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GO論壇
  登入   註冊   找回密碼
查看: 3990|回覆: 11
列印 上一主題 下一主題

[都市言情] 金萱 -【墮落.上(浴火之一)】《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藝術之星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跳轉到指定樓層
1
發表於 2022-7-23 00:01:07 |只看該作者 |倒序瀏覽
金萱 - 墮落.上(浴火之一)

鐵窗之外,他看不到藍藍的天,
曾是飛躍的心被傷得太深太重,
商界傳奇梁列已死,化為流浪漢寄生一角,
無心無情、無求無慾,唯有渾身臭臭臭!
可這義工妹妹勇闖垃圾窩不怕他,
反而見著他的好鄰居老鼠嚇得雞貓子鬼叫,
很好!他就捉一隻在手上晃晃蕩蕩整整她,
不信還天天來報到,嘰嘰喳喳叫他振作,
他不要重生、不要陽光、不要快樂,
只想自甘墮落沉淪深淵她不懂嗎?
竟還自以為善心溫暖人間情給他大筆錢,
又一個想欺騙他的可惡女人?
那也別怪他欺到她身上,剝光她衣服……
喜歡嗎?分享這篇文章給親朋好友︰
               感謝作者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藝術之星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2
發表於 2022-7-23 00:02:02 |只看該作者
  楔子
  
  三月五日八點整,台灣四所監獄大門邊的小門同時開啟,從中走出頎長男子。
  
  四名男子氣質各異,一個俊逸,一個冷漠,一個粗獷,一個斯文,然而他們卻同樣留著三分頭短髮,同樣在踏出監獄門後,不理身後沉重的鐵門砰然關上的聲音,抬起頭來仰望青天。
  
  原來門裡門外的天空……
  
  四人心裡同時浮現出一句話,但接下來的想法卻是截然不同。
  
  俊逸男子想,原來門裡門外的天空果然是一樣的,門外的天空並沒有因為少了圍牆而顯得特別的藍。
  
  天空就是天空,太陽就是太陽,而烏雲在監獄內看是烏雲,不可能在出了監獄後就變成彩虹。
  
  不自覺的,他自嘲的哼笑一聲。
  
  冷漠男子與他的想法完全相反,原來門裡門外的天空果真是有所不同,感覺天空變大,太陽變暖,就連烏雲看起來都格外的可愛。
  
  他不由自主的挑高唇角,得意的忖度著我終於出獄了。
  
  粗獷男子心想,原來門裡門外的天空都跟他記憶中的天空相差無幾,天晴時青天白雲,天雨時烏雲密佈。
  
  天若有情天亦老,如今天空不變,而人呢?
  
  他不自覺輕歎一聲。
  
  斯文男子忖度,原來門裡門外的天空差別是如此的大,原來自由的感覺是如此的好,重新站在這片天空下才知道,它並非是理所當然就能讓你擁有一輩子。
  
  他神情一正,發誓從今以後絕對會守住這片自由的天空,不再讓自己失去它。
  
  深吸一口氣,不約而同的,分處四地的四人再度在同一時間邁開腳步往前走。
  
  此去人生的路上,他們的一舉一動是否依然如齒輪般相互牽動,抑或有不同的際遇與生活?
  
  咱們拭目以待吧。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藝術之星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3
發表於 2022-7-23 00:02:22 |只看該作者
 第一章
  
  五月十日,天氣晴。
  
  加入輔導義工隊兩年來,這是我第一次真正感到幫助人的快樂。
  
  以往在工作的時候,總會不由自主的想到這一切都是為爸爸做面子,所以我壓根就不曾認真或真正熱心的去幫助別人,但這一回……
  
  「群美早。」
  
  聽見聲音,談群美抬起頭來,只見同事小芳正走進辦公室,並朝她微笑著打招呼。
  
  「一大早在忙什麼?」小芳問道,說著臉上忽然露出一種神秘兮兮的表情,「我看到今天的早報嘍。」
  
  聽見報字,談群美頓時微蹙了下眉頭,並緩慢的收起臉上愉悅的神情與桌面上的日誌。
  
  「怎麼了?難道你不喜歡上報嗎?」察覺到她心情的轉變,小芳小心翼翼的詢問。
  
  談群美沒有回答,其實上不上報對她而言並無太大的意義,因為報上寫的是談姓義工人士,並沒有指名道姓說是她談群美。
  
  但是她懷疑爸媽會放過這個大好機會,不大肆宣傳那位談姓義工人士就是他們的女兒;而光用想的,她就覺得渾身不舒服。
  
  突然之間,一個高亢又尖銳的嗓音從門口處傳來。
  
  「她怎麼會不喜歡?」
  
  兩人不約而同的將視線轉向大門處,只見另一名同事詹彩雲出現在那兒,一臉不屑的瞟了談群美一眼,然後足踩三寸高跟鞋,「卡卡卡」的走到她的座位上坐下。
  
  「詹小姐,你剛才說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小芳客氣的問,眼中有抹隱藏不住的反感。
  
  詹彩雲是名標準的千金小姐,加入義工隊真的純粹只是為了做樣子,她無時無刻不全身名牌,足蹬三寸高跟鞋,一個月偶爾來義工隊露臉幾次,其他時間不是和朋友喝下午茶,就是和男朋友四處玩。
  
  不過如果有碰到上電視、上報紙或雜誌之類的公開義工活動,她到是絕對不會放過就是了。
  
  為此,他們幾個同事在私底下還曾開玩笑的說,她若是想當明星直接叫她有錢的老爸安排就好了,何必跑到義工隊來惹人嫌?
  
