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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情況怎樣?”手機另一端,傳來高木真一關懷的問候,夏晴聽著他溫和的嗓音,頓時有些心虛。“嗯,還可以啦。”她漫應。
“什麼還可以?”高木對這答案很不滿。“我是問你,關雅人對你好嗎?你有沒有找到任何對他不利的證據?”
“他對我還OK,至少表面上挺好的。”夏晴握著手機,因為心慌,來回在屋內走動,不知不覺來到關雅人的書房,在他書桌前坐下。
“你該不會因為他對你好,就忘了自己接近他的目的了吧?”高木警覺地問。
“我當然記得!”夏晴飛快地反駁。“只是!”
“只是怎樣?”
“事情沒那麼簡單。雅人從來不跟我談公事,連‘Image’的事也沒問過一句,我真的不明白,他到底為什麼要我回到他身邊,難道只為了氣你?”
高木沉默半晌。“所以你認為他這次不是為了利用你?”
“也不能說不是。”夏晴蹙眉。“只是他好像真的不在乎‘Image’的事,可我也不相信他單純只是為了報復你以前搶他女朋友——唉,我真的不確定 他到底想要什麼。”
“你心軟了,Sunny。”高木一針見血地指出。
夏晴一愣。“什麼?”
“你動搖了。”高木犀利地剖析她的心態。“因為關對你很好,就像一般戀人那樣溫柔體貼,所以你迷惑了,不確定自己該不該報復他。”
“我——我當然會報復!”夏晴急切地宣稱,差點咬到自己舌頭。“我沒心軟,我陪他玩遊戲,只是為了爭取他的信任!”
“你陷在遊戲裡了。”
“沒有。”
“你又愛上他了。”
“不是那樣!”
“那你說,你現在在做什麼?”高木提高聲調,語氣顯得嚴厲。“你每天陪他出席社交宴會,跟他約會、上床,你過得很快樂,對吧?覺得又回到以前跟他談戀愛那時候了,對吧?你是不是想,如果他真的有意懺悔,你願意原諒他?”
“我!”夏晴啞口無言。
不是那樣的。她在心裡無助地抗議,卻說不出口。
因為連她自己,都知道自己在說謊,她不能完全否認高木的推論,不能肯定自己沒有一絲猶豫。
“你說,你這兩個月真的有在查他嗎?你有試著翻他工作的資料嗎?有打開他電腦看一看嗎?”
“我有,我真的有!”夏晴澄清,連忙打開關雅人擱在書桌上的電腦。“我查過了,但他的電腦需要密碼才能進去,我需要時間查出來。”
電腦螢幕跳出對話方塊,要求輸入密碼。
“……你也知道,我又不是專業的電腦駭客,哪裡知道該怎麼破解?我得先找機會偷看他輸入密碼,至少也要看清楚他按的鍵盤位置,這樣才有猜的依據,總不可能我隨便輸入他的生日,電腦就讓我進去了吧?”說著,她隨手鍵入關雅人的生日,但奇特的,電腦竟然接受了,跳進主畫面。她瞠目,驚駭地凜息。
“怎麼了?”高木察覺她不對勁。她沒回答,急著進入檔案庫,找出隱藏檔案,果然要進入那些隱藏檔案也需要密碼,她再次輸入關雅人的生日,電腦又接受了。
她駭然,腦海霎時一片空白。
“Sunny,你怎麼不說話?出了什麼事?”高木焦急地追問。
“沒、沒事,很好,我很好。”夏晴恍惚地回話。“真一,我還有事,不能跟你多聊了,先這樣,拜。”
她匆匆掛電話,瞪著電腦螢幕,出神片刻,一一點進那些機密檔案,流覽內容,每多看一個檔案,她臉色便更蒼白一分。
那些全是“Great Eagle”近年來各項投資交易的資料,而且其中有多起案件涉及內線交易、背信、商業間謀等不法罪嫌。
這就是證據。
夏晴惘然,思緒如一團混亂的毛線,打了千千萬萬結,情緒澎湃,顫慄著、驚懼著。
這就是她要的證據,只要將這些送交檢調機關,就能將關雅人移送法辦,也能完成她的報復計畫。只是這些不法情事,真的都和他有關嗎?又為何如此容易被她查到?這其中有什麼陷阱嗎?她究竟該怎麼辦才好?夏晴靠向椅背,全身癱軟,心臟不規律地跳著,每一次撞擊,都是對她道德良知的挑戰。
她覺得胸口悶痛,幾乎無法呼吸。
關雅人回到家時,夏晴正站在陽臺上發呆。她將手臂擱在欄桿上,仰著微微蒼白的臉,凝望遠方,初冬時節,天色暗得快,此刻已是一片蒼茫。
天邊湧著濃雲,掩去月牙,風吹來,微微刺骨,她不覺輕顫。
關雅人蹙眉,走過去,脫下黑色風衣外套,覆在她身上。“天氣冷了,怎麼一個人站在這兒?會著涼的。”
“啊。”她驚顫,回過眸。“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剛剛到家。”他回答,墨眸深深地凝定她。
她下意識想回避他的眼神,垂斂眸,伸手攏了攏外套,感覺到他的體溫,心口暖暖的。“你餓了嗎?我去煮飯。”她走進屋內。他跟在她身後,關上落地窗。“我看不用麻煩了,我們出去吃吧,還是你想叫外賣?”
