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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官不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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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默嬋 -【手心的太陽(怪怪社區狠角色之四)】《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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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2-7-13 00:08:20 |只看該作者
第九章
  
  葉熾暘一走出門,手機便響起。

  “喂?”

  “熾暘。”是曾戀暖。

  “怎樣?”葉熾暘朝停車處走過去,與行人擦身而過。

  電話那頭沉默了半晌,他等了好一會兒才道:“曾戀暖,你啞啦?”

  “沒、沒有啊。”曾戀暖這才開口。

  “什麼事?”他一邊尋著口袋裡的車鑰匙,一邊把弟弟給他的家門鑰匙放進口袋,因為只有一隻手能動作,因此顯得格外笨拙。

  曾戀暖又是一陣沉默,但這回她在葉熾暘受不了之前開口:“沒什麼啦,我肚子好餓,你快點回來!”

  “什麼啊,我有義務養你嗎?”葉熾暘破口大罵。

  “當然有啊,餵飽老婆是老公的責任啊!”曾戀暖的聲音有些顫抖,像是竭力在掩飾內心的激動。 “吶,快回來嘛,我真的好餓,一個人在家很寂寞的。”

  “你今天不會一天沒出門吧?”葉熾暘質疑,在感受到手機那端她的遲疑後又問:“你不是說要做事業?事業哪有兩天被魚三天曬網?”

  “我今天有去開店啦!可是我很掛心保險箱,所以提早回來……”

  聽她提到保險箱,葉熾暘頓了頓,“結果呢?打開了嗎?”

  曾戀暖沉默得更久了,“沒有……你為什麼就是不肯跟我說裡頭放了什麼呢?”

  “放我最重要的東西啊。”

  “是什麼重要的東西?”

  “就在裡面,打開了就看得到啦。”

  意料之外地,曾戀暖沒有再跟他起爭執,只是鬆了口氣,“我、我好像白癡。”

  “怎麼說?”葉熾暘聽出曾戀暖語間的淚意。

  “沒什麼,我只是突然有種感覺,好像你發生什麼事了……”曾戀暖哈哈大笑,“現在講出來好像我是笨蛋,操這什麼莫名其妙的心啊!”

  “我很好,事情都解決了,心情很輕鬆。”葉熾暘微斂眼睫,掩去眸裡蓄滿的濃濃情感。

  “是嗎?那就好。”曾戀暖笑道。

  “嗯,今天遇到善心人士捐款給我,讓我度過危機,真不知道這個人是誰,要是我知道了,一定好好答謝她。”

  葉熾暘終於成功將車鑰匙取出,所家裡鑰匙放進口袋裡了。

  果不其然,曾戀暖結巴了,“有、有的人就是為、為善欲人知的嘛!也、也許那個人就是不希望你、你知道他是誰囉!”

  “也是。”葉熾暘沒有反駁她的話,心裡卻更加篤定那個人是她。

  “那你快回家啊,我真的好餓呢!”曾戀暖聽他似乎沒懷疑到她上頭,因而大為安心的嬌聲道。

  “家裡有泡麵。”葉熾暘嘴角微揚地說。

  “我才不要,我要吃你煮的東西上,這樣才有夫妻的感覺啊!”

  葉熾暘撇撇嘴角,不置可否,眼裡卻是滿滿的笑意,“我現在回到山上也要一小時後了,你真的餓了就先隨便吃點東西填肚子。”

  曾戀暖沒有回應,過了半晌,才略微哽咽的應道:“嗯,等你。”

  “嗯。”葉熾暘收線後輕嘆口氣,打開車門才要上車,腦後忽然遭到重擊,眼前一黑,便失去意識。

  另一方面,曾戀暖在他掛斷電話後,還拿著嘟嘟響的話筒,好一會兒才放下。

  她視線迷濛地撫摸著保險箱裡的東西上,卻不敢將它拿出來,生怕一拿自己沒辦法照著他原來的排列放好,他會發現其實她早就把保險箱打開,接著也會發現她耍賴說打不開只是為了要從他口中聽到答案,逼他承認對她的心意,即使他的心意是如此的明顯。

  他們兩個啊……誰也不肯先低頭呵! 明明愛著對方,最重要的話到了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唉……好吧,我已經佔了那麼多次上風,這次還是我先低頭吧!”曾戀暖想起兩人的交往,大學時期葉熾暘也是死不肯跟她說一聲喜歡或是愛,還是她發現後調侃他,他才順勢坦白心意。

  今天晚上她不能再睡著了,她要好好的“進攻”,把他的心防攻陷。

  想著、想著,曾戀暖眸裡的淚隨著笑容緩緩沿著臉頰滑落。

  頭好痛。

  葉熾暘忍著作嘔的感覺以及欲裂的頭痛清醒過來,一睜開眼,眼前還是籠罩著一片黑暗,起初他以為是天太黑或是沒開燈,但周遭的聲音傳進耳朵時,那悶悶的感覺讓他知道自己頭上被罩了什麼東西上,可能是布。

  而他的手腳都被縛住,還好幸運的是有椅子可坐。

  發生什麼事了? 葉熾暘自問,現在的信息並不足以讓他一下子釐清所有的來龍去脈,但足以讓他明了自己被綁架的事實。

  “醒了?”有道女聲小聲的說。

  葉熾暘還沒回答,仍分辨著這個人的聲音,接著另一道低沉的男聲隨即響起。

  “他醒了,我感覺到他的能量。”

  “不行,不行……”那道女聲緊張不已的說,似乎正阻止那道男聲對葉熾暘做些什麼。

  “我最討厭這種假宗教之名殺害我們的兇手。”

  “不、不行!你說要幫我的,你不能反悔!”女聲顯得有些急切。

  葉熾暘心想,他們先前所約定的肯定不是什麼好事。

  後腦勺的刺痛讓他的思緒一瞬間中斷,他忍不住用力搖了下頭。

  “啊……”男聲發現他的動作,將注意力轉到他身上。

  “熾暘,熾暘……”一具溫熱的女體朝葉熾暘貼了過來,雙手抱住他的脖子。

  一股淡淡的異味竄入鼻端,讓葉熾暘感到不適,幾欲作嘔。

  四周傳來的壓力讓他汗濕衣裳,有些上氣不接下氣。

  現在,他確定綁架他的犯人之一,是個已經質變很久的惡靈,這樣的惡靈身上散發的異味並不會像初質變的惡靈那樣嗆人,有時若是在空氣混濁或是人多的地方,不用點心還真沒辦法察覺這些質變惡靈的存在。

