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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官不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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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七寶酥 -【當我在地鐵上誤連別人的手機藍牙後】《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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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2-7-10 00:02:51 |只看該作者
第十章 第十首歌 《City Of Stars》

  週一的早上,我又在地鐵裡碰到了陸成則,我想他已經熟練掌握守株待兔的技巧,特別是這隻兔子也不再徬徨,心存期待,不再畏懼撞上同一棵小白楊。

  今天的小白楊有位可坐,比上一次要矮好幾截,但也沒有被人群淹沒。

  因為腦袋豎得很高,左顧右盼。

  我先看見了他,但沒叫他,直到他找到我,我才歪了歪頭當做招呼。

  他勾唇,站起身來,想把座位讓給我。

  我沒有推辭,坐下問好:「早啊,小熊貓。」

  「早,祁妙。」他在高處看我,唇紅齒白。

  我們不再說「好巧」。這個時點,這間車廂,已經是心照不宣的約定。

  他將左手的麥當勞紙袋遞給我。

  我頓住,沒有接,裝傻:「這是什麼?」

  陸成則說:「早飯。」

  我依舊不動:「誰的早飯?」

  他答:「不是你的早飯,就是我的早飯。」

  我笑開來:「你還沒吃早飯嗎?」

  陸成則搖搖頭:「沒。」

  我說:「不用了,我已經吃過了,」又放輕聲音嘀咕:「再說本來也不是給我的吧。」

  「怎麼就不是給你的了?」他語氣少有這樣大程度地起伏,好像被我冤枉是什麼很不得了的事情。

  我被他的反應逗笑了:「你又不能保證遇到我。」

  「所以我說了,」他沒被我繞懵,仍舊保持著良好邏輯:「不是你的早飯,就是我的早飯。」

  我將手放在腿面的tote包上:「如果我拿走了,你到公司豈不是要餓肚子?」

  陸成則說:「再買又不難。」

  我呵了口氣:「你吃吧。我在家吃過了,謝謝你。」

  陸成則這才將懸了半天的手垂回去。

  他旁邊有對男女,一直在看我們說話,圍觀了這位帥哥被婉拒的全過程,而帥哥好像一點都不尷尬。

  離西林湖還有一站路時,我身邊的老太太下了車,陸成則像小時候玩搶凳子那樣,行動敏捷地佔座。

  我看著他把雙肩包摘下,一隻霧灰色的格包,品牌風格鮮明,一看就知道是三宅一生。

  我開玩笑:「你們程序員是不是必須擁有一件格子花紋的物品?就像護身符。」

  陸成則不否認:「可能吧。」

  陸成則的衣品不錯,乾淨,清爽,不追求潮牌,不花裡胡哨,但細節很多,有精心收拾過的痕跡。

  是因為我?還是他本就不錯的自我管理?

  不管是哪一種,都足夠讓我嘴角上翹。

  我又瞥他一眼:「只剩一站路,還要坐過來。」

  他糾正我:「是三站路。」

  —

  回到公司沒多久,陸成則就來微信裡跟我報備,可以用「報備」這樣矯作的形容詞嗎,但他給我的感覺的確如此。

  他說:今天估計很忙,不一定能及時回消息。

  我笑了笑:忙吧,我也很忙。

  誰還不是個苦苦掙扎的社畜。

  上午要開會,下午要比稿,從客戶公司回來時,已經是傍晚。

  我坐在公司商務車的第二排,靠窗位置。

  車裡很悶,我就降下了窗,外面的天空異常美麗,橙粉混色,將整個城市暈染成畫幕。

  我聽見車載導航報出,前方二百米處西林湖公園。

  我微怔,問開車同事:「前面是西林湖?」

  他回過半個頭:「對。」

  我問:「待會回公司沒事了吧。可以讓我前面下嗎?」

  跟我坐一排的文案組長說:「你不跟我們吃飯嗎?」

  我搖了搖頭,在公園門口下車,然後打開地圖,依照導航指示走了六百米路,來到光紐園區的正大門。

  我跟保安亭裡的制服大叔對視一眼,低頭給陸成則發消息:在忙嗎?

  陸成則:還好,準備吃飯。

  我打字,可以抽空出——又刪除——重新編輯——方便抽出二十分鐘嗎?有點事可能需要你參與一下,但不是重要的事,所以拒絕也沒關係。

  他說:怎麼了,半個小時也可以。

  我笑了,將自己的定位發給他:想請你看日落。

  陸成則果然很意外:?

  又問:你在哪?

  我說:在門口。

  光紐不愧為大廠,園區都大得離譜,光是趕路來見我,就讓陸成則耗去十分鐘,還是快跑的情況下,我們只剩下二十分鐘。

  他跟門衛交代了兩句,對方放我入內。

  跟著他往裡走時,我為自己的心血來潮感到抱歉:「不好意思,我剛好從外面回來,剛好路過你們園區,剛好天空又格外好看,所以……」

  陸成則微喘著氣,舉目,他應該還沒來得及看天空,此刻也怔了一下,評價:「是很好看。」

  我問:「你吃飯了嗎?」

  他一邊摘工牌,一邊說:「還沒,出去吃吧。」

  我阻止:「別摘了,我過來不是為了蹭飯。」

  陸成則看向我:「你請我看日落,我請你吃晚飯,禮尚往來」

  「而且,戴著這個太傻了。」他兩指夾著工牌,誠實地說。

  我的目光落到上面倒置的兩寸照上:「不傻啊。」這樣看都是帥的。

  「不,」他的笑在越晦暗的環境裡越顯明亮:「很傻。」

  「可以看看嗎?」我問。

  他停下纏繞掛繩的手,展開來交給我。

  我低頭端詳,證件照裡的他與現在別無二致,笑容是如一的清透爛漫:「什麼時候拍的?」

  陸成則說:「前年,剛來光紐,部門統一拍的。」

  我把工牌交回去,重新遠眺,發現天空已在不知不覺間變了色調:「剛才還是橙粉的,現在變成藍粉了。」

  陸成則跟著看了眼,說:「我想到了一部電影。」

  我側目:「哪部?」

  他沒有回答,只是忽然開始吹口哨,一段耳熟的前奏。

  我心領神會地笑了,說出電影名字:「《La La Land》。」在那裡面,也是這樣的天空。

  他偏頭看我:「你看過?」

  我點點頭,哼唱出第一句歌詞,告訴他,我不光看過,這首歌我也很熟悉:「City of stars,Are you shining just for me?(星光之城啊,你是否只為我一人閃耀?)」

  陸成則訝然睜大眼,學周董講話:「不錯哦。」

  他接著我那句往下唱:

  「City of stars

  (星光之城啊)

  There's so much that I can't see

  (世間有太多不可明了)

  Who knows?

  (誰又能明了)」

  他的聲線跟Gosling不同,偏清朗,但咬字標準,不走音,所以也不出戲。

  這段結束,他又做了個請的姿勢。

  我愣住。

  他下巴一抬:「繼續。」

  我求饒:「我只會那一句。」

  他說:「哼也沒關係。」

  我長長地嘆了口氣,恭敬不如從命。

  ……

  「Yes, all we're looking for is love from someone else

  (是啊,人人都想從某個同樣孤單的靈魂裡找到愛)

  A rush

  (也許是擦肩一刻)

  A glance

  (又或者抬眼一瞬)

  A touch

  (也許是輕輕觸碰)

  A dance

  (亦或者雀躍起舞)」

  於是,我們低唱著這首歌,一直走到餘暉的邊界,道路的盡頭。誰記不住下一句,另一個就來填上,當然,少不了忘詞和卡帶,但無人在乎。

  回來路上,我仍哼歌回味旋律,陸成則也安靜地行走。他們園區的大道空闊而漫長,似無窮盡。道路兩旁的燈盞逐一點亮,在微不足道的城市一隅,我浸泡在藍粉色的深海,彷彿也成了浪漫影片的主角。

  快到大門時,陸成則接到個電話,我猜分別將近。

  要不要做點什麼。

  這個念頭跑出來的下一刻,就在我身體裡形成了一團強烈的熱湧。我的胸口隱燙著。

  我盯著陸成則掛掉電話,垂下手,沖我擠出抱歉的笑。

  我在他啟齒前叫了他:「陸成則。」

  他:「嗯。」

  我沒有遲疑,上前兩步,踮腳,貼了貼他嘴唇,整個過程輕而短促,他的唇也乾燥柔軟得讓這次擦碰顯得不那麼具體和實際,彷彿並未發生。

  但——依舊有異常絢爛的東西在我腦子裡爆破了,像一朵星雲濺出了大片星河。後勁很猛,我極力控制著胸口的起伏。

  陸成則驚訝地看著我,一動不動。

  他的臉,在肉眼可見地泛紅,還是遞進的,瘋速蔓延到耳廓,就像剛才的天空,粉色的天空。

  我在他剔亮的瞳仁裡尋找自己,好像這樣做才能偏移重心,才不至於緊張到僵硬,才能平穩地解釋前一刻的衝動,然後我想,沒什麼好解釋的。天空很美,音樂很美,氣氛也很美,如此而已。

  我也堅信我親得大方自然,與過分的偷襲毫無干係。

  「我先走了。」我說。

  他剛醒過神來一般,扇了下睫毛。

  再跟他多對視一秒我恐怕就要害羞和悔過,我忙說:「你也回去吧,拜拜。」

  轉身走出去沒幾步,我忽然聽見他高聲喊我:「祁妙。」

  剛要回頭,我的手腕已經被握住,這是陸成則第一次真切地將肢體的力量覆蓋在我皮膚上,滾燙的手掌,強勁的指節,不容置喙的拉扯和掌控。熊貓也是野獸。

  他不會下一句話就是要跟我要個說法吧,我在瘋狂的心率間不厚道地猜測,並開始醞釀霸總語錄,你別擔心,我會負責的。

  但陸成則沒有,深藍的夜幕下,他很有壓迫感地看了我幾秒,才鬆手說:「我給你叫車。」

  我說:「不用了,你回去吧,這邊不難打車。」

  因為剛才那個吻,我變得在意起他嘴唇。以往他漂亮的眉眼更吸引人。

  「你沾到口紅了。」幸虧多看幾眼,我有了新發現。

  陸成則一愣:「哪兒?」

  我想他這會一定心亂如麻,否則怎麼問得出這種低端問題。

  我抬手,用拇指在他唇珠的位置搓拭了兩下,比剛剛接吻有力得多。

  正要放下,陸成則忽然控了我的手腕,讓他的唇仍貼著我指腹,按壓在不久前被我親吻過,也摩擦過的地方。

  這種反制,讓我深抽了一口氣。

  因為體內倏然湧出的抽搐般的快感。它們在擴散,不適,卻又舒適。

  我的每一道神經都在繃緊了,在他無聲卻熱烈的目光裡灼燒。

  「陸成則。」我叫他名字,嘗試掙脫。

  他喉結克制地動了一下,終於放開我。

  我吸氣,裝無事發生,仔細瞧他嘴巴:「應該沒有了。」

  他扯出個笑,把主題拉回去:「為什麼要在門口?」

  我往兩邊看看,除了門崗空無一人:「門口怎麼了?」

  「有監控。」

  我問:「有監控又怎麼了。」

  他說:「我還要在公司混的。」

  我擠擠眉心:「難道我剛剛的舉動會讓你丟掉工作嗎?」

  「嗯,」陸成則點點頭,又漾開笑意:「我會忍不住曠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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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2-7-10 00:03:06 |只看該作者
第十一章 第十一首歌 《I GUESS I'M IN LOVE》

  在認識陸成則的第四天,在一條落日大道的起點,我主動親了他。

  回家後我就後悔了,太衝動了,跳級一般拉快了我們之間的進程。我對他完全不瞭解不是嗎,我只知道他的職業,他的長相,他的車型,還有他很會聊天。

  他到底喜不喜歡我,有無真心,我不知道。我的莽撞會讓他覺得「這個女人怎麼回事」嗎?他會因此警惕和退縮嗎?