  相對的,與她有著同樣背景的談群美就討喜多了。
  
  雖同是千金小姐的身份,但談群美從未像詹彩雲這般浮華、自以為是。
  
  相反的,她為人善良而虛心,雖承認參加義工隊並不是自願的,而是被她父親逼迫而來的,但她在處理每一件分配到她頭上的輔導事件時,還是很盡心盡力的。
  
  或許她從不認為自己是個有愛心的人,但是所有的同事,包括上級長官,沒有一個人不點頭說她好的。
  
  就拿昨兒個令她上報的這件事來說,試問有哪個輔導員會不在乎自己的生命,去救一個三番兩次接受管訓,甚至連親生父母都已放棄的不良少年?
  
  也只有熱心過頭的她會做這種事了,在五月天裡跳進滿是泥沙與垃圾的水圳中,救一個想整別人反倒整到自己的笨少年。
  
  「什麼意思?」
  
  詹彩雲不疾不徐的從LV皮包裡拿出同品牌的化妝包,在從化妝包裡拿出某名牌唇彩,對著鏡子塗抹著不知總共上了幾次口紅的唇瓣,一次又一次的直到滿意為止。
  
  「你可知道今天一早,我連早餐都還來不及享受,就有人不請自來的跑到人家家裡,大肆宣傳她上報的消息嗎?」她鎖緊唇彩盒,改拿粉蜜盒。
  
  小芳看向談群美,只見她渾身一僵,神情黯淡的低下了頭。
  
  她猜的果然沒錯,爸媽的確不可能放過這個機會的。
  
  「群美?」小芳開口叫她,她並不相信談群美是那種會炫耀自己的人。
  
  「怎麼,你不相信我說的話?」詹彩雲斜睨著小芳,「不信的話,你可以親自到處長室去,那對迫不及待四處宣揚女兒豐功偉績的夫妻正好來到那兒呢。」
  
  聞言,談群美倏然抬起頭來,她呆若木雞的看著詹彩雲一臉不屑與鄙夷的表情幾秒,忽然起身朝處長室狂奔了去。
  
  爸媽他們……
  
  天啊,他們跑到這裡來做什麼?
  
  要宣揚,要聽讚美,他們儘管找親朋好友去,為什麼會跑到這裡來?
  
  難道真是為了要討匾額而來?他們今早才在抱怨,說什麼女兒做了這麼一件大事,沒有公開表揚,至少該有個匾額以茲鼓勵。
  
  天啊,別讓他們做出如此丟臉的事,拜託!
  
  疾速的奔跑與緊張讓她無法控制自己的力道,用力的推開處長室大門,砰然的聲響突兀的打斷了室內三人的對話。
  
  原本一臉尷尬與不知所措的李處長見到她後,倏然鬆了一口氣,朝她求救似的一笑。
  
  「群美,你來得正好,我正想差人去叫你呢。你爸媽來了。」
  
  她將視線移向父母,恭敬卻又無奈的喚了一聲,「爸、媽。」
  
  「女兒,你來得正是時候,爸爸正在為你叫屈呢。」說著談父還故意瞄了一眼一臉為難的李處長,然後才大聲說:「像你這樣連命都不要的去救人,竟然有人連花點小錢做塊匾額來送你都捨不得,爸爸還真為你覺得不值。」
  
  談群美忍不住閉上眼睛,有股衝動想挖個地洞將自己活埋,永世不再見人。
  
  為什麼這麼這麼寡廉鮮恥的時,爸媽都有辦法說得、做得如此義正詞嚴?難道他們沒有一點點的羞恥心麼?如果他們真的沒有的話,她有呀,他們就不能為她想想嗎?
  
  經他們這樣一鬧,她還有什麼面目待在這義工隊裡?如此好面子的他們呢難道沒想過,他們這樣做有多丟臉?
  
  為什麼他們有臉做出這種事情?
  
  「我說李處長呀,你是不是嫌我們群美所做的事,還不夠偉大到用匾額來表揚?」談母問道。
  
  李處長將目光投向群美,讓她連想規避的機會都沒有,一睜眼便收到他求救的訊息。
  
  「爸、媽……」她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為自己凝聚對抗父母的勇氣。「你們別這樣好嗎?這裡是義工隊。」
  
  「義工隊又怎樣?」談母瞪向女兒。
  
  「所謂義工隊就是義務幫忙一些需要幫助的人,既然是義務,我們就不應該有求償的心態……」她試著與父母溝通,但話未說完,便被父親不悅的打斷。
  
  「求償?!我們什麼時候說要李處長付錢給你了?我們只不過要他稍微表揚你的義舉而已,這有什麼不對?況且人家拾金不昧都有獎狀了,而你是救了一條人命耶,難道不該表揚一下嗎?」
  