“我想下廚。”她拒絕他的提議,來到開放式廚房,流理臺上已經備好食材,只等她調理下鍋。“還是你不想吃我做的東西?”
她忽然反問他,語氣噙著一抹調皮。
他知道,她並不如表面上看來開朗輕快,但他不打算道破她心事,只是淡淡微笑。“我當然想,這陣子多虧有你常常下廚喂我,你瞧,我胖了不少呢,就連 Cerberus也被你養肥了,對吧?”
說著,他蹲下身,拍了拍朝主人奔來的狗狗,搔搔它耳朵,Cerberus心滿意足地輕吠幾聲。
夏晴注視一人一狗的溫馨畫面,心弦一緊。“你啊,平常三餐一定都很不定時吧?我剛來紐約見到你,就覺得你瘦了。”
關雅人聞言,停下摸狗的動作,仰頭望她。“你有注意到?”
“誰沒注意到啊?”她漫不經心地回應,一面抓了把義大利面,俐落地下鍋。“你的臉都瘦到快見骨了!”
“哪有那麼誇張?”他好笑,胸口卻也波動著某種異樣情緒,站起身,目光纏綿地追隨她忙碌的倩影。
“你不是一真個人生活嗎?都沒學會下廚煮東西給自己吃嗎?還是工作太忙,沒有時間?”
“我懶得煮。”他直率地坦承。“而且跟你分開這一年,我也吃不下。”
“什麼?”她震住,身子僵凝好片刻,才緩緩轉過來。
他看出她的不可置信,含笑逗她。“你不相信嗎?”
“當然……我怎麼可能相信?”她看來心慌意亂,顫著手將發繒收在耳鬢後。
“是你不說一聲就丟下我,離開臺灣的,你不要說得一副好像……你也很痛苦的樣子。”
“如果我是真的痛苦呢?”他沈聲反問。
她一凜,羽睫驚飛,射向他的眸光滿是哀怨。“不要開玩笑了!你懂得什麼是痛苦?你把我利用完就丟在臺灣,我才真的痛苦,你知道那幾個月,我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嗎?”
她時常買醉,鎮日如遊魂在屋內晃蕩,又哭又笑,像個瘋子,小冬跟阿嬤都擔心她扛不住壓力,會像她母親一樣崩潰。她費了好大力氣才振作起來的,而他竟拿那段日子說笑!
“對不起,小夏。”關雅人道歉,伸手想撫摸她臉頰,她氣惱地別開。
“不要說你想補償我,少來這一套,反正我會答應回到你身邊,也不是因為喜歡或愛什麼的,是因為情欲,你也清楚的,不是嗎?”她忿忿地強調。
他沒立刻應聲,與她四目相凝,在她迷離的眼潭裡,尋找曾經擁有的真心。但他找不到,她將自己的心關閉了,拒他於千里之外,他知道,若是他一直敲門,只會令她心痛。
“今天吃什麼?”他若無其事地轉開話題。
“海鮮義大利麵,你想搭紅醬還是白醬?”