  分別前的畫面佔領了我的思緒,我滿腦子都是他通紅的臉,還有我的手指留在他唇上的觸感,我開始想像我們真正用力地纏吻在一起的樣子。

  那會是什麼感覺。

  我輾轉反側,周身燥熱,搭了會臉,又拿起手機,看聊天記錄,分開後我們又聊了一段天,但都很日常,避而不談那個自然卻冒失的吻。

  從光紐回來,我也沒去公司,一直躺到了現在,彈性的工作讓我有了可以在瘋狂之舉後立刻閉門思過的空間。

  但反思是聖人和佛祖的事情,我又不用給自己鍍金身。

  我在糾結中迎來了陸成則給我的變相答復,他主動撥通了我電話,風聲比他的聲音更快漫入耳朵。

  他下班就打給了我。這個發現讓我笑了出來。

  「你還在外面嗎?」我問。

  他語氣愜意:「嗯,剛下班。」

  我放低手機看時間:「都要十二點了。」

  陸成則說:「對啊。」

  我故作難以置信:「你不會又要走回家吧?」

  陸成則說:「走回家可以多通會話。」

  我斜倚在靠枕上,身心輕軟:「可以先回家再通話,這樣……」

  他不由分說地打斷我:「不可以,就現在。」

  我的胸口因為這句話激顫了一下:「好吧,隨便,反正在外面喝西北風的不是我。」

  他低低地笑一聲。

  聽筒裡,有須臾安靜,唯有風若有似無地滾過。

  過了會,陸成則開口:「祁妙。」

  我:「嗯。」

  「今天,回去的那段路,」他敘述得很慢,似乎在斟酌合適的詞句:「我一直沒說話,你還記得嗎?」

  我「嗯」了一聲。

  「因為,我想了一路,要不要牽你,結果……」

  他笑出聲,不再往下說。

  我的表情肌宣告罷工:「怎麼了,姐姐就是會勁爆一些。」

  他的重點停留在我的稱謂上:「姐姐?」

  我說:「你還不知道吧,我比你大一歲。」

  「一歲算什麼,」陸成則講話的語氣能輕易讓人腦補出他笑顏:「我生日很大。」

  我問:「多大?」

  他慢悠悠地數數:「1……2……3……3月。」

  我嘲:「哇——好大的生日哦。」

  他說:「起碼在上半年。沒準我們同級進的幼兒園。」

  他這句話,讓我開始想像他幼時的模樣,會是小說作品裡慣常形容的「粉雕玉琢」嗎,很神奇,同時也糟了,這個男人的一生即將成為我不由自主開啟的美化幻想。植物無法游離在養分之外,正如我無法再上帝視角,理智地判斷和看待。

  我的思緒回到他說想拉我那句上面,原來不止我一個人在糾結,有過大膽冒昧的幻想,並渴盼將它付諸實踐。

  這一刻我歡欣而得意:「所以為什麼最後沒有拉我。」

  陸成則聲音真誠:「我們站得不是很近,連手都沒碰到一次,感覺會唐突。」

  我說:「可我今天沒有想很多,包括找你的時候,也沒有想很多。」

  陸成則說:「所以我現在很懊悔。」

  他用詞總是很精妙,不是後悔,不是懊惱,是懊悔。

  我失笑,安慰他:「沒事啊,走之前不也拉了嗎?」

  陸成則沒有順著說,只是問:「你有搬家嗎?」

  我愣了一下:「為什麼搬家?」

  他說:「還住在週日我接你的那個地方?」

  我說:「嗯。」

  他沉默了幾秒:「我快走到那了。」

  一句話,我差點從床上彈起來:「你過來了?」

  「嗯,可以見你嗎?就見一面,」他語氣平靜,不帶要求,也不是乞憐,好像被拒絕也沒關係,而且他大概率已經抵達目的地,在物色有安全感的地點:「你們小區門口這個便利店,沒打烊,有人。」

  我抓了抓額角:「等我幾分鐘。」

  走進夜色的時候,我感覺風裡的花草在為我的先知喝彩。我有多厲害呢,因為我覺得陸成則會在今天之內來見我,所以回到家後沒有像往常那樣——第一時間卸妝沐浴,讓自己回到粗糙潦草的狀態;也是因為坐進計程車後座時,我就從陸成則的眼睛裡讀到了這些,有未盡的內容橫亙在我們之間,在白晝來到前必須書寫。

  到小區門口時,我已經氣喘籲籲。

  陸成則站在便利店門外,半邊在光線裡,半邊在影翳間,還背著他早上那隻包。

  我們幾乎是同時發現了彼此,也同時走向彼此。一路過來我想了很多開場白,俏皮的,關心的,但現在無關緊要,停下來的一瞬間,他就雙手捧握住我的臉,劈頭吻了下來。

  我背脊頓時麻了一半,小腿發軟,陸成則的荷爾蒙像一種格外催情的香水,來勢洶洶地翻湧著,令人沉陷。我的手情不自禁地往他兩肩,脖頸,面頰,頭髮上生長,迎合著他滾燙的氣息,滾燙的身體,滾燙的嘴唇。

  我們緊緊相貼,像在海底,像要斷氣。

  結束時也沒有立刻分開,他留在很近很近,我們隨時能再吻起來的距離裡,笑了,輕聲說:「我心總算放下來了。」

  我也笑了,因為他奇怪的描述:「你心怎麼了。」

  「不知道,懸了一晚上。」

  他眼皮上挑,瞄一眼我身後:「你們小區門口也有監控吧。」

  我彎起嘴角,不對,從一開始我就彎著嘴角,只是這會弧度更大:「應該吧。」

  他問:「會讓你在你們小區混不下去嗎?」

  「不會啊,」我搖搖頭:「大家都會羨慕我,羨慕有帥哥更深半夜不遠千里地趕過來,只是為了來吻我。」

  他蹙眉:「下午那會我怎麼想不明白?」

  我說:「因為一歲不是白長的。」

  聞言,他綻開一個好看至極的笑,是只在我眼裡播映的近焦特寫。

  在門口的便利店裡,我請陸成則吃了碗杯麵。跟他慢吞吞逛到樓下時,已經快一點,陸成則擁抱了我一會,才離開,走出我視野前,他足足回了三次頭,每一次,我們都在黑暗中相視而笑。

  上樓進門後,我都顧不上換鞋,站在門內給他發微信,問他打到車沒有。

  他說:嗯。

  我心神搖蕩,急於分享出來:剛剛站在電梯裡,我腦子裡自動播放了一首歌。

  他問:什麼,我路上聽。

  我回:I GUESS I'M IN LOVE.

  我從歌單裡找到,發到我們的聊天界面,把音樂當語言。

  我說:歌名就是我現在的感受。你呢,也會這樣想嗎?

  陸成則的回答讓我想馬上call他回來再好好親一頓。

  他說:我會想,前兩個單詞有點多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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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2-7-10 00:03:28 |只看該作者
第十二章 第十二首歌 《漂亮》

  我失眠了。

  回來後我的唇角就彷彿做了永久上揚術,大腦也一直在回放所有細節。我發覺我忘了一個重要環節,出去見陸成則前,我怎麼沒想起來用漱口水,可誰又能預見他就這樣吻過來,像猝不及防的盛夏暴雨,兜頭而來下,只能放任自己浸沒和濕透。

  在我想念他的時候,他一定也在想念我。

  因為臨近三點時,他給我發來了消息:睡了嗎?

  我說:睡了。

  他沒有被我這句幼稚的戲言堵住,開門見山提議:視頻一分鐘好嗎?

  我一怔:現在?

  他:嗯,三十秒也行。

  今天發生的一切都有些瘋狂,所以他突如其來的要求也惹人浮想。我忍不住拿他打趣:你好像有點快。

  我打定他在笑:只是想確認一件事。

  我問:什麼?

  陸成則說:我真的認識了你,不是在做夢。

  我莞爾:可我已經卸妝了,你大概會看到一個陌生人,然後希望這只是一場噩夢。

  陸成則說:不方便也沒關係。

  我沒有忸怩,旋即將視頻邀請彈送出去。倒也不是欲揚先抑,對素顏的自己充滿信心,只是在想,畫皮是自悅,但如果真打算跟一個人交往下去,去偽也是真誠的表現。

  視頻裡的陸成則跟平時有點不同,頭髮不是打理過的狀態,蓬鬆,微微不羈地凌亂著,而且他還架了一副細框眼鏡,襯得臉更小了,像個大學生,高中生,很好欺負的那種。

  我驚訝:「原來你近視嗎?」

  甚至開始猜疑,難道他平時都戴隱形?我眼神那麼不好的嗎?完全沒看出來。

  陸成則像一下子沒反應過來:「啊?哦,有一點,但度數不高。」

  我問:「上班對著電腦才戴是嗎?」

  他:「嗯。」應聲的同時還點了一下頭,好像我是他的網課教授,告訴我他在認真聽講。

  我清了下喉嚨,故意板起臉:「原來跟我視頻是上班哦。」上班的心情等於上什麼,不必我再往下說。

  「不是啊。」他當即摘掉,啪嗒一聲撂得遠遠的,我能聽見。

  我破功笑了。眼鏡又做錯了什麼。

  「不是,我發誓。」他還在解釋,眼角眉梢的笑意再無玻璃片的阻隔,濃鬱到讓人忍不住地跟著擠眼。

  認識他的這幾天,我的蘋果肌沒少受到過魔鬼……不,天使訓練。

  我們看著對方,安靜了會。

  我提醒:「好像不止一分鐘了。」

  陸成則說:「再看會兒。」

  他看著我的,深靜的眼神,隔著屏幕似乎都能將人引燃。

  「我說,」我不自在地別了下耳邊頭髮:「你確認的時間有點長了吧,還要不要睡覺了。」

  陸成則忽然說:「我去拿個東西。」

  「你等我一會。」

  離席前他大概把手機靠在了什麼地方,剛剛被他身體擋住的背景畫面全被釋放出來,是他的床,淺灰的床品,後牆是黑色的,我極少看到人用黑色塗料當牆面,除了床頭的台燈,高處還垂掛著一隻白色飛鳥形態的掛飾。

  我沒有觀察得很透徹,因為陸成則很快坐了回來。

  他展示了一下手裡握著的東西,全白,不大,很有設計感,外形頗似放大版的磁帶,但更簡潔,兩側包著玻璃罩:「我前兩天買了個新藍牙音箱,還沒用過。」

  我沒有講話,保持微笑。

  ……IT男‧陸——不會要大半夜跟我介紹他新入手的數碼產品吧。

  特別是他長相出挑,再配上那把乾淨好聽的聲線,真的很像測評VLOG裡的帥氣男KOL。

  他垂眼認真地調試設備,中途撩起眼皮,瞥了我一眼,然後露出一排皓齒:「你別這麼看著我。」

  我:「我怎麼看你了。」

  他空出一隻手,懸空在自己臉周畫了圈:「滿臉我很無聊,你給我快點。」

  我雙手扯眼角,作喪臉:「知道就好。」

  「好了。馬上好。」他仍是笑,抬頭,愛惜地把東西架到一旁,最後伸出左手,看動作應該是在使用筆電的觸摸板。

  片刻,有音樂響起,從屏幕那端溢過來,男歌手嗓音溫柔乾淨。

  我靜下來,細聽兩句,問:「韓語歌嗎?」

  陸成則淡淡一笑:「對。」

  我說:「你還聽韓語歌麼?」

  陸成則點了點頭,「我聽得比較雜。」

  我歪著腦袋,多聽了會:「還不錯欸。這首叫什麼?」

  陸成則看向我,輕盈地吐出兩個音節:「ye beo。」

  看過韓劇的我不會不知道這個發音的意思,也不會不知道他放這首歌的意思:「真的假的?」

  陸成則說:「真的。」

  我在一語雙關,相信他應該能聽出來。

  而陸成則將視頻鏡頭切成後置狀態,對準他的電腦,認證這一事實,屏幕裡放著的,的確是首韓語歌。

  我搭腮:「反正我看不懂韓文。」

  他微微聳肩:「歌詞裡也有英文。」

  我裝後知後覺:「是嗎,我沒注意。」

  —

  斷開視頻後,我飛速打開手機相機,檢查回顧自己剛剛在視頻裡的樣子跟狀態。應該開之前就先看一下的,我今天太隨心所欲了,總是在關鍵的事情上面慢半拍。

  救命,這個滿面紅光笑容猥瑣的醜女人是我?陸成則是怎麼有眼無珠地說出那麼動人的「ye beo」的?