  面對父親嚴厲的神情與語氣,談群美心涼的再度低下頭,無言以對。
  
  「李處長你說吧,到底我們群美要做到什麼程度,才能得到一塊匾額?」他們就是要一塊匾額好光耀門楣就對了。
  
  「談太太,這種事並不是我所能決定的,我們既名為義工隊,所有的一切……」他宛轉的開口,但話還沒說完,便被打斷。
  
  「夠了,這些話你剛剛已經都說過了,你只需回答我的問題就好。」談母強勢的道。
  
  超級無奈,李處長不由自主的將目光投向談群美,期望她能再度開口說些什麼,但她卻不發一語的低著頭,連他的求救信號都沒收到。
  
  不得已,他將目光投向門口另兩名義工人員,希望他們能幫忙說話。
  
  「伯父、伯母。」
  
  像是接到他的求救訊息,跟在談群美背後而來的詹彩雲走上前。
  
  「彩雲?你怎麼會在這兒?」談母訝然不已,卻在下一刻表現出一臉恍然大悟的樣子。「你瞧伯母我真是老了,你爸媽好像不止一次跟我提起你也在這裡做義工。不過你也不能怪伯母啦,義工人數這麼多,要做到能上報或讓人記住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像我們家群美,也是做了兩年義工才有今天的成果。」
  
  好個尖酸刻薄的冷嘲熱諷!誰不知道她與談群美兩人先後不差一個月進入義工隊,如今談群美都快變成家喻戶曉的名人,而她卻依然默默無聞。
  
  哼!不過他們也用不著如此得意,因為她根本就沒有輸,她只是懶得做而已,如果她要做的話,昨天那件事哪輪得到談群美去表現?
  
  壓下心頭的不屑與冷哼,詹彩雲神秘兮兮的朝談母招了招手。「伯母,你來。」
  
  談母懷疑的看了她一眼,並沒有移動腳步。
  
  詹彩雲不以為意,主動走向她。
  
  「伯母,我們A組處長是出了名的小氣鬼,你就算是求他,他也不可能會做匾額給群美。」她在她耳畔小聲的說。
  
  「你是什麼意思?」稍將耳朵移開,談母懷疑的看著她問。
  
  「我的意思是如果群美今天是在B組的話,以她過人的能力,要得到匾額或是公開表揚,一定沒問題。」
  
  「B組?」談母揚高聲。
  
  「B組?」一旁的李處長愕然的瞠大眼睛。
  
  「你們在說什麼B組?」談父不解的看著他們三人。
  
  談母懷疑的看了詹彩雲半晌,然後將臉轉向李處長。
  
  「李處長,你剛剛不是說義工隊裡沒有表揚或匾額這類東西,怎麼彩雲跟我說B組有,難道說B組不是義工隊嗎?」她半求證、半刁難的說。
  
  「那不一樣……」李處長皺緊眉頭。
  
  「有什麼不一樣?」談母先聲奪人的問,「除非B你敢說B組不屬於義工隊。」
  
  「B組也是義工隊,但是……」
  
  「既然也是義工隊那就沒有但是。」
  
  「談太太,你先聽我說。」
  
  「不用說了,我決定讓我女兒轉到B組去。」談母逕自決定。
  
  李處長的眉頭在一瞬間皺的死緊,「談太太,你不知道B組義工所負責的工作範圍,群美並不適合到B組,事實上她根本就沒有能力應付……」
  
  「你說什麼?我女兒沒有能力?!」談父倏然大吼。
  
  李處長一呆,急忙糾正自己的說法。「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
  
  他想解釋,單早已被那句「沒有能力」所激怒的談父根本就不願再聽他說。
  
  「夠了!」他怨聲嚷叫,轉向女兒。「走,群美,現在就跟爸爸到B組報到去,別在這裡讓人給瞧扁了!」
  
  談群美怔愕的看著他,像是被嚇呆了一樣。
  
  「我叫你跟我走,你沒聽到嗎?」談父怒目相視。
  
  「走啊,虧你在這種地方竟也能待上兩年。」
  
  見女兒依然像個木頭人般站著不動,談母忍不住走上前,強拉著她往外走,一副像是多在這裡待上一秒,身上就會長霉一樣。
  
  被母親強拉出處長室,談群美一路羞恥難堪的低著頭,不敢望向小芳或是聞聲而來的同事們,害怕從他們臉上看見同情。
  
  B組?
  
  那是特別為假釋犯籌組的義工隊,這組義工不是到醫院幫助病人,不是到養老院幫助老人,也不是輔導叛逆的青少年,而是專門輔導或監視煙毒犯、強盜犯、流氓或傷害罪犯等假釋後的行為。
  
  而她,一個手無縛雞之力,身高不及一六○,體重不到四十五公斤的女生到B組能做什麼?
  
  倒茶?
  
  遞水?
  
  煮咖啡?
  
  如果可以就好了,因為以她與爸媽共同生活了二十四年來的經驗,在保住女兒性命與保住他們倆面子間,他們會毫不考慮的選擇後者。
  
  也罷,隨他們吧,反正人生在世也不過就是這樣,如果她不幸遇到了危險,甚至於死亡,她也不會覺得遺憾或是有什麼捨不得的。
  
  反正,這世上根本就沒有人會在意她的存在與否,就連她自己都……
  
  算了,隨他們吧。
  
  果真被她猜得準準準,到了義工隊B組,便得知那裡所負責的工作,真的不適合像她這麼一個嬌滴滴的女生,但是為了面子問題,她依然被爸媽強制的安排進入,同時還接到三令五申的告戒,要她只准成功不准失敗。
  
  只准成功不准失敗?
  