“紅醬吧。”酸酸甜甜的,適合今天的心情。
“OK。”她取出幾顆番茄,川燙切丁。
他在一旁幫忙,準備簡單的生菜沙拉,她調好沙拉醬,交給他打散,他努力攪拌,動作太粗魯了,醬汁噴了自己一臉。
他左手抱著玻璃盅,右手展袖抹去,卻笨拙地抹不到,她見他模樣狼狽,笑了,手指拈來沾在他鼻尖的醬汁,送進嘴裡吸吮。他看著她頑皮的舉動,心跳亂了節奏,好希望自己是她的手,享受紅唇的愛撫。半小時後,香濃味美的義大利面以及切得亂糟糟的生菜沙拉上桌,他開了瓶紅酒,搭配美食。
兩人邊吃邊聊,Cerberus蜷縮在餐桌邊,興奮地咬著夏晴為它準備的牛排。還是媽咪厲害,做的料理香甜可口,還配上小黃瓜切片,營養滿點,哪像爸比,只會給它難吃的狗食罐頭。
Cerberus掃光晚餐,走來夏晴腳邊,諂媚地搖尾巴,感謝地舔她纖細的足踝,癢得她呵呵嬌笑。
“走開!”關雅人看見了,伸出長腿將它踢開。“這小色鬼,簡直心懷邪念。”哪裡不舔,舔女人最性感的腳踝?
“嗚嗚。””Cerberus抗議地哀鳴。人家想跟媽咪撒嬌不行嗎?
“不行!”關雅人一口回絕,很沒風度地揮手。“去,到一邊睡覺去。”
切!Cerberus吐舌頭,無精打采地璽到暖爐邊,趴下。
“這狗很聽你的話耶。”夏晴舉杯啜飲紅酒,樂得看這場“父子”之間的小戰爭。
“它白天在家,一定整天纏著你吧?”關雅人拿餐巾抹嘴,話裡頗有醋意。
她沒聽錯吧?夏晴莞爾。“好像是耶。我發現它挺喜歡看我拖地的,每次我拖地,它都跟著拖把後頭跑。”
“那豈不是把你剛拖乾淨的地方又弄髒了?”
“也還好啦,頂多再拖一次嘍。”
他蹙眉。“其實你不用做這些的,鐘點管家每個禮拜都會來。”
“沒關係,我喜歡做啊,反正在家裡也無聊。”她淺笑,櫻唇銜著杯緣。
他看著,又有股衝動想好好吻她了!真糟糕,似乎他也跟Cerberus一樣,成了個不折不扣的色鬼。
“咦?窗外飄的是什麼?”夏晴瞥望窗外,好奇地問。
關雅人跟著轉動視線,只見玻璃窗外,隱約飄落一瓣瓣白色圓點。“好像下雪了。”
“下雪?真的嗎?”夏晴驚喜,起身直奔陽臺,打開落地窗,戶外果然飄零著雪花,雪安靜地落著,吸走了塵世的喧囂,人間無聲。
“是初雪。”關雅人來到她身旁,與她並肩看雪。她震了震,憶起他曾經說過,最愛冬天的第一場雪,初雪總下在寧靜的深夜,隔天清晨,整個城市便會被洗得乾乾淨淨,一塵不染。好想在紐約,跟你一起迎接初雪的早晨。她記得自己如此說過,沒想到當時純真的願望,如今即將實現了,卻是在經過一番痛徹心肺的轉 折之後。
這夜,兩人激情做愛,他不讓她離開,將她留在自己床上,他從不讓任何女人駐留的地方,她是第一個。
這是他給她的特權,她背偎在他懷裡,感覺到他沉默的眷戀,心,很痛。
她轉過身,與他正面相對,他在半夢半醒之間,自然地擁緊她。
隔天早晨,她醒來時,他已經下床了,站在窗前,靜靜地看窗外銀白世界。
她揉揉眼皮,驅逐睡意,來到他身後,展臂圈抱他。
“耶誕節快到了。”他像是有戚而發。
“是啊。”她迷糊地點點頭。
“你是基督徒,一定會過這個節日吧?”
“嗯,以前小時候家裡都會過,後來遇到阿嬤,她每年平安夜也都會邀我去她家吃飯。”
“那今年呢?”
她一愣。“今年你會回臺灣過嗎?”他問。
她遲疑。“那你呢?”
“公司大老闆一家人要去瑞士滑雪,邀我一起過去。”
“所以你要跟他們去滑雪?”
他搖頭,墨眸依然深沉地直窗口外。“我會留在紐約。”
這意思很明顯了,他是邀請她留在紐約,與他一起過耶誕節。
這是專屬於家人的節日,她能跟一個曾經背叛自己,現在也摸不清他心思的男人一起過嗎?
夏晴悵然無語。
“小晴,你搞什麼?快給我回臺灣來!”
