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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由于土地肥氏,豐饒多產,白鳳國素來以種植各種谷麥為生,副耕則是數百種珍奇異果,乃是四靈大地的主要食糧輸出國。
近年來,更因某些愛財且不畏北淇長江巨浪的中原生意人冒險來此買賣,而逐漸擴大收益。
春耕,是白鳳國一大盛事。
之于白鳳國的人民,土地的豐饒乃是上天諸神所賜予,歷代擔任神女的鳳氏一族,則是諸神派遣下凡,守護白鳳國昌平安順的轉世神人。
因此,春耕之日向來以神女為首,率領舉國上下行祭天大典,再由國師主持把典,兩者各司其職,行之有年。
此時,位在城郊外,上萬頃的農耕用地,正擠滿了白鳳國的子民,農人們則是手握蹦頭,準備春祭之後進行新歷年到來的第一回播種。
其余閑雜人等卻是湊著看熱鬧,人人爭相欲睹神女與國師的風采,而這其中又以待嫁閨女居多,貌美女子更是繁不勝數。
浩浩蕩蕩的一字排開,簡直像是在後宮選秀,環肥燕瘦皆有之,也造成了春祭的另一種盛況。
葉淺線很緊張,雖然假扮神女已經一段時日,然而頂替鳳梓面對這種大場面卻是頭一遭。
由于先前神女前往神宮祭祖,在半途中了埋伏一事並未流傳出宮,因此人民尚不知闖梓已經有段時日未早朝議政。
但不管如何,她都必須更加留心,萬不能做出與鳳梓不同的舉止。
雖然眾所周知當今神女是痴兒,但是本著對鳳氏一族的無上崇敬,人民對鳳梓依然是敬愛有加。
而這幕後功臣,自然也少不得同為白鳳國人民所仰慕的晏蒔青,身為國師的他,不僅是鳳梓最信賴的人,也有著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崇高地位。
深吸了一口氣,身穿火紅鳳紋大袍,頭戴翡翠珠玉鳳冠的葉淺綠,一步步走上祭祀台的長長階檻。
晏蒔青已經等候在擺滿舊歷年豐收谷物的祭祖台上,今日的他身穿桃紅錦袍,墨發束起,戴上金冠,溫顏如玉,氣宇不凡。
尤其是他額前的一瓣桃花印,更為他添了幾絲飄逸仙氣,初次見到他如此慎重裝扮的葉淺綠不禁為之一凜。
想起他對鳳梓的那抹微笑,原本聚精會神的她心神一閃,腳下也跟著一記踉蹌,差點就摔跤出糗。
「恭迎神女。」晏蒔青雙手垂袖,面色波瀾不興,不卑不亢地朗聲道。
葉淺綠臉上微微一笑,裝得有點傻,又有點正經,認真扮演起一個十歲稚童被教導該如何行儀奉禮的瞥扭模樣。
幸虧一切還算順利,春祭大典之後,農人便動手進行新歷年的初次播種,她與滿朝百官就坐在祭耙台下,品香茗,嘗珍果,與民同歡。
葉淺綠暗暗松了一口氣,雖然頭上的鳳冠重得要命,快將她縴細的頸子壓垮,可她還是維持著端莊穩重的坐姿,不敢松懈半分。
可坐姿端正並不代表心思也入定,她望著坐在左右兩旁的滿朝百宮,先大致環視一遍,最後目光落到了晏蒔青身上。
即便是坐著,他還是給人神聖不可侵犯的威嚴感,就連奉茶的女官也不敢站得太近。
幾十個官員以他為中心,圍繞成一個勢力範圍,不知在商討些什麼。
至于坐在她右手邊的薛昆,則是仗恃著太師威權,同樣有不少已經成為他黨羽的官員圍繞左右,或阿誤奉承,或附耳說悄悄話。
葉淺綠觀察了一會兒,清楚明白朝中勢力已經一分為二,較為親近晏蒔青的那些人,想必就是對鳳氏一脈忠心耿耿的臣子。
這些臣于的年歲看上去較大,而依附在薛昆身邊的那些官員則年歲較輕,可能是薛昆拉攏不動忠心的舊臣,只好自己拔躍新官員,好建立起他的朝中勢力。