  這些惡靈,通常已經在人世間存活了許久,大多融入了人類社會,能力愈高的惡靈,愈懂得如何隱藏在人類之中,不涉入太多,也從不干涉人類的生活,而且泰半都由那個與天地簽定了契約,約束要管理這些惡靈,他們稱之為“琰月”的大惡靈所管轄。

  現下看來,應該又是一個脫出琰月管轄的惡靈在作怪了。

  回去後他一定要教研馨好好的踹琰月兩下,那傢伙才不會因為耽溺於玩樂,疏於管理這些惡靈。

  “熾暘,你喜歡我吧?你是喜歡我吧?”那道女聲像念咒一般,恐懼地尋求他肯定的答復。

  “傅小姐?”葉熾暘壓下噁心的感覺,認出了她的聲音。

  “熾暘,快說你喜歡我,你從來沒有移情別戀,你是愛我的。”傅文馨急切的要求道。

  葉熾暘一愣,頓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

  “呃,傅小姐,”若不是雙手雙腳被縛住,他早將傅文馨推開了。 “這是怎麼回事?”

  “哈哈哈……小馨馨,你是得不到他的愛的,你也親眼看見,他愛的是那個打鑰匙的,他不會愛你,你這些年來的付出全都白費了,哈哈哈……”男聲的嘲笑就近在耳邊,像是從傅文馨口裡發出的。

  葉熾暘已經能判定情況有多嚴重了。

  傅文馨邀請惡靈住進她的身體,與她共享身軀——為了實現某個願望,達成某種目的。

  “不是的、不是的!熾暘是愛我的,不然他怎麼會每當我有困難時就出現在我面前呢?是不是?是不是,熾暘?”傅文馨抱緊他,慌亂地問: “那個打鑰匙的女人只是你的朋友吧?你沒有移情別戀,你是愛我的。”

  葉熾暘終於了解,傅文馨邀請惡靈的目的在於他。

  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讓她誤會的事,她怎麼會以為他愛她? 除了那天帶曾戀暖去換鎖,為了氣曾戀暖,他才故意跟她有說有笑的閉聊,可是談話時他並沒有說出任何足以讓她誤會的話啊!

  難道是因為他不忍心拒絕她那些加料的點心,她才會以為他也喜歡她?

  傅文馨第一次送點心給他時,他以為那是對房東的善意,很開心的收下了,畢竟他房客很多,他們有時會送他一些食物,他也不會拒絕不收,可是,當他回家後與弟弟還有聞風而來的林妍馨一打開盒子,那隱於其中的執念便照然若揭。

  這樣的東西吃下去對他們來說都是種毒藥,輕則拉肚子,重則被執念影響,做出違背自己的事來,因此,點心他通常都是只收不吃,收下後再丟掉,總比傅文馨拿去給不知情的人吃好。

  “傅小姐……文馨。”葉熾暘放柔聲音喚道。

  “嗯?”

  “你先放開我,好嗎?”他的聲音十分柔和,“我的頭好痛。”

  “啊!對不起、對不起,我不知道要用什麼方法才能把你帶回來……很痛嗎?”

  傅文馨才開口,葉熾暘立刻感到身上的重量消失,身邊則有人圍著他繞圈圈。

  “嗯,很痛,如果可以,你把罩在我頭上的東西拿掉,幫我看看傷口好嗎?”他輕柔的哄著她。

  “好好好……”傅文馨迭聲應好,卻在下一瞬間狂笑了起來,“哈哈哈……你想騙她替你鬆綁?別傻了,葉熾暘,你在我們之間很有名的,雖然不比林家白系那對小情侶,可是也夠嗆了,我好不容易抓到你,你別想有脫身的機會啦!你是我的嘴邊肉了你知道嗎?吞了你,我可以好一陣子不餓了,哈哈哈……”

  “你不怕琰月嗎?”葉熾暘心一沉,知道自己成了砧板上的魚,任其宰割。 然而,面臨這生死交關的時候,他心裡想的竟然是曾戀暖像前陣子很流行的一齣日劇的女主角那般,捧著空碗蹲在家門口等他回家煮飯的畫面。

  “吃了你引來林家白系那些人,一併把他們吃了,我還會在乎'他'嗎?哈哈哈!這個女孩子真寂寞啊……自己一個人在這裡生活,不停的被男人、被朋友騙,結果竟然是你的出現讓她有了一絲生機,可惜啊可惜,我守了這麼久,就等著她跳樓自殺啊……”男聲的話語中充滿了遺憾。

  “你等她自殺,好吃了她嗎?”

  “吃了多可惜,這麼寂寞的靈魂,顏色特別漂亮,我想……收起來……”

  葉熾暘聽出這個惡靈言語間的異樣,心中一動,來不及反應,他的脖子即被一個強大的力量扼住。

  “是你破壞了這一切!你為什麼要出現!為什麼!”男聲變得激昂了起來,“那天我就要拿到她的靈魂了,是你……是你!”

  關他什麼事? 他怎麼知道自己哪天會跟傅文馨見面,還礙了“他”的事咧! 葉熾暘知道自己一向讓惡靈很感冒,但沒想到有一天他會落入惡靈手中動彈不得,更沒想到他會因為傅文馨而被綁架。

  他腦中閃過許多咒語與魔法陣,無奈沒有十字架這引起媒價在手,他的咒語與魔法陣根本發揮不了作用。

  身體的痛楚漸漸凌駕他的思緒,變成腦海裡唯一的訊息。

  “不……不要……”

  傅文馨的聲音微弱的響起,同時,葉熾暘也感覺到脖子上的力量輕了些,讓他獲得喘息的機會。

  “他根本不愛你!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會愛你!我替你殺了他,死人就不會背叛你了!”男聲大吼。

  “不會的,熾暘興地背叛我!他只是一時迷惘,根本不愛那個打鑰匙的。”

  “別傻了,沒人愛你的!”

  “不要說了!不要說了!”
  