星期天早晨,關雅人前往公司加班開會,他答應夏晴,開完會後會儘早回來,陪她到中央公園看雪景。夏晴在家裡做三明治,準備野餐的食物,一面聽搖滾 樂,偶爾隨節奏扭擺肢體,翩翩起舞。心情正愉悅時,卻接到來自臺灣的電話,是方可華打來的,劈頭便是一頓痛駡——
“我都聽真一說了,你現在跟那個男人在一起,你瘋了嗎?他以前是怎麼對你的?你怎麼還能跟他交往?”
“阿嬤。”飛揚的芳心,瞬間沉落穀底。“你聽我說!”
“你還想說什麼?”方可華氣得嗓音發顫。“你這孩子,想不到竟會說謊騙我!當初你說要去紐約見世面,原來是去見前男友的,真一說你跟他同居,是真的嗎?”
“……是。”
“你還真的——”方可華氣到說不出話來。
夏晴很擔心她又心臟病發。“阿嬤,你冷靜點,我不是想跟雅人複合,我是想——”
“我知道,你想報復他,是嗎?”方可華打斷她,懊惱地歎息。“問題是你這孩子,你明明就不是那塊狠心的料,我看你現在根本只是把自己的心又賠進去而已。”
她又賠進去了嗎?夏晴怔仲地握著話筒,胸口悶悶的,就像那天她在他電腦裡發現那些不法資料時一樣,她又無法呼吸了。
那些資料,代表他不只騙過她,也騙過其它人,他說過,在關鍵時刻,他連自己最忠實的夥伴都可以背叛。
他就是這種人——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那男人是你可以信任的嗎?你打算跟他糾纏到什麼時候?你可以把自己的一輩子交給那種人嗎?”
“我沒打算跟他過一輩子。”她沒想過,她知道不可能的,他是個無心的男人,不懂得愛情。
“那你馬上回來!”
“不能……過了耶誕節以後嗎?只剩不到兩個禮拜了,阿嬤,讓我!”
“小晴!”方可華厲聲喝叱。“你還在猶豫什麼?你忘了他離開你的時候,你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嗎?你知不知道我那時候有多擔心你,我真怕你會…… 唉,你這孩子,是存心想氣死我嗎?”
“不是的,阿嬤,不是那樣。”別為她擔憂,別對她失望,她一直很敬愛阿嬤,當年若不是老人家刻意栽培,也不會有今日的她。她跟阿嬤就像真正的親人 一樣,阿嬤病發送醫的時候,她心急如焚,魂魄幾乎也跟著飛了。
“如果不是關雅人從中作梗,‘頂豐’早就是我們‘瑞華’的了,你知道嗎?瑞鎮的遺願也早就可以實現了,都是因為他——”方可華驀地頓住,提起這樁憾事,仍是耿耿於懷。
夏晴咬緊牙關,悲愴地流淚。都是她不好,怪她當時太輕忽大意,才給了關雅人可乘之機。
是她毀了老人家的夢想,造成阿嬤一輩子的遺憾!
電話收線後,她傷感地出神片刻,終於撥打高木真一的手機,接通後,她顫著嗓,好不容易出聲。
“真一,有件事我想請你幫忙。”
“什麼事?”
“我在中央車站的寄物櫃,放了關於‘Great Eagle’的不法資料,待會兒我會讓快遞把鑰匙送給你,請你幫我把那些資料……寄出去。”高木沉默數秒。“為什麼你自己不寄?”
因為她做不到。夏晴無聲地哽咽,指尖用力掐進掌心。“拜託你,你……幫忙好嗎?”
