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GO論壇
  登入   註冊   找回密碼
發表人: teae
列印 上一主題 下一主題

[都市言情] 夏已涼 -【確定前請稍等】《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狀態︰ 離線
11
發表於 2022-6-1 00:08:21 |只看該作者
第九章

星期六的早上,章世國的幕僚打電話給章為曄,說要他出席晚上的聚餐,說白了就是當眾上演一家和樂融融的戲碼,全力闢謠。

儘管對那個家、那個女人有著千百萬個不願,不過對父親,章為曄多少還是抱持著為人子女的感情,所以最終還是同意出席。

講完電話後,章為暉發現呂書儂正躺在床上搖晃著纖細的雙腿,認真的看著資料。

「你在看什麼?」

「喔,有關之前控訴該雜誌社不實報導的資料。」現在官司仍在纏鬥,她正想盡萬法加重指空。「這次的報導因為是事實,所以我們不能怎樣,不過至少可以給他們製造些麻煩。」總而言之,就是只有自己被騷擾太不公平啦!
,
章為曄瞅著她一臉認真的模樣,不知是否該笑。「隨他們去,等沒有新聞價值了,他們就會放棄了。」

「可是會影響到你父親的選情吧?」

「那不幹我的事。」他的口吻很淡漠。

「也對。」呂書儂暫時放下數據,向他招了招手。章為暉走過去,結果被她抱了個滿懷。她問道:「你恨你父親嗎?」

恨?聽見這個問題,章為曄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道:「我不知道。」

記憶中,父親儘管不太管家中的事,對他其實並不壞,只是那個在法律上名為「母親」的女人手段太厲害,在他身上製造的傷口總在那種教人看不見的位置。假若他真有怨懟,大概是怨父親這些年始終沒有看清家中那和樂表面下的真相。

想到剛才的那通電話,他道:「今天晚上,我要和家人吃飯。」

呂書儂愣了下,「為了闢謠?」

「對。」他不意外她會立即聯想到這個可能性,老實說,他這個兒子最大的功用就是讓父親拿來作戲,連他不肯享用特權的事也被父親的幕僚廣為宣傳,讓他片刻不得安寧。

呂書儂思考了一會兒。坦日說,她很不願讓他一個人去,可是那畢竟是人家家庭成員的聚會,肯定還有媒體記者前來拍攝,她這個外人跟去會不會不太妥當?

察覺出她的顧慮,章為暉斂眉道:「和我一塊去……方便嗎?」

「咦?」知道自己的想法被他看穿,她有些不好意思,至於回答,當然是想都不用想,「方便!超方便!」

他勾起唇角笑了,可是隨即吐了口氣,語重心長地道:「在人前,那個女人應該不至於怎麼樣,何況我也大了。」

小時候沒有反抗能力,只能任由對方打罵,升上國中後,他的體格在刻意鍛煉下逐漸變得健士,那女人也因而收斂許多,可是取而代之的卻是比肉體折磨更為可怕的精神磨難。

將那些不堪回首的記憶拋到腦後,當天晚上,他們倆一同前往約好的飯店。

在地下停車場,章世國的幕僚早已等在那兒,看見章為曄帶著呂書儂出現,他有些意外,「這位是……」

章為曄將手攬在她腰間,保護意味濃厚。「我的女朋友。」

唉,光是聽到這幾個字便好開心的她可真是容易滿足啊。呂書儂吐吐舌頭,一邊在心底自嘲,一邊伸手與幕僚相握,「我是呂書儂,宇文律師事務所的律師。」

「喔、喔,原來你在宇文律師那兒工作啊。」聽到上司好友的名字,幕僚這才松了口氣。「等一下我們先在飯店的後門集合,再一起從前門進入。至於呂小姐……」

「你先到餐廳裏等我。」章為暉直接替她作決定。他不想讓那些媒體記者騷擾她。

「可是……」

「就這樣吧,呂小姐,畢竟這是章家的事……」

意思是她這個外人少插嘴嗎?「好吧。」

不是不明白章為曄的心思,她立即妥協,在道別之際,她緊緊握了下他的手。不論發生什麼,你都有我——她以眼神這麼說著。

章為暉心領神會,對她一笑。

接下來,呂書儂在預約好的包廂裏等待著。

可是等著、等著,她的心跳卻越發不穩,覺得很不安。也許她是因為即將要與章為曄的雙親見面而緊張,可是狂跳不已的眼皮又是怎麼一回事?