  葉熾暘暗施巧力,掙脫束縛雙手的繩子,趁著他們爭執時拿掉頭套,自口袋裡掏出一條十字架項鍊,還有一小瓶聖水,他心裡很明白這樣的“傢俬”是完全不夠的,但也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他以聖水淋濕十字架,用自十字架上滴落的聖水畫了一個小小的魔法陣,一邊默念咒語欲趨動它,一邊看著傅文馨一人抱著頭繞圈,嘴裡不停地轉換男聲與女聲,吵得不可開交。

  之後,葉熾暘握緊十字架,“傅……文馨……如果……你不愛你自己,這個世界上,你找不到愛你的人……”

  爭吵聲忽地停止,她顫抖著身子,放下抱著頭的手,目光閃爍不定地望向他,“你、你怎麼……”

  “我說了,他會背叛你!”傅文馨忽然五官猙獰地吼道。

  “不會!熾暘,你乖,你坐下……你不要走……不要走……”接著她又滿臉淚痕,以破碎的哽咽聲要葉熾暘照她的話做。

  “文馨,這是你想要的嗎?”葉熾暘凝視著她,以肩膀抹去頰上的濕意,分神看了下,是血。

  他深吸口氣,腦後的劇痛讓他時而清醒進而昏沉。

  傅文馨噙著淚,惶然地搖著頭,“不要過來!不要過來!”

  “文馨,你想清楚,這是你想要的嗎?”葉熾暘退後一步,踏進魔法陣內,繪有咒語的魔法陣隱隱閃現白光。

  “我想要什麼?”傅文馨抱住自己,“我不知道我想要什麼……”

  “殺了他,你想要的就可以全部拿到。”

  “熾暘……”她可憐兮兮的喚著。

  葉熾暘眨眨眼,抬手擦去眼前的汗,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殺了他!你想想以前的你,多可憐啊,男朋友騙光你的錢,要你背債,女朋友群起欺負你,要你當奴隸,上司不重用你,爸媽遠在鄉下,連路邊的小狗都對著你吠……沒有人理解你的寂寞,沒有人同情你,在乎你,可憐你……”男聲不斷地道。

  “不要再主了……不要再說了……”傅文馨低喃著,脆弱得像玻璃娃娃一碰就碎。 “熾暘會愛我的,他會愛我的,他會的……”

  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不穩靠的浮木般,她祈求地望著葉熾暘。

  葉熾暘閉閉眼等待熬過這一波身上的痛楚,他回望著她,心知只要回應她的祈求,他便能輕易地將她自惡靈身邊帶離,但是,這不是方法,如果她學不會自己選擇站起來,這一切都是白搭,她還是會不斷的邀請惡靈,不斷希望別人為她做點什麼。

  “如果你不愛你自己,這世界上就沒人能愛你了。”葉熾暘一句輕聲細語,卻有如鐘聲般響亮。 “別人愛你真的那麼重要嗎?你都沒有自己的理想跟夢想嗎?”

  啊,這多像是曾戀暖與他的寫照啊! 葉熾暘的心定了下來,微微一笑。 所以,他才會這麼愛她,分開了八年也放不了手。

  “看吧!如果他真的愛你,會連一句愛你都不肯說嗎?”男聲接著喊道。

  “文馨,你不愛自己,別人怎麼愛你?人必自救而後人救之,現在對你伸出援手,只會加速你的毀滅。”

  葉熾暘看過太多這樣的例子,一次的援手不夠、兩次、三次……那個人永遠學不會怎麼站起來,到最後身旁的人放棄了他,他反而埋怨旁人為什麼不肯救他,不肯愛他。

  然後,他的人生就在這一遍又一遍的循環中漸漸走回終老,或者,走不到終老。

  到最後,拯救得了一次,卻拯救不了無數次。

  葉熾暘是驅魔人,不是神父,也不是精神導師,明白這個世界上有太多灰色地帶,隨時會將人類拉進可怕的黑暗中,人類常常因為一念之差即鑄成大錯,有輕鬆的道路走,為什麼要走格外艱辛的道路呢?

  但是,只要他們還肯說一句“救我”,葉熾暘即使再猶豫也會伸出援手。

  因為不是每個身處黑暗的人都需要別人的救助,有的人是自甘墮落,有的人只是順從潮流,有的人只是一徑要求他人,可是,也有人是一時偏差,只需要適時有人點醒。

  “我不需要人家救我,我要人家愛我,我要被人愛,被人呵護,被人全心對待……”

  “你還有依靠的不是嗎?你的父母還在鄉下,你忍心讓他們傷心嗎?救救自己吧!”葉熾暘暗示只要傅文馨向他說一句“救我”,他就能夠伸出援手了。

  “這不是我要的……我想要有人可以全心愛我……為什麼我這麼努力了,還是沒人愛我……”

  “沒有人愛你,你可以愛自己。”葉熾暘輕柔地勸著。

  她明顯聽不進去,“為什麼?你不是愛我的嗎?我有困難,你都剛好出現……那天我站在大樓下,想上去跳樓,也是你拉住我的……沒有人對我這麼好……我知道點心很難吃,可是你還是每次都笑笑的接下了,你好體貼,好溫柔,為什麼……為什麼不能愛我……”

  傅文馨的聲音與表情漸漸轉變,最後,她的聲音與痛苦的表情逸去,轉為暗冷陰沉。

  “呵呵呵……哈哈哈……葉熾暘,你竟然見死不救,你的修行修到哪裡去了?”

  眼見惡靈已經完全掌控了傅文馨,葉熾暘只有輕嘆口氣,又倒退一步。

  “我本來就不是個熱血的修道人。”他深吸口氣,感覺與後腦的鈍痛可以共存了,“你不是想吃我嗎?來啊。”

  傅文馨停在原地,瞇著眼觀望著他,“你想做什麼?憑你現在的狀況想收服我?”

