛那麼愛你,愛到卡慘死,這種好男人很難得,你怎麼還能跟小魚兒偷來暗去呢?」

「拜托你,大叔。」真是眼了他!魚步雲有些受不了,「惹火這寒山派掌門沒好下場,你能不能別給我找麻煩?」到時候被扒皮的人是他哩!

「寒山派掌門?」不對啊。「《絕代雙驕》哪來的寒山派?」

「這位老人家,」黎忘恩露出令魚步雲頭皮發麻的和善笑容,「在下是栘花宮宮主邀月,想死在我的『栘花接木』下嗎?」

「呃……」工地老鳥步步莊俊退。「不、不用了,告、告辭,不送。」溜!

目送大叔倉皇逃難的身影,魚步雲驚訝得張大嘴。

「這也行?」

真是——歹年冬,厚肖人!

「以怪治怪,很簡單。」她經驗豐富。

「喂,你還沒說來這兒干嘛?」

「我——」眼眸微閃了下。」沒什麼,只是心情好,突然有種想花錢的沖動。」

冷情如她,打死都說不出自己是特地前來關心他工作的情況。

「你有想花錢的沖動干我屁——什麼事?」不雅的言詞在看見她亮出的鈔票後改口。

「听可法那個大嘴巴說你最近可能需要錢,喏。」兩張千元大鈔夾在食指與中指之間飄啊飄的。

「你要給我?」

「下要就算了。」還沒說完,鈔票已被一只快手搶走。

黎忘恩柳眉微蹙,有點心疼。

「嘿嘿嘿,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老天降下紅雨,天知道你是哪根筋不對勁,終於良心發現肯發餉了,嘿嘿……」他可以帶慢慢慢去看個電影、逛個街,來場道道地地的約會。

「你讓我有把錢收回來的沖動。」黎忘恩冷目凝然,他老兄的「謝辭」讓人听了很不爽。

「別。」他趕緊將錢塞進口袋,一手抓住她伸過來的魔爪,勢子過猛,就這麼帶苦她的手往自己胸口撞去。「給了我就是我的。」

哼哼哼……終於有一回讓他佔到上風了。

我咧得意地笑、又得意地笑,哇哈哈哈……

黎忘恩第N度懷疑自己為何要繼承這群怪眙。

不過,一分鐘前她瞥見一抹裙擺消失在視線可及的範圍——好險的笑意一閃而逝。

其實,認識這一票麻煩倒也非全然無趣,至少有很多好戲可看。

MAYMAYMAY

別忘記,你的手是我的、小嘴是我的、心也是我的……你的一切一切都是我的!我的!我的……

他說得信誓旦旦、理直氣壯,像真有那麼一回事,像……他真的愛上她似的。

如果那就是愛,為什麼她看不到他的轉變?人家不是說,在愛情面前,狗也能變成詩人的嗎?

徐曼曼感到一陣氣悶。

男人對自己心愛的女人應該會很溫柔吧?為什麼她還是得每天為他煮飯、洗衣,一如剛認識時?

他是哪里愛她了?

不不,甚王連喜不喜歡她都還不一定,至少,她從來沒有听他親口說出這些字眼。

再說,如果喜歡她,為什麼跟別的女人有說有笑,還……握住那女人的手不放?

剁剁剁……砧板上的菜刀霍霍有聲,有節奏地切出整齊細膩的碎末。

「騙人!」抽鼻聲起,切菜聲依舊不斷。「你騙人!」

「曼曼?」趁空走進廚房的宋孟湘,早就發覺曼曼送便當給魚步雲回來後就不太對勁。

她剛才好像听見啜泣聲……

「你在哭?」探頭一看,她果真哭得好慘,淚流滿面。

「誰在哭啊。」徐曼曼不承認,她才不會為了他哭。「我在切洋蔥。」

「不要用蹩腳的連續劇爛理由——」看到她真的在切洋蔥,宋孟湘愣了下,「好吧,你的確在切洋蔥。打算煮什麼?」

吸吸鼻子,她說︰「糖醋排骨。」他們說話時好像很親密的樣子……

「你確定?」

「我在切洋蔥了不是嗎?」他跟那個女人到底是什麼關系?

「我的好小姐啊。」宋孟湘拉住她的手,再不喊停,洋蔥末就要變成洋蔥泥了。

「我就不相信糖醋排骨會用到洋蔥末。」

切菜聲終於停止。「呃……」

「說吧,你跟魚步雲之間出了什麼事?」

「才沒——」

「你不是說謊話的料。出門送便當給山大王時,你嘴里還哼著歌哩,回來後卻一副如喪考妣的神情,再笨的人也看得出你跟他之間肯定出了事。」

「他才不是什麼山大王。」

「好吧。」她改口道︰「你跟那個地痞流氓發生了什麼事?」話題中的男主角不在,宋孟湘的膽子也大了許多。

「他也下是地痞流氓……」為何幫他辯護、替他抱不平?徐曼曼搞不懂自己。

明明就很氣他跟別的女人——

不,她為什麼要介懷這件事?那跟她一點關系也沒有。

但是……

為什麼心好痛,像有只刺蝟在心里鑽啊鑽的,扎得她又疼又難受?