  談群美忍不住露出一抹苦笑,這種事情要怎麼才算得上是成功或失敗?
  
  她想起了那天早上B組張處長對她說的話。
  
  「老實說,你一點也不適合待在B組。」他歎息的說,「但是從李處長那裡我大概知道你是身不由己的。你應該知道這幾天來,我要你跟其他同事學基本防身術的理由。」
  
  「對不起處長,為你添麻煩了。」她低頭道歉。
  
  張處長搖了搖頭。「其實我真的很想將你調回A組去,但是你也知道你爸媽是有些影響力的。」
  
  她無言以對。
  
  他看了她一眼後,繼續說:「所以我唯一能做的,只有盡量找一個不那麼困難,危險性較低的任務給你。」說著,他輕歎了一口氣,從抽屜裡拿了份文件交給她。「來,這給你。」
  
  她走上前,從他手中接過一個沉甸甸的資料夾。
  
  「這是我從眾多等待處理事件中特別為你挑出來的。這個假釋犯是個高級知識分子的財經犯,應該不同於其他煙毒犯、強盜犯之類可能會對輔導人員動粗,我想你應該可以應付才是。不過話雖如此,你還是要格外的小心,畢竟他在監獄裡待過三年,誰也不知道那三年對一個人會有多大的影響,總之你要謹慎小心就對了。」
  
  她點頭。
  
  「小心點,量力而為,如果發現自己處理不來,不要猶豫,趕緊告訴我,知道嗎?」
  
  張處長真誠的叮嚀,言猶在耳,讓談群美不由自主的再度攤開手上看了不只十遍以上的資料。
  
  梁列,現年二十九歲,三年前因為掏空公司資產,讓公司惡性倒閉而鋃鐺入獄。
  
  當時年僅二十六歲的他不僅因為過人的商業頭腦引人注目,俊逸的外表更是讓眾多女人前僕後繼,如此前途似錦的人中龍鳳誰不想搶得,但誰也沒想到他會掏空自己的公司,讓公司惡性倒閉。
  
  而原因至今仍然是個謎,數億的資金不翼而飛。
  
  事發後,梁列並未為自己辯解,不發一語的選擇坐牢一途,他寧願自毀前程,死也不願吐露大筆金錢的去向,這在當初曾轟動一時,不過隨時間的逝去,已讓人淡忘。
  
  身為獨生子,父母在他十八歲時因車禍雙雙早逝,他十八歲接手父親遺留下來的小型企業公司,獨排眾議的獨裁作風一度讓自家企業面臨倒閉的命運,但事實證明他不僅眼光獨到,運氣更是較常人好上幾倍。
  
  二十三歲便被人稱為傳奇的他,先後曾經交過七個女朋友,貧富美醜並非他選擇女友的第一要素,但他七任女友卻都有一個共通點,那便是擁有一頭又黑又直的長髮。
  
  看到這裡,談群美忍不住伸手輕觸了一下被她以蜈蚣辮編起的長髮,不知道這樣能不能預防萬一?
  
  她為這突然生起的莫名其妙想法呆愕了一下,早上她攬鏡自照時,也發現自己竟瞪者長髮想著他。
  
  她是怎麼了?竟在一天內為一個從未謀面的男人出神好幾次?即使照片上的男人長的再帥,意氣風發的神韻再迷人,畢竟也只是個陌生人,而她……
  
  老天,她到底是哪根神經接錯了線?
  
  搖搖頭,她忍不住再將手上的文件翻到最後一頁,然後像過去幾天一樣,目不轉睛的盯著那上頭的照片。
  
  那只是一張大頭照,但是照片中的人還真只有英俊兩個字足以形容。
  
  濃密卻不至於顯得過粗的眉毛,一雙漂亮瞳眸帶著笑,還有直挺的鼻子,性感的薄唇,長短適中的髮型,健康的膚色,與性格陽剛的下巴。
  
  他真的長得很帥又迷人,難怪會讓女人們前僕後繼倒追起他來,更別提他的多金後盾。只不過讓人想不透的是,為何三年前他要知法犯法的掏空自己的公司,並讓自己陷入坐牢的命運呢?
  
  想著想著,談群美忽然大歎一口氣,其實她根本不應該想這些事,因為她連他的人現在到底在哪都不知道!
  