  葉熾暘覺得清醒與昏沉的天秤已經向昏沉那端傾斜,“我什麼也不想做,你知道嗎?你的那一記重擊真的讓我很痛,現在我只想好好的坐下來休息。”

  說著,葉熾暘真的拖過那把原本束縛他的椅子,頹然地坐下。

  他的頭髮跟半邊臉全是血,看上粗委靡不已,傅文馨懷疑地倒退一步。

  兩人對峙了好一會兒,傅文馨才上前一步。 葉熾暘沒動作,呼吸也十分輕淺,入氣少出氣多,這讓傅文馨又上前一步,再一步,一腳踏進了他畫的魔法陣內。

  她忽然驚覺不對勁,才要退開,手就被葉熾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拉住,結果她整個人被魔法陣籠罩,動彈不得。

  但是,魔法陣的影響力只持續不到兩秒便停止運作。

  一時之間,傅文馨與葉熾暘都有些愣住。

  好不容易扭轉過來的情勢,一下子又逆轉過來了。

  葉熾暘原本不是很好的臉色這下子變得青紫,“怎麼……”

  “連天都不幫你。”傅文馨伸舌舔舔唇,“我得好好想想,要怎麼享用你才好啊……”

  葉熾暘沒有理會那個惡靈,他滿腦子都是為什麼魔法陣不能動,後來他才發現原來魔法陣的圖形上面有他的血,是他的血阻斷了它的力量。

  這下子……真的是天要亡他了……

  葉熾暘已經沒有能耐再做另一個魔法陣甚或是讓十字架變成劍來防禦了,他呼吸不順地任由傅文馨揪住他的衣領,將他整個人舉起。

  傅文馨身上掩飾不了的異味加重了他的昏眩。

  “哈哈哈……小馨馨,我這就把他吃了,當我變在他,就可以愛你了,哈哈哈……我好聰明……小馨馨,你可以不要哭了……”傅文馨狂笑著將額頭與葉熾暘的額頭相抵,有種力量在無形之間自傅文馨身上傳遞至葉熾暘身上。

  葉熾暘本能的排斥,卻無力抵抗,紛雜的畫面在腦海裡像風車般快速地轉動,最後停留在曾戀暖的笑臉上。

  戀暖……戀暖……他心裡不斷呼喚著。

  意識隨之遠揚,葉熾暘只能任由惡靈入侵。

  這時,砰地一聲巨響自門口傳來,伴隨著大量的煙塵與曾戀暖的吶喊……“把我的男人還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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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2-7-13 00:08:37 |只看該作者
第十章
  
  有人大叫著,而且叫的內容不堪入耳。

  “@#$%&……都是你們阻止我進去救熾暘,他的傷才會這麼嚴重!”

  有人開口辯解,但是氣勢很微弱。

  “欸,暖暖姊,比這個還驚險的場面我們都經歷過,我們以為老大一個人就可以搞定了啊,而且我們如果那時貿然跑進去,打斷老大的專注力,那不是更危險嗎?”

  “危險個屁!我從來就不信這些什麼鬼不鬼、神不神的東西!眼見為憑,你們現在就驅魔給我看啊!”

  “暖暖姊,就算有魔,也都被你吼跑了……”

  “還耍嘴皮子!要是熾暘有什麼差錯,你們每個人都給我陪葬!”

  顯然的,曾戀暖已經氣得失去理智,連這種話都罵得出口。

  葉熾暘幽幽轉醒時,但聽見曾戀暖與葉闇月正在說話,正確來說是曾戀暖在發飆,而葉闇月難得的只是在受不了時反駁兩句,楊惟妮跟林妍馨在一旁跟上回他曾經見過的那名警察說話,床邊則坐著正含笑望著他的白昀易。

  他眨眨眼,看向白昀易,想說些什麼可是才稍微一動,他全身就像被什麼打過一樣疼痛,他的眉皺得更緊,因此牽動腦後的傷,更讓他難以忍受。

  白昀易撫著他的頭,示意他別動,又示意他安靜地看著曾戀暖。

  葉熾暘收到他的訊息,因而在不擾動其它人的情況下凝視著她。

  曾戀暖正在氣頭上,沒發現葉熾暘已經醒了,她像頭失控的暴龍,直朝葉闇月大吼大叫,什麼難聽話都罵盡了,還夾雜著不知是什麼國家的語言,雖然葉闇月聽不懂,但是能從她的語氣判斷絕不是什麼“你好嗎?”、“我很好,謝謝,你呢?”之類的話。

  此時,她正逼著葉闇月實地把“魔”驅給她看,讓葉熾暘啼笑皆非。

  “哎呦,暖暖姊你饒了我吧!這種東西本來就存乎一心的,又不像科學那樣有公式、算式還有結果。而且你也看見了,哪個柔弱的女孩子可以那麼容易單手就把老大這個成年的男人舉起來?一定是有不知名的力量趨使啊!”

  “那又怎樣?我現在氣的是你們竟然以為熾暘傷成那樣可以自己處理那些狀況,自己處理個頭啦!要不是我堅持用炸藥把那扇打不開的鬼門炸開,熾暘早就死在那個女人手上了!”

  一想起當時的情景,曾戀暖的手便不停地顫抖。

  葉熾暘整晚沒有回家,她詢問葉闇月跟林妍馨,但是他們都說沒有見到他,後來,他們找到葉熾暘的車子——幸好還沒有被偷開走——發現附近有血跡與凌亂的腳印,她察覺事情不對勁,馬上報警,並且動用關係請來一隊人馬幫他們尋找葉熾暘的下落。

  最後,他們在路旁的監視錄像帶認出襲擊葉熾暘的人竟是傅文馨。

  大隊人馬立即來到傅文馨的住處,曾戀暖心急如焚,早就想用暴力破壞那扇不知為什麼就是打不開的門,即使門鎖已經解開了,門還是有如磐石般動也動不了,然後,葉闇月好像感應到什麼,便要他們靜觀其變。

  警察裡有人認識葉氏兄弟,也有人知道林妍馨,因此知道他們的特別之處,都願意按兵不動,只有曾戀暖一直執意在破壞那道門進入傅文馨的住處。

  幸好她堅持,不然葉熾暘大概已經送了命。

  “所以,你到國外負笈取經八年,開個門竟然要用炸藥?”有道熟悉無比的聲音輕輕地問。

  盛怒中的曾戀暖沒發現跟她對話的人已經換了,直覺的回道:“對!老師說過,真的找不開就來硬的!”她邊說邊轉過頭,“炸藥算什麼,我連……嚇!”