「是我想太多了吧。」只是應付媒體記者,哪能出什麼意外?她如此安慰自己,鎮定心神。

在看到章為暉偕同父母走進包廂後,她才松了口氣。看吧,果然是她杞人憂天。

章太太是個上了年紀卻頗具姿色的婦人,呂書儂覺得她看來很有氣質,實在讓人很難相信她會如此虐待一個孩子。

此時章世國似乎松了口氣,坐下來後第一件事就是問向幕僚,「剛剛那樣的表現嗎?」

幕僚回道:「應該沒問題,尤其夫人替公子整理在襟那一幕,效果很好。」

哇,這是什麼對話啊?呂書儂看了章為暉一眼,他則回應她有些無奈的眼神。

他們相互自我介紹,然而章太太從頭到尾都沒有瞧呂書儂一眼。早有預料會遭到這樣的對待,呂書儂也不以為意,反倒是章世國顯得有些尷尬。

「好了、好了,終於擺脫了那些纏人的記者,點菜吧,難得聚在一起,大家放鬆點……」

「我沒胃口。」章太太很直接地丟下一句冷語。

章世國無奈,只好對兒子道:「對了,為暉,你還是搬回家住吧,一直住在外面也不是辦法。」

章為暉當作沒有聽到,把菜單遞給呂書儂。「你想吃什麼?」

「和不對的人吃飯,飯都變難吃了。」

所有人皆一愣,看向吐出這句話的章太太,其中以章世國最為震驚,「你在說什麼?」

「我受夠了!」忿忿地放下手中的水杯,章太太站起身,「為什麼我一定得忍受這一切?他好不容易滾出我家,以為終於可以平靜些,你又找他回來……」

章為暉不動聲色,只問向呂書儂,「這個如何?應該不含蛋。」毫不理會這場發生在眼前的騷動。

呂書儂本來服了他的氣定神閑,卻在察覺他深沉的眸子後了然。她輕輕握了下他的手,而他則回以一瞅。

「你小聲一點……」章世國制止她,一邊向幕僚道:「你出去看一下還有沒有記者。」

幕僚領命而去,見狀,章太太更是無法忍受。

「選票、選票、選票!你眼中只有選票!結婚這麼多年,除了我爸爸的勢力外,你正眼看過我沒有?不,就算沒正眼瞧過我也行,但你帶那女人的種回來是什麼意思?嘲笑我不孕?!」

「我沒有那個意思……」

「我受夠了這一切!再也不要忍受了——」

她忽然拿起桌上用來切牛排的刀子,眾人嚇了跳。

「你幹什麼?!」章世國喊著。

只見刀子在極大的力道下刺入章為暉的手臂,之後湧出一道怵目驚心的血痕。

「為曄!」呂書儂驚叫。

章世國呆了,章太太也被自己做出的事嚇得倒在地上。

「夠了吧?」章為曄聲音很冷,把沾著血跡的刀子自她手中奪下。

所有人偕愣住,唯有呂書儂率先上前以餐巾布包住他滲血的手臂,「你得立刻去醫院。」

「不行!」喊出這句話的人是章世國,他握著拳頭,身軀微微發著抖,「外頭還有記者……這件事不能鬧大!」

有沒有搞錯?!「你沒看見你兒子受傷了嗎?」呂書儂不敢置信,這是怎樣的父親?

「不行就是不行……為暉,拜託你。」

淡淡瞅著父親低著頭的模樣,章為曄心中百感交集。小時候以為很高大、很不可一世的父親,在此刻看來,也不過是泅泳于名利間,喪失了親情的可悲老人罷了。

他吐了口氣,「這樣,我再也不欠你們了。」然後,他向坐在地上,眼神空洞的章太太頜首道:「請保重。」

「為曄……」

「走吧,我們從後面離開。」之後他向回到包廂的幕僚示意,以餐巾布包覆傷處,再套上外套掩飾。

由於手受傷不能開車,於是他們搭計程車離去。

坐在車上,呂書儂很心急,「你真的不去醫院?」雖然刀子並不算太利,傷口不大,可是因為刺入過深,也許傷到了主要的血管或是神經……天,她已不敢想像!

「不是那麼嚴重的傷。」

章為曄語氣很淡,可是呂書儂知道,比起手上的傷,他的心傷得更重。

望看這樣的他,她也不知道自己可以說些什麼,只能歎道:「你孝順過頭了。」那樣的父母,其實他早該捨棄。

呂書儂打了通電話,之後向司機說出一個位址。

見章為曄不解地看向她,她籲一口氣道:「就算不去醫院,也得找個地方治療傷口吧?」

呂書儂有幾個大學死黨,其中一個是醫生。

汪予睫原本在某間私立醫院工作,後來因戀人的關係而加入無國界醫生組織。這次恰逢她回台,她本以為可以好好休息一陣子,不料麻煩這種事似乎總是隨時降臨。

「還好,情況不算太嚴重。」汪予睫有一張很古典的臉,淡淡的眉和纖細的眼睛。審視了一會兒傷口後,她拿出急救箱,「怎麼不去醫院?」

呂書儂歎了口氣,其中的因素太複雜,一時半刻她實在難以解釋。「下次再和你們說。」

「嗯。」汪予睫應了一聲,熟練地替章為暉處理傷口。

她瞥了他一眼,想到他就是前一陣子讓書儂那樣傷心難過的人,上藥的手不自覺用了些力。

可是章為曄像是不痛不癢,汪予睫見了,忽然道:「書儂,幫我到廚房煮個咖啡。用我放在上面第二個櫃子裏的咖啡粉,不要即溶的。」

「喔,好。」呂書儂依言而去。

這明顯將人支開的動作使章為曄不禁瞥了眼這個和他同樣淡漠的女人。只見她細長的丹鳳眼瞅著他,固定紗布的手增加了些力道。

「別再讓她傷心。」汪予睫這句話警告意味很濃厚。

章為暉有些意外,可是他仍不動聲色。「我知道。」

於是汪予睫放開了他。

「予睫,我找不到你說的咖啡粉在哪……」呂書儂走回來道。

「那就不用了。傷口在結痂前不能碰水,紗布和藥品我會給你,一天換一次,有什麼問題再打電話給我,我暫時會留在臺灣。」

「嗯,謝謝你。」

知道章為曄的傷沒有什麼大礙,呂書儂松了口氣。

回到章為曄的住處後,呂書儂繃緊了一晚的神經總算鬆懈下來,她莫名的腿軟,就這樣坐在地上。

章為曄見狀愣了下,「怎麼了?」

毫無預警地,自她的眼裏滾落了一滴淚珠。

章為暉錯愕,一時不知該如何應對,「你……」

「對不起,我本來打算不哭的,可是我忍不住……」她低喃著,雙肩微微顫動。

章為暉本就不擅長安慰人,因為他自小不曾被人安慰過,所以比起言語,他很直持地以行動展現關懷,以自己未受傷的右手抱住她。「別哭了。」

「嗯。」呂書儂抹去淚水,說:「我只是想,我光失去父親就已經很痛苦了,可是你卻是一次失去了兩個親人……」

用「失去」這個詞也許有些不對,可是呂書儂也想不出其他的來了。他們儘管活著,卻不曾關心過她眼前這個男人,那和死了又有什麼兩樣?