  據處長所說,假釋已有兩個多月的梁列像失蹤似的,沒人知道他現今的下落,更別提想聯絡到他,所以她現在的首要任務,就是先找到人。
  
  將手中文件翻到記錄梁列可能出現或逗留的地方,她蹙眉凝視那十幾列不同的住址半晌後,決定還是按部就班依照資料上的地址,一個一個去找。
  
  收起文件,她剛剛到7—ELEVEN所買的麵包吞下肚,解決中餐後,立即動身前往資料上的第一個住址。
  
  那是一間雙併的三樓洋房了,本是屬於梁列的,因三年前的事件而被法院查封拍賣,如今已有別人般入。
  
  談群美向屋主及附近鄰居詢問,確定這兩個多月來,並沒有人見過疑似他的人出現在附近後,刪去第一個地址——他當初公司的所在地。然而令她失望的是,接連下來幾個地址探訪的結果都與第一個無異。
  
  自從他入獄以後,這三年多來根本就沒有人曾見過他。
  
  他到底會去哪裡?談群美眉頭緊蹙的想著,他既沒有家人,也沒有去找朋友。
  
  她將目光放在接下來幾個地址上。
  
  那些地方都是一些為回饋社會所設立,專門收容一些想要重新做人,卻找不到一份適合工作的受刑人的機構,而她懷疑以梁列這樣一個讓人無法忽視其能力的男人,會選擇待在那裡。
  
  但不管如何,現在的她根本已經無法可想,只有死馬當成活馬醫,碰碰運氣了。
  
  接著連續幾天她走訪了四個機構,然而就如同她所想,都沒有他的消息。
  
  天啊,她還要再這樣繼續找下去嗎?如果一直找不到人,那她該怎麼辦?
  
  「你等一下。」
  
  這是第五個地方了,接下來只剩下四個地方而已,如果——
  
  像是突然斷電般,腦袋中的思緒在一瞬間中斷,談群美反應極慢的轉頭,看著修車廠的廠長,懷疑的開口,「你剛剛是說等一下嗎?」
  
  「對。」
  
  「那你的意思是說梁列在這裡?」瞪了他半晌,她衝口問道,臉上儘是不相信的表情。
  
  「不。」
  
  「不?!」她不自覺的提高了嗓音。
  
  「你先別急,我找找。我記得好像是在這裡……啊,有了,在這裡!你看。」
  
  不確定他要自己看什麼,談群美帶著疑惑探頭向前,只見一張抬頭印有員工基本資料的卡片,上頭姓名欄上龍飛鳳舞的寫著「梁列」這兩個字。
  
  我的老天,她真的在這裡找到梁列了?!
  
  「劉廠長,我可不可以跟他說幾句話,保證不會影響到他工作,只要十分鐘就行了。」她迫不及待的轉頭看向廠房,希望就在她放眼可及的前方。
  
  「不是我不答應,事實上梁列只在這裡上了一天班,之後便沒有再來了。」劉廠長搖頭說。
  
  「嘎?」她倏然轉回頭,呆若木雞的看著他。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藝術之星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4
發表於 2022-7-23 00:02:37 |只看該作者
  第二章
  
  雖然希望落空,但談群美卻意外的從修車廠那裡得知梁列的住所地址。
  
  那是從員工基本資料上抄下來的,雖然不能確定能找到人,但總要試一試,畢竟那是他出獄後,唯一留下的線索。
  
  循著地址來到一棟極為老舊的樓房,談群美瞠目結舌的瞪著它破敗的外表,懷疑它怎麼沒被政府貼上危樓的標誌。
  
  再三確定手裡紙條上的地址與門牌相符,她連續深吸了兩大口氣後,才提起勇氣踏進去。
  
  感謝老天他住在二樓,而不是八樓,否則她還沒爬到八樓,可能就已被熏暈了。
  
  天啊,這到底是什麼怪味道?這棟樓裡真有住人嗎?她是不是應該放棄,梁列不可能會住在這種地方吧?
  
  「喀!卡!隆<<——」
  
  隨著她每往前踏出一步,耳邊便會傳來怪異的聲音,像是踏到紙袋、踢到鋁罐、或是踩扁某包不知裝了些什麼東西的垃圾,噁心得讓人發抖。
  
  她壓根不敢低下頭去看,當她踏進這棟樓房,第一眼看見裡頭的情形之後,便發誓決不再低頭看向地板,哪怕不小心踢到東西跌了個狗吃屎,也都要記住絕對得閉緊眼睛才行,否則她可能會在下一秒鐘放聲尖叫到氣絕為止。
  
  我的天啊,為什麼只是要到二樓,她卻像是走了一輩子一樣?
  
  二樓A室,就是這間了。
  
  習慣性深吸一口氣以鼓足勇氣來面對下一刻,卻在吸氣時的那一瞬間霍然想起自己身處的環境,她緊急閉氣,差一點沒嗆到。
  
  「咳咳咳……」
  
  她難過的連咳數聲。
  
  用手摀住口鼻,至少可以隔離些四周的臭氣,她以另一隻手在2A的門上敲了一下——
  
  「嘎——」
  
  房門隨她敲門的動作向屋內滑了開來,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
  
  談群美不由自主的輕顫了一下,但是向來不許自己做事半途而廢的她,硬是強迫自己不許轉身跑。
  
  她告訴自己,都已經走到這裡了,至少也要確定他人不在這裡才可以走,所以她勇敢的往前跨出一步又一步。
  
  「有人在家嗎?」隨著踏出的腳步,她小心翼翼的揚聲問,「請問……有人在家嗎?」
  
  屋內一片靜默,透過窗戶射進來的光線,門內與門外的環境差不多糟,除了光線稍好之外,灰塵、垃圾、蟑螂、蜘蛛網一樣四處可見,就連氣味都與門外有的拼。
  
  梁列不可能住在這種地方吧?
  