  她的舌頭瞬間打結,表情變幻不定,最後,她眼眸含淚,嗚咽一聲,像偶像劇裡那些總是將妝化得美美的女主角,哭時還能不讓妝花掉般,淚隨著身子的移動甩出美麗的弧形,衝到病床旁,再柔情萬千地喚出一聲:“熾暘——”

  她的叫喚是如此的真誠且充滿愛意,但葉熾暘卻輕輕地皺起眉頭,“這是哪出?”

  “什麼哪出?”曾戀暖維持的表情一瞬間有些碎裂,但在見著葉熾暘明了的眼神後,她一整心情,翹起小指以被子的一角擦擦眼角看不見的眼淚,“你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你昏迷了三天呢!醫生都快宣告你腦死了,嗚嗚嗚……”

  方才還生龍活虎地罵著人的曾戀暖一下子成為偶像劇中的女主角,這樣的角色轉換著實讓葉熾暘之外的所有人瞠目結舌。

  尤其是廖兼協,他從沒想過她除了是個開鎖高手之外,還是“北島麻亞”,那個漫畫中擁有千張面具的千面女郎。

  “頭好痛……”葉熾暘眉頭糾結,痛苦的模樣讓曾戀暖立即擔憂的上前。

  她疼惜地撫著他蒼白的臉龐,“去叫醫生來。”

  葉闇月得令,立即衝去護理站找人。

  “我睡了三天?”葉熾暘問這話時是看著白昀易的。

  白昀易笑著點點頭。

  “三天,你把月整得很慘呵!”葉熾暘好笑的望著曾戀暖,也看向湊過來的林妍馨與楊惟妮。

  “哪有!我忙著擔心你,怎麼可能整人!”曾戀暖眨眨眼,但眼淚還是不受控制地落下,她低下頭擦去淚水,連話都說不清楚了。

  “老大,你覺得怎麼樣?”林妍馨問道。

  葉熾暘深吸口氣,“頭很痛,很餓。”

  “我、我去幫你買點吃的東西。”曾戀暖自告奮勇地離去。

  葉熾暘望著她離去的方向,之後看向白昀易。

  白昀易向林妍馨與楊惟妮示意,兩人點點頭,跟在曾戀暖身後離去。

  “想問什麼?”白昀易微笑問道。

  提到傅文馨,葉闇月難得地沉默不語。

  葉熾暘見狀,看了眼白昀易。

  白昀易也沒有說話,只是朝坐在沙發那兒,從葉熾暘醒來後便開始整理資料的廖兼協點了下頭。

  廖兼協起身來到病床旁,“葉先生,你好,我姓廖,暖暖他們都叫我奸險。這個案子……嗯,可大可小。”

  “傅小姐的情況呢?”葉熾暘問道。

  “她也在醫院裡,精神科。”廖兼協輕描淡寫的說:“你知道的,惡靈附身這種事雖然玄,可是辦案需要證據,而她的精神狀態非常不穩定,我們請醫生評估過,只能先讓她住進隔離病房。”

  “所以你所謂可大可小的意思是?”

  “傷害罪或是謀殺罪。”廖兼協點到為止。 “暖暖的意思是希望我們警方嚴辦,不過,這一切都要看你。”

  葉熾暘沒有立刻回答,“我得考慮一下。”

  “最好忙告訴我們。”廖兼協示意他會幫忙,但所能幫的忙也不多。

  葉熾暘表示他明白。

  “等你狀況再好一些,我會請人來做筆錄。”

  “謝謝。”

  “別客氣,暖暖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在瑞典很受她照顧的。”廖兼協笑道,雖然那種照顧很嚴苛。 “要不是她,我也不太可能修業完成,她真的是個很棒的人。”

  葉熾暘嘴角微揚,“還是謝謝。”

  廖兼協突然意識到自己是不是說錯什麼了,他看向一旁的葉闇月與白昀易,兩人均同情的看著他,更讓他發覺自己剛剛失言了,可是,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麼。

  “呃,我如果說錯了什麼話,我道歉,可是請你千萬別跟暖暖說,不然這學期請她來授課就沒望了。”

  “授課?”

  “有她這樣的高手,光是聽兩小時的課就等於我教那些笨蛋兩個月了。”廖兼協接下來將曾戀暖在國外創造的種種事蹟當故事說了一次。 “……要不是她受了傷,真不知道她何時才會回台灣……”

  “廖奸險!”曾戀暖的聲音自門口傳來,打斷他的話。

  “啊,暖暖,你回來啦!”

  曾戀暖瞪視著他的眼神像是要把他瞪穿兩個洞。

  “我、我想起來我還有課,先走了!有空再聊!”廖兼協火速整理好資料,飛也似的離開病房。

  葉熾暘面無表情地看著氣急敗壞的曾戀暖,然後對白昀易與葉闇月說:“我想單獨跟她談談。”

  兩人都無異議地帶著各自的女友離開。

  “怎麼了?”才剛跟著曾戀暖和林妍馨走進來的楊惟妮小聲的問男友。

  “出去再說。”葉闇月拉著她快步走出病房。

  曾戀暖心虛地把食物放在病床旁的桌上,“我買了清粥小菜,有特別請老闆娘煮稀一點,還有魚湯,另外還有麵包、蛋糕……”

  “我吃得了那麼多嗎?”葉熾暘打斷她的話。

  “吃不完我會幫忙呀,不怕。”曾戀暖將粥打開,倒入碗內,“放涼點再吃。”

  他看著難得如此賢惠的她,合了合眼,“我實在很不想在剛醒的時候跟你談事情。”

  “啊,那就別談呀!”她輕快地道。

  “但不談的話,你很快又會混過去。”葉熾暘示意她幫他把床頭抬高。

  曾戀暖不禁在心里大罵廖兼協多話。

  “所以?”葉熾暘直視著她,要她給他一個解釋。

  曾戀暖嘟起嘴,為難的看著他。 見他十分有耐心的等著,不消多時,她敗下陣來,只好嘆口氣道:“不管奸險說了什麼,我想都是真的,如果他沒有太過誇大其詞的話。”

  “那受傷是怎麼回事?”葉熾暘才不想管曾戀暖這八年在國外發展得多好,他想知道的只有兩件事。

  “那是我放年假之前的事。我被同事從機場拖去,要我幫忙開鎖,好像是某個執法單位想查哪個富豪的犯罪事項,因此私下請我們幫忙。我完成任務後正要離開,那個委託我們的……叫他官方人士好了,那個官方人士窩裡反,原本他是想得到富豪收藏的畫作,並不是真的想調查富豪的犯罪行為……總之我中了一槍,博格……我在瑞典的同事也中了一槍,我們兩個比較幸運沒死,其它的同事沒有我們那麼好運,我的年假也在這場意外裡泡湯了。”

  “我以為北歐的人都比較平和。”葉熾暘揚起眉,下了這樣的結論。

  “是平和一點沒錯,但人還是人,只是犯罪機率低了一點而已。”曾戀暖拉了張椅子在床邊坐下,“我躺了幾個月,最後決定辭職回來台灣。”

  “嗯。”葉熾暘輕應了聲,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 “所以你回來後為什麼找我?”