  我去他的歌單裡翻這一首,是最上面一個,好吧,說明他以前從沒給別的女人放過,分享過,他為我而找,為了可能只有一分鐘的視頻,還有他漂亮的藍牙音箱的第一次使用權,就只是為了誇我一句。

  我開心地點開它,一邊聽,一邊看裡面的歌詞中譯:

  「你怎麼那麼漂亮呢

  和你對視的時候 我的心喔喔喔

  你怎麼那麼漂亮呢

  望向你的時候 我的心喔喔喔

  就算眼睛很好也要戴眼鏡

  因為想更仔細地看你

  ……」

  都是套路。

  我哼一聲,把手機放到一邊,又拿起來,復盤這些天來,我跟陸成則的每一條聊天記錄。

  最後把手機認栽地蓋在臉上,啊,媽媽,你的女兒陷入愛河了,怎麼辦啊——

  睡前我們約了早飯,是我們那個商圈比較出名的早茶店,常年座無虛席,從週一忙到週日,陸成則說他跟同事壓榨來了預約券。

  八點多,我們兩個都嚴重睡眠不足,還要光鮮亮麗地去吃早點。

  陸成則開了車來接我,坐上副駕後,我就愣住了,繼而別他一眼,憋不住笑:「怎麼又把眼鏡戴上了?」

  他看著我,兩彎笑眼在鏡片後閃閃熠熠:「因為要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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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2-7-10 00:03:48 |只看該作者
第十三章 第十三首歌 《honeysea》

  曾看過一句話,能一起吃早餐的人關係都不一般。跟陸成則認識的第二周,我們接連約了三天早餐,有時是精緻的茶餐廳,有時就是蒼蠅館子,忙到整天見不上面的話,就在睡前開視頻聊天,或者打開網易雲一起聽音樂。

  週四,因為我們組負責的一個搜索APP項目剛宣新代言人,一整天都在關注網絡評價,我忙到快十點才打車回家。

  幾乎一整天沒跟陸成則聊天。

  到家後,洗完澡,我像剛打完仗一樣渾身酸軟地癱在床上,問陸成則在「做咩呢」,是的,做咩,因為工作一天沒顧上跟他交流感情,必須撒個小嬌。

  陸成則拍了張照給我。他在打電腦游戲,屏幕裡有泥地,落葉,綠油油的植物莖葉和偌大的蜘蛛。

  我說:好,你先忙,等你結束了再聊。

  他直接彈了個視頻回來,甫一接上就是這傢伙不假思索的五個字,拖長了尾音,喪喪的:「我——不——忙——好——嗎——」

  我趕緊解釋:「我沒有別的意思,是真的不想打擾你,沒有要你立刻停下游戲陪我的意思,你不要腦補過多……」

  這是真心話,絕非矯揉造作,每個人都應該有自己的空間和時間,即使有了喜歡的人,也沒必要百分百共享生活,每時每刻黏在一起。

  陸成則看著我費勁地陳述,微笑,不作聲。

  我停下來:「你笑什麼?」

  問出這話時我也不受控制地揚了唇。

  我是躺在床上的,因為視頻過蠻多次了,頭兩次我還會靠坐著找最雅觀的角度,後來索性躺平或側臥,偶爾還故意鬼馬地擠出雙下巴逗他笑。

  「不知道,」他說:「看到你就想笑。」

  怎麼辦,我也一樣。兩個人一看到對方就只會傻笑,愛情會降智的推論果然不假。

  我指向手機框外:「游戲忽然停下沒關係嗎?」因為我跟同事五黑過王者,那個一旦開局就必須寸步不離。

  陸成則搖搖頭:「可以存檔。」

  「哦,」我放了心,又注意到他還戴著一隻大大的純黑色的頭戴式耳機,提醒:「你電腦耳機還沒摘,聽得清我講話嗎?」

  他反應過來,雙手取下:「哦,裡面沒聲音,急著跟你視頻,忘摘了。」

  我忍俊不禁:「是有多急啊?」

  陸成則無端地說:「我玩的游戲是全屏的。」

  我:「嗯。」

  他:「所以看時間要切回桌面,然後——」

  他單手搭頭,做出個苦惱煎熬的姿勢和神情:「怎麼才過去兩分鐘。」

  我被取悅:「你對你的同行一點都不尊重欸,人家辛苦做出來的游戲,你這個玩家一點都不投入。」

  他就不共情:「反正我又不做游戲。」

  我:「好吧。」

  陸成則臥室裡那隻高掛的飛鳥總是很引人注意,翅膀舒展,栩栩如生,我看向那裡,問:「你斜後角那隻小鳥在哪買的?」

  陸成則回頭看了眼,確認:「那個?」

  我頷首:「對。」

  陸成則轉回來:「幾年前出國旅遊買的。」看來是沒有鏈接了,所以我不再問。

  但沒想到,我在視頻裡隨口一提的一句話竟讓陸成則大晚上叫了個跑腿,把這隻飛鳥掛飾卸下來送來了我手裡。

  近處看更有質感,薄薄的金屬一片體,粗砂白,被兩根細長的透明尼龍線吊著,所以遠遠看像在半空飛,以假亂真。

  可這也太大費周章了。

  打開黑色紙盒後我驚訝到極點,當然也驚喜到極點,忙給他回語音:「你不要它了麼?」

  聽筒裡的陸成則一本正經:「你幫我養著,以後我每天視頻回訪。」

  他怎樣都有理,還是完全沒法拒絕的那一種。我笑了笑,反問:「你不會自己來看嗎?」

  話一出口我就噤了聲,因為其間的暗示意味過於強烈,尤其在這樣濃鬱的黑夜裡。

  那頭也安靜少刻,才說:「你方便的話,我也可以上門回訪。」

  陸成則語氣很認真,不摻雜任何取鬧逗趣的情緒,像許諾,格外打動人。

  突如其來的一陣心悸猛烈到讓我用一隻手按住了胸口。

  我深吸一口氣,取出盒子裡的飛鳥掛飾,抬頭比照了下房內白色的吊頂,勉力穩定地說:「你現在有空過來嗎?我搆不到天花板,不知道怎麼給它安家。」

  掛了電話我才跟找回反射弧似的清醒過來。心跳得很快,快到無法正常頻率地呼吸。我在做一件誇張得不行的事,一時興起邀請一個男人深夜來我這裡,會發生什麼不言而喻,現在反悔也來不及,他肯定已經在趕來的路上。

  我迅速收拾了一下東西七零八落的客廳和臥房,梳頭,描眉,噴香水,塗抹裸色唇膏,製造假相,美化現場,我甚至想換套更性感的睡衣,打開衣櫥又覺此舉太刻意,他剛才已經看過我今天穿什麼了不是嗎,於是作罷。

  站在廚房的燒水壺旁邊,我的血液也跟壺內的滾水一樣慢慢浮躁,直至沸騰。

  半小時的心神難安,七上八下,家裡門鈴被摁響。

  我始終認為,一個女人能在一個地方安身立命的本錢就是有自己的一套房。所以讀研期間我就說服父母,同意我在宜市買了一間五十多平的獨身小戶型房,首付基本是跟父母借的,裝修和按揭我自己來。我用最儉省的方式佈置出了一個還算滿意的避風港,客廳連牆都沒認真刷,只用深色的傢俬和綠植裝點氛圍。

  給陸成則開門時我設想過一萬種情節和畫面,他會像上次一樣一見面就不容置喙地吻下來嗎?還是會裝得彬彬有禮,欲揚先抑地蠶食我的意志力,勾引我主動,又或者,他只是把自己當售後服務,來幫我安裝完白鳥掛件就走。

  不管是哪一種,我好像都蠻喜歡,都能接受,都會開心。

  他進來了,看上去也沒有刻意「收拾」,還是視頻裡那個模樣,寬鬆的白色居家衛衣都沒換下,可我好不容易舒緩一丟丟的心臟卻又瘋跳起來。

  我抿一下唇,淡笑問好:「嗨。」

  他的雙目,沒有因為來到新環境而四處亂瞟,仍心無旁騖地看著我:「晚上好。」

  是我的房子面積太小了嗎,為什麼他看起來比以往更加高大——隨時隨地能輕而易舉地把我裹入他懷裡的那種高大。

  我已經開始口乾舌燥。

  想對他做些什麼,或者……他現在對我做什麼都可以。

  我故作鎮定地把拖鞋遞給他。

  他接過去,躬身換鞋的瞬間也順走了許多壓迫感,我鬆了口氣,並借機調整呼吸。

  我安排他坐在客廳的雙人沙發上,隨即去廚房倒水。

  出來時,陸成則黑亮的視線依舊追逐著我,像有磁性。

  茶几很矮,我摸了下頸側,將水杯放下:「我家是不是太簡單了?」

  他快速環視一週:「現在不是很流行這種風格麼?」

  我問:「什麼?」

  「侘寂風。」他笑著調侃。

  我差點要錘他一拳。

  「你家一定裝修得很漂亮吧。」單看臥室一角都很有格調,我又把杯子推向他:「喝水吧你。」

  他端起來,抿了口,濃眉微蹙:「原來我是來做客的嗎?」

  我緊張成魚的記憶,才想起今夜的主題:「哦,你跟我來。」

  屁股還沒坐熱,陸成則又被我領來臥室,這是整間房子裡我最用心和滿意的區域,有整面牆的落地窗大移門,拉開便是陽台,被我收拾得像個小花園。

  陸成則停在書桌前,撿起盒子裡的飛鳥,回身問我:「想掛在哪?」

  我大腦飛速運轉,隨意指了兩處,一處是移門前,一處是床頭內側:「這兩邊吧。」

  我征詢他意見:「你覺得哪邊比較好?」

  他看向床頭牆角:「那吧,跟我家位置差不多,方便它適應。」

  我笑了。

  陸成則說:「就是我不夠高,可能要借用一下你的床。」

  這位大高個好凡爾賽啊,我斜他一眼:「請隨意。」

  他把手裡的鳥交還給我,從盒子的緩衝棉底部翻出兩張透明吊頂貼——原來他都給我一一備好了。下一刻就很矯健地蹬上去,雙臂舉高,沒費什麼力就將吊頂貼黏黏牢固。

  陸成則沒穿襪子,雙腳柴瘦窄長,到腳踝都骨骼分明,又白得很乾淨。他身上好像沒有缺點。

  我發怔的時候,他撣著手下床,我眨了下眼,他說:「等幾分鐘再穿線,不然容易掉。」

  我明白過來,點點頭。

  等候途中,陸成則就規矩立著,不坐,也不在房內亂走。我發現他對我桌角的唱片藍牙音箱頗感興趣,稍稍傾身觀察著,我也歪頭看過去。

  他回過頭來問我:「這是唱片機還是音箱?」

  我說:「多功能的,可以放黑膠唱片,也能連藍牙。」

  我放下小鳥,拿起桌上的手機,順手調出昨晚剛保存的第一首歌,給他演示功能和音效。

  慵懶的女聲在唱:

  「You say just come over, come over to mine

  你輕聲呼喚,要我來到你身邊

  cause imma kiss you nice wu

  我要好好吻你

  I can't keep my composure, composing my mind

  對你我無法冷靜自持

  Why you being nice to me?