  事實上,這根本就不是人能住的地方!
  
  毫不猶豫的,談群美立刻轉身,想在最短的時間內離開這棟讓她全身都感到不對勁的地方,但腳步才走到門口,卻又忽然停了下來。
  
  可能梁列真的在這邊待過短暫的時間,那麼也許他有留下什麼蛛絲馬跡。
  
  還是稍微四處看一下吧,也許能有什麼以外的收穫也說不定。
  
  想罷她轉身走回屋內,拿出以前看電視節目「鬼話連篇」的勇氣,一間房、一間房的打開門來巡視。
  
  客廳不算,第一個打開的是廚房的門,其佈滿塵垢的樣子顯示已被棄之不用多時。
  
  再來是一間空蕩蕩的房間,除了一些垃圾散佈在地板上,還有幾隻蜘蛛懸掛在牆邊角落,嚇得她急忙將房門關上,生怕下一秒蜘蛛會突然爬到她身上。
  
  接下來的那間相較於上一間,顯然多了許多亂七八糟的雜物。
  
  一些骯髒的紙箱,一堆污穢不堪的報紙,滿地塑料袋、啤酒瓶,還有——
  
  「啊——」
  
  談群美倏然放聲大叫,踉蹌退後。
  
  她看到老鼠了!
  
  這裡有老鼠!
  
  「吵死了。」
  
  尖叫聲嘎然而止,她像被嚇呆了般,慢慢將目光由剛剛老鼠出沒、現在只剩一堆老鼠屎的牆角移向聲源。
  
  她沒聽錯吧!剛剛的確有人說「吵死了」對不對?
  
  但那看起來又油又髒,好像一床從垃圾堆裡撿來的棉被怎麼可能會說話,除非……
  
  除非裡頭藏了一個人!
  
  可是,會嗎?
  
  這麼骯髒噁心的東西,除了幾百年沒洗過澡的流浪漢外誰敢碰?更別提將自己裹在裡頭了。
  
  是流浪漢吧?
  
  談群美忖度之際,突然感覺到腳上傳來一陣騷動,她反射性的低頭看去,接著便抑制不住的再度尖叫出聲,因為竟然有一隻老鼠爬到她的鞋面上了。
  
  「啊——」
  
  她一邊放聲尖叫,一邊抱著皮包像只袋鼠般猛跳,也不管那只「不怕生」的老鼠是否已被她震下鞋面。
  
  「吵死人了。」窩在骯髒棉被下的人終於不堪其擾的霍然坐起身。
  
  「啊——」
  
  早已陷入歇斯底里狀態的談群美根本沒注意到,依然又叫又跳。
  
  瞪著眼前的瘋女人,被窩下的男子一臉自認倒霉的表情,起身抱起家當——那床骯髒的棉被,準備另覓一個可以安安靜靜睡覺之處。
  
  他走向房間唯一出口。
  
  感覺到有個龐然大物朝自己逼來,原本尖叫不已的談群美驀然止住了尖叫聲,連跳躍的動作都在瞬間停下來。
  
  「你——」她瞪向突然逼近自己的男子,才開口說出第一個字,整個人就呆住了。
  
  男子抱著骯髒的棉被走向她,本以為她會像一般人一樣,因為他身上的臭味而主動讓路,沒想到她卻像根木頭般杵在原地動也不動。
  
  好奇的多看了她一眼,他面無表情的往旁邊跨了一步,越過她直接走出大門,走進對門的B室去,然後砰一聲關上了B室的大門。
  
  隨著那關門聲,談群美如夢初醒般的跳了起來,毫不猶豫的追了出去,首度忘了腳下散佈的噁心垃圾。
  
  不可能的,一定是她看錯了,那個看來像流浪漢的男子怎麼可能會有梁列的眉毛呢?
  
  不會就是他吧?
  
  砰一聲推開B室大門,只見剛剛那個男子已找到一個合適睡覺的角落,正抱著那床骯髒的棉被準備躺下。
  
  「梁列?」談群美一個衝動的朝他叫道。
  
  男子渾身一僵,看了她一眼之後,又佯裝無事的繼續先前倒躺的動作,但始終注視著他臉上每一個表情和反應的她沒讓他騙過去。
  
  「你真的是梁列?」她難以置信的開口。
  
  他動也不動,沒有任何反應。
  
  「你真的是梁列?」她不肯放棄的再次出聲問。
  
  但他依然不回答。
  
  猶豫了一下,她霍然舉步走上前。
  
  不管如何,她一定要確定他是否就是她要找的人。
  
  走上前才知道他根本已閉上眼睛不想理會她,但是無妨,因為她也沒打算和他講話,而是對照他與她手上梁列的照片有幾分神似。
  
  她從側背的大包包內拿出那疊關於梁列的資料,找出他的照片後開始對比。
  
  橫在他緊閉的雙眼上方、讓人一眼難忘的劍眉確定了她剛剛那匆匆一瞥並不是眼花,的確與照片中的梁列一模一樣。
  
  然後是他的鼻子,和照片中的一樣挺立。
  
  再往下看是那性感的薄唇,也和照片上的大致相同,只不過現在是冷沉的緊抿著。
  
  至於其他地方就不能拿來做比對了,因為長時間的未整理,他的鬍子與頭髮都長長了,而且又髒又亂,隱約發出一股怪味道,整個人看來也瘦削許多。
  
  但儘管如此,談群美還是可以確定,眼前這名渾身發出惡臭、看起來像流浪漢的男子就是她要找的人——梁列。
  
  然而好不容易找到人,她現在卻一點喜悅都沒有,暈眩的腦袋瓜裡只不斷重複的迴響著一句話——
  
  怎麼會這樣呢?
  