擦擦淚,徐曼曼嘆道︰「我一定是哪根筋不對了。」

「你永遠有根筋不對。」反應才會這麼遲鈍。

「孟湘!」

宋孟湘打開她擱在一旁的便當,里頭的菜色原封下動。「證據確鑿,你沒有把便當送給他。」

「他——」徐曼曼心虛地看看左右,小聲地道︰「我看見他跟別的女人說話…

…」

宋孟湘當場翻白眼,只差沒口吐白沫,拜托!「我說誰無友朋,魚步雲也是人,當然會有朋友,雖然我懷疑依他的流氓性格能交到幾個。不過,朋友有男有女是很正常的事。」

「他……他握住她的手。」

「握手就握手,這是國際禮儀嘛。」

「是這樣握的。」徐曼曼依樣畫葫蘆地拉過她的手壓在自己胸口。

這……就有點過分了。「你確定?」

「我親眼看的。」不然地怎會這麼傷心?

傷心?猛然醒悟,她真的好傷心。

「他跟她有說有笑,很親密的樣子……」

「是他的女朋友嗎?」不太可能吧?

「我不知道。」

「曼曼。」這乎帕交平常反應遲鈍無所謂,但面對感情這回事可不能也傻里傻氣的。「坐下來。你老實告訴我,你跟魚步雲是下是真的在交往?」

交往?「我跟他的關系不是你想的那樣。」

「哈!你每天幫他洗衣、做飯,叮嚀這兒、照顧那兒的,養只寵物都沒這麼累,這不是交往是什麼?日行一善?依我看,照他的性子,應該不會無聊到去纏一個不動心的女人;換句話說,他會纏著你,鐵定是因為愛上你了。」

她印象深刻得很哩!

每回曼曼跟紀先生有說有笑時,他都氣得像枚發射中的愛國者飛彈,只差沒沖過去和人家拚個你死我活。

「孟湘,你好像在幫他說話……」他們不是一向不對盤嗎?

宋孟湘一愣。「是嗎?」有這回事嗎?「拜托,你也不想想他平常怎麼對我的,不是嘲笑就是譏諷,我不趁機棒打落水狗就已經很慈悲為懷了,怎麼可能幫他說話?」

可仔細回想自己剛剛說的話,好像真的有幫他的嫌疑……

「不對不對,一定是你听錯了。反正啊,我還是覺得你應該把事情問清楚,也許只是一場誤會……」怎麼愈說愈像站在他那邊?宋孟湘覺得自己簡直矛盾到極點了。

不會吧?

她肯定是有被虐玨,才會選擇站在楚霸王投胎轉世的魚步雲那邊!她應該跟紀仲允站在同一陣線,趁現在見縫插針、挑撥曼曼和魚步雲的感情才對。

可是……可是……

「慢慢慢!我的中飯呢!」

來不及找出答案,雷鳴般的吼聲劈進屋內。

啊啊!剪不斷理還亂啊!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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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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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2-5-14 00:07:10 |只看該作者
第八章

碩壯的身軀泡在水里,大腳丫擱在皮卡丘圖案的橡皮戲水池邊緣,囂張地抖晃著,池中的男人一雙清澈黑眸鎖住在後院和屋里穿梭下停的身影,兩根指頭規律地在唇上打拍子,另一手則百無聊賴地撥動池面。

是他的錯覺嗎?慢慢慢這幾天不太對勁。

雖然飯照煮、衣照洗,可他就是覺得怪怪的。

沒錯,她已經好幾天沒叫他別霸佔小表們的橡皮戲水池了。

「慢——」

「我在忙。」投了一記敷衍的笑容算足交代,徐曼曼抱著學童的被單走進屋里。

和她擦身而過,欲幫忙將剩余衣物收進屋里的宋孟湘才走到後院,就見魚步雲朝自己勾勾手指。

「你以為在叫狗啊。」不理他。

「你要我走過去,還是你自動走到我面前?」除了徐曼曼,魚步雲對誰都沒好口氣。

「是你找我,又不是我找——赫!不、不用了,大哥,你繼續泡水,小的、小的我立刻過去。」見他一臉凶相地欲起身,簡直嚇死她了。

貪生怕死乃人之本性,不能怪她。「大哥有何吩咐?」

「她最近怎麼回事?」

炳!終於有感覺了啊。宋孟湘下得下佩服,這兩個人是半斤八兩,一樣遲鈍。

魚步雲捺不住性子等她回應,自己先瞎猜起來,「是大姨媽來了嗎?陰陽怪氣的。」

她翻了個白眼。「你才大姨媽——不不,別打我,我、我什麼都說!」見他神色一凝,她又沒骨氣地削減了氣勢。唉,她為什麼老是口沒遮攔?好想哭。

「快說!」

「是是。」她怕死他了。「曼曼以為你有女朋友。」

「我當然有女朋友。」長指伸向屋里。「她啊。」

「我指的足『別的』女明友。」

別的?他濃眉打結。「我哪來別的女明友?」

她索性將那天徐曼曼描述的畫面再做一次轉播,「……所以羅,曼曼以為那女人是你的女朋友,結果就變成現在這樣了。」

「她是哪只眼楮看見我跟黎忘恩眉來眼去、好下親密了?要我跟那個冰山女當親密愛人,不如把我殺了算了!」他才沒那麼下長眼咧。

「那不是你女朋友?」

「廢話!」

「那你干嘛握著人家的手不放?」她懷疑地問。

「誰握她的手了,我是怕她搶走我手里的錢!」

錢?「你、你是小白臉?」專拿女人錢的小白臉?!「那女人是你的恩客!」大內幕!