「我有你就夠了。」章為暉抱著她,早知那些事他無法強求,但內心底儘管知道,不可否認的是,他還是受了傷。

而這個女人明白這一點,甚至以淚水替他傾洩那些他無法道出的傷,光只是這樣,他就已覺得足夠。

呂書儂止住淚水,關心地問道:「傷口……還痛嗎?」

章為暉搖頭,比這還嚴重的傷他小時候都受過,現在這個又算得了什麼?

「我想洗澡。」他突然這麼說。

「啊?可是予睫說你的傷口不能碰水……」

章為暉瞅她一眼,「所以你得幫我。」

什麼啊,原來如此。「你好壞心。」呂書儂紅了臉。

至於他最後到底有沒有洗成,那當然是——

「喂,你不要亂動……啊!你受傷了……」

「沒傷到那個地步。」

真是的,事到如今,她也只好妥協。「至少到床上去……小心傷口碰到水。」

結果他們還是到了床上,好不容易洗好的澡也功虧一簣。

最後,呂書儂幾乎筋疲力盡。「我想洗澡……可是好累……」

「累了就睡吧,無所謂。」

「嗯……」懷中的人嚶嚀一聲,繼而睡去。

章為暉瞅著她,想起高中時有一次她被他逮到後因慌張而不知所措的羞窘模樣。那時的她和現今的她在他眼前逐漸合而為一,最後變成了此刻在他懷中沉沉睡去的戀人。

他望著她,想起之前她說過的話。

「把你的一切給我吧,我會好好珍惜的。」

為此,他勾起了唇。

畢竟求婚這種事還是該由男方開口才是。

他想,他該開始規畫了。

有關他們的未來。



新司媒體的熱度總是只有三分鐘,有關章為曄是私生子的醜聞很快的被某個女明星的緋聞取代,至於那場戲又發揮了多少作用,沒有人理會,畢竟那已不是眾人目光的焦點。

這段期間,章世國曾經來向兒子道歉,直到這時才明白過去他究竟錯失了些什麼。

可是道歉無法彌補一切,章為曄也從來沒有在乎過那個,他只是淡淡地回了句,「我想好好過自己的日子。」也斷了父親想找他回去繼承衣缽的期望。

就在這樣的紛亂過去後,新的一年到來。

今年的春節假期只有短暫的六天,於是呂書儂問他,「往年的過年你都去哪里?」她可以肯定,他絕對不是回父親那裏。

「在家裏休息,要不找一座山,待在那兒。」

唉,聽起來真像是苦行僧的規畫啊。「那……今年你要不要跟我回家?」

章為曄愣了下,瞥了眼提出邀請的女人。

她不好意思地紅了臉,「我沒有別的意思喔!只是我每年都會回去和我娘一起過,所以……」

「嗯。」剛好,他也有事和她的母親提。

嗯?嗯的意思是……同意了嗎?呂書儂暗自猜測,反正他沒說不,那應該就是了吧。

沉默了會兒,她忽然問:「你母親的事……你還在意嗎?」她指的是他的生母。

章為曄的反應很冷淡。「早不在意了,我小四離開她後就沒再見過她……她也有她自己的生活。」

「啊,所以你那時才會轉學……」哎呀!

只可惜她話已出口,章為曄細長銳利的眸子盯著她,語氣充滿不解,「為什麼你會知道?」

「呃,這個……哈哈!」呂書儂乾笑,本打算找個時機好好向他說明的,不料這下不打自招,她不承認也不行了。「你記不記得小四的時候,班上有個女生,因為父親經商失敗,卷款而逃,所以變成了班上同學的眼中釘,後來有一次被栽贓說偷了同學戒指的事?」

老實說,在入章家前的事,他很多都已經不記得了。「所以呢?」

呂書儂歎口氣,指了指自己,「那個女生就是我。」

這樣一提,本來遭章為曄遺忘在角落的記憶慢慢回來了。他好訝異,「就是你?!那個總是趾高氣昂,撞到了人還要別人先道歉,自以為是千金小姐,每次打掃工作都賴給別人的那個女生?」

這下呂書儂尷尬極了,本來以為他已經忘得精光,想不到這種無關緊要的細節他倒是記得滿清楚的。

「我反省過了嘛,所以請你忘了那些事吧,拜託。」

章為曄十分震驚,不敢置信,沒想到小時候最受不了的驕傲女生現在竟成了他的戀人,這是怎樣的一種緣分?