  為什麼你對我這麼好

  Enough, I fold

  夠了,我認栽了」

  因為這段音樂,房內的空氣一下子黏稠了,緩慢了,安靜地湧動著,纏住我手腳,難以掙脫。

  我對天起誓我不是故意放這首歌,可現下看起來已經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

  我曲起了身側的手指,不大自然地啟唇:「我去把你水拿過來。」

  剛要回頭,陸成則拉住了我胳膊,讓我重新跟他面對面:「就待在這。」

  我不再動,也沒有看他。但我知道他在看我。

  他低聲問:「抱一下,好嗎?」

  我們的想法怎麼會一模一樣,一樣胸腔空曠,一樣急需充盈,所以我毫不猶豫地圈住了他的腰,讓自己貼過去。

  我感覺陸成則的呼吸變重了,從我耳側蕩過去,很溫熱。

  陸成則回摟住我,胳膊在一點點收緊。

  我沒有穿胸衣,因此整個人都軟麻麻地被壓向他,變得沉重,又輕盈,往他的方向沉溺。

  陸成則發現了。

  「祁妙。」他濕熱的氣息噴薄在我鬢角邊。

  我:「嗯?」

  他不說話,但我聽見了他吞嚥的動靜,我身體裡的飢餓感為此無限脹大,渴望現在就吞食他,或者被他惡狠狠地剝吃。

  「I know, I know I act bold

  我知道自己言行冒失

  But imma give it all to you

  但我只是想把一切給你

  Let you fill this solitude

  讓你填補內心空缺

  No self control, I I overdose

  沒有絲毫節制,為你我自願沉湎」

  曖昧的音樂蕩在房內,像漣漪,一圈圈擴散,無休無止,因為在擁抱的前一刻,我隨機應變地打開了單曲循環。

  陸成則用唇蹭著我額角,還有他的鼻息,若有似無,狎暱親密。他身上沐浴露的香味很淡地包圍了我。

  他的手也很熱,隔著衣服熨燙著我,但我沒有因此平整,反而更加皺縮,皮膚下方的血管彷彿在痙攣。

  我輕聲說:「你有沒有覺得……這個音樂很適合跳舞?」

  陸成則幾乎是氣音問我:「跳嗎?」

  我訝然揚眸:「我不太會,會踩到你。」

  陸成則說:「隨意點,就這樣抱著跳。」

  話落,他帶動我走了兩步,前後前後。

  我沒及時跟上節奏,果然誤壓到他腳趾,我下意識瑟縮後避,又被他一下攬回懷裡。

  我臉微微發熱:「看,踩到你了吧。」

  陸成則說:「又不痛。」

  我在年會上從不跳舞,因為對自己的肢體協調力不大自信,大學軍訓走正步時偶爾都會同手同腳。

  「不行。我真的不行,放我一馬好嗎?」我搖頭,拒絕暴露更多弱點。

  陸成則垂眼示意,睫毛覆下來,溫柔的眼波像能網住我:「那就踩在我腳上跳。」

  「啊?」我有點意外,但不失為種方法,便低頭照做,一左一右踏上去時,我們足部的皮膚全無隔閡地貼在了一起,他腳背很硬,很涼,抵著我腳心,我的心臟如蜂翅激顫,抖落出大股羞恥的蜜意,扯話緩衝情緒:「我以前看過一部穿越題材的韓劇,裡面的男女主接吻,女主就踩著男主的腳,那個畫面到現在都記憶深刻。」

  他依舊看著我眼睛,語氣真誠地建議:「你也可以試一下。」

  我輕哼:「說好的跳舞呢?」

  陸成則笑了一聲。

  但來回幾步,我就有些受不了了,因為不適,因為怕掉落,我過於依賴他的身體,失去了對自己的掌控力,被動地任由他帶我起舞,我逃脫後蹦,讓光裸的腳板底重新接觸地板。

  陸成則停了下來:「怎麼了。」

  我籲氣:「不能再踩了。」

  他眼裡有詢問。

  我狡猾地說:「萬一被我踩出問題了訛上我要我負責一輩子怎麼辦?」

  他的目光在頃刻間變暗了,也變沉了,不像之前,只是落在我臉上,而是碾下來的,有燙人的力度和溫度。下一瞬,我被騰空抱起,很高,高到短促的失重,我有想像過被他這樣舉抱是什麼狀態,但我沒料到會帶來恐慌感。我倒吸了一口氣,剛要用雙腿夾住他穩定自己,然而往後栽倒,陷入柔軟裡。

  我的床。

  陸成則壓上來,很重地,凌亂地,釋放地親吻我。

  激烈得我喘不過氣。

  我感覺房內只剩我的心跳,還有他的喘息,急切,滾燙,我情不自禁地纏緊了他脖頸,一會,缺氧,他停下來,整張俊臉逆著光都是紅色的,還有耳廓,像半透明的,像我幼年時拿手電光照射皮膚的那種狀態,很誘人。

  所以我上手搓捻了兩下他耳朵,感受他的體溫。

  我們看著對方笑了。

  我知道自己也好不到哪裡去,失態,面紅耳赤,心臟隨時要蹦出來。

  音樂好像突然之間回來了:

  「God I've lost my mind

  上帝啊 我已喪失理智

  Cause your lips are honeysea

  因為你的雙唇彷彿一片蜂蜜海

  Drippin' over me

  洋溢在我的身體

  I drink you in like wine

  你宛如一杯烈酒,我甘之如飴

  So go on and kiss me nice

  所以不要停 繼續吻我

  Say I'm pure like edelweiss

  你說我像雪絨花一樣純潔美麗

  Like edelweiss'

  雪絨花一樣純潔美麗」

  我微微眯起眼,看著陸成則慢慢白回來的面孔彷彿有了光暈,彷彿浮出一小圈細毛,我不由自主地抬手摸過去,低喃:「edelweiss.」

  他低笑一聲,傾頭,重新含住我唇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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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2-7-10 00:03:58 |只看該作者
第十四章 第十四首歌 《暗湧》

  這是一個足以鐫刻在墓誌銘上的夜晚,以詩歌的形式,澆上帶亮粉的金色顏料。陸成則給人的感覺,不單單是我曾腦補過的「閃閃惹人愛」,他禮貌又放肆,讓我感到被珍重,也被掠奪,一種超我的快感讓我結束後也全身顫慄了很久。

  真正的滿足是有餘韻的,需要回味。我的腿纏在他腰上不肯放開,沉迷地保持著這個姿勢。

  我們都炙熱,潮濕,最後陸成則背著我下去沖了個澡,是啊,背我,我要求的,扒拉到他背肌上,為了能貼在他耳後,輕忽忽地告訴他:「你好討人喜歡啊。」

  他停下來,寬闊的肩膀微一聳動,「正大光明」地偷笑。

  洗澡時我好奇:「你天天坐電腦前從哪來的肌肉?」

  他說:「我喜歡游泳。」

  我驚奇:「你真游泳啊?」

  陸成則說:「真游,有空就去,跟你認識後才開始墮落的。」

  我警醒地皺皺眉頭,回憶之前的聊天內容:「你該不會還烘焙,騎行,籃球吧?」

  陸成則笑:「對啊。」

  原來只玩游戲才是哄我的,我氣憤地抽出花灑對他一陣猛澆:「大騙子。」

  他敏捷地躲去邊角,又把濕漉漉的額髮捋到頭上,水珠掛在他睫毛上,浴室裡霧濛濛的,他看起來好像假的一樣。

  我捏了一下他胳膊。

  他吃痛,不解地看向我。

  我問:「疼嗎?」

  陸成則點頭。

  我:「那就好。」

  陸成則還是一臉「???」。

  我說:「確認下你是活人,不是人工智能。」

  陸成則被逗笑:「人工智能不能進水。」

  我說:「也許你的皮膚用的防水材料。」

  他把我扯去他懷裡,有點使壞的聲音,混在潮熱的水汽裡:「是啊,不然剛才在床上就要短路了。」

  我瞪他一眼,別頭看牆磚,就是不看他。

  他又把我臉撥回來,低頭吻我。啄一下就停住看一會,他在咫尺間的眼神,濃烈而濕潤,總讓我覺得,他愛了我很久。他好愛我。

  回到床上我就開始犯睏犯迷糊,窩在陸成則懷裡昏昏欲睡,恍惚間我感覺他吻了一下我額頭,又吻我鼻尖。他怎麼這麼喜歡親我,我身上是有糖分嗎?

  我彎了彎眼,懶洋洋地叫他一聲:「小熊貓。」

  他應:「嗯。」

  我哼笑,沒吱聲。

  陸成則,好奇寶寶:「怎麼叫了人又不說話?」

  我隨口問道:「我們現在算談戀愛嗎?」

  陸成則很快回:「當然了。」

  他理所應當的反應讓我大腦咚了一下,本還甜稠的思緒煙消雲散。我完全睜開眼:「啊?我們已經戀愛了?」

  陸成則:「對啊。」

  我感覺自己眼皮在快速翕動:「什麼時候?」

  陸成則的表情明顯怔了怔:「現在,剛剛,前兩天——」他可能也找不準具體的節點,最後盯著我,抿笑:「你為什麼這麼驚訝?」

  我坐起來:「因為我完全不知道。」

  陸成則跟著起來,調整坐姿,頗為正式地同我面對面,會談一般:「現在確認下?」

  「等會兒,」我阻止他:「你確定嗎?要不要再考慮一下?」

  陸成則眉心微蹙,「考慮什麼?」

  我說:「我們認識了……有十天嗎?」我沒有細數,應該是不到。

  陸成則說:「我們認識剛滿一週,今天是第七天。」

  說出這話的時候,他臉上慢慢浮現出一種無法理解我的神情,像是一層由復雜情緒拼湊出來的,灰色的透明的面具,讓他看起來不再是直觀的明亮,變得黯然。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擔心什麼,一切發生得太快了,陸成則還不夠瞭解我,我也不夠瞭解他,我不想過快地把自己約束進一段固定的關係裡,即使說出來非常掃興,但它們真實存在著,我必須聽從心裡的感受,而不是活在對自己稀裡糊塗的哄騙和推動裡。只是我的預判出現重大失誤,我沒想到在陸成則眼裡,我們的關係的早已飛躍進階。

  沉默的這幾秒,我開始補救,柔聲建議:「我們再相處一段時間好嗎?正好雙方都再冷靜冷靜,考慮清楚。」

  陸成則黑色的眼睛緊抓著我:「你還要考慮是麼?」

  我頓了頓,坦白:「我想我可能需要。」

  陸成則說:「我不需要。」

  撂下沒有感情的四個字,他開始了一些讓我有些措手不及但能理解的行為——悶聲不響地撿起床尾自己來時穿的衛衣,穿好,又下床套長褲。

  我看著他穿戴整齊,剛被填實的胸口彷彿又被抽空了,在漏風,隱隱作痛。

  最後,他平靜地說:「我先回去了,你早點休息。」

  我在考慮要不要挽留,因為已經是凌晨了,但我預感多半會失敗。

  我象徵性地下床,跑出了臥室。

  他大概沒想到我會光著身子追出來,先是緊張地看了看四周有無窗扇,而後才跟我說:「你回房間。」

  我說:「很晚了,你今天住在這吧。」

  他嚴肅地看著我:「不算晚。」

  我知道他話裡有話,但我沒辦法即時給他確切的回答。

  安靜了幾秒,他語氣變得溫和了,也疏離了:「你進去吧,別著涼了,我走了。」

  我剛坐回床邊,就聽見他關門的響動。

  說實話感受不到多少怒意,不輕不重的樣子更像是種失望透頂。

  陸成則走後,房內就空寂和冷卻了下來,像間尺寸過大的空冰箱。我靠坐在床頭,玩著手指發了會呆,鬼知道我在想什麼,我只知道我的眼眶在針刺般的心痛中慢慢熱了起來,又悄然無息地涼下去。

  我注意到陸成則的飛鳥掛飾還放在我書桌上,就下床把它拿過來,踮腳試掛了幾次,都以失敗告終,踩著枕頭也搆不著,我只能先把它收放回紙盒裡。

  —

  第二天臨近中午,開會途中,出乎意料地,我收到了陸成則的消息,他還是我的置頂,還沒看到內容只看到提醒的那一刻,我感覺有起搏器在我心臟上方用力摁拉了一下。

  聊天界面裡,是他若無其事的邀請:中午出來吃飯嗎?