他嘩地起身,水花四濺,一雙火眼金楮殺向她。「宋孟湘!你再胡說八道,我就把你扛到隔壁混水泥,再丟進基隆佰!」

「小的不敢!」曼曼,你害死我了啦……「這只是誤會,嘿嘿,誤會啦,大哥千萬別生氣。」

他哼了聲,重重坐回池中,激出一大片水花。

「啊——我新買的鞋!」嗚……她的新鞋全濕了。

火氣來得快,去得更急,魚步雲搓搓下巴。原來她這幾天不對勁就是為了這件事。「難怪那天等不到她的便當。」

因為她看見他跟黎忘恩在一起,才會……笑意浮上嘴角,愈形擴大。

啊啊,他該不會是氣瘋了,才會笑成這副德行吧。宋孟湘只覺得一股寒意竄上背脊,胡思亂想的腦子飛快掠過殺人狂魔、開瞠手杰克……惡,好血腥。

嘩啦啦……隨著魚步雲再次起身,銀波白浪激得足足有半個人高。

「哎呀,你這死豬頭!要起來也不先通知一聲!你看,我的衣服都濕——」接收到一記凌厲眼神,她立刻識相地改口,「不不不,大哥你、你水潑得好、潑得妙、潑得呱呱叫,小的我正熱著呢,多謝、多謝。」嗚嗚……她怎麼那麼歹命!

目送霸王進屋,宋孟湘為自己濕了一半還答答滴水的裙子哀悼。

這、這是她昨天才買、今天第一次穿的哩!嗚……

MAYMAYMAY

大剌刺的腳步聲傳來,讓正在為小朋友們說故事的柔軟聲調頓了下。

但也只有短暫一秒鐘的停頓,接著又揚起如風般輕柔的嗓音——

「……人魚公主拿著姊姊們為她送來的刀子,悄悄走進王子的房間,看見美麗的新娘枕在王子的臂彎里睡著……她彎下腰,在王子的眉毛上輕吻了一下。凝視著窗外的天空,天色漸漸變得明亮,人魚公王知道,再不將刀子刺進王子胸口,讓他的血流到自己的腳上,她將會變成海中的泡沫……

「她想了好久好久,最後還是默默地離開皇宮,將刀子遠遠地扔向海的那一端,跟著跳人海里……慢慢的、慢慢的,人魚公主覺得自己的身子在海里漸漸融化,化成透明的泡沫,逐漸——︰」

「拜托!」魚步雲的大嗓門像一陣陣春雷,轟醒昏昏欲睡的小朋友們,「就算要唬這群小表,也用不著說這種亂七八槽的故事來騙人。」

「我好不容易快把孩子們哄睡,你怎麼跑進來攪局!」徐曼曼面有慍色。太過分了!「現在是孩子們的午睡時間,你不能——」

魚步雲下理她,儼然忘了進屋的目的。他轉頭看向那群小表,「想不想听正版的『人魚公主』?」

「什麼什麼?」好奇心戰勝恐懼,薄被下的小朋友們鑽出來,往平常不敢靠近的大壞蛋爬去。「真的有人魚公主嗎?」

魚步雲愣了愣。「嗯……算有吧,這年頭什麼東西都有。先別管這個,我跟你們說,安徒生寫的童話故事是騙人的,你們別信。」

「魚步雲!」徐曼曼斥道。他怎麼能這樣說!

「那真的呢?真正的故事是什麼呢?」小朋友們的好奇心成功地被挑起。

「真正的人魚公主才沒那麼好心,事實上,她壞得要死,簡直就是海底世界的小流氓。她從巫婆那兒換到人類的雙腳,爬上陸地之後,就栘情別戀愛上皇宮的侍衛長。於是,卑鄙的王子以侍衛長的性命要脅她嫁給他,人魚公主逼不得已只好點頭。王子怕她悔婚,乾脆在船上舉行婚禮,還架著侍衛長在一旁觀禮,眼睜睜看苦心愛的女人嫁給別的男人……」

他嘰哩咕嚕說了一長串,小朋友們各個听得雙眼大睜,一臉認真。

「……總之最俊呢,人魚公主和侍衛長把船上的金銀珠寶搜刮殆盡,又合力弄沉那艘船,劃著救生艇離開……」

「然、然後呢?」掛著兩條鼻涕的小班生呆呆地問。

「然後人魚公主跟侍衛長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生了一票人類跟人魚的混血——噢!你打我干嘛?」莫名其妙挨了徐曼曼一掌,魚步雲有些不滿。這女人吃定他了,真以為他不會還手啊!

「你、你胡說!」他竟把好好的一個童話故事改成這樣!「你不要亂來。」

徐曼曼簡直快氣炸了。「別吵孩子們睡午覺。」

有機可乘!魚步雲收臂,扯過縴瘦的佳人,在她小嘴上啄吻一記。

「你你你——」她臉紅地四處張望,發現一個個小蘿卜頭全睜著黑眼珠在他倆身上打轉。「孩子們都醒著!」

「那又怎麼樣?」他十足下羈的口吻,「總比有個女人亂吃飛醋來得好吧。」

她回頭瞪他。「誰、誰吃醋了?」

「哈,原來你用灌的!」

「魚步雲!」她又羞又惱。

「走了走了,帶你去個地方。」

「我在上班。」

「請假!」魚步雲徹底發揮霸王本色。「不過是哄小表睡覺,有那個姓宋的女人在就行了。」

「你不能這麼霸道,這是我的工作,放——啊!」身子一輕,她整個人被他扛在肩上。

大掌拍上俏臀。「別怪我,這是你逼我的。」

好丟臉。「放我下來!」嗚嗚,小明友都在看呢!