  曾戀暖頓時臉紅得像蘋果,“因為我愛你啊,所以我回來後第一個要找的人就是你。”

  “說實話。”

  “我說的是實話啊!”曾戀暖低著頭不看他。

  “哎,頭好痛,醫生說我不能受刺激,不然很容易腦出血……”葉熾暘皺著眉頭,一臉痛苦。

  “你沒事吧?我去叫醫生來!”曾戀暖急切地抬起頭,摸摸他的頭和臉,顯得不知所措。
  
  她才要起身去叫醫生,葉熾暘便喚住她。

  “暖暖,你為什麼回來?”

  曾戀暖癟著嘴,祈求地望著他,還在掀與不掀底牌之中掙扎。

  “唉,我想我這一生都沒有機會聽到你的真心話了……我明白的……我尊重你的意願。”葉熾暘合上眼,病虛的模樣揪痛了曾戀暖的心。

  “你故意的。”她只好投降。

  他將左手心朝上,對她微笑,於是她嘟著嘴將手放在他的掌心,與他相握。

  “這次受傷,讓我想了很多事,我的人生一直朝著那個目標走,我也很高興能夠完成夢想。能擁有今天的成就,我犧牲了很多,但是我心裡明白,即使我再努力,達到多高的成就,我終究還是沒有辦法回到國小五年級那個時候,救回我媽媽。”

  葉熾暘聽到這裡,用力握了下她的手。

  “受傷讓我停下追求更高成就的腳步,也讓我看清了心裡最深處還住著一個人,那個人就是你,熾暘。”

  葉熾暘的表情變了,“都八年了……八年了嗎?”八年才讓她看清這個事實?

  “所以我才回來看你……想知道我們有沒有重新開始的機會。”

  葉熾暘微斂眼眸,沒有說話。

  “我很怕經過了八年,也許你已經結婚,有了小孩,或是已經有穩定交往的女友了……不過,以我對你的了解,我寧可相信你還在等我。”曾戀暖卸下了偽裝的面具,握住他的手,“八年前,我很愛你,也不楊過沒有你的生活,可是,如果我不去圓這個夢,我會一輩子遺憾,就再也不是我自己了。”

  葉熾暘苦笑著問道:“如果你沒有受傷,我想你真的不會回台灣吧?”

  曾戀暖抿著唇輕點了下頭。

  “這麼說,我在你的心目中不是最重要的?”

  她頓了下,似乎考慮著要怎麼說才不會傷害他。

  “我要聽實話。”實話傷人,但他也不願意躲在美麗的謊言裡。

  “嗯……嗯……”曾戀暖進退維谷地嗯嗯哼哼了一陣後才道:“對呀,你不一定是最重要的,可是沒有你,我會很不好過。”

  葉熾暘失笑,“什麼啊,我是雞肋嗎?”

  “沒有那麼慘啦,可是你若要這麼想,我也沒辦法。”曾戀暖咬著下唇,皺著鼻子坦承。

  其實葉熾暘一直知道的,在曾戀暖的心目中,他永遠排不上第一名,但是換個角度想,雖然不是她心目中的第一名,卻是她唯一的男人,這樣不也是極好?

  “我都等了八年了……”葉熾暘終是軟化,“實在沒力氣再等八年。”

  話雖然這麼說,但是他們彼此都明白,他還是會繼續等下去,等到斷情絕愛,等到齒危發禿。

  “我想,應該也不會再有另一個八年讓你等了……因為我回來啦!”曾戀暖羞澀地笑了笑,“欸,別這麼正經嘛,我都快哭了。”

  “難得有機會這麼正經,你還像全身長蟲一樣不自在啊?”葉熾暘嘆息。

  “人家會害羞,對著你講不出話,就不能看見你的各種反應跟表情啦!那多可惜!”她撒嬌道。

  他微笑著拉拉她,她輕嘆口氣,傾身吻上他的唇,輾轉悱惻,情意切切。 一吻暫歇,她的額頭抵著他的,在彼此的眼神深處看見自己的身影。

  就是這樣,沒有肩負世界和平的重責大任,也沒有普天同慶的榮光加持,就只是他和她。

  “我愛你呦!”曾戀暖紅著雙頰,玩笑似的用指尖搔過他的臉頰。 “我先說了喔!”

  葉熾暘輕輕吻了下她嘟起的紅唇,小聲地在她耳邊說:“我也是。”

  她不滿意地睨他一眼,替他蓋好被子,“好吧,你受傷,我要體諒你。”

  他給了她一個燦若太陽的笑容。

  曾戀暖臉上的紅霞蔓延至耳朵與頸項,拿過半涼的粥,舀了一匙湊近他嘴邊,“吃吃看,如果會想吐就先別吃了。”

  葉熾暘頷首,讓她餵他吃粥。

  “對了,我很窮喔,你要養我喔。”曾戀暖有如妻子一般地交代。

  葉熾暘瞥她一眼,漫應一聲,“嗯。”

  “還有啊,我要搬到你房間去住喔。”

  “嗯。”這是自然的,他們沒道理再分房。

  “還有一件事……”

  “嗯?”

  “保險箱裡的東西……”

  “嗯。”他想,廖兼協口中形容得有如神之手的曾戀暖,肯定已經把保險箱裡的東西看光了吧。

  “雖然我知道你很愛我,可是我打開的時候還是嚇到了,你怎麼把我的黑白畢業照放在最上面,帶用我從瑞典帶回來送你的相框裝著,那看起來很像遺照耶……”曾戀暖忍了好久,終於忍不住說出口。

  “暖暖。”

  “嗯?”