「這……我們小四的時候就認識了?」

「是啊。」呂書儂頷首,不過她想表示的並不只是這個。「我一直欠你聲謝謝,因為在全班同學都以為我偷了戒指的時候,相信我的只有你。」

「所以你後來才會成為律師。」他這句話是肯定句。

呂書儂笑著說:「一半一半啦,也是因為我爸爸離開之後,我們母女倆因為不懂法律吃了很多虧,所以我就想,我將來一定要弄清楚這個東西。」

章為曄沒料到他們的緣分竟那麼早便開始,然而這樣一想,似乎有的環節都連接得起來了。

「你高中時會一直看著我,也是因為這個緣故?」

這樣的一件小事,她直到出了社會都還記得,沒道理高中的時候會沒印象,可是莫名地,他不希望她說「是」。

呂書儂點點頭。「嗯,我一直想找個時機向你道謝,結果沒想到一拖再拖,最後還是什麼也沒說。」哎,想想當時的她可真沒種,儘管現在似乎也沒有好多少。「為曄,怎麼了?」他的臉色好像有些不對勁喔。

「沒事……」即使嘴上這般應著,可是他心底卻是驚濤駭浪。

他過去一直以為她用那般崇拜的、認真的、純粹的目光注視著他,是沒有理由的,也一直認為她這樣的視線理所當然,此到回想起來,若不是因為有著相當的理由,她哪可能會這樣毫無懷疑地看著他?

只是為了道謝……

這一刻,過去被章為曄所拋諸腦後、不曾認真理會過的疑問清晰地浮現在他腦中。那是他一直不願面對的真相,可此刻卻被迫不得不面對。

她……究竟為何會愛上他?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狀態︰ 離線
12
發表於 2022-6-1 00:08:43 |只看該作者
第十章

那樣的疑問一旦冒出後便盤旋在章為曄腦中,卻不知該如何尋找解答。

結果帶著這種不上不下的心情,除夕那天,他和呂書儂一同回到她的老家。

說是老家,也不過是臺北市到臺北縣的距離。

他感覺得出呂書儂和她母親很親昵,但她們母女為什麼沒有住在一起?

對此,呂書儂的解釋是這樣的,「我娘說,孩子大了也該有自己的生活,而且我工作太忙,上下班時間不固定,一忙起來甚至好幾天回不了家,我也不想讓我娘替我操心。」

呂母是個嬌小的婦人,儘管上了年紀,可是輪廓仍看得出女兒與她是十分相像的。見到女兒回來,她好高興的將女兒抱住,「儂儂,你看你,工作忙也要好好照顧自己啊,瘦了這麼多!」

心疼地摸著女兒消瘦了些的臉,呂母看向站在她身旁的章為曄,溫暖的一笑。

「你就是為曄吧?不好意思,伯母這裏沒什麼好招待的,你就把這兒當作自己的家吧。」

對於呂母溫柔的笑容,章為曄一時有些無所適從,他微微鞠躬,客氣地道:「謝謝伯母。」

呂母一邊招呼他們進客廳坐,一邊道:「你們來得正好。儂儂,我剛剛看好了日子,你覺得這天怎麼樣?」

看著母親拿來的農民曆,見日子訂在兩個月後,呂書儂嚇了一跳,「這麼快!會不會太急了?」

「可是這天是個難得的好日子啊,如果不決定這天,我看看……就要到年底去了。」呂母想了會兒,道:「而且大部分的事其實也安排得差不多了,不是也去看過婚紗了嗎?」

好日子?婚紗?坐在一旁聽著的章為曄傻了眼。這麼重要的事,為什麼他一點也不曾聽聞?甚至也沒看過呂書儂穿上婚紗的模樣……

「是沒錯……唉,好吧。」聽見母親那樣說,呂書儂只好點頭。「那你預計要請多少人?」

「我們這兒應該不多,怕是怕男方……」

「等一下。」這會兒章為曄不得不打斷母女倆的討論。他極力忍住悶氣,牽起呂書儂的手,「抱歉,伯母,我有事要和書儂說一下。」

「為曄?」呂書儂一臉莫名其妙。

呂母倒是無所謂地笑笑,「好啊,我剛好去看看湯燉得怎麼樣了。」

呂書儂沒法子,只好把他帶到她過去所住的房間。

只見他神色凝重,像是很不高興,她不解的問:「你怎麼了?」

「為什麼我不知道?」

「啊?」不知道啥?「你是說結婚的事嗎?」

廢話!「這麼重要的事,為什麼你從沒告訴過我?」甚至已經挑好日子,看過婚紗,而他這個當事人卻徹頭徹尾不知情!

「我不知道你會覺得這很重要……呃,我是想等確定了再告訴你啊。」老實說,她對此事也很意外好不好?

天,這是終身大事,竟被她這樣三言兩語帶過,章為曄無言以對。他吐了口氣,道:「總之,我反對。」

畢竟他什麼都還沒有準備好,甚至還不曾向她開口提及這方面的事。他堅持這方面的事該由男方來提較為妥當,何況他並不想在如此輕率的情況下決定彼此的終身大事。

而且,他還有那個最重要的問題尚未解決。

「啊?你、你反對?」呂書儂傻了眼。「為什麼?」

「我覺得太急了,不妥當。」若可以,他想等到情況更為穩定的時候再開口向她求婚。

聞言,呂書儂歎了口氣,「我也覺得太急,可是這件事他們也準備了很久,我總不能說反對就反對呀。」她也很無奈啊。「而且,我娘好不容易想開了,答應了人家的求婚,我這個為人子女的並不想阻止。」

章為曄一呆。「等等,要結婚的……不是我們?」

「啥?」呂書儂驚呼,驀地紅了臉。「這這這……當然不是我們啊。」

所以搞了半天,他們剛才都在雞同鴨講?