她越看越是頭疼,從一個平凡的二十一世紀女人,靈魂無端穿越到這陌生的四靈大地,還非自願地卷入了般人不見血的宮門,實在無奈。
「神女,這是去年豐收的鴛鴦果,請您嘗嘗味道。」洛月以盤端上兩顆果實殷紅、香味奇濃的珍果。
「這是雪絨翠河茶。」冰心也緊接著奉上了一杯色澤略白的熱茶。
看見美食當前,葉淺綠苦悶的心情當即大好。
當神女雖然壞處居多,但是吃喝方面卻是一大樂事,特別是這里的東西又稀奇古怪,往往讓她大開眼界。
葉淺綠抱著好奇嘗鮮的心態,先拿起了一顆鴛鴦果,初咬下的第一口有點酸,正想吐出果肉時,蜜般的甜味便充溢滿口。
她甚覺驚奇的瞠大雙眸,又多嘗了好幾口才放下,捧起白玉茶杯,頤了一口雪絨翠海茶。
起先她對茶的略白色澤有些懷疑,又有點畏懼,可喝著喝著,甘醇獨特的茶香佔據了她的味蕾,讓她喝到杯底朝天,一滴也不剩。
「別貪喝,這茶的底性偏涼,喝多了會鬧肚疼。」
晏蒔青不知何時走到她身邊,看似接過,其實是暗中施力,將她手中又被倒滿的雪絨翠河茶搶走。
葉淺綠不滿的想搶回來,也不怕這孩子氣的動作被其他人看見,畢竟現在她假扮的就是心智僅有十歲的鳳梓。
晏蔣青顯然也沒想到她會有此舉動,手中的白玉茶杯還未放下,她便伸手來搶,她的手心貼上了他的手背,剎那間,兩人四目相望,靜止不動。
冰心與洛月也琵異的瞅著他們兩人,卻不敢出聲。
周遭的人聲熱鬧,以及群臣言笑晏晏的交談聲,似乎都在他們無聲對望的剎那間靜止了。
葉淺綠一直記得初穿越過來時,第一次迎視晏蒔青的雙眼,就被他那雙漂亮的鳳眸震住了心神,內心忍不住贊嘆他美麗得不可思議的容貌。
如今再這麼一望,她心底依然震憾,初見時的那股驚艷感也分毫未滅,除此之外,似乎還添了一絲不可名狀的波動。
餅了半晌,葉淺綠的心猛地一跳,踫著他的手像著了火似的,急慌慌的收了回來。
茶也不敢再喝了,她別開臉,為緩和心慌意亂的思緒,又拿起銀盤上的鴛鴦果放到嘴邊。
吃到一半,忽然又覺得光她一個人吃有點不好意思,看了一眼銀盤,才發現慌亂中她拿的是方才沒吃過的那顆,而此時兩顆鴛鴦果都讓她咬了幾口。
想了想,從盤中拿起顯得無禮,葉淺線便將踫在嘴上的這一顆鴛鴦果遞給了晏蒔青,卻沒發現這個舉動引起其他人的驚恐。
冰心與洛月更是急急靠上來阻止。「神女,此舉萬萬不可!」
晏+蒔青凝目望著她,身旁傳來此起彼落的抽氣聲,讓葉淺綠緊張得手心都冒出一冷汗。
不過就是一顆鴛鴦果,有什麼不對嗎?為了掩飾慌張,她擠出一抹憨傻的笑容,偷偷以眼神向晏蒔青求救。
「這種果實之所以命名為鴛鴦果,主因在于,正值婚嫁年歲的男子與女子嘗了這種果子後,內心如果有喜愛的對象,便會將剩下的另一半果子分給對方,是一種示愛之舉。」晏蒔青張口解釋。
換言之,男女互相分食鴛鴦果是白鳳國的婚嫁風俗。
前段時日雖然惡補了不少白鳳國的相關知識,但是這一條習俗葉淺綠是真的不清楚,聽完之後,她楞了良久。
就在此時,薛昆刷的一聲從座位上起身,一副像是抓著了誰的把柄,見獵心喜的模樣。
「方才在場的眾人可都看得一清二楚,神女竟然將嘗過的鴛鴦果分給了國師,莫非國師是假輔佐之名,行誘騙神女之實,想讓心智末開的神女招國師為皇婿?」
薛昆此話一出,葉淺綠真是既懊惱又悔恨。
她剛才只是想化解尷尬,才將手中的那顆鴛鴦果分給晏蒔青,心中根本沒多想什麼……