“好吧,你怎麼說,我怎麼做。”
她最近怪怪的。自從降下初雪的那個夜晚,她便經常顯得心神不寧,之後他們去中央公園野餐,她竟將自己的臉埋在雪地裡,久久不肯起來。他怕她凍傷, 急著拉她起身,她笑嘻嘻地望他,臉上沾染殘雪。
她在哭,他一眼便看出來了,可她卻不承認淚水融在雪地裡,逞強地綻開笑顏,比花還嬌。
他因而有預感,她留在自己身邊的日子不多了,也許某天他早上醒來,便會發現她不見人影。
於是他纏得她更緊了,夜夜都擁著她入眠,強睜著不肯閉上眼,能多看她一分一秒也好。在她醒著的時候,睡著的時候,他陰鬱的目光總是追隨著她,留戀 地在心版烙下她的一顰一笑。她還會留在他身邊多久呢?他還能擁有她多久呢?他不願深思這個問題,也不敢深思。
他果然,是個怯懦的男人……
一念及此,關雅人澀澀地苦笑,一陣刺骨的冷風襲來,他拉高大衣衣領,抵擋寒意。
街邊響著歡樂的耶誕鈴聲,每一扇櫥窗都噴上白色雪花,佳節氣氛濃厚,行人們言笑晏晏。
再過兩天,就是平安夜了。
關雅人佇立在一間玩具店前,怔仲地看著門口的聖誕老人笑呵呵地分送禮物,孩子們搶著坐上他大腿,傾訴童稚的願望。
關雅人望著這一幕,奇怪這些孩子怎麼會相信這世上有駕著雪橇在天上飛,遊遍世界各地的聖誕老人,不覺得可笑嗎?
但孩子們並不覺得可笑,很認真地跟聖誕老人要禮物,小男生也許要一台又酷又炫的遙控飛機,小女生想要最漂亮的洋娃娃。一對夫婦從店門口走出來,關雅人瞥見,倏地愣住。是楚行飛和他的妻子戚豔眉,夫妻倆相偎而行,楚行飛小心翼翼地以自己的臂膀護著妻子,彷佛深怕周遭的人潮驚擾到她。她忽然停下來,拾 起地上一顆不知誰人遺落的彩色玻璃珠,笑著將它拿高,觀察玻璃珠在街燈映照下,折射出的絢麗光芒。
關雅人默默地望她。
聽說戚豔眉有輕微自閉症,所以偶有一些怪異行為,會在街上撿玻璃珠起來看,的確很怪。
但楚行飛似乎不以為忤,仰起頭,跟妻子一起欣賞玻璃珠,一顆平凡至極的玻璃珠,在夫妻倆眼裡,可比絕世鑽石。
兩人相視而笑,楚行飛低頭吻了吻妻子額頭,擁著她離開。
關雅人目送兩人背影,胸口震動。
他一直以為楚行飛是為了權勢財富才選擇跟戚豔眉結婚,但看來是他錯了,楚行飛是真心疼愛自己的妻子。
他們是相愛的。
是愛啊……關雅人唇角微揚,笑了,笑意漫染眉宇,令他平素嚴凜的臉孔,顯得無比溫經過洛克斐勒中心時,他仰望張燈結綵的巨大聖誕樹,胸海霎時澎湃著興奮的,就像他在玩具店前看見的那些孩子一樣。耶誕節,是家庭的節日,愛的節日。
他決定了,要給心愛的人一個驚喜!
“這什麼?”夏晴開門,迎進抱著一個大紙箱的關雅人,他身後跟著兩個警衛,合力扛著一株約莫有一人半高的綠色植物。
“謝謝你們。”樹扛進屋內,關雅人指示兩名警衛放在大廳靠窗的角落,給了張百元大鈔當小費。
警衛離開後,夏晴關上門,傻傻地抬起頭,仰望針葉茂密的綠樹。“這個……是聖誕樹嗎?”
“沒錯,就是聖誕樹。”關雅人笑著回應,打開紙箱。“還有這個。”
夏晴湊過來,只見紙箱裡滿是各式各樣的聖誕裝飾品,她迷惑地揚眸,望向關雅人含笑的臉龐。“我們來裝飾聖誕樹吧!”
“現在?”
“對,就是現在。”他迫不及待地將紙箱倒扣,裝飾品落了一地,他撿起幾個銀色雪球,一一掛在樹上。
她見他動作輕快,嘴角揚著笑,不覺感染了他興奮的情緒,也跟著挑了幾個可愛的天使瓷偶。
她不是第一次替聖誕樹裝飾,可卻是初次在紐約過節,想到平安夜時,這城市或許會飄雪,她便滿心期待。“雅人,你說這個天使放哪裡好?”
“這個嘛……這裡怎樣?”
“好,就這裡。”
“那你覺得這彩帶要怎麼繞?”
“從那裡穿過去,再到這裡來……不對啦,你很遜耶,哪有人繞成這樣的?到底有沒有一點美感?”
“你膽敢嫌棄本大爺的審美觀?”