  連續三天,談群美全副武裝——口罩、手套、長筒靴,就差沒將太空裝穿到身上,以隔離這棟樓的骯髒噁心,前來輔導梁列。
  
  她提著便當與兩大瓶礦泉水,帶著堅定的決心,踩過這三天來已不知被踩過幾次的垃圾,筆直的朝二樓而去。
  
  他在A室的第二間房裡找到似乎無時無刻不在睡覺的他,並一如前兩天般,以同樣一句話宣佈她的到來。
  
  「吃便當了,梁列。」
  
  他的反應也與前兩天無異,一聽有的吃便一躍而起,眼巴巴的望著她手上香噴噴、熱騰騰的雞腿便當,一雙髒兮兮的手伸得長長的,像是個要飯的等著她將便當遞出去。
  
  「你肚子餓了嗎?想吃便當?」
  
  不同於前兩天,談群美並沒有馬上將便當給他,而是誘惑的朝他問道,同時以一隻手抱緊了便當,一隻手拿起她帶來的一瓶礦泉水遞給他。
  
  「你先把手洗乾淨,我就把便當給你。」她開出條件。
  
  前兩天,第一次帶吃食來,她難以置信的看著他在搶去她手中的便當後,就用那雙看不出膚色的手抓飯吃。有了這個經驗,第二次她好說歹說想勸他去將手洗乾淨再吃,他卻突然伸出手來搶便當,不小心打翻後,毫不在意的以手抓起地上的食物往嘴裡塞,像是擔心她會與他搶食一樣。
  
  她壓根就沒想到他除了外表像流浪漢外,連習性都和流浪漢無異。不在乎食物的乾淨與否,只要有的吃,翻落地上沾了灰塵的食物他也照樣下肚。
  
  他的樣子讓她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悲哀,事實上不只悲哀,還有心痛。
  
  只要瞭解以前的他是怎樣的一個人,再見到現在如此墮落的他,稍有同情心的人,恐怕都會忍不住落淚。
  
  但她不能哭,連做兩年義工後,她比誰都清楚需要人幫助的人,他們的防心比尋常人要強,而且極為脆弱敏感。
  
  如果真的想幫助他們的話,第一絕不能猶豫,因為他們會懷疑,無法給予信任;第二絕不能哭泣,因為敏感而脆弱的他們最不需要、最討厭的就是同情與憐憫。
  
  這兩點一定要記住,所以在面對梁列時,她不斷的告訴自己絕對不能掉一滴淚,或者露出一絲憐憫的表情,相反的,她必須學會強悍,否則絕對幫不了他。
  
  「不行!」
  
  在他突然朝她手中的便當撲來時,她眼明手快的往旁邊一閃。
  
  「你必須先洗手才能吃便當。」她堅定的看著他說。
  
  梁列根本就每理她,眼中只有她手中的便當。
  
  他舔了舔唇,垂涎的朝她手中的便當一步一步靠近。
  
  談群美隨他每向前一步而後退,跟他保持著一定的距離,在屋裡打著轉。
  
  「你這回別想像昨天一樣用搶的,我告訴你,除非你把手洗乾淨,否則我絕對不會把便當給你。」
  
  他根本置若罔聞,繼續朝她前進,眼中只有便當。
  
  「梁列,你為什麼要這樣對待自己?以前的你到哪裡去了?」她忍不住心痛的問。
  
  他並不理會,目光始終鎖在便當上。
  
  「人生的路上難免會遇到一些挫折,會跌到也會受傷,但是只要能勇敢的站起來,哪怕……啊!」
  
  她沒能將話說完,因為他突然朝她手中的便當直撲而來,嚇得她驚叫一聲,抱著便當轉身就跑。
  
  「便當,給我、給我!」
  
  沙啞的聲音隨著腳步聲不斷朝她逼近,她不敢浪費時間回頭望,直奔到房門外,繞過客廳中破爛的沙發與矮桌,與他隔著它們追逐著。
  
  不知這樣跑了多久,也不知是誰先停下來,談群美只曉得自從學校畢業,沒再上體育課之後,便沒有像現在這麼喘。
  
  瞪著同樣喘息不已的他,它第一次慶幸他變成流浪漢,因為三餐不濟,他不僅變得瘦削,似乎也沒有什麼體力了。她才能保住手中唯一能威脅得了他的便當。
  
  「我說過了,除非你把雙手洗乾淨,否則我絕對不會把便當給你吃。」她邊喘息邊說。
  
  他惡狠狠的瞪著她,依然劇烈喘著氣,根本就沒有多餘的力氣可以攻擊她。
  
  「我再給你三秒鐘考慮要不要去把手洗乾淨,三秒鐘過後,你若再不動的話,我立刻將手上的便當吃得一乾二淨,連口飯都不會留下。」她威脅的話說完,只見他漆黑的雙眼中倏然閃過一抹憤怒。
  