頓了頓,她不得不承認,把鴛鴦果遞給晏蒔青的時候,她或許是有分神,想了一下兩人手踫著手的那一瞬,但是,也就只是這樣而己,那個念頭應該不涉及男女情愛吧?葉淺綠暗思,卻忍不住心虛了一下。
可是,她這個無心的舉動,卻讓一直苦無機會找碴的薛昆,有了可以光明正大找晏蒔青麻煩的好理由。
看著頓時成了眾人焦點的晏蒔青,葉淺綠眼露愧疚之色,但又不能當著群臣的面開口解釋,當真是苦惱極了。
晏蒔青起身佇立,桃紅色的寬袖錦袍使得瘦長的身形更飄逸似仙。
只見他不疾不徐地望著薛昆,聲音依然淡淡的道︰「太師未免太過多慮,眾所皆知,神女心智末開,思想純良無邪,對于男女之情也懵懂未知,方才不過是本著有福與臣民同享的仁心,才將鴛鴦果分給臣。」
「笑話!」薛昆嚴聲冷斥。「分食鴛鴦果是白鳳國自古有之的婚嫁習俗,就算是心智末開的神女也斷不可能不知情。況且今日春祭是何等慎重,卻這麼恰好,你偏生坐到了神女身旁,這根本是預謀!」
葉淺綠忍無可忍,臉露忿意,拍桌立起。「不過就是吃個鴛鴦果,哪來你說的這麼多陰謀詭計?依我看,滿肚子壞水的人應該是你才對!」
話一出,所有人的面色都明顯一楞,她自己也後知後覺的抽了一口冷氣。
糟了!心智只有十歲的神女,怎麼可能說出如此正經八百的話?
她竟然在文武百官面前露出了馬腳?!
登時,整個祭台上下都出奇的安靜,靜到連數十尺之外的農人掘土聲也傳進了耳中。
在場的每一雙眼都瞪得老大,齊齊望著頭頂鳳冠的神女。
尤其是薛昆,那雙老眼瞪如牛鈴,好像十分驚恐,就像是長久以來養在身邊的一只溫馴寵物忽然張嘴皮咬了他一口。
晏蒔青的臉上雖然不見慍色,但是鳳眸微微眯著,她看得出來,那是對她無聲的責備。
可她就是無法眼睜睜看著他被薛昆這個老狐狸見縫插針,那景象讓她心里一千一萬個不痛快!
再說了,他總不能老是以退為進,讓薛氏父女一再明目張膽的欺壓神女,這樣未免也太沒面子了。
忽地,她心底起了一念,美目流轉,閃動著一絲狡點亮芒。
見狀,晏蒔青眼眸低斂,揣度著她不知又想出什麼亂子。
眾人只見神女眼神恢復傻氣,面露幾分女兒家方有的嬌羞,稍稍低下盤挽著華美發髻的螓首,伸出皎白若雪的縴縴素手,在眾目睽睽之下握住了晏蒔青的手。
見此景,眾人又是一驚。
「孤最喜歡國師了。」她毫無懼色的對眾人盈盈微笑。
這話雖然說得傻氣,聽來像是孩子在說她最喜歡哪個玩伴,但仍是震憾了在場的眾人。
薛昆見了一喜,面上震怒的高聲痛斥。「晏國師,神女都說出了如此驚人之語,你還想否認嗎?」
神女若是當真戀上國師,眾人不會責備心智懵懂的痴兒,而會將苗頭指向晏蒔青。雖然葉淺綠的用意是要打回薛昆的惡言質疑,卻也讓薛昆抓緊了機會針對晏蒔青落井下石。
面對眾人投以的質疑目光,晏蒔青面色未變,鳳目如千年古湖,並未因此驚起波瀾。
驀地,葉淺綠的柔荑反被晏蒔青握住,她訝然揚眸,卻見他遞回鴛鴦果,然後風輕雲淡的對眾人道︰「敢問太師,白鳳國可有規定國師不能當上皇婿?」
話一落,不只是其他人,連葉淺綠自己也傻住了。
薛昆臉色忽青忽白,白鳳律法確實沒有嚴明規定皇婿的身分,但凡神女喜愛之人,又與神女心意相通,無論是富或貧,皆可當上皇婿。
可國師兼皇婿這等事,卻是從末有過的。
「荒唐!」苦思良久,找不到可反駁之語,薛昆只好斥了這句。
晏蒔青文風不動,像是要讓葉淺綠悔悟自己的月兌序之舉,他攢緊了她的手,更對一臉怔楞的她露出俊雅一笑。
她心口一震,頰色漸紅,她知道依照他的聰明睿智,肯定能想出平息這個風波的方法,卻萬萬料想不到,他竟然會說出加深兩人曖昧的話。
這完全超乎她的預料呀!