  ——彷彿我們昨夜未曾不歡而散過。

  我猜他可能回家後也想了很久,決定對我的觀點妥協還是想再當面商量,但沒辦法,我中午剛好要跟客戶有約。我花了一會功夫才編輯出一條自認語氣不錯的回信,婉拒了他的邀請。

  但我沒想到這會成為一個分水嶺。

  後來幾天,我都沒有在地鐵上遇到陸成則,我們失去了所有聯繫,沒有再說一句話。

  有幾次我懷疑他是不是已經把我刪了,但是沒有,我還是能看到他的朋友圈,只是沒有新動態。

  他的歌單也不再更新。

  我每天都會看幾次,彷彿是一種反射行為,週末聚餐時,我尋常地跟朋友聊到這事,她們都關注「睡到了嗎」,我點了點頭,她們亢奮地眉飛色舞:「那不就行了,睡到就是賺到。」

  我在一種突如其來的空落中,頑強地微笑:「只睡了一次還是感覺蠻虧的。」

  但我沒有黯然神傷到「人間蒸發」,我跟以前一樣上下班,逛街,唱歌,喝酒,玩劇本殺,刷微博豆瓣淘寶,照常更新社交動態,歌也沒落下聽。這段時間我反反復復地聽《暗湧》,大學第一次戀愛前根本get不到王菲,覺得她聲音玄乎,歌詞玄乎,分手後反而覺得剛剛好:「害怕悲劇重演,我的命中命中;越美麗的東西我越不可碰;歷史在重演,這麼煩囂城中。」

  陸成則會像我暗中觀察他一樣觀察我嗎?還是他的藍牙信號已經連接到新的耳機,從聽歌的多元化上面,就能看出他取向並不單一,總能找到吻合的匹配方。

  更多選擇,更多歡樂;生活、感情,不外如是。

  所以我總是憧憬又悲觀,勇猛又怯懦,沉浸又清醒。

  但不影響我懷念,懷念這段熱烈的,浪漫的,能讓靈魂瘋狂悸動的一星期,人生即使很長,同樣的奇遇也很難重來,就像——只要你習慣性看天,總能發現相似的藍粉色落日,但永遠不會相同。

  一個同樣的傍晚,我穿過公司長長的落地窗走廊,坐回工位上。

  剛摁亮顯示屏,就是總監從私聊裡發來的緊急通知,我們部門一個AM先兆早產,要住院保胎,無法繼續目前手裡的項目。

  而我剛好空下來,問我能不能去頂一下她。

  那是跟立付合作的一個綠洲公益項目,半個組,五個人,都要去甲方公司in-house,一整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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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2-7-10 00:04:25 |只看該作者
第十五章 第十五首歌 《愛人錯過》

  來光紐的前幾天,我都在適應新環境,因為園區驚人的規模。如果說我們公司只是一個微縮景觀盆,那麼光紐就是偌大的生態圈。可以說它是商圈,因為KFC、星巴克這樣的餐飲店面一應俱全,可漂亮的綠化又讓它看起來像公園,旗下軟件基本有各自的獨立辦公大樓。我所期盼的員工餐廳或電梯間偶遇,發生幾率恐怕比在地鐵上誤連藍牙還要低,因為光紐的食堂有一千平米。

  我們team暫駐的立付大樓,外形極具科技感,鳥瞰就像隻折疊的銀色機械手臂。

  第二天上午來這裡時,我試著用正常速度步行去了辦公樓,全程用時二十分鐘。然後我想到了那天傍晚,陸成則是怎麼壓縮在十分鐘以內,出現在我面前。

  想起他,胸口就會產生輕微地塌陷。

  我知道他肯定在同一棟大樓,某個片區,某個工位,但他不知道我也來到了這裡,因為私心,我大可以隨便找個理由婉拒上司,但,看到這條救急信息的下一秒,我就被捲入了一種洶湧又奇特的宿命觀裡,如同高速轉動的黑色旋渦,靈魂已經在代替我俐落地打字同意:「可以啊,把這次的ppt跟brief發給我。」

  我渴望再次遇見陸成則。

  結果並不如意,忙碌的第五天,我連跟他身形相像、會產生錯覺的男生都沒見到過。我拐彎抹角地探問技術部在哪幾層,但得到答案也無從下手,我們的工作內容重合度很低,我沒有任何藉口去到那裡。每一天下樓吃飯,我都會抬高下巴,直勾勾地望向每一個走進電梯的人,最後讓心臟緩慢下落。

  我漸漸索然,漸漸放棄。

  上天怎麼會給一個自私的女人第二次好運氣。

  走出大樓,同事說想去吃炸雞,而我剛好在經期,腹痛,胃口不佳,就想去買杯熱咖啡,我們倆便分頭行動。

  附近一樓剛好有間costa。排隊點單時,我隨意掃了一圈,然後頓住了。

  我看到了陸成則。

  那一瞬間,有渡輪汽笛一樣的鳴音在我耳朵裡平白出現,漫長,盛大,轟然作響,時空和路人都成了慢放,喧囂退隱,我聽到自己的鼻息在加重,像在海面沉浮,透不過氣。

  明明才過去幾天。

  這幾天我像無事人一般保持著平淡而固定的生活,把他看作一場夢,直至看到他——我才意識到,原來我把煎熬的情緒都緩存積壓在了重遇他的這一刻。

  大概也跟激素有關,我的心臟抽痛起來,劇烈而密集。

  陸成則沒有發現我,因為他的坐姿幾乎是背對著我,能第一時間發現他,自然是因為,他本身出眾,加之微側著頭,在跟同行談笑。

  他穿著挺括的黑色外套,腦後頭髮也烏亮得跟染出來的似的,一隻手搭在桌邊,另一隻手隨意握著紙杯,食指在杯身敲打。

  他看起來狀態很好,也是個無事人。

  我收回目光。

  端著咖啡回來時,店裡已經坐滿了人,走還是不走,我沒有給自己太多選擇的間隙,因為陸成則右後方的一個座位剛好有女生離席。

  我走過去,坐下,他依舊沒發現我。

  然後,我抿了口咖啡,為自己開啟了一場極有可能以失利告終的賭博游戲。我從挎包中取出了藍牙耳機盒。

  在他閒聊途中隨手掂起手機去看的同一刻,我把一隻耳機取出來,塞到耳朵裡。

  嘟,瞬間連上。

  陸成則的身體明顯一僵,繼而靜止在那裡。

  他知道了我的存在。

  他會回頭嗎?他會找我嗎?還是會立刻斷開連接?

  他微低著頭,一動不動。

  我心跳如雷,目不轉睛。

  坐他對面的人應該是發覺不對勁,湊近詢問,陸成則搖搖頭,把手機放回原處。他沒有轉頭,沒有尋覓,更沒有刪掉我耳機。

  不鹹不淡,置若罔聞。好像已經將我排除到愛恨之外,變得沒有意義。

  我深吸一口氣,捋了下頭髮,鼻頭和眼眶莫名發脹,渾身冰涼,我又喝了口溫熱的咖啡,剛想摘掉耳機,一道熟悉的聲線殺入我耳膜:

  「早上好,Sugar。」

  我的手停在半空。

  「聽歌嗎?」

  一片磨得薄而利的劍,猝不及防地刺進來,不見血,我的每一粒雞皮疙瘩都因此悚立。

  我惶惑抬眸,看見陸成則已經重新拿起手機,但坐姿未變。

  前奏響起,弦樂放大,接著是電吉他。我當即聽出是哪首歌,《愛人錯過》,非常熱門。

  「我肯定在幾百年前就說過愛你

  只是你忘了,我也沒記起

  我肯定在幾百年前就說過愛你

  只是你忘了,我也沒記起」

  歌詞出來的那一刻,隱痛就像是一種血紅色的,帶小刺的植物,在我體內無法阻止地蔓生著。

  我猜他可能把音量調到了最大,室內人聲全被阻隔,歌手唱腔如發洩,一股腦地懟過來,全無顧忌:

  「走過,路過,沒遇過

  回頭,轉頭,還是錯

  你我不曾感受過,相撞在街口

  相撞在街口」

  聽到「你媽沒有告訴你,撞到人要說對不起」這句時,我忍不住笑了一下,可能是因為苦澀,或者是被他的不體面、情緒化所觸動,我也無從辨析。

  「本來今天好好的

  愛人就錯過,愛人就錯過」

  是啊,本來今天好好的,為什麼我又遇到你,你又遇到我。

  我抵住唇,聽完了一整首。

  耳邊重回寂靜後,我取下耳機,打開微信,給他發了三個字,對不起。

  —

  我沒有收到陸成則的回復,中午放完歌沒一會,他就跟同事一道離開了。途經路線也不是我身側的走道,他可能從頭到尾都沒看過我。

  回到工位後我有點心不在焉,咖啡放涼了也沒喝完,偶爾也會對著顯示器發怔。

  傍晚的時候,我去吧檯接了杯水,順路瞥了瞥窗外的黃昏,雲像是被橘子水浸透。

  天色已暗,但不算晚,不是嗎?

  回到電腦前,我迅速抄起手機,點開陸成則微信,我的手指在屏幕上停滯一秒,然後輕擊了兩下他頭像。

  【你拍了拍「小熊貓」】

  我緊張地攥住手指,舒展,繼續打字:它還動嗎?

  那邊安靜了很久,久到我要絕望了,絕望得像是來到光紐後,每一個心浮氣躁又以落寞告終的時刻。

  幾分鐘後,還用著熊貓頭像的陸成則回來消息:開關壞了。

  他賭氣的樣子令我唇角上揚:奇妙開關也會壞嗎?

  陸成則不回答,態度不明。

  他沒有繼續這個話題,一會,只問:小鳥呢,怎麼樣了?