「你乖乖听話就沒事了。」

「魚步雲!」

MAYMAYMAY

九月的秋老虎最是熱煞人,但徐曼曼卻覺得寒意打自腳底爬上來。

不安的眼朝眼前搖搖欲墜的建築物探了探,腳跟立刻往反方向轉。

才跨出一步,一雙粗臂已勾住她的腰,結結實實地將她鎖在碩壯的身軀旁。

「不要啦……我、我怕鬼。」他扛她出來就是要嚇她嗎?「放我下來,我、我要回幼稚園。」

「別看這里長得像鬼屋,還能住人的。」

她掙扎的腳步頓下。「你、你住在這兒?」驚訝的眼染上同情,寫著「好可憐」

三個字。

「不準露出這種看流浪狗的眼神,我在這兒住得很好。」

「這里很危險,好像隨時都會倒的樣子。」再瞄瞄幾眼,這建築物好像有點傾科。「住在這里下安全。」

「不然你要我住哪兒?這年頭房子不好找。」

「如果真找不到,你可以住我——」

「你?」

她俏臉飛紅,「當我沒說話。」他的事有他的女朋友操心,她算什麼,哪有資何管他住哪兒。

她負氣的暗想,心卻微微發疼。

可惡的他!明明就有女朋友,為何還要來招惹她、讓她這麼難過?徐曼曼傷心地想著,卻沒去深思自己為何會這麼難過。

若不是在乎、喜歡他,又怎會難過?只是,她腦軌運轉的速度猶如其名,此刻還想不通這點。

纏在腰上的手一緊,引回她的注意力。

「你那天都看見了對不對?」

「什麼?」甫回神的她一時反應不過來。

「那天你沒送便當給我,是因為看見我跟一個女人在說話對吧?」太了解她一次只能專注一件事的性格,魚步雲說話的同時,半拖半拉地帶著她走進公寓。

「我——」

「說實話。」

「嗯。」她重重點頭。「我千好意思打擾你們,所以就先回——」

「你應該來打擾我們,就不必平白無故吃這幾天無聊的飛醋。」他俯低頭靠近她的唇。

「我沒有吃——唔!你、你不能亂親我——」被他偷襲成功,她羞赧地推推他。

「不親你,我要親誰?」多麼理所當然的回答。

就在同時,空出的大手拉開二樓長廊盡頭的大門。

「我回來了!」

大門拉開,便看見一對男女衣衫不整地摟抱在一起,但從表情上,可看見女方傲然的不悅與男方的惱怒,兩人糾糾纏纏地在——

徐曼曼倒抽一口氣。「那……那是什麼?」她眼花了嗎?還是在作夢?

她看見兩個人飄浮在半空中,其中那個女的還是她曾見過……噢,頭好昏。

「要玩就回房間玩。」魚步雲早已見怪不怪。

村上憐—及時掩去心上人外露的春光,回送有禮的微笑。「我和忘恩有些事要商量。」

很顯然,因為黎忘恩不肯妥協,才讓村上憐一不得不挾她懼高癥的弱點為要脅。

結果也是清楚可見的,這對有情人在爭執的過程中「擦槍走火」,離了正題。

村上恰一帶著愛人緩緩降落地面。「你朋友?」儼然一家之主的口吻。

黎忘恩暗送他一拐子。這男人壓根忘了這里是誰在作主。

「注意你抱著的女人,她要——」來不及了!

咚!徐曼曼往後倒進魚步雲的臂彎中。

「昏了。」淺淺的冷笑掛在黎忘恩嘴邊。

MAYMAYMAY

「你不去你的牛郎店,待在這兒做什麼?」魚步雲只想打發嘴巴沾糖、臉蛋涂蜜,女人看了會栘不開目光的可法‧雷。

男性的危機意識使然,可法‧雷出色的長相讓他倍感威脅。

懊死的!他不希望徐曼曼醒來時,眼楮盯著除了他以外的男人看!

「別這樣嘛,我們是好朋友、好兄弟、好哥兒們,讓我看看你那可愛的女朋友又不會怎麼樣。我來猜猜,是不是老祖先的遺傳基因作祟,你情不自禁愛上自己救起的對象?」

粗擴的陽剛臉漲成豬肝紅。

「我說對了?哇!新版的人魚王子,真浪漫!」

「可法‧雷!」魚步雲暴吼出聲。這不知死活的荷爾蒙男!「想死就再耍嘴皮啊…我一定送你上路投胎!」

他趕緊躲到黎忘恩背後。「有種就來啊。」

「你!」鐵拳憤憤地垂回身側。

「她好可愛呢。」同樣也住在這棟公寓里的雨朵,望著躺在沙發上的徐曼曼,縴細的手指滑過地白皙的頸側、「脖子也非常可愛——痛!魚,你怎麼打人!」

「不準你打她主意!」開什麼玩笑!「想咬人就去找你家的阿娜答,別來招惹我的女人。」獨佔之情溢於言表。

「好可惜……」長相嬌美的雨朵蹙眉,我見猶憐。

魚步雲揮手像趕變種病毒似的。「你、你、你,還有你,全都走開,不要靠近她。」她是他的。

「奸霸道。」可法‧雷一臉惋惜。這麼文文弱弱的小女人,被魚步雲這粗魯的家伙纏上,怕是掙月兌下開了。

「她知道你的感情嗎?」黎忘恩向來實事求是。「不怕嚇壞她?」

困擾爬上他陽剛的臉龐。「很麻煩。」

真的很麻煩。

成天掛心一個傻呼呼的身影,貪戀她的笑、她的瞠、她老太婆似的叮嚀,引發一道道熱流匯集到胸口,漲得滿滿的,幾乎快溢出來。

她是呆了點、蠢了些,老以為世界大同、天下和平,但——她對他的關心是真的,她對他的照顧也是真的,她對他真誠無欺,一如本性那般純然,不求任何回報。

他第一次有這麼強烈的念頭,希望有個女人能一輩子陪在身邊。

動心加上習慣,嘖,他無法想像沒有她的日子怎麼過下去。

但是她呢?