章為曄為此傻了眼,沒料到安排好日子、已看好婚紗,甚至要結婚的竟是她的母親而不是他們!那他剛剛究竟反對個啥?「……我誤會了。」

「原來如此。」呂書儂覺得又好氣又好笑,可是下一秒她立即想到,「等一下,如果是我們要結婚……你反對?」這下她終於弄清楚問題的癥結。「你不想和我結婚?」

「我只是不想這麼匆促。」他壓低嗓音,沒料到自己竟被迫在這樣的情況下表態。「而且,我什麼都還沒說。」

「說什麼?」

他沉默了會兒,道:「在這之前,我想先問你一件事。」

呂書儂蹙眉,這下更困惑了,「什麼事?」

章為曄吐了口氣,像斟酌著要如何把心底的那個疑問問出口。先前她問他的時候,他曾斥那為無聊的事,可是現在真正遇到了,他才知道那個問題的答案究竟有多重要。

「我……」

他才開口,外頭便傳來呂母的叫喚。

「準備開飯了!」

「喔,好。」她應了聲,然後看向他,「你剛才要問什麼?」

好不容易抓到的好時機被打斷,他搖頭,攬著她離開房間。「算了,去吃飯吧。」

結果這麼重要的問題卻被戀人四兩撥千斤的帶過,呂書儂不否認心裏感覺有些受傷。他是單身主義者?或者只是純粹不想和她結婚?也是,先前他是問過「你這是求婚嗎」這句,可是最後他也沒有點頭說好……

本來和樂融融的氣氛,因兩人各懷心思而多了些詭異。

他們走出房間時,呂母的對象已到,章為曄一愣,沒想到對方竟是宇文博。

許久不見,宇文博仍是那副從容的模樣。「為曄,我已經從你父親那兒聽說了你和書儂在一起的事。」他呵呵笑,轉向呂母道:「要不我們倆的婚事就和他們兩個年輕人一起辦如何?這也算是雙喜臨門哪!」

「媽,我幫你舀湯!」呂書儂很快的轉移話題,當作沒聽到。她是真的怕了章為曄會當眾說反對啊。「老大……呃,爸,你也多吃一點。」

宇文博聽見呂書儂開口喚他爸爸,感到很開心,四人和樂的用餐,卻累壞了直忙著炒熱氣氛的呂書儂。

飯後,她藉口幫忙,躲進廚房和母親一塊兒洗碗。

呂母說:「你剛才開口喊他爸爸,他很開心。」

呂書儂乾笑,很是心虛,因為方才她是為了模糊焦點啊。

,呂母幽幽地歎了口氣,「我知道你心底還是想著你爸爸,說實在的,我也很想他,可是那麼多年過去了,我想,他也有他自已的生活。」

「嗯。」

宇文博是呂書儂父親的故友,當年呂家陷入危機時幫了許多忙,而這些年來他對母親的好,呂書儂更是看在眼底。

本來他們母女倆可以不必過得那麼苦,可是呂母覺得在丈夫手下辛苦了一輩子卻什麼也沒拿到的人更可憐,所以不但把房子賣了,甚至積蓄也統統拿去貼補,她們才淪落至這樣困苦的下場。

可是呂書儂並不怨懟,相反的,她以母親為傲。

所以,她不反對他們結婚,只是覺得,若喊了那聲「爸爸」,那個過去被她這般呼喚著的人……似乎就再也不會回來了。

也許是一天之內經歷了太多讓她情緒起伏的事,她在母親和宇文博面前雖力持振作,可是一回到房間,她整個人就像垮了一般。

章為曄向她走近,忽然聽見她開口。

「我爸爸是為了我們母女好才離開的。」

儘管聽來像是自言自語,可是章為曄知道,她是說給他聽的,所以他只是靜靜的聽著,沒有說話。

「他已經預料到事情會發生,所以早把房子等等財產過戶到我媽名下,甚至簽好了離婚協議書……只是,我到現在還是不懂,他為什麼不肯留下來和我們一起面對?不管發生了什麼事,一起相互扶持、依靠,那才叫作家人不是嗎?」

所以這些年來她心心念念,盼望爸爸終有一天會回來,告訴她一個答案,就算只是一句淡淡的「我愛你們」,她也甘願。

感受到呂書儂的難過,章為曄伸手想碰觸她,卻被她避開了。

他很意外。

瞅著他深邃卻泛著不解的眸子,她說:「所以我一直嚮往有個完整的家,我想結婚生子,而且至少要生三個,讓他們彼此有依靠……你呢?你不想嗎?」

說真的,她好怕聽到他的答案是「不」,儘管兩人相愛,可是若對未來的看法不同,他們又怎能走得長遠?