薛昆見他們眉目傳情,內心暗驚,生怕這麼一亂弄巧成拙,真把晏蒔青拱上皇婿之位就糟了。
晏蒔青也看出了薛昆的憂心,狀似無意的又對葉淺綠道︰「敢問神女,可有意願招我為皇婿?」
外人看來,他們是打算在春祭大典上將曖昧關系名正言順,可是葉淺綠知道,他這樣做,分明是要讓她驚慌以示懲戒,讓她往後懂得知所進退,莫再出亂子。
隨著眾人目光復又移轉到她身上,她傻笑的表情不禁為之一僵。
晏蒔青肯定不會再出手幫她了,她內心暗暗懊惱,剛才不該逞一時之勇的。
忽爾,她靈機一動,露出傻兮兮的憨容,笑了一聲,拿高握在于里的鴛鴦果吃得津津有味。
「唔唔,鴛鴦果好吃。」咬了一口後,她又轉身抓起白玉茶杯,將里頭的雪絨翠再茶一飲而盡。
冰心與洛丹正要出聲攔阻,她卻突然扔下茶杯與鴛鴦果,雙手抱著月復部放聲高喊。「好痛!我的肚子好疼!」
這聲嚷嚷總算成功解除了尷尬的窘境,眾大臣紛紛靠攏過來,冰心與洛月也連忙扶住了站不穩的主子。
「宣醫官。」晏蒔青有條不紊地揚聲,隨侍在旁的女宮即刻退下。
「不行!真的好疼,快疼死我了!」葉淺綠雙腿倏軟,跌坐在地上,霎時嚇壞了所有人。
「莫不是茶果被人下了毒?」一位臣子焦急的問道。
「莫急,先等醫官來再說。」
聽見晏蒔青說出這一句,葉淺綠嚇壞了,趕緊喊疼喊得更賣力,只差沒在地上打滾。
「青青……我好疼!好疼……」末了,她雙眼一閉,直接裝暈。
群臣一陣譚然,原本還想緊咬不放的薛昆也只能暫且把話嘸下去。
耳邊鬧哄哄,雙眼緊閉的葉淺綠心下一陣忐忑,揣度著晏蒔青會如何收拾殘局。
間隔半晌,她的身子落入了一雙臂彎中,徐緩騰空,她想,應該是宮人合力將她抱起,準備先送回朝鳳宮再行打算。
心中一時好奇,她偷偷眯著觀了一眼,發現在眾多憂心忡忡的群臣之中,並末看見晏蒔青的身影。
正納悶不已,她卻冷不防想起什麼,悄悄地,不著痕跡地又將眼角余光往上一瞥。
這一顱,葉淺綠差點真的暈過去。
原來抱著她上鳳輦的人就是晏蒔青,而且他的神色並不好看,那雙寶玉般清亮的鳳眸低掩,正在仔細端詳她的面色。
那關懷備至的憂心眼神落入了她眼中,不只是驚話,她頰上紅暈漸顯濃艷,心也跟著亂了……
恍惚之間,明明沒病也沒痛的她,突然真的起了一陣心絞痛,縮在他懷中不止。
正當劇痛難耐時,她眼前又浮現了奇怪的畫面。
幻影中,依然是笑得一臉傻氣的鳳梓和眼神泛暖的晏蒔青,他牽著她的手,走過了兩旁花木扶疏的青石板小徑。
鳳梓嘴里咿咿呀呀的,也不知說了什麼童言童語,令素來性子清冷的晏蒔青嘴角輕勾,笑中卻帶了幾分憐憫。
是,是憐憫沒錯,她看得很清楚,絕對不會錯的。
原來……晏蒔青對心智停留在十歲的鳳梓是憐憫、是同情,說句實話,她對這發現倒是頗為訝異。
這段日子的相處下來,依照她對晏蒔青的粗淺了解,大概也清楚他為人冷傲,喜歡掌握一切。
包因為精通陰陽五行術法,又通曉星相卜筮,幾乎沒什麼事能夠難得倒他,他能洞察過去、窺知未來,能力之大,竟然還能將千年之後的靈魂招來白鳳園,不得不說,其實連她也有些畏懼他。
在她這個未來人士眼中,這種無所不能的強者往往都是篡寫歷史、謀奪皇位的陰謀家。
但是,從種種跡象看來,他對鳳梓並無貳心,甚至為了保住鳳氏最後的血脈,更不惜招她的靈魂來頂替鳳梓,這是為什麼?