他在她心中有多少分量?是不是如她在他心中這般重要?

霸道的硬脾氣下,魚步雲心底有著不安的暗流。

「村上憐一,」他決定不恥下問,「你為什麼會看上那個冰山女,給自己找麻煩?除去眼楮瞎了的原因之外,應該還有更好的理由才對。」

「在我動手之前,」黎忘恩冷冷的冰語射來,「你還有三秒鐘的時間可以逃。」

「我可不希望在監獄里跟你求婚。」村上憐一笑著摟住心上人,阻止可能會有的血腥場面。

「凡事都要找理由,既累又不符合經濟效益,少點時間遺憾,就多點時間豐富自己的人生,我們下能延展生命的長度,卻能增加生命的寬度。」

「什麼長不長、寬不寬的?」魚步雲的眉打成結,「听不懂啦!」

「簡單一句話——想做什麼就去做,這也是你一貫的作風不是嗎?」說話的口吻幾乎是半帶著慫恿。

他只希望魚步雲帶回來的女子能容忍他任性倨傲的脾性,讓這位仁兄定下來,其他幾位也能群起效尤。

如此一來,忘恩才能盡快卸下照顧這群人的重擔,他也能早日求婚成功。

說穿了,村上憐一到底還是自私的唯我主義者。

MAYMAYMAY

在人類眼中的海底世界,是繽紛美麗也安靜無聲的。

魚群們緩慢優雅地在透明的水族箱里悠游,那與世無爭的從容,總能讓人們藉由觀賞中得到心靈的平靜。

「媽咪!」一名孩童指著大型水族箱內的魚群,帶著哭音說道︰「它們好像沒什麼精神,是不是生病了?」

這種疑問已經下是第一個人發出了。

事實上,海洋世界的魚兒們近來的確下怎麼有精神,讓工作人員急得火燒眉毛,搞不懂魚兒們為什麼懶洋洋的,連收入之所系的鯨豚們在表演時也都提不上勁。

「咕嚕嚕……他走了,好無聊……」完全轉變為雄魚的紅劍聲音低沉,「紅龍老哥,有個听得懂咱們說話的魚步雲在,似乎比較熱鬧些,咕嚕嚕……」

「嘩啦啦……就是說嘛……」連愛湊熱鬧的枯葉魚也顯得有些虛弱,「說真的,不只是我,小丑魚、虹魚、電鮫……就連海啄、鯨魚兄弟們也都很想他。」

「咕嚕……畢竟他也算是我們的一分子,呼嚕嚕……」紅龍依然穩重。「只可惜,咕嚕嚕……」

「不能讓他回來嗎?」龍須炮彈轟出一問︰「真的沒有辦法讓他回來嗎?」

「咕嚕嚕……這個問題我想了很久,但是……」

「但是什麼?」魚群們異口同聲地問,著實想念極了那個听得懂它們說話又愛哇哇叫的家伙。

「這需要大家的配合,咕嚕嚕……」

「沒問題!紅龍大哥說一句,嘩啦啦……我們都配合!」

紅龍「嗯」了一聲,魚嘴慢條斯理地開開合合︰「咕嚕嚕……我想到的辦法就是……」

於此同時,在人類眼中呈現的畫面是——

一群不同品種的魚圍在一起,像在開會似的景象。

奇也怪哉。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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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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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2-5-14 00:07:26 |只看該作者
第九章

徐曼曼覺得自己像作了一場夢。

被魚步雲強行架到鬼屋似的建築物,看見有人飄浮在豐空中,那人還笑著跟自己打招呼……她猜自己一定是嚇得昏過去了,才會一睜開眼又跳進另一個世界,看見一個艷麗得連她都忍不住吞口水的美女,還有比時下明星更俊美無儔的男人。

當然,最重要的是,她看見魚步雲的女朋友。

不過她現在知道人家早巳另有對象,一切的一切,全是她自以為是的誤會。

好丟臉!

在困窘得只想逃離現場的情況下,她又被魚步雲粗魯地扛離那棟公寓,回到自己租住的小套房。

嗚嗚……羞赧的殘紅還在雙煩燒著,又熱又燙。

她想找個大洞把自己埋進去,一輩子都不出來見人。

「喂,醋還吃不夠嗎?」自認受夠了她的漠視,魚步雲大腳跨向她,以一貫的粗魯扳過她,和自己面對面。「你什麼時候才肯回頭看我?」

「女人你———啊!你你你……把淚水收回去,哭什麼哭,有什麼好哭的!」他慌張地大叫。這女人是怎麼回事?說哭就哭!剛剛不是還好好的嗎?