  我回:再在盒子裡悶著恐怕也要不行了。

  我又說:我明天還給你吧。

  本意是想明天帶來公司,順道可以見他一面,但他沒有給我機會,只給了我一個並不具體的地址:你下班叫個達達送到這裡,放門衛就行。

  就這麼怕我找上門嗎?我有點生氣,沒有再回消息。

  下班後我直接打車回了家,取出抽屜裡的紙盒,又打車趕往陸成則給我的地址,穿梭在無邊黑夜和霓虹裡的時候,我告訴自己,再不甘心也是最後一次,我的尊嚴額度就這麼多,過時不候。

  老天不會給一個自私的女人第二次好運氣,但她能賦予自己勇氣,放手一搏。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到目的地後我沒有仔細勘察和審視環境,無暇關心這是個什麼樣的小區,他生活在什麼樣的水平條件裡,我只想馬上見到陸成則。

  電話接通的第一秒,我很乾脆地開口:「你住幾樓?我把東西給你。」

  他沉默兩秒,報了門號,給我打開樓道鎖。

  進入電梯後,我開始預測屬於我們的大結局,ABCD,可心碎,可復原,可遺憾,可灑脫,每個選項我都接受,也能承受。

  我的心率隨著樓層數翻倍上漲,快到窒息。

  終於,十六樓。

  電梯門往兩邊打開的一瞬,我瞪大了雙眼。

  陸成則就站在外面,戴著那頂滑稽又可愛的熊貓帽子,在迎接我,沒有表情。

  四目相對,他笑了,我也笑了,我們好像同時活過來了。

  酸楚,甜蜜,洩洪般淹沒了我。我的第一反應是在心裡爆了句粗: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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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發表於 2022-7-10 00:04:41 |只看該作者
第十六章 第十六首歌 《Overflowing》

  第一反應是罵髒話,第二反應當然是抱他。

  可惜我手裡還抱著體積不小的紙盒,行動不便,會抵在我們之間。

  二十五歲之後我很少有泫然欲泣的時刻,但陸成則打開了那個情緒豐沛的按鈕,他看起來越發毛茸茸的。

  我哭笑不得地從電梯裡走出去,說:「你看起來好傻。」

  他目不轉睛:「你也是。」

  我抬頭:「我可沒戴熊貓帽子。」

  他伸手別了別我額角的髮絲:「可你頭髮都被風吹亂了。」

  也是這個自然而溫柔的動作,讓我更加想要擁抱他。

  我把手裡紙盒交給去:「可以拿一下嗎?」

  他單手接過去。

  我說:「因為我拿著不方便抱你。」

  陸成則心領神會,沖我的方向伸開雙臂。

  我放心地讓自己一頭扎向他胸膛,他也用沒有拿東西的那邊手臂攬住了我後背,很緊,像要把我鎖在他懷裡。

  他溫暖得不可思議,真實又夢幻。

  我低聲喚:「小熊貓。」

  他的熱息落來我耳朵尖:「嗯。」

  我繼續:「小熊貓。」

  他:「嗯。」

  我難得這樣嬌聲細氣,變回小女孩:「小——熊——貓——」

  他的鼻音裡明顯有了笑意:「嗯。」

  重要的事情說三遍,重要的人也要叫三遍。

  我想說想他,又想問他想不想我,最後從他懷裡脫出來,揪起他胸口那兩個帽子開關,檢查。

  我盯住他,按壓,吱一聲,耳朵跳了一下。

  陸成則笑出聲來,眼睛像清亮的月牙。

  我逞心如意:「沒壞。」

  陸成則故意裝傻:「啊?又好了嗎?」

  我擠出兩個字:「騙子。」

  他笑著看我,不說話。

  我:「我就說,奇妙牌開關質量很好,哪有那麼容易壞?」

  「哦,」他作恍悟狀,頷首:「看起來是很在意口碑,都上門求證了。」

  我說:「誰讓我幹這行,必須重視客戶評價。」

  陸成則剛要說話,電梯門又開了,走出來一個中年男人,奇怪地打量我們兩眼,繞道而去。

  陸成則說:「去家裡吧,站這好怪啊。」

  我扯一下帽子開關:「特別是你還戴著這頂蠢帽子。」

  陸成則頓時一臉「誰害的」,然後不容置喙地握起我手,拉上就走。

  我臉好酸,笑容過度導致的。

  走入過道,白色的感應燈自動亮起來,我站住:「你家沒別人吧。」

  我擔心陸成則跟他父母住一塊兒,這大晚上的,非常冒昧和打擾。

  陸成則回頭:「就我一個。」

  他眉心微緊,嚴肅幾分:「本來還有隻小鳥陪我,也被某些人騙走了。」

  我睨他一眼:「你手上拿著的是什麼?」

  他忍不住笑:「還好她良心尚存。」

  我失語,不再搭話,想想氣不過,在他停下解指紋鎖時,錘了下他後肩。

  根本沒用什麼力,他卻吃痛地嘶一聲,揉著那,開始碰瓷:「故意傷害國寶判什麼罪?」

  我揚手把他帽子摘下來,不准他再披著這張無害皮為非作歹。

  他沒有反抗,也沒有要回去,頂著頭亂毛,做了個請進的姿勢。

  我進門,他拆了雙新拖鞋給我,他還穿著居家拖鞋。他沒有換鞋就衝到電梯口等我,這些細節讓我忍俊不禁。

  我開心地站起來,與他對上目光。

  他忽然啟唇:「你家……」欲言又止。

  我:「嗯?」

  他說:「你上次給我的……」繼續欲言又止。

  我聲調拔高一丟丟,微笑:「一次性說完ok?」

  陸成則不再故作玄虛:「你那裡的男士拖鞋是用過的,你自己有避孕套。」

  我愣一下,反應過來:「如何?」

  他在控訴和坦誠,語氣平靜。我很高興他能說出來。

  陸成則注視我幾秒,哼笑:「不如何。」

  我並不為此感到羞赧或抱歉:「獨身女性家有這些又怎麼了呢。」

  「不知道,後來想想是沒什麼,」陸成則睫羽微垂,說:「可能當時我有點吃醋了。」

  他立刻變更說辭:「不止是有點。」

  我心口疼了一下。

  「你跟我說讓我去抽屜裡拿的時候,我……」他頓了頓,神態彷彿在陳述一個冷笑話:「我去的路上還買了。」

  我跟著彎唇:「你為什麼不說。」

  他還是「不知道,」又說:「當時很上頭,也沒什麼好說的,我不想掃興。」

  我回憶,有點不好意思地抿抿嘴巴:「是有些上頭。」

  陸成則的目光立刻變深了,傾低頭來吻我,只一下,只是吮了吮我的唇,就離開了。但我體內還是馬上洶湧出渴望,強烈而溫熱,我扯住他衣領,想要繼續,他立刻理解了我意圖,掰起我下巴,配合地貼過來。

  他配合個屁。

  他在宣洩,單手按住我後頸,不給我一點退避的機會,陸成則應該已經洗漱過了,唇齒間有一股子薄荷味,清涼又滾燙,我的舌根都被吸得發痛,但我很享受這種焦切地懲罰和索取,痛苦而矛盾,所以很迷人。我情不自禁地呻吟著。

  停下時,我們倆都激烈地喘氣。

  動情時,陸成則不光臉紅,眼睛也總是濕潤的,剛接過吻的唇也是,我摩挲著他臉:「不要氣了好嗎?」

  陸成則看著我:「那天回來後就不氣了。但我以為你不想再跟我有來往了。」

  我知道他在說什麼:「可我那天中午真的要跟客戶吃飯。」

  所以就是那一條信息,一個被誤解的信號,在一個微妙的節點,成年人的自尊可以無下限,但也能擺很高,台階無人走,便不再回頭。

  我後怕卻也慶幸:「沒想到吧,我去光紐上班了。」

  陸成則說:「是沒想到。」

  我問:「今天在costa,什麼感覺?有沒有嚇到你?」

  陸成則想了一會,沉聲:「又通上電的感覺。」

  我為他的回答合不攏嘴,也開始無所顧忌地抒發:「知道我為什麼去嗎?本來不是我的項目,因為我好想陸成則啊,好想再見到他,想看看能不能誤打誤撞一下——」

  我崩潰地感嘆:「結果,你們公司竟然那麼大,我好氣。」

  面前的大男生失笑:「微信很小。」

  我反駁:「你也沒來微信裡找我。」

  陸成則回:「沒有我你不也過得很好。」

  他果然在偷看我。

  但他一定是故意這樣說的,在不爽我這段時間所表現出來的「無事發生」,他就不是一根筋的人。

  所以我無奈地仰了下頭,呵氣:「我以前跟你說過,朋友圈都是騙人的。」

  而且他的「人間消失術」就不是騙局了嗎?就不是在製造受傷的氣氛,牽扯我敏感的神經?

  陸成則彷彿能聽心:「我連騙都不想騙。我編不出來,我想你,又不知道怎麼找你。」

  說這些話時,他眼裡彌漫著真誠的受挫感。

  猛一陣刺痛的心悸,讓我連啟唇都費勁,我說不出話來。

  陸成則沒轍地笑了下:「祁妙,你真的很奇妙,我從來沒這麼心動過。」

  他重復:「我好想你。」

  我感到鼻子在發酸:「我也好想你。」

  我們又抱在一起,抱了很久,很久,好像世界變得只剩下玄關地毯這樣小,一葉小船,我們相依為命,再也不想分離。

  —

  我在陸成則這留宿了,可惜的是,我在經期,而且他還得大半夜的出門給我買衛生棉。

  他的客廳沒有電視機,只一面簡潔的白牆和投影儀。

  端著熱水杯窩在沙發裡看電影時,他彈視頻問我都用哪個牌子?

  我笑吟吟的:「都行,」又吐槽:「你一個大男人深更半夜用手機橫掃衛生棉貨架,收銀員不會報警嗎?」

  陸成則把鏡頭切回自己的俊臉,看眼側面,又看我,笑得牙白白:「沒有啊,我看她都快睡著了。」

  救命,他好帥。

  也好可愛。

  他又把畫面瞄準其他貨架:「要不要再買點零食?」

  「不用了,」我放下杯子:「你最好快點回來,不然我要把你家洗劫一空了,那個投影儀看著就挺值錢的。」

  他問:「我也包含在內嗎?」

  我笑著彈了下鏡頭。

  掛視頻後,我滿腦子都是陸成則,才離開我的視野幾分鐘,我就開始思念他了。

  認真看電影的心思蕩然無存,我低頭刷手機,看看微博首頁,再看看網易雲。

  習慣性打開陸成則首頁時,他多天沒動的個人歌單,添加了一首新歌。

  《Overflowing》

  我點開,看著歌詞,心花怒放得想當場尖叫幾聲,反正回頭被鄰居投訴的也不會是我本人。

  等不了他回家,我就截圖去微信裡:什麼時候加的。

  他秒回:剛剛。

  我說:你找歌速度挺快啊。

  他說:時刻準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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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發表於 2022-7-10 00:04:54 |只看該作者
第十七章 第十七首歌 《我想了太多關於你的形容》