凝睇著她雖然沒哭,卻閃爍著水光的眼眸,他歎了口氣。儘管隱約感覺得出她誤會了,卻沒料到她竟誤會得如此徹底。

「不,我想。」

說著,他把手伸進口袋,拿出一個小盒子,打開來,裏頭是一對對戒。

「這……」一般而言,一個男人會在女人面前拿出戒指只有一個意思,呂書儂呆住了,「你什麼時候去買的?」

「好一陣子了。」若真要推算,是在那天她見過他不堪的家人之後。

只是,這段日子他一直思考著該如何開口。

他不是個擅長甜言蜜語的男人,也無法那麼貼心地說出什麼完美的求婚詞,他最多只能說……「說好。」

「啊?」呂書儂傻眼,哪有人這樣求婚的?「什麼東西說好?你是指這個戒指?很好啊!」她故意裝傻。

「書儂。」他語調一沉,不相信她真的不懂他的意思。

呂書儂當然不至於不懂,可是她想聽他說出口。「我說過的,我這個人很笨,你不說,我不會懂。」

的確,現在的他並非不能瞭解她的意思,語言的力量多強大,他已體會到了。「在那之前,我想先問一個問題。」

「嗯,你問啊。」

「你……愛我哪一點?」



呂書儂笑了整整三天三夜。

「……笑夠了沒?」

「沒有,我只是……噗!」天,她又想笑了。

那一天在老家被章為曄問及這個問題時,她就已克制不住地大笑出來,她從來不知道他竟也有如此孩子氣的一面。

她抱住他,回答他,也像回答自己。「若真要說起來的話,應該是笑起來的樣子吧。」高中時他望著那些花草樹木微笑的模樣,至今仍是她少女時期最美麗的一段回憶。

笑起來的樣子?「這樣嗎?」他扯了扯嘴角。

「唔……你還是想笑的時候再笑吧。」老實說,有點可怕。

世界上有些事很難回答,包含愛與不愛的答案也是,過去她太在乎那些,導致遺忘了眼前最重要的事物。

「反正你知道我愛你就好。」

好吧,至少這一點他不否認。
,
「那,你的答案呢?」他執起她的左手,上頭也戴著對戒中的那只女戒。

呂書儂嗔視他一眼。都讓他戴上戒指了,答案還能是什麼?

她主動吻他,道:「有時候,其實你也很笨耶。」

原來他們都是半斤八兩。

「話說回來,之前周邑初才跑來向我要喜帖呢。」真是的,雖然明白他是玩笑,可是會不會太快啦?

聽到這個名字,章為曄眉一挑,「你還有跟他聯絡?」

見自己一不小心哪壺不開提哪壺,呂書儂應對得很小心,「沒有啦,只是剛好最近一件又和他碰上……對了,你肚子餓不餓?我買了一些菜回來。老實說,你的冰箱真的很空耶……我去做點東西給你吃好不好?」

他轉移話題的態勢太明顯,老實說,事過境遷,有些事過去就是過去了,可是這會兒不期然被提及,使他本來遺忘的記憶又回來了。

「為什麼你的助理會說周邑初是你男朋友?」

「還是你想出去吃?我剛結束一件,事務所發了獎金,可以吃好一點……不然不然不然我送你禮物好不好?你想要什麼?」反正裝傻到底就對了。

只可惜他的面色並沒有因她的話而轉好,眼神反倒顯得更加淩厲。

呂書儂縮了縮肩膀,豁出去了,「好啦、好啦,對不起,我錯了,你不要生氣……丁丁誤會了嘛,她知道我和周邑初以前是男女朋友後,就以為我們有什麼關係……」

章為曄淡淡地道:「你知道我不是氣這個。」

對,她知道。「我不是故意毀約的,只是我總要和人家說清楚、講明白啊,而且,我那次和他談過後也不是沒有收穫,我們說好了,以後只是朋友……」

「他真的這麼說?」

見章為曄的表情有明朗的傾向,呂書儂馬上打蛇隨棍上,「是啊,他親口說的,我和他本來就沒有可能……」

「我知道了。」

「啊?」知道啥?知道她和周邑初是清白的,沒問題了?「親愛的——」

章為曄睞她一眼,「可是你毀約還是事實。」

「啥?」呂書儂愣住,本來準備好要抱住他的雙臂就這樣停在空中。這……不會吧?

章為曄盯著她,表情即使不若方才那般嚴厲,可是呂書儂仍舊敏感地察覺到另一股很不妙的氣息。

「我們說好的,你要受罰。」

嗚……可不可以不要?

呂書儂欲哭無淚,當時他們曾互相要求對方,若未遵守諾言的話要受到處罰,她本以為自己可以沒事,想不到……唉,果真是歹路不能行啊。

不過,章為曄所謂的處罰,並不是傳說中在床上嗯嗯啊啊消磨一天的那種,而是要她空出一個星期天,和他一塊參與市政府所辦的植樹活動。

為了推廣綠化,這次的活動市府特地邀請民眾參與,將約莫五十株的樹苗由園藝管理所遷入內湖某塊公園預定地。

大夥兒攜家帶眷,將一株株的樹苗親手植入土壤。

辛苦了一天,看見一排的小樹整整齊齊地迎風享受著陽光與土水的滋潤,呂書儂內心難掩感動,只不過,她的腰也快斷了。

「還好吧?」章為曄把一瓶礦泉水拋給她。

呂書儂扯唇接過,「還好。算你厲害,想得到這種處罰。」看來今天回去後,她一個晚上可以不用動了。

「應該的。」他嘴上這麼說著,可是眼神卻很柔和。

這次的活動儘管說是處罰,可是實際上他本來就想找她參加的。

他沒那麼小心眼,非限制戀人的交友不可,只是周邑初例外。明知周邑初對他的女人有著眷戀,他自是不可能那麼大方的任他們隨意見面。當然,若只是朋友就無所謂了。

他打開礦泉水,仰頭灌下大半瓶。

今天一天,他在大太陽底下活動,教導市民如何正確地種植樹木、對待花草,呂書儂第一次見他這麼多話,說的都是花草經,可是她卻比聽見他的愛語更不亦樂乎。

她說:「你真的很喜歡植物。」

「嗯,很喜歡。」

見他毫無遲疑地回答,呂書儂先是一愣,繼而感覺好懊惱。「太不公平了,為什麼你可以這麼乾脆地承認?」先前面對她時,卻連一句簡單的愛語也不肯說。

章為曄瞥她一眼,感到好笑,她連這樣的醋都要吃?