懊死!第一次見她掉眼淚時只覺得煩;可現在心里多了一份在乎,看見她的眼淚竟讓他心慌意亂。

「還下收回去!啊啊,又掉一串下來!」誰來抽乾她眼楮里的水啊?魚步雲只差沒緊張到拔光自己的頭發。「你到底在哭什麼啊?」

她淚眼夾怒帶怨地瞪向他,「霸道也要有限度,你欺負人還不許我哭!」

「說話可要憑良心,我欺負你個鬼啊?」

眼不見為淨,魚步雲索性將地壓向自己胸牆,讓汗衫吸納她沒來由冒出的水分,滲透了衣料、沾上胸口。媽的,弄得他心好疼!「別哭了。」

「你隨隨便便就抱我,無緣無故就親我,還搶走我的初吻……我又不是你的誰,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他什麼都沒說,也不管她的感受,實在大可惡了。

「你是我的女人,我當然可以抱你、親你,我甚至還想——」

她揉拭淚眼的小手,突地栘到他口沒遮攔的嘴上。

「你胡說!我、我才不是你的女人。」他從來沒問過她的意見,怎麼可以自己擅自決定?

他就愛吼叫、打鬧、要脾氣,粗魯又沒禮貌,誰知道平日嘴巴里嚷的話是真是假?

她在他心上真的有分量嗎?

如果有,他怎麼能不顧及她的感受,我行我素到蠻不講理的地步?

「我從頭到尾只看見你在吼我、吼每一個接近我的人,像小狽在保護自己的肉骨頭——」

「喂喂,」什麼爛比喻!「我不是狗,你——」刻意透露的黑眸瞄瞄懷中佳人,曖昧一笑,「你也不像肉骨頭。」

「你——」還耍嘴皮子!

「我不會說好听又文縐縐的話,也搞不懂你們女人莫各其妙又古怪的心思,我只知道我要你;不管你要不要我,我都會纏在你身邊。」摟住她的手臂加重了力道。

「你、你抱痛我了。」

魚步雲聞言,赧然地松了點力道,咳幾聲,死要面子地不承認自己的失態。

試探地偷瞄他的表情,徐曼曼壯著膽子問︰「你剛剛的意思是——你愛我?」

雞皮疙瘩爬了滿身,他惱到極點,粗糙的大手捏住她雙頰,看似有力道,其實只是裝腔作勢。

「噫噫——」她發出抗議。

他表情張牙舞爪得像只吃人的惡虎。「你要我穿上西裝、捧一堆鮮花素果,嘴里嚷幾句什麼輕輕地找走了,正如我輕輕地來;還是拿把吉他在樓下唱情歌?夠了喔,你們女人腦子里能不能裝些實際的東西?你以為我在你身邊打轉是為什麼?」

又這麼粗暴!徐曼曼瞪著他,惱極了,乾脆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痛……」魚步雲收手按住突襲兩頰的小手。

徐曼曼為自己粗暴的舉止臉紅。都是他啦!害她愈來愈粗魯。

雖然如此,話還是要說,「我、我不需要你穿西裝、打領帶,也不要鮮花素果,那是拜祖先用的!我也不需要你照本宣科背出沒有意義的甜言蜜語,更不要你唱情歌!我腦子里也沒有風花雪月的浪漫,只是——」

「噫噫晤唔?」只是什麼?她一雙小手還掐在他頰上,讓他無法正確發音。

「你那麼凶,只會對我吼,不要告訴我這代表你愛我,我又不是被虐!如果你真的在乎我,為什麼老是在凶我?!」她終於松手了。

「誰凶了?」他委屈地揉揉雙頰。現在比較凶的人是她吧。「難怪有人說會叫的狗不會咬人,會咬人的狗不會叫。」

但是,她氣得紅撲撲的臉很吸引人,真想咬上一口。

她杏眼射出怒意。「你才是狗!」氣、氣死她了!「我不理你——晤,不準親我!人家話還沒說完,我以後不會再為你做飯——唔,還親!也不再幫你洗衣服——唔……」接二連三的抱怨,瓦解在他賴皮也似的輕薄下。

相接的四片唇辦發出曖昧的嘖嘖聲,耳朵听得發熱、心跳急促加快,徐曼曼覺得自己全身的力氣像被抽個精光,站都站不穩,只能軟軟地靠在他身上,擠不出半點喝止他劣行的聲音。

他的吻就像九月份的台風,讓人防不勝防,在她的心湖掀起滔天巨浪。

「我要你理我、為我做飯、幫我洗衣服,不準你說不!」他這輩子是纏定她了。

「我絕對不會放手,你最好有心理準備,這輩子別想打其他男人的王意!」休想撇開他!

她還是沒听見他說出喜歡或愛這些令人心醉的字眼。

可是……她好像真的逃下開了……她迷迷糊糊地想著。

MAYMAYMAY

事實證明,魚步雲這個男人寵不得!

第一次莫名其妙地讓他踏進自己的住處,就注定躲不過第二次,接著第三次、第四次……直到被保守的房東太大發現,誤以為她偷偷和男朋友同居,將她趕了出來。

嗚……都是他啦,害她沒有地方住。

屋漏偏逢連夜雨,好友孟湘因為母親北上同住,成天跟在身邊耳提面命,狂搖催婚鈴,不方便收容她,結果——

一直平平順順過日子的徐曼曼,作夢也想不到自己會有流離失所、被迫住進「鬼屋」的一天。

偏偏事實擺在眼前,剛好魚步雲住的公寓里有空房,而且免水電、免房租,所以,她只好勉為其難地搬進來。

「真的不必付房租、水電費嗎?」徐曼曼至今仍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要搬進這棟「鬼屋」,住在三樓這間多年來廢棄的空房。

魚步雲撢灰的手停了下來。「用不著,水電是隔壁棟的,天然氣是偷接後面大樓的管線,至於房租——放心好了,黎忘恩不會收你的錢。」她只會找他麻煩來抵帳。

「你——」到底是誰?有沒有家人?為什麼在工地當建築工人?