  陸成則回來時,我主動去門口接他,畢竟他今天也主動接過我。

  他是個細心周到的人,帶回來的物品裡,除了衛生巾和小零食,還有卸妝水和盒裝棉片。

  我挑出這兩樣意外之喜,一手一個舉著:「怎麼這些都能想到,你之前是不是談過一百個?」

  他剛好換了拖鞋起來,一臉冤枉。

  然後從褲兜裡取出一個東西,拍在門櫃上:「兩百個。」

  我低頭看,是盒布洛芬。

  笑大概已經在我臉上生根了,怎麼也無法控制長勢。

  「你還來勁了是嗎?」我昂高下巴。

  他居然借機親我一口,超重一下,直接擊垮了我好不容易繃出來的嚴肅臉。

  我咬咬唇:「你去了藥房?」

  「就在旁邊,順便了,」他把藥盒放回便利店包裝袋,一手拎著,一手扯住我胳膊往沙發走:「你坐著好嗎?」

  他看到牆面的電影沒有暫停,回頭問我:「不好看嗎?」

  我說:「你一會一個視頻,一會一首歌,我怎麼入戲?」

  他笑得像太陽一樣:「過會我們倆一起重看吧。」

  我看眼腕錶,服了他的精神頭:「快一點了,哥哥。」

  他頓了頓,表情有了些微變化,還結巴:「什、什麼?」

  我笑:「什麼什麼?」

  他立在茶几另一邊:「剛叫我什麼?」

  我反應過來,裝失憶:「啊?」

  他看準了我在演戲,用一張沒人能拒絕的笑顏,請求:「再叫一次好嗎?」

  我擠皺五官,別無他法:「哥哥。」

  陸成則定住一秒,旋即笑容擴大,被電到一般搖了搖頭:「Jesus.」

  英文都蹦出來了,我嗤一聲:「要不要這麼誇張?」

  「有啊,」他傾身,握起水壺,往我杯子添熱水:「就……無法形容。」

  眼看陸成則繞過茶几,要把杯子拿給我,我說:「謝謝哥哥。」

  他駐足,莞爾,遞過來。

  我喝一口,繼續:「哥哥倒的水真好喝,我好喜歡。」

  他偏了下眼,又抿抿唇,俯視著我,語氣深奧:「祁妙,想幹什麼?」

  我說:「幫你脫敏。」

  他:「?」

  我:「以後真有妹妹叫你哥哥,你就無感了。」

  他溢出一聲笑,兩手扳起我臉,看著我眼睛:「不是每聲哥哥都有奇妙buff的。」

  我很大幅度地點頭,卻怎麼也脫不開他的鉗制,於是作罷:「哦,這樣啊。」

  陸成則:「嗯。」

  我:「那我以後要省著點用,」用多了會失靈的,我換鏗鏘正聲:「陸成則!」

  他居然真的配合地喊「到。」

  我憋笑,但我知道我雙眼已經彎到不能彎了。我命令他:「親我。」

  他立刻送上自己紅潤潤又軟乎乎的小嘴巴。

  Jesus,告訴我,我們還要進行這種沒營養的對話和行為多久。

  —

  陸成則家是很標準的房型,有三室一廳,除去主臥,還有間客房。但這個晚上,我們依舊睡在了一起。

  我所躺的位置上方應該就是先前掛小鳥的地方,因為天花板上還有殘留的吊頂貼印記。

  陸成則還在洗澡,而我穿著他的T恤,上面有一些好聞的洗滌劑的香味。

  邊等他邊刷微博的時候,我能聽到他去了陽台,在使用操作洗衣機。

  裡面有我的衣服。

  我在這種難以自控的想像畫面中傻樂,直到他趿著拖鞋的聲音朝房間方向漸近,我才飛快地側過身,拿被子矇住半邊臉,閉眼裝睡。

  陸成則肯定以為我秒睡了。

  背後的腳步聲明顯變弱,然後是兩下刻意放慢的熄燈動靜,床褥下陷,這個攜著一身清新氣的男人來到同一張被子裡。

  他從背後攬住了我。

  要怎麼才能在這個很有荷爾蒙份量的胳膊下面不做深呼吸,我竭力控制住胸口的起伏,靜悄悄地換氣。

  他的唇觸了觸我耳後,氣息癢而熱,然後身體微微一動,貼緊我背脊。我們好像嚴絲合縫,而他的胸腔在迭動,以穩定的,均勻的節奏,擠壓著我背後的肌膚和骨骼。

  我的尾椎處泛起麻意。

  ……有點扛不住了。

  然後,陸成則的手探進了我衣擺,霎時間,雞皮疙瘩盡數漫出。

  像種若即若離的入侵,他的手在衣料與我皮膚間窸窣緩慢地移動,最終按在了我小腹的位置,掌心炙熱。

  異常敏感的部位。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表演失敗。

  他也在我腦後低笑,笑聲裡分明寫著「我就知道」。

  我背過一隻手去敲他:「幹嘛——」

  他抽出手,回到衣服外面,不追究我的裝樣,語氣無辜又無害:「肚子還疼嗎?」

  我說:「不疼了。」

  我挪了挪身,轉回去,近在咫尺地看他,他的鼻樑好挺峭哦,睫毛的長度我只在混血或歐美人的臉上看到過,眼睛在無燈的環境都亮得像星星。我抽出手,用拇指摩挲著他右臉:「上次都沒來得及這麼近地好好看過你。」

  他也看著我:「嗯,還把我趕走了。」

  還記仇呢,我揪他鼻頭:「是你自己走的好嗎?」

  陸成則捉住我手,一言不發,只是安靜地凝視我,然後,他親了親我指尖。

  我聽見自己在黑暗中漫長地吸氣。

  我就猜到我們要吻在一起,非常熱烈,忘我,像兩頭野獸在糾纏和搏鬥,恨不得把對方擠進自己身體裡。但什麼都不能做,討厭的大姨媽。

  —

  第二天,我們一起坐地鐵上班,進園區後,我才想起來問他辦公地點在立付大樓的第幾層。

  陸成則沒有直接回答:「你沒打聽過嗎?」

  我靜音兩秒:「問了,五樓和六樓。我總不能問,陸成則到底在幾層吧。」

  他頂著那張很有說服力地臉蛋說:「可以問啊,這棟樓裡也有不少人打聽過這個。」

  我嘁一聲,牙癢癢。

  他笑起來。

  我白他一眼。

  他終於不賣關子:「六樓。」

  6F,這個該死的數字,讓我茫無頭緒又魂牽夢縈了五天,進轎廂後我先不爽地替他摁了。

  陸成則問:「你呢,你在幾層?」

  我接著按十二。

  陸成則微微一笑:「哦。」

  結果這傢伙藏了一手,臨近中午,他居然真的來到我們這一層,目及他出現在我們片區,一副找人模樣時,我竟開始心跳加速,畢竟他那麼高挑出眾。

  有人跟他認識,被他拉住在過道問話。那人就回眸示意我這邊,陸成則跟著望過來,又跟他笑一下,然後目不斜視地穿過走道。

  天,我搭頭,不會來光紐的第一週就要被「辦公室戀情」了吧。

  坐我隔壁工位,一起in-house的同事自然也發現了他,抻高腦袋。

  「hi,你好。」他停在我工位前,微微側頭,在很禮貌地打招呼。

  我抬頭,也擺出官方親和臉:「有什麼事嗎?」

  「我今早在電梯裡見到過你,」他那雙漂亮的眼睛不靈不靈的,話語單刀直入:「請問你還是單身嗎?」

  同事露出興奮吃瓜臉。

  這是什麼劇情設置,又拋來了怎樣的送命題。我一時語塞。

  感謝同事,自作主張地替我回答:「是的!是的!她還沒男朋友!」

  陸成則彎唇,目不轉睛:「方便的話,中午可以請你吃飯嗎?」

  即使被他這樣看過很多次,我的臉依舊會微微發熱。我努力大方地淡笑著:「好啊,去哪裡。」

  ……

  等他走後,我去微信裡討伐他,給他發了個[拳頭]。

  他回了張笑臉,看起來很雀躍得志的那種。

  我說:好了,現在的立付大樓,不會再有人打聽陸成則了,大家都知道他要約十二樓的外駐人員吃午飯了。

  他回:嗯,還是一見鐘情的那種。

  我真的竭盡全力在忍笑,生怕被同事看出端倪,盡管她剛才纏著我激動了很久。

  我說:幼稚。

  他不說話,分享來一首歌:《我想了太多關於你的形容》。

  我上班不方便用耳機,就靜音看歌詞:

  「我想了太多太多關於你的形容

  浮現了你的聲音氣味和輪廓

  都怪無意觸碰的誘惑

  皆因為你的暗香還漣漪秋波」

  「我想了太多太多關於你的形容

  浮現了你的聲音氣味和輪廓

  都怪短暫失控的笨拙

  皆因為我的寵愛都不假思索」

  歌的最後,反反復復在唱著:

  我就是要你,不斷想著我

  我就是要你,不斷想著我

  不斷想著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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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2-7-10 00:05:11 |只看該作者
第十八章 第十八首歌 《靠近一點》

  跟陸成則和好後,我們又以最快速度陷入「熱戀」狀態,一有空就會在微信裡聊天,說些含糖量很高的廢話。中午約飯我懶得跑遠,就跟他在KFC隨便點了兩份套餐,期間還有遇到他同事,三男一女。

  ——端著托盤路過我們這桌時,均眼神揶揄,不忘調侃兩句。

  其中一個還叫他:「則則。」

  等他們走遠,我吸了口熱牛奶,也叫:「則則。」

  拆著漢堡紙的陸成則停下雙手,看向我,笑了一下。

  我說:「原來你同事都這樣叫你。」

  陸成則說:「嗯。」

  他每次用清澈的眼睛直視我時,我都會忍不住惡作劇:「我以後也這樣叫好不好,則則?」

  陸成則將漢堡遞過來:「為什麼?」

  我說:「因為疊字名一聽就很討人喜歡。」

  陸成則眉微微揚高,反擊:「哦,妙妙。」

  我的蘋果肌開始往下眼瞼擠近:「沒大沒小,我爸媽都沒這樣叫過我。」

  他彎唇:「那就由我來開先河。」

  我笑一聲,確定拿他沒轍,好奇起稱呼方面的細節:「我在你微信還是sugar嗎?」

  陸成則點了點頭,拿起手機敲擊片刻,放回桌面,掉了個頭,推給我。

  我很高興我們在彼此的微信列表裡都變成了對方的置頂,這是happy ending,也是至佳開頭,我是糖分,他是熊貓,都是能給人類帶來快樂的載物。

  我問:「什麼時候設的?我是說置頂。」

  陸成則不馬上說,關心起自己在我這兒的社交地位:「我是置頂嗎?」

  我故意賣關子:「嗯?想不起來了,好像是吧。」

  接著取出手機裝樣子,確認:「好吧,確實是第一呢。」

  陸成則看著我微笑。

  「好,我平衡了。」他說。

  但也沒有要走我手機當面檢查,看起來深信不疑。

  然後,他回答了我剛開始那個問題:「第一天。」

  我一下沒反應過來,重復:「第一天?」

  陸成則說:「加上你的第一天,就置頂了。」

  我非常驚訝:「我才不信。」

  他皺皺眉:「你覺得什麼時候置頂才有可信度?」

  我想了想:「最起碼見過面?」

  「對自己外表這麼自信嗎,kiki。」他開始拿我起初的名號打趣。

  我飛速否認:「不是……」好吧,主要是因為——我接著說下去:「我就是跟你見面之後才把你設成置頂的,因為具象了實在了,才能產生更多興趣深交,我不喜歡虛無縹緲的網聊。」

  陸成則一臉瞭然地看我:「誇人也要這麼拐彎抹角。」

  我承認:「好嘛,我的微信好友是按顏值等級排列的,陸成則第一,滿意了嗎?」

  陸成則露出舒心的笑容:「一直想告訴你一件事。」

  我:「嗯。」

  他說:「第二次連上你耳機的時候,我就知道你是你了。」

  我睜大雙眼:「什麼叫知道我是我?」

  「整節車廂裡就你一個突然站起來還東張西望的人,一眼就能看到。但你好像不喜歡往後看。」

  他不緊不慢地陳述著:

  「其實我是看到你下車,才跟著下去的。如果那天你沒提前下車,我應該會坐到你的站點,再打車去公司。」

  「不過可能不會給你發錄音。」

  「因為我覺得你還沒有想認識我。」

  「你還記得麼,剛加上好友那會,我跟你說過,得確定你想認識我,我才敢發信號。」

  「那個語音我錄了好幾遍,你聽到的是最終版。」

  他的話,彷彿在層層疊疊地剝一朵花,越往裡去,香氣越濃鬱,美好甜蜜得令人暈眩。

  「還是管用的,特別是看到你跟中定身咒一樣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陷入回憶:「……非常可愛。」

  盡管用了「非常」這個前綴加「可愛」這個形容,我依舊覺得丟臉,因為自己那副迷茫又驚喜的蠢樣子。

  不堪回首。

  我按住額頭:「所以你為什麼不當面問我,搞得這麼曲折。」

  「可能是……」陸成則頓了兩秒,「怕嚇到你?」

  「還有一點,」他說出一句凡到極點的話:「我前一晚在公司熬了大夜,睡得不好,本來那天休息的,結果上午有BUG要修復就喊我過來了,我感覺自己那天可能看起來不太……」

  「OK。」

  我:「?????」

  您這張臉就算黑眼圈掉到嘴角都不會有女生拒絕給你聯繫方式好嗎?