  見他無奈地看著她,她鼓起腮幫子,不依地停口,隨即,她靠著他的肩,道:“幸好你沒事。”

  “嗯。”葉熾暘聽出她還有後話,因此等著她繼續說下去。

  “你答應我,以後不為你自己保重,也要為我保重,我不想再看見全身是血的你了。”她哽聲要求道。

  “我以為你會阻止我繼續當驅魔人。”

  “那你就太不了解我了,沒有人比我理明白實現夢想的重要了。我知道那是你的夢想,所以我只求你要保護好自己,平安的回來見我。即使我還是不知道那有什麼好玩,我也看不見什麼魔啊鬼的,可是,你一定要以自己為重,知道嗎?”

  “我會的。”

  “那說你愛我。”

  葉熾暘瞪著她,半晌後忽然道:“欸,我頭好痛喔……好想吐……是不是粥有問題……”

  “餵,葉熾暘,你有沒有擔當,是不是男人啊?一句'我愛你'老要我三催四請,很過分耶!”曾戀暖氣惱的罵著,可是手卻輕柔地撫過他包紮的傷處,替他將床調平。

  他乾脆閉上眼裝睡,徹底逃避。

  她罵歸罵,倒也不敢在他重傷初醒時太過刺激他,因此只好任他逃走。

  但是等他傷好了,嗯哼,不把他搞瘋,她就不叫曾戀暖。

  “我愛你。”他傾身親吻他的耳朵,訴說著愛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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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2-7-13 00:09:00 |只看該作者
尾聲
  
  “我說戀暖啊,你怎麼蹲在這裡不進去呢?”隔壁的張太太買菜回來,就見到曾家門外蹲著一個縮著身體的小小人兒。

  極睏的小女孩地抬起頭來,迷茫還略帶睡意的眼認出了張太太,朝她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 “張媽媽,早安。”

  “你怎麼不進屋去呢?”張太太又問了一次。

  “喔,媽媽教我在門口等她。”曾戀暖揉揉惺忪的眼,小聲的說。

  “你等多久啦?”張太太見她疲倦的模樣,料想著曾太太該不會讓她在門外等了一夜吧。

  “唔……”曾戀暖嘟起嘴,偏著頭想了下後搖頭,“我不記得了……”

  “你媽又帶叔叔回家了?”張太太見怪不怪的問。

  曾戀暖面露猶豫,癟著小嘴,不知該怎麼回答。

  “你不說我也知道,你看。”張太太指指地上。

  曾戀暖隨著她手指的方向低頭一看,只見原本放著她跟母親兩人鞋子的地上多了一雙男鞋。

  公寓的隔音並不好,有時鄰居夫妻或男女朋友吵架,或是開排油煙機煮菜,都很明顯的可以聽見。

  曾家就她們母女兩人,有時候曾太太工作忙,會托張太太幫忙看小孩,只是曾太太雖然不曾讓女兒餓著,卻也沒給過她應有的關愛。 由於年輕貌美,曾太太有不少人追求,常會因為跟男朋友約會而忘了女兒的存在。

  曾戀暖低著頭,輕輕地點了下。 “媽媽說她要跟叔叔談事情,教我在外頭等他們一下。”

  其實街坊鄰居都知道,事情不是這樣談的,只是沒有人會在年紀還小的曾戀暖面前說明談事情跟上床的差別。

  “唉!你媽也真是的,怎麼可以讓你一個人待在外頭呢?你昨天怎麼沒有來張媽媽家呢?”

  “那時候很晚了,媽媽說過不可以太晚去找你。”曾戀暖十指交握,吸吸一夜吹風下的後遺症——鼻涕。

  張太太嘆口氣。

  “來,起來吧。”她示意曾戀暖起身,將雙手提著的大小提袋先集中在一隻手上,以空出的手來敲門。 “曾太太?曾太太?”

  屋裡靜悄悄的,沒有任何聲音。

  “哈啾!”戀暖打了個小小的噴嚏。

  張太太伸手撫著她的額頭,“唉,有點發燒,戀暖,你要不要先跟張媽媽回家,我煮點薑湯給你喝?”

  “可是……”曾戀暖望著家門,“媽媽跟叔叔……”

  張太太看眼緊合的屋門,又嘆了口氣,抬手敲著,“曾太太!曾太太開門啊!”

  屋內還是一點動靜也沒有。

  “張媽媽,媽媽跟叔叔會不會還在談事情啊?”曾戀暖拉拉張太太的衣角,有些怕打擾到母親。

  “什麼事情談了一晚也該談完了吧?最好男人體力這麼強……”最後一句話,張太太是含在嘴裡說的。

  見曾戀暖疑惑地看著她,她的臉不禁有些紅,轉身繼續敲著門,喚了好一會兒,終於覺得屋內不太對勁了。

  “戀暖,你媽媽會不會跟叔叔出去了?”張太太也知道自己問這話是有點不聰明,因為曾太太與男友的鞋都還在門口,他們兩人總不會沒穿鞋就離開吧? 但是敲門又相應不理,真睡得這麼熟?

  “沒有。”曾戀暖沒說自己一晚上就坐在鞋子上面,除非母親與叔叔不穿鞋就出去,不然他們要出門一定會驚動她的。

  “那你有鑰匙嗎?”

  曾戀暖再次搖搖頭。 “我有這個。”她取出一張電話卡。

  “傻孩子,電話卡只有用來打電話,不能拿來開門的。”

  “可以的。”她堅定的說。 “媽媽有一次忘了帶鑰匙,就是用這個開門的。”

  張太太望了眼曾家的門鎖,發現那還是最初的那種簡陋的喇叭鎖,不由得嘆了口氣。 這種門鎖只防君子不防小人,雖然這間房子是租的,但為自己的家加個鎖總不會拿不出錢來吧? 結果曾太太還在小孩面前作這種不良示範,張太太真是徹底無言了。

  “我們還是要等鎖匠伯伯來喔,記得喔,戀暖,你不可以用電話卡或是其它的工具偷開別人家的門喔!”