對他,她有好多好多的疑問,卻始終找不到機會開口,現在是不是一個機會呢?

「什麼?」

回望她的笑臉寫滿令人無法理解的興奮。只是搬到他樓上,這高興的程度會不會太過頭?

不知怎地,見到他的表情,她竟問不出口,最後選擇搖搖頭虛應過去,「沒事。」

「你沒事,我有事。」魚步雲手伸進口袋,模出一份原本包裝得漂漂亮亮,如今卻被擠得變形的盒子,丟向她。「送你,算是慶賀喬遷之喜的禮物。」他若無其事地別開瞼,繼續撢灰。

皺巴巴的盒子已經看不出原先是方還是圓。

徐曼曼拆開它,目光立刻被掌心上的一圈銀白所佔據。

愣了下,想起他方才的說詞,她不禁笑出聲,「哪有人送戒指當搬家禮物的。」

「我想送就送,不高興你咬我啊。」典型魚大爺的口吻,「不準你退還,那是我冒著被黎忘恩打死的危險,硬坑了一個月的薪水買的。」

「你為什麼這樣做?」好費心思、好浪費錢、好……讓她好想哭。「你知不知道送一個女人戒指代表什麼意思?」

「我當然知道。」拜托,他又不是笨蛋!「所以……咳,不準你退回來。」

「我——」白銀的光芒太炫目,反倒讓她遲疑。

這麼快可以嗎?她問自己。

套上這枚戒指,定下自己的一生——會不會太快了?

他對她的感情來得又急又猛,教她應接下暇,壓根沒有時間確認自己對他的感情,是否深到足以做出一輩子的承諾。

徐曼曼並不笨,只是反應遲鈍了點,魚步雲的獨佔欲明顯得任誰都看得透他的心思,她也下例外。

她看不透的,是自己的真正心意。

眼前的戒指帶給她感動,也無形地給予了壓力。

她,就這樣承諾一生嗎?還不懂他呵,也下了解他好多好多事。

而他,又懂她多少?徐曼曼忽然想到,他也下曾過問她的私事。

在乎一個人,應該會想知道對方的所有事吧,不管是過去還是現在。

可是他從沒問過,甚至連提都沒提過。

「你在發什麼呆?還不套上去?」

「我……你確定?」

「不確定我送你干嘛?」他沒好氣地道。女人真麻煩!

「你還不夠了解我吧?我喜歡什麼、討厭什麼,又怕什麼……這些你都不知道,不是嗎?」

「將來有的是時間知道,何必急於一時?」他有一輩子的時問跟她磨哩,早知道或晚知道沒多大差別。

「你確定不是一時沖動?」這是人生大事,她希望他能謹慎地想個透徹,「這下能開玩笑的。」

「我一直很認真,難道你看不出來?」

他那種異於常人的「認真」,任誰都看不出來吧。杏眸送他兩記白眼。

魚步雲向來沒耐心,她的沉默開始惹毛了他。他搶過戒指,粗魯地就要幫她戴。

「不可以!哪有人硬要把戒指套在別人手上的!」一雙小手拚命掙扎,「做人不可以這麼霸道,你不能不講理——」

「我什麼時候講理了?」

「總之不行這樣……」閃避的人兒重心不穩地往床墊倒去,健壯的身軀也跟著壓上她。

「我說過,不準你說不!」瞠大的銅鈴眼定定鎖住身下縴瘦的佳人。「我只想要你,就是要你!」他聲如洪鐘,語氣篤定。

他怎麼能這麼確定她適合他?

「你根本不了解我,沖動的成分多於謹慎思考。你再這樣,我會很生氣、很生氣,不再理你!」

非常有效的威脅,讓魚步雲停下動作。「你想怎麼樣?」

听他說話的口氣,好像剛剛耍狠的人是她一樣。「我很保守,一旦戴上戒指就是一生的承諾,不能不慎重。」

「慎重?我還以為是你膽小怕事!」她講的那些大道理,在他听來根本就是——放屁,壓根進不了他的耳。

「我當然知道你保守得像尼姑,所以只要套住你、確定你是我的之後,我有一輩子的時間慢慢了解你,我急什麼?!」

呃……徐曼曼找不到話反駁他。「可是我——」

吼——好麻煩!「你很煩哩!」

什麼嘛!說得好像事情全由她惹起似的。

「給我點時間,我要想想。」在他又一次搶話之前,她趕緊開口︰「不準你說不,否則我一輩子部不理你!」

銅鈴眼燒上熊熊怒火,偏偏眼前的俏臉寫滿難得的堅決。

「吼!」他懊惱地抓抓平頭。

真是敗給她了!

MAYMAYMAY

在魚步雲眼中,考慮看不見的未來沒多大作用,如何讓現在活得痛快順心才是最重要的事。

所以,他始終搞不懂徐曼曼腦袋里到底在想什麼,套個戒指也要考慮個幾十天,到現在還不願給他答覆,真是人如其名,有夠「慢」!