  在我一萬個不解的眼神裡,他依舊真摯:「本來那天我有些煩躁,昏昏欲睡,但你耳機提醒彈出來的時候,我真有通上電的感覺,然後就看到了你——哇,原來這就是白蹭我歌單兩次的女生。後來我就坐在那裡,不怎麼敢再看你,但不知道怎麼回事,我低頭偷偷笑了很久,笑了一路。不管你信不信。」

  我信。

  怎麼會不信。見他的第一面,我何嘗不是如此。只是那一天,我裝模作樣,束手束腳,為了展現「最完美」的自己,但幸運的是,在塗上用於適應環境和對象的保護色之前,他就已經見過我相對真實的內核。

  但我還是有點難以置信:「所以看到我的第一眼,你就芳心暗許了?」

  陸成則沒有猶疑,沒有模棱兩可:「嗯。」

  講話時,他的視線總是聚焦在我臉上,顯得很專注,但笑眼看起來全無壓迫:「到公司後,我就很緊張地等著你加我,總之那天我笑了一整天,因為時不時地想到你。」

  原諒我用一句很俗套的話語來形容這一刻:陸成則,我命運般的陸成則。

  他是一枚直接穿入我心房的子彈,槍炮玫瑰,沒有防備,無需防備,只在我眼裡短暫地經過,審核都多餘,春日本就不需要預言。

  他怎麼這麼會打動人,這麼有感染力?讓我想哭想笑,該死的,我眼眶一定在發紅,因為陸成則表情有了抱歉,然後,他把自己面前的紙巾遞過來。

  我接過去,按按雙眼,搖頭失笑:「幹嘛啦,在外面說這些。」

  陸成則說:「就突然想說,但絕對不是想讓你哭。」

  我哼一聲:「那是為了什麼?」

  他說:「為了讓你再靠近一點。」

  我說:「我們昨晚還抱著睡在一張床上,近到不能更近了好嗎?」

  他不吭聲了,抿了抿唇,瞳仁裡有期待的光,在閃著。

  誰能扛住被這樣盯著,在進攻,也是在懇求,我偏了下頭,清嗓子,鄭重喚:「陸成則。」

  他正襟危坐:「嗯。」

  我笑:「想不想當我男朋友?」

  他也笑,開始自己一摜擅長的文字游戲:「自信點,把前面四個字去掉。」

  陸成則。

  我男朋友。

  我扔了根薯條過去。他揚起大大的笑容。

  我們的臉,在這一刻,一定都很紅,就像在蜜罐子裡憋了太久。

  晚間地鐵上,我們第一次一道下班回家,並共用了我的藍牙耳機。

  返程歌單依舊由陸成則提供。

  以往一個人通勤,我警惕性較高,從不在車廂裡閉目養神,再怎麼疲憊都死撐著眼皮看手機。但今天,我放心地合上雙眼,因為有了可以依靠的肩膀,肩膀的主人還牢握著我的手,我頓時天不怕地不怕了,反正有人做我雙眼,風來了也會頂在我面前,世界即使黑暗也都是他的體溫和音樂。

  前兩首是英文歌,我懶得細聽詞意。第三首是中文,想聽不懂都難。

  「不知道什麼言語才能形容我的走心

  你來自北方說不習慣我的南方口音

  你幹嘛離我那麼遠你快點快點走近

  我絕對不是渣男請你不要急著否定

  我要做一頭能夠保護你的小野獸

  但是在你的面前只給你展現溫柔

  做你的聖鬥士我燃燒我的小宇宙

  我給你依靠我的肩膀是你枕頭

  ……

  你是哪一路的神仙

  為什麼降落到人間

  剛好停在我的門前

  秋風把你帶到我身邊」

  我的唇角不再懶散,愈勾愈精神。

  男聲唱到「你叫我這種套路少來。但是我是認真的,我不是個小孩」這句時,我也跟著附和四個字:「就是,少來。」

  陸成則一言未發,只越發扣緊我的手,緊得我指節都有點發痛。這是怎樣的一種力量呢,會讓所有戀愛中的女孩們覺得,謔,我男朋友動真格了,他想牽著我一輩子不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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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2-7-10 00:05:22 |只看該作者
第十九章 第十九首歌 《Sweet Talk》

  這個晚上,我們沒有各回各家,而是找了個中間站下車,一道閒逛看夜景,又去吃宵夜。

  臨近十一點,路邊大排檔依舊人聲鼎沸。

  而且多半是情侶。

  戀愛到底是什麼仙丹妙藥,怎麼會讓人精力無限,我百思不解,一邊將餐單遞給陸成則。

  他瞄一眼說,差不多了,只跟老闆娘要了兩杯熱水。

  我搭腮:「天啊,今天要碳水爆炸了。」我得運動幾天才能消解掉,我開始憂愁了。

  陸成則勾唇看著我,不作聲。

  在攝糖過多這碼子事上,他絕對是罪魁禍首。

  我說:「待會吃完我走回家,消化消化。」

  他說:「好,剛好我家離這不遠。」

  我歪了下頭:「今天不去你那了。」

  他面露疑惑。

  我說:「我月經還沒走,去了也是白去。」

  他蹙眉長嘆:「我女朋友只想跟我睡覺,我該難過還是自豪?」

  我:「……」

  「不是——」我著急地解釋:「你家什麼都沒有,我總不能連續兩天素顏上班吧。」

  陸成則不以為意:「先去你那邊拿好了。」

  我抓了下頭髮:「女人出門一趟收拾起來有多麻煩你知道嗎?」

  陸成則:「不知道。」

  我被他這個脫口而出的回答取悅,又半信半疑:「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

  他咬字加重了些:「真不知道。」

  我愉快地彎起嘴角:「哦。」

  他大概發現我在竊喜,微微眯起眼:「你都怎麼想我的?」

  我賊喊捉賊:「我怎麼想你的——來裝個小鳥都要沿路買避孕套?」

  陸成則別了下頭,又轉回來看我,神色無奈亦坦蕩:「家裡沒有能怎麼辦?」

  喜悅在疊加,我說:「所以我覺得,我們小熊貓好純情哦。」

  陸成則頂著他那張極具欺騙性的清純臉,服軟:「好了,別說了。」

  那次回憶並不愉快,好在後續峰迴路轉,好像兩顆齒輪,總會相合,我們又坐在一張桌子上,面對面,笑不停。

  陸成則變換思路:「要不,我去你那邊,小鳥到現在還蹲盒子裡。」

  我玩著手邊的筷子:「不如就讓它待在快樂老家。」

  陸成則說:「可它現在已經是你的了。」

  我們又開始這種深意滿滿的對話:「我獨居慣了,沒養過小動物,擔心自己照顧不好。」

  陸成則總能輕易領會到:「每天看看它拍拍它就可以。」

  我笑道:「這麼簡單嗎?」

  陸成則頷首:「嗯。」

  我開始凝視他,不再動,眼珠子也是,牢牢鎖定他,要把他關在我心窗裡。

  是這樣看嗎?我猜測著。

  陸成則也注視著我。

  風好像靜止了,四周喧囂遠去,夜色變得濃稠。

  最後,人際交往方面的職業優勢,讓我在這場對視競賽中贏得勝利。

  陸成則率先投降,笑著垂下眼皮,睫毛服帖,劉海服貼。他看起來好好摸。

  所以我等不及慢慢走回去了,吃完就一改前態打車回到他小區。進門後我迫不及待地纏住他索吻,幾乎沒有停頓地,他反客為主,我很快被頂在門板上,很用力,他氣息粗沉,而我閉眼亂揉著他頭髮,像在安撫一頭失控的雄獅。我想被他吃下去,立刻,不留餘地,百無禁忌。

  好想跟陸成則做愛。

  我們都忍耐著,從他的領地遷移到我的領地。站在家裡床邊,仰頭看他立於高處,揚起手臂,為我掛上那隻本屬於他的白色飛鳥時,那晚的空虛感縈繞而來。

  蘇,女生們常用來形容一個男人的,至高至簡詞。

  一瞬間,我在陸成則身上感受到了。

  這個看起來修長,乾淨,牢靠的大男生,虜獲了我,也被我虜獲。

  貼近的渴望讓我沒有猶豫地爬上床,從他背後圈住了他。

  我們兩個成年人傻乎乎地站在床上,很滑稽,但也很自然,只要把自己當成隨心所欲無憂無慮的小朋友就不會古怪。

  他笑了一聲,可能還有點不知所措,先是垂下手,接而搭住我胳膊,隔著衣袖摩挲了兩下。

  「怎麼,」他直率且得意:「被我帥到了?」

  無語。

  他怎麼猜到的?

  我承認:「對啊,吃什麼長的,這麼帥的人光看不抱忍不了。」

  我的手滑下去。

  陸成則的呼吸在我腦袋上方凝滯一下,然後他的身體也繃緊了。

  做這些時,我心跳得很快,彷彿是初次嘗試,陸成則坐了下來,我目睹他變得難耐,焦躁,面紅耳赤,落在我手裡,任我宰割,也攀上極樂。

  我在這種掌控中收獲了雙重的饜足。

  —

  臨睡前,我先洗澡,陸成則在後,等他回來的過程中,我百無聊賴地打開藍牙音響,開著最小音量,邊聽邊等他,還從櫃子裡翻出一隻閒置已久的舊枕芯,套好,當做我男朋友小腦袋暫時的安身之所。

  回來時,陸成則聞聲止步,安靜聽歌,用毛巾搓著濕漉漉的頭髮和耳朵。

  停在門框內的他,就像一幀電影截圖,音樂只是迎合他出場的鋪設。

  關滅燈後,重見天日的新枕頭並沒有派上用場,陸成則一寸一寸地靠過來,挪來我枕頭上,我不得不給他騰地方。

  我們陷在軟綿綿的黑暗裡,靜悄悄地看對方,好像在彼此的視線裡進行光合作用。

  我笑他笑;我擠眉弄眼,他還是笑;我撅起嘴,他就親一下。

  我小聲道:「陸成則。」

  他「嗯」一聲。

  喜不自禁,我好幸運,我好喜歡他,我甚至開始羨慕和嫉妒自己。

  我依舊感到不可思議:「第一次我到底怎麼連上你手機的?」

  他說:「不知道,我剛好取出手機看時間,突然彈出來申請,我就通過了。」

  我說:「你就通過了?」

  陸成則說:「嗯,坐了這麼多年地鐵,第一次碰到,看你耳機名字,我估計是個妹子,來都來了,不如聽聽我的歌。」

  「你居然沒被嚇走。」

  「當時是愣了一下,」回顧那天,不再只有訝異和新奇,還多了甜情蜜意:「但你的歌也是我的歌,很熟悉,有歸屬感,所以我就聽下去了。」

  我問:「第一首是什麼,你還記得嗎?」

  陸成則答:「不記得了。」

  我遺憾地嘆氣:「唔,好吧。」

  因為我還記得。

  因為那一瞬間妙不可言,歌聲奏響,神清氣爽,眼前那些或倦怠或麻木的面孔挨個失蹤了,人海消彌,擁擠不復,音樂像是蜜糖金的河流那般,洶湧灌入車廂,我的靈魂彷彿在跟播放它們的人翩翩共舞。

  陸成則在我的啞然和失望裡憋不住了,哼笑一聲,用手臂環住我:「好了好了,我記得,怎麼可能不記得。因為你的耳機名字看起來很甜,所以我選了一首歌。」

  他果然在耍我。

  我佯慍捏住他臉,要挾他必須立即說出正確回答:「什麼?」

  他不假思索地笑著說:「《sweet tal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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