  曾戀暖似懂非懂的看著張太太,見張太太鄭重其事的樣子,也只能點點頭。

  之後,她們兩個等著鎖匠來開門,大約又等了半小時,這期間曾家的門未曾開啟,張太太不放棄的一直敲門,但始終沒有回應。

  終於,鎖匠來了。

  “好了。”鎖匠不到半分鐘便將門鎖打開來。

  只是他們都沒想過,門一開,等著他們的,是兩具冰冷的屍體。

  那年,曾戀暖小學五年級,母親因被眾多男友之一發現劈腿而慘遭殺害,租屋處的那扇木門,成了曾戀暖心目中永遠打不開的門。

  也是那年,她立志要當個鎖匠。

  許久之後

  “暖暖,你這條項鍊哪買的啊?做工好精細啊!”

  “我男朋友的弟弟做的。啐,別碰,我男朋友說不能讓人碰。”

  “你什麼時候變成男人至上的女人啦!”

  “你不懂啦,他說了一堆什麼護身、淨身的,給人碰過他還會知道,很麻煩的。”

  “這項鍊不會是什麼精密的GPS定位系統之類的東西吧?”

  “就很普通的項鍊啊,我男朋友又不是搞高科技的,是我在他身上偷放追蹤器還比較有可能吧。”

  “你不會還在跟他嘔氣吧?”廖兼協接過曾戀暖丟過來的公文包,見她臉色不佳,於是多嘴的問道。

  “嘔什麼氣?”她戴上墨鏡,身著正式套裝,足蹬高跟包鞋的她頗有女強人的氣勢。

  “你不是一直很氣他不告那個傅小姐嗎?”

  提到這件事,曾戀暖方才的臉色若只是不佳,現在已成鐵青了。

  “別提這件事,一提我就有氣!像傅文馨那種人我最討厭了!什麼沒人愛,沒人愛就要傷害別人嗎?沒人愛為什麼不自己愛自己?如果全世界沒人愛的人都像她那樣,那人類早就滅絕了!”曾戀暖氣得忘了現在人還在學校裡,聲音大到周遭的學生們都將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可惡!熾暘也不是什麼善男信女,為什麼要那麼輕易放過她!她把熾暘害得在醫院裡躺了兩個禮拜耶!”

  “呃,暖暖,你知道,你雖然是女人,但是有更多的女孩是像傅文馨那樣的。”廖兼協試圖澆熄她的火氣,“很多女孩都很柔弱,需要人陪在身邊,她們就像蝴蝶蘭,如果不好好照顧,是很容易枯萎的。”

  “那我就是不像女人的女人是吧?”曾戀暖斜睨著他。

  “我的意思是,並不是每個人都跟你一樣堅強,有主見,也不是每個人都可以像你一樣,即使在沙漠中迷路,也可以用意志力活下去,撐到發現綠洲為止。很多人,不只是女人,都需要依靠別人才能活下去的。”

  “我也有依靠啊!”曾戀暖握住煉墜,笑道:“我的手心裡,住著一顆太陽呢!”

  廖兼協搖搖頭,“我說不過你,你手心的太陽能量太大,所以你可以自行發電,不用靠別人,可以了吧?”他一頓,“不過,我可以理解你男友的心情。 ”

  “我不能理解。”她承認自己心胸狹窄,自私又無度量,不管旁人怎麼說,她都無法原諒傅文馨。

  雖然沒有說出口,她時常半夜因為夢見葉熾暘全身是血而驚醒,只有確認他平安的睡在身邊,她才能安心入眠。

  “我是覺得啦,跟傅文馨計較,真的是計較不完的,她現在人也在精神病院裡了,你還要緊追不捨嗎?”

  曾戀暖低咒兩聲,“就是因為她在精神病院,我才沒有緊追不捨啊!”

  “那你真是大人有大量。”

  “謝謝。”她臉不紅氣不喘地接受他的“讚美”。 “啊,對了,好險,你下午沒事吧?”

  “沒課,怎麼了?”

  “那好,跟我去教堂。”

  “去教堂幹嘛?”

  “結婚啊!”曾戀暖拉著他往校門口走去。

  “什麼?大姊,我、我已經結婚了耶!你也有男朋友,不、不要衝動啊!”廖兼協大叫。

  “我是想請你充當一下女方的家屬啦,不然我在台灣沒有什麼認識的人可以當家屬了。”

  “等等。”廖兼協現在才弄懂她的意思,“你、你是說你要結婚了”

  “嗯。”

  “跟你男朋友嗎?”

  “廢話!除了他,還有誰敢娶我?”曾戀暖把廖兼協塞進駕駛座,自己則坐進後座,說出地址後便開始脫衣服。

  “餵!喂喂!曾小姐,你也有一點女人的矜持好嗎?”廖兼協趕忙發動引擎,盡量目不斜視地把車倒出停車位,駛上車道。 “你要結婚,怎麼不事先通知一聲,我好準備大禮啊!”

  “只是個儀式,我們之前就先去登記了,現在只是因為熾暘他們有朋友要結婚,所以我們搭順風車,想說有個儀式見證一下而已。”曾戀暖的“婚紗”是一套剪裁簡單的細肩帶貼身長禮服,她一邊說,一邊梳理著頭髮,上了些妝,戴上一整套的耳環、戒指以及胸花。

  “這樣實在是太隨便了!結婚乃是人生大事……”

  廖兼協開始搬出一堆禮俗與傳統,曾戀暖愈聽,臉色愈糟。

  好不容易到了教堂,廖兼協車一停好,曾戀暖便逃難似的迅速下車。

  “暖暖。”葉熾暘西裝筆挺的站在教堂門口,笑望著她朝他奔來。

  “開始了嗎?”曾戀暖穩住身子,讓他在她的手腕套上一朵纏著紫色絲帶的白玫瑰。

  “剛開始而已。”葉熾暘的視線越過她,落在廖兼協身上,朝他頷首示意。 “進去吧。”

  他們三人一道走進教堂。

  聖壇前已經站著一對盛裝的新人,神父正對著他們說話。 葉熾暘與曾戀暖兩人站到那對新人旁邊,神父看他們一眼,要新人與他們兩跟著他復誦婚誓。

  “……在上帝的見證之下,我在此宣布你們結為夫妻。新郎可以親吻新娘了。”

  葉熾暘與曾戀暖笑望著彼此,親吻著對方,然後,他紅著臉在她耳邊低若蚊鳴般地訴說情衷,“我愛你。”

  曾戀暖一愣,而後深受感動地朝他露出粲然的笑。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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