下工俊,直接到對面的幼稚園伐人已經變成他的習慣,尤其現在住在同一棟大樓,更有一起回家的正當理由,今天世下例外。

長腿跨進幼稚園前庭,他一眼就看見那身著西裝的頤長背影。

「紀仲允,你來干嘛?」質問的口氣明顯夾帶怒火,魚步雲快步向他定去。

聞聲回首,紀仲允唇角綻露訕笑,「是你。又來釘書櫃?」

他先讓兒子隨管家回去,自己則留下來約人,怎知又來個程咬金攪局。

「關你屁事!」魚步雲沒風度得很,看見他就一肚子火。

紀仲允不愧在商場上打滾多年,並末因為他的挑釁而變色,仍是神態自若。

「我警告你,別肖想我的女人!」

「你的女人?」紀仲允輕挑眉。「你是指曼曼?」

「曼曼是你叫的啊!」他火的咧!「她是我的女人,你最好離她遠一點!」

「如果我說不呢?你是不是打算揪住我,使出流氓行徑來威脅我?」

「你!」

「若你以為這樣就能得到曼曼的青睞,讓她愛上你,那麼她也不是值得我追求的對象。我想,她不會欣賞一個只知道用拳頭談事情的流氓,她需要的是一個能給他安全感的男人。」

聞言,魚步雲氣勢頓時弱了一成。慢慢慢的確常說他脾氣暴躁……剛掄起的拳頭悄悄放松。

「你又下是女人,談什麼鬼安全感!」呸!

「憑我的成就和能力,我能給她的絕對比你多。」

魚步雲無法否認,只能悶下吭聲。

「沒有女人會舍企業領導人,而就一個建築工人。」拍拍西裝上不存在的灰塵,紀仲允氣定神聞地說︰「認清事實吧,該死心的人是你。」

大手以迅雷下及掩耳的速度揪住西裝革履的男人,另一手眼看就要揮拳——

「步雲!」徐曼曼小跑步沖過來,將紀仲允護在身後。「不可以打人。」

怎麼回事?他雖然脾氣沖了些,可應該不至於真的動手啊!

「你護著他?」他一臉的不可置信,「你站在他那邊?」

這是否意味著——她選擇他?魚步雲火氣梗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來。

「我不能讓你打人。有什麼事用說的不行嗎,非要動手打人?」

「你、站、在、他、那、邊?」他咬牙,一個字、一個字吐出。

「我哪邊也不站,只站在有理的一方。步雲,你不能打人。」

「你知不知道他剛剛對我說什麼?!」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先動手就是不對!」她氣極了,也好傷心。

平常吼吼叫叫都由著他,因為她相信他不像外表給人的印象,是個粗魯暴力的人。可是……剛剛他那一拳雖沒打到人,卻擊碎了她的心,讓她好難過。

「我不要你打人,不要……」淚水凝在眼眶中。

懊死!

魚步雲咬緊牙關,她的眼淚讓他難受,不能順利呼吸。

「連你也看不起我?在你心中,紀仲允比我高尚、有水準、有成就是嗎?」

「我——」話題怎麼會轉到這里?她鬧烘烘的腦子完全無法作用。「我不懂你的意思,我、我從來沒有——」

「還我!」魚步雲攤開手掌伸向她。「把我送你的東西還我!」

他要收回給她的一切,包括禮物、感情,還有其他許多許多。

原以為她不一樣,雖然笨了點、反應慢了些,但她與別人是不一樣的,沒想到……失望與憤怒交雜,魚步雲臉色鐵青。

尤其,當他看見紀仲允雙手從後面握住她肩頭,而她沒有閃躲時。

「還我!」

「不要!」徐曼曼下意識護住胸口,被他的怒氣駭著了,害怕地直搖頭。「我不還,你說要送我的!」為什麼發這麼大的脾氣?那天……他明明說送她戒指是對她的承諾,這承諾是一輩子的啊!他怎麼能要回去?

不還不還,說什麼部下還他,她是這麼地……這麼地……

啊!彷若被雷劈中,她的思緒在瞬間停頓。

為什麼不介意他沒有理由地強吻她、為什麼在乎他,又為什麼很快地習慣身邊有他的存在……這些疑問在他吼著要收回承諾、收回感情的霎那,得到了最正確的答案——

她愛他,不知道從何時開始就愛上他了啊!就算對他仍不了解,卻早已愛上了呵。

可是……當她好不容易發現自己的情感時,他卻說要收回承諾。

「不準哭!」魚步雲搔搔頭,有些惱怒。氣自己啊!

明明說要收回、要放棄……可該死!她的眼淚就是讓他慌得不得了。「你不是很行嗎?叫她不要哭啊!」矛頭指向自詡能呼風喚雨的精英分子。

見這情勢,明眼人如紀仲允,怎會看下出其中意涵?

「這是你跟她的問題,理應由你們兩人自行解決,與我無關,告辭。」說完,他禮貌而冷淡地退場。這是屬於他高傲的自尊,不能容忍世上真有女人舍棄富裕的生活下過,寧可選擇一個收入不穩定的建築工人。

他無法理解徐曼曼的價值觀,另一方面卻又矛盾地羨慕魚步雲的幸運。

畢竟,這世上有多少女人在擇偶時,能不考慮對方的身分地位、不考慮他是否能給予優渥的物質生活這些現實問題?

徐曼曼是個難得的好女人。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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