他的各種舉動在在出乎她意料,也漸漸地撥亂了她的心弦。
幻影一瞬之間就消失不見,心上突生的那股劇烈絞痛也隨之停下,等到她睜開眼的時候,已經讓晏蒔青抱入鳳輦。
最教她意外的,是她蹩腳的裝病伎倆……他居然沒發現,還露出罕見的憂心神情?
他是擔心鳳梓的身體微恙?抑或是真的關心她這個代打替身的靈魂?
電光石火間,她忽然伸手拉住了轉身欲走的他,他回眸側望,似乎有些話然。
「青青,別走。」這一聲,連她自己也嚇住了。
這真的是她嗎?為什麼像是有人借著她的聲音挽留他?
凝望著那如神人般光采嘩嘩的俊顏,她不禁想,他畢竟不是真神仙,心同她一樣是肉做的,縱然再怎麼神機妙算,還是會對人產生感情,鳳梓在宮中的處境,他比誰都還要清楚。
他若當真是抱著憐憫之心輔佐鳳梓,那麼,會不會在無形之中也喜歡上了單純無邪的她?
心中積壓著萬千疑惑,葉淺綠想問,話也已經到了嘴邊,但望著他半晌,終究九還是又咽回喉嚨。
「我一個人會怕。」她指著心口處,臉色微微發白。「剛才你抱我過來的時候,心突然痛了起來,好像有千萬根刺在扎一樣,真的很痛。」
見她撫上心口,晏蒔青猛地眼神一沉,沒說話,也沒撥開她握住他于的柔荑,凝目望了她片刻,才在她身邊坐下。
他一坐定,她提在半空的心陡地放下,呼吸著來自他身上的清淡桃花香味,她頭一斜,也不顧什麼君臣之禮、男女授受不親,靠著他的肩膀便昏沉沉地睡去。
瓖滿瓔珞的華美鳳輦載著神女與國師,搖搖晃晃地朝著朝鳳宮的所在位置前進。
也在這一天,各種關于國師意圖誘拐神女,想藉此攬權弄政的謠言開始漫天傳開。
夜霧凝重,星輝湛湛,為了就近照看神女,以便她隨時召見,晏蒔青便暫時留宿在朝鳳宮的偏殿三夜。
燈影朦朧,晏蒔青坐在桌案前翻閱著一冊尋常醫書,低低垂掩的細長鳳眸不見絲毫疲意,黑如墨玉。
只是目光雖落在字里行間,思緒卻早已飄遠,腦海里繞轉著前幾日督導葉淺綠習字讀書的幕幕景象。
他心思紊亂,書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好似全成了細小的黑蚊,在眼下飛來越去,擾得他益發不安寧。
門外踅音怦響,他鳳眼輕輕一睞,看向不敲門請示便擅自入房的不速之客,本想開口斥責的聲音卻在看清來人面貌後,霎時消逸無蹤。
葉淺綠尷尬的露齒淺笑,揮揮手,又深覺不妥的縮回身後。「你、你還沒睡?」
晏蒔青心雖亂,氣卻依然沉定。「身體不適怎麼還沒歇下?」
「我睡不著,跑出來亂晃,經過偏殿的時候,正巧看見你一房里的燈還沒熄下,就跑進來看看你在做什麼。」四下並無旁人,她說話自然也不必顧忌太多。驀地,又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她笑笑撫著小骯道︰「別擔心,我的肚子早就不疼了。」
都是裝的,怎麼可能還會疼?不過,她可沒勇氣對他承認自己是裝病,否則依他嚴肅的性子,怕是會用冷如寒霜的嗓音將她訓斥一頓。
他順手闔起案上的書冊。「既然來了,坐一會兒再回寢殿歇息吧。」
她撓撓微紅的粉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輕手輕腳的坐到矮幾桌案的另一頭,與他相對而坐。
他取來氣味特殊、染著帽子花與甘菊微香的茶葉,姿態高雅、有條不紊地替她泡了一直香茗。
她接過藍柚玉瓷杯,熱氣霧白模糊了視線,低啜一口滋味甘甜的熱茶,喉間滑入暖意,心口也跟著泛暖。
氣氛寧靜,窗外的皎皎盈月隱在浮雲之後,案上的燭火略暗,兩人各自揣懷別樣心思,默不作聲地啜飲著手中的香茗。
「今天春祭大典上我失態了……對不起。」她擱下茶杯,誠心的低頭認錯。