「我也喜歡你。」答應了她要坦白,他就會做到。

「那和花草樹木比起來呢?」

「這不能比。」

聽見他這樣說,儘管內心知道他不是那個意思,但呂書儂仍舊有些在意,最後不禁脫口而出,「那你又怎麼會喜歡上我?」

坦白說,話一說出口,她就已經後悔了。

唉,不是已經決定好不再懷疑他的感情,她怎麼又小鼻子小眼睛地提起這個話題來了?

「哎呀,我隨口說說而已,你不用理我……」

「無與倫比的美麗。」

「啊?」什麼?

「你上次唱的歌,我生病那個時候。」

天!「你聽到了?!」這下超丟臉,她那五音不全的歌聲竟教他統統聽了去,這是要她如何見人啊!

章為曄抿唇微笑。他想起那時,在病中朦朧醒來的他,聽見她輕輕的唱著。

•天上風箏在天上飛

地上人兒在地上追

我若擔心我不能飛

我有你的草原

你形容我是這個世界上無與倫比的美麗

我知道你才是這世界上無與倫比的美麗……•

就只是這樣而已。

他後來聽過原曲,原唱的聲音清潤乾淨,亦男亦女。他聽著,想起了那天早上她伴著他時正唱著這首歌,內心充滿激動。

她那過於純粹而澄澈的目光,滿足了他一直以來渴望被關注的心。

於是,他得到了救贖。

她當時望著他的眼,仿佛正喃喃述說著這世界上最美麗的愛語。

現在也一樣。

他看見呂書儂那清亮的眸子正帶著些不解地望著他。儘管過了這麼多年,當他們再次重逢,他仍自她的眼中讀出了那份他以為早已逝去的情感。她確實是愛他的,就算過了這麼、這麼多年,她,還是愛他。

他很高興,自己終於確定了年少時那份放在心上,卻不曾確認過的心情。

「為曄……」呂書儂喚著他,不是因為想知道他的回答,而是看見他笑了。

,儘管不是第一次看見他笑,可是此刻卻充滿前所未有的溫柔,似乎是打從心底湧出的美好。她好開心,從未想過只是一個人的笑,便能這樣得使她感動幾欲落淚。

於是她明白沒什麼好問了,因為他們的心在這一刻已然同步。

在這綠意環繞的,溫暖的午後。



章為曄還欠某人一個「賭債」。

儘管實在很不想理會,可是願賭服輸,所以在某天接到債主打來問「親愛的,啥時要來還債啊?」的電話,他很直接就說今天。

於是,他帶著呂書儂一塊來到「寐姬」,也就是當初他遭記者跟拍的那間。

老實說,呂書儂對這兒不算太陌生,可是今晚店裏的氣氛讓她有些不解。

「今天是有什麼特殊活動嗎?」感覺好熱鬧。

章為曄沒有回答,只領著她繞過人群走到吧台處。

儘管言明是,但這兒不至少完全沒有女性的影子,像人在吧台忙裏忙外的楚夜羽正是一例。

「嘿,你們終於來啦!」

「僅此一次,下不為例。」章為曄瞪她一眼。

「好好好。」濃妝豔抹的楚夜羽拍拍他肩膀,轉而向呂書儂道:「你在這兒等一會兒,我馬上給你安排一個特等席,包管你等一下看得一清二楚。」

特等席?看得一清二楚?呂書儂完全搞不清楚狀況。

她和「寐姬」的老闆在搜證的過程中曾有一次接觸,可是直到來到後臺外,在不同於店內的明亮燈光下清楚看見她的五官之後,呂書儂瞪大了眼,後知後覺地吃了一驚。

「你不是……」天,她就是那天出現在章為曄家的那個女人!她是「寐姬」的老闆?

楚夜羽朝她一笑,「先前真是不好意思,一直沒有好好跟你打聲招呼。我是楚夜羽,那傢夥的青梅竹馬。」說著,她伸手捏捏呂書儂的臉,「哇,你的皮膚真好,長得也好可愛……哎,配他真是可惜了。」

「喂!」章為曄不悅的瞪著眼。

這樣就生氣啦?「歹勢,你先去吧台那裏等我一下,馬上就有好戲可看囉!」風情萬種地朝她眨眨眼,楚夜羽便推著章為曄走入後臺。

被撇下的呂書儂仍在震驚中。「寐姬」的燈光太暗,那天她也只和楚夜羽稍作交談而已,所以一直沒有認出來……

她不否認看到章為曄和其他異性那般親昵,仍舊有種不舒服的感覺。哎,不是早告訴自己別再不安了嗎?他們不過就是青梅竹馬而已啊。

可是,到底楚夜羽口中的「好戲」又是什麼?

很快的,呂書儂這個疑問就被揭曉。

打扮入時的楚夜羽站在舞臺上,拿起麥克風朝下頭的客人道:「今天是個特別的日子,我一個好友輸了跟我的賭注,基於願賭服輸的原則,他將特別獻唱一曲,請大夥兒掌聲鼓勵一下!」

獻唱一曲?他……他要唱歌?!呂書儂愣住了。

接下來,她看見章為曄面色不悅地走上台,向興致高昂的楚夜羽冷聲道:「只有一首。」

台下的觀眾似乎訓練有素,在楚夜羽的引導下很捧場地大聲鼓掌,只有呂書儂仍呆著。一陣吉他聲響起,臺上的章為曄一手插在口袋裏,仍舊是那副自我的姿態,然而當他開口,全場都被他折服了。