“對,我就是嫌棄,怎樣?”兩人吵吵鬧鬧,一面鬥嘴,一面將聖誕樹妝點得琳琅滿目。
“我要掛星星!”當他搬來工作梯,拾起準備掛在樹上最頂端的金色星星時,她瞥見了,急忙聲明所有權。“給我掛。”
“不行,太危險了。”他搖頭。“還是我來吧。”
“我要掛嘛!”她像個孩子,耍賴地跺腳。
他沒轍,只得攤攤雙手。“好吧,你要掛就掛,站上去小心一點,別摔倒了。”
“放心吧。”夏晴笑吟吟地爬上工作梯,接過他遞來的星星,在耶誕故事裡,這星星象徵著希望,引導人們尋到伯利恆,耶穌的誕生地。“你知道嗎?”她得意地向下望。“只有一家之主才可以掛這顆星星喔!”
“原來如此。”他眯起眼,假裝不悅地瞪她。“所以你是在跟我嗆,你才是這個家的主人嗎?”
“就是啊,我才是!”夏晴驀地頓住。她在做什麼?竟跟他玩起一家人的遊戲?她明明……恨著他啊。
“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對?”他察覺到她的異樣,關懷地問。
她怔仲地望他,眸光依戀地巡弋他英挺的眉宇,心湖漾開圈圈溫柔的漣漪——怎麼可能在恨著一個人的時候,同時愛著他?但這就是她近日感到矛盾的症結,她恨他,卻也無可自拔地愛他,愛與恨交纏,牢牢地束縛她。
她好想能暢快呼吸——
“雅人……”
“怎麼?”
她凝望他,萬般情結在胸臆繚繞,解不開,她說不出一句話,門鈴卻響了,清脆的鈴聲,震破魔咒的一刻。
關雅人前去應門,兩個身穿西服的探員走進來,亮出證件。
“FBI。”其中一個冷冽地開口。“請問你是關雅人先生嗎?”
“是。”
“關先生,我們懷疑你以及你所任職的‘Great Eagle’涉及多項不法情事,想請你回調查局,協助調查。”
終於來了!
夏晴驚栗地注視這一幕,當兩名探員亮出FBI證件時,她全身血流旋即凍結,呆立原地,如一座冰雕。但他們處理報案的速度,也太快了吧?她還以為至少能拖過耶誕節……
“我會跟你們走,請給我幾分鐘。”相較於她的震撼,關雅人的反應卻頗為平靜,彷佛他早料到有這一天。
他走向夏晴,停在工作梯下,仰望她。
她震顫,手上的星星霎時滑落,兩人同時以目光追隨流星墜地。
希望,幻滅了!
“吹哨子的人,是你嗎?”關雅人啞聲問。
所謂“吹哨者”(Whistle Blower),是美國一種匿名檢舉制度,鼓勵員工或知情者向檢調單位檢舉有關商業犯罪的不法情事。
夏晴一動也不動,容顏雪白,心韻狂亂。
“下來。”他低聲命令。
他想做什麼?該不會想劫持她吧?
她倔強地咬唇,不許自己畏懼,緩緩往下,或許是心太亂,她忽地重心不穩,身子往後仰。
他警覺地展臂,及時抱住她,她倉皇地揚眸,兩人四目相凝。他的眼潭,好深好深,深到她以為自己即將陷溺……
夏晴神智一凜,由他臂彎溜下,悄悄深呼吸,強迫自己穩穩站定。
“遊戲結束了,關雅人,我說過要殺了你的,既然殺不了你,我就毀了你。”她一字一句,說著狠絕的言語,她曾經幻想過無數次這樣對他嗆聲的場面,卻從來不曉得,在說的時候,她的心會如此疼痛,宛若撕裂。
他看著她,眼潭深鬱,亮著黯淡微光,她看不懂他想些什麼,只聽見他沙啞的嗓音。
“Cerberus就麻煩你照顧了。”
將狗狗託付給她之後,他轉身,將自己交給兩名FBI探員。
就這樣?她惘然目送他堅毅灑脫的背影。
他就這樣接受自己的命運,連狠狠罵她一頓都沒有?她甚至在他眼裡看不到憤恨,只有疲倦與憂鬱。
就這樣嗎?
夏晴無助地斂眸,軟跪在地,Cerberus見主人被帶走了,偎近她身邊,聲聲疑惑地哀鳴,她恍惚地伸手拍撫它。
遊戲結束了,她贏了,報復成功。
但為什麼,她絲毫感受不到任何喜悅?
為何,一點也不開心,眼眸苦澀地灼痛?
為什麼她止不住流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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