「你的身體無礙比較重要,其余的事無須太過費神,我自會想辦法平息。」
「有件事……我一直沒告訴你。」
「什麼事?」
「近來我的腦中時常會出現奇怪的幻景……就好像……好像我真的變成了鳳梓,透過鳳梓的雙眼看見她曾經經歷過的事情。」
握住杯身的大掌一僵,晏蒔青沉定的面容起了一絲幾不可察的波瀾,望著她生惑的晶燦眸子,他的心隱隱抽緊。
掩下眸底的光芒,他淡淡的道︰「你的靈魂暫駐在鳳梓體內,自然會看見她生前留下的記憶。」
「是嗎?」她面露狐疑,緊轍著他。「可是那些幻影很真實,就好像是我親身經歷過的一樣。」
「你的靈魂佔據了鳳梓的身體,兩者相沖突,本就會有些相斥,輕則出現幻影,重則是身體上會有不適。」
葉淺綠對他本就信任,聽他如此解說便未深入多想,很快釋懷了。「好吧,可能是我自己想太多了。」
又靜默了半晌,她烏亮的眸子水靈一轉,望著連坐姿都很是賞心悅目的他。
「青青,我可以再請教你別的問題嗎?」
見他鳳眼輕揚,沒有拒絕,她笑了笑,心跳不禁因他的投目凝視而紊亂了些許。
「晏蒔青……你難道從來都沒想過要自己坐上王位嗎?」
她終是隱忍不住,問出了心底最深的疑惑,而這恐怕也是朝中百官一直揣測不透的最大疑問。
比起心智末開的痴兒神女和空有野心的薛昆,晏蒔青更有資格與能力治理白鳳國,相信擁護他的臣子與百姓應該也不在少數。
倘若他真動了謀反之意,憑他的能耐,王位寶座焉有不手到擒來之理?
「王位之于我,並沒有任何實質用處。」晏蒔青的眸光清亮有一神,嗓音亦是毫無遲疑,不像是撒謊。
她心一定,深吸口氣,又問︰「你喜歡鳳梓嗎?」
話一出,滿室寂然。
晏蒔青明顯怔住,對于她,他始終難以捉模,她總是能以一些驚人之舉或是突發之語使他錯愕,令他無法以慣常的清冷性子應之。
她屏息等待著他的答復,心已經狂跳如擂鼓,一記大過一記,生怕他來個不語默認,抑或是干脆大方的點頭承認。
盼了許久,就是等不到他回應,她的心像秋日雕零的花瓣,緩慢下墜。
難道他對鳳梓的忠心耿耿,真的是出于男女之情?
「我喜歡鳳梓的單純。」良久,他淡笑而答。
「你明知道我想問的不是這個……」她急嚷,隨即又咬了咬下唇,自覺困窘的低垂嬌容。
「那麼你想知道什麼?」他明知故問。
她提足了勇氣,微鼓著嫣紅的雙頰,直望著他黑潤的鳳眸。「我想知道你心里有沒有我?」
他靜望她片刻,悠然自得地低斂雙眸,白皙如玉的雙手捧起茶杯,輕啜一口香茗,須與間,熱霧朦朧了他俊朗的面容。
她沉不住氣了,重重地拍桌起身,既然他沒意思答復這問題,那她又何必留在這里自取其辱?
咬住下唇,葉淺綠轉身就走,出了偏殿,悶氣沖上腦門,致使她眼底微微濕潤。她懊悔了,方才不該一時沖動就問出口的。
驀地,自後方罩來了一件滾毛輕裘,將她穿著單薄的身子攏覆,她怔住,別眼一睞,看見被自己埋怨月復諱的晏蒔青正從身後輕環住她。
「春夜微涼,別再穿得這樣單薄,照顧好自己,別讓我擔心。」
眼底的濕意緩緩被頰上的暖燙蒸發,她紅著臉,怔忡仰眸與他對望,那雙深邃如夜的鳳眸像融了冰的暖春江水、蕩漾著令她整個人酥麻的溫柔。
即便他沒有正面答復心中是否有她,可這個溫心之舉及眼神透來的暖波,已經道盡一切。
「嗯。」她低垂眼髓,嘴角凝笑,轉過身抱緊了他,穿越到四靈大地後就一直惶惶然的心,這一刻總算恬然沉靜了下來。
晏蒔青擁著她,低垂的鳳眸微含笑意,然而在那邃黑眸深處,卻藏著更多難言的隱憂,只是她太沉醉于此刻的靜好,未曾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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