他唱的「」,以低沉渾厚的嗓音詮釋這首歌曲,她心動得不能自已。那一句句溫柔的歌詞仿佛正向她傾訴著,假如你願意待在我身邊,我們可以征服世界。我將為了你在那兒,你拯救了我的靈魂,不要離開我……

「很棒吧?」不知何時,楚夜羽已走過來,站在她旁邊。「這個傢夥不愛說話,卻有一副好歌喉,只可惜他也不愛在人前唱歌。」

聽楚夜羽以十分瞭解的口吻訴說有關章為曄的事,呂書儂很難不吃醋。

「你們以前……是不是交往過?」

「啊?」

話問出口才察覺自己唐突了,呂書儂連忙紅著臉解釋,「呃,是我以前高中的時候看過你來找他,你們看起來感情很好,所以我才想是不是……」

還來不及解釋完,楚夜羽已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天啊、天啊!我的天!你怎麼會那麼想……」天,這個女生真是太可愛了!「真可惜,若不是我已經有了親親愛人,肯定要你和我交往。」說著,楚夜羽趁她不備,在她的臉頰大聲的親了一下,和她開玩笑。

「楚、夜、羽!」章為曄氣得馬上奔過來。

「有人生氣囉。」楚夜羽眨眨眼,毫不理會好友排山倒海而來的怒氣,不知死活地道:「嘿,小曄,你的小可愛問我,我們以前是不是交往過呢。」

「什麼?」章為曄聽了後反應更大,「我跟這傢夥交往?」有沒有搞錯!

捂著剛剛被人貿然親吻的地方,呂書儂臉很紅,「那是因為……」

「我不是同性戀。」

啊?

楚夜羽揮了揮手,「真巧,我也不是。」

咦?

章為曄吐了口氣,指著一身妍麗打扮的楚夜羽,「他是男的。」

咦咦咦?啊啊啊?「男的?!」

「是啊。」楚夜羽笑笑,然後恢復了男聲。「其實我這樣的打扮只是興趣啦,我喜歡的也只限于女人,所以我跟小曄……下輩子吧。」

「下輩子我也不想。」章為曄拉過她,在她和楚夜羽之間隔開一段距離。「你誤會這件事有多久了?」

有多久?從高中時誤會到現在啊!「天,我不知道……」搞了半天,此「他」非彼「她」?「所以你會來這裏……是因為他?」

這下才明白自己的誤會究竟有多可笑,呂書儂哭笑不得,原來自始至終都是她想太多啊。

「偶爾啦,有時候來幫我修修水管之類的。」楚夜羽笑了笑,「喔,還有找我當他的愛情顧問。」

「閉嘴。」章為曄送去一枚厲瞪。

「閉嘴就閉嘴。唉,這個就是所謂的媒人丟過牆嗎?什麼叫誤交匪類,我今天真是見識到了喲!」

章為曄又白他一眼。拜託,這是我的臺詞好不好?!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天使長(十級)

無恥近乎勇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藝術之星 美食達人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狀態︰ 離線
13
發表於 2022-6-1 00:09:02 |只看該作者
尾聲

那是高三畢業前夕的事——

「確定前請稍等。」

「什麼請稍等?」她明亮的眸中有著躍躍欲試的興奮,渾然不覺好友的語重心長。

「在感情確定前,請稍等。」好友翻了翻手上的雜誌,念出上頭的字句。「你不覺得你現在這樣是有勇無謀的行為?占星上說,你這個星期的愛情運很不好耶,你確定你還要告白?」

聽了好友的話,她一笑,笑容中有著屬於青春少女的羞澀,「沒關係,我不想在高中三年留下遺憾,而且我調查過了,他現在沒有女朋友,他如果不討厭我的話,我應該有機會的。」她樂觀地道,粉嫩的臉頰上浮起一抹紅潤。

好友見狀,便合上雜誌,對她鼓勵的一笑,「既然這樣,我也不潑你冷水了,好好加油囉!」

她吐了吐舌頭,自信滿滿地拍拍胸脯,「你就等著我的好消息吧!」

剛自夢中醒來,呂書儂尚有些恍惚。

她眨了眨眼,繼而看向睡在身旁的戀人,思及方才的夢境,不禁苦笑。

唉,想不到過了這麼多年,她竟然還會夢到當年興匆匆的決定告白,結婚卻看到他和其他女生親昵的離去而遭受打擊的那一幕。

所以,當後來章為曄問她「你沒有話要和我說嗎」的時候,她才什麼也沒說。

那時,她的手中尚握著一封純白的信,粉紅色的貼紙緘在封口上,仿佛她少女的情懷,淡淡的百合芬芳至今仍縈繞在她胸口,美好得幾乎教人屏息。

那是很久遠、很久遠的回憶了。
瞅著章為曄沉睡的臉,她喃喃地說:「確定前……請稍等。」

身旁的他被她的低語吵醒,睜了睜眼,「什麼請稍等?」

她一笑,「沒事,睡吧。」

此刻,她很慶倖他們的心情都已確定。

是的——

確定前,請稍等

【全書完】
昨天的今天是昨天,明天的今天是明天,那今天的今天是那天?
請注意︰利用多帳號發表自問自答的業配文置入性行銷廣告者,將直接禁訪或刪除帳號及全部文章!
您需要登錄後才可以回覆 登入 | 註冊


本論壇為非營利自由討論平台,所有個人言論不代表本站立場。文章內容如有涉及侵權,請通知管理人員,將立即刪除相關文章資料。侵權申訴或移除要求:abuse@oursogo.com

GMT+8, 2025-2-27 01:53

© 2004-2025 SOGO論壇 OURSOGO.COM
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