  希望瞬間在談群美心中生根發芽,他會生氣說明了一件事,那就是他還有感覺,還有自尊心,這樣的人才有救。
  
  唇一抿,她告訴自己必須再接再厲才行。
  
  「我要開始數了,」她緊盯著他,期待他下一秒鐘能再多給她一些希望。「一、二、三——」
  
  「我洗。」
  
  出頭的三字被他沙啞的聲音打斷,她呆愕的看著他迅速衝進剛剛的房間,然後一陣水灑在地板上淅瀝瀝的聲音從房內傳了出來。
  
  接著「砰」的一聲,像是裝著水的保特瓶掉落地上的聲音,然後一陣就見他急驚風般的從房間裡跑了出來,攤開一雙濕漉漉的手,討好的看著她——她手上的便當,沙啞而垂涎的朝她乞求著。
  
  「便當,給我。」
  
  談群美完全說不出話,直直的看著他,直到他突然伸手將她手中的便當搶了過去,扯掉上頭的橡皮圈,以五指扒吞著飯菜時,她才赫然驚醒。
  
  「你別這樣用手吃飯,塑料袋裡有雙筷子。」她朝他叫道,同時彎腰拾起早已被他丟置在地上的塑料袋,從中拿出隨便當附送的衛生筷遞給他。
  
  「來,筷子。」
  
  梁列毫不理會的繼續以手扒飯,狼吞虎嚥的好像她會於他搶飯吃似的。
  
  談群美看著自己舉在半空中拿著筷子的手半晌,終於頹然的將手放了下來。
  
  「梁列,你為什麼要這樣自甘墮落?」她語重心長的看著他問,覺得好難過。「以你的才學與過去曾經掌管一間偌大公司的經驗,我相信你要找工作是輕而易舉的一件事,為什麼你甘願淪為現在這樣?」
  
  他沒有回答,事實上她懷疑他到底有沒有在聽她說話,因為自始至終他都拚命的在扒飯,而且還不停的發出粗魯的啖食聲。
  
  「我知道也許會有人因你的過去,而以異樣的眼光審視你,」深吸一口氣,她不在意的繼續對他說,就像前兩天一樣。「但那只會是一時而已,只要你將成績做出來讓人看,我相信沒有人會再提起你過去的事。
  
  「這是一個現實的世界,我想你應該比我更瞭解才是。」她無奈的一笑,想到了自己的父母。
  
  「其實這個社會並非只有冷漠的一面,也是有溫暖的。就拿你曾去上過一天班的那間修車廠而言,那兒有許多與你有著同樣過去的人,他們不都堅強的站了起來,並在那裡找到屬於自己的路與定位嗎?其實你也可以的。」
  
  說到這兒,梁列已吃光了便當,隨手一丟後,一邊在衣服上擦著他油膩膩的手,一邊走回他睡覺的房間,倒頭就睡。
  
  「我知道要你在修車廠工作,是大材小用了些,所以我不勸你回去。」談群美跟在他身後,不肯放棄的繼續說。
  
  「事實上,以你的才能,如果你不想有人以一樣的眼光看你,不如白手起家,我相信這對你來說應該不是不可能的事情,你為什麼不試一試呢?當然,如果你缺少資金的話,可以到銀行貸款……」
  
  恩,銀行會貸款給一個曾經掏空自己公司的經濟犯嗎?她忽然想到了這個現實的問題,好像不太可能,那麼……
  
  她看著他,一股莫名其妙的衝動讓她脫口而出,「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可以借錢給你。雖然我的錢不多,但是一兩百萬我還是拿得出來。」
  
  這一切都還要感謝她好面子的父母,因為就連給子女過年時的壓歲錢或者是生日禮物,他們都不忘要與人比較。
  
  想到這兒,談群美忍不住露出一抹苦笑,不過也幸好如此,否則的話她現在哪裡有錢可以幫助梁列?
  
  「梁列,你聽到我說的話了嗎?錢的問題我可以替你想辦法,但是其他的事就要靠你自己去努力了,而首先必須要做的,就是把你自己弄乾淨,再把這週遭……」她轉頭看了四週一眼,「也弄乾淨,然後買幾樣像樣的傢俱來放。
  
  「我到地政事務所查過,沒想到這棟房子竟然是你的,沒被法院拍賣!這樣正好,你可以暫時將公司設置在這裡,等以後賺了錢再將它移到商業區去。」
  
  一頓,她問道:「你有沒有想過要做什麼呢?」
  
  梁列沒有回答,始終在自說自話的談群美這一停下來,才發現他早已夢周公去了,她都可以清清楚楚的聽到他的打呼聲。
  
  天啊,難道她剛剛說了那麼多話,他連一句話都沒聽進耳嗎?
  
  「算了,國父革命也是經歷了十一次才成功,我得再接再厲才行,有志者事竟成!」用力的呼了一大口氣,她喃喃自語的告訴自己。
  
  「談群美,加油、加油、加油!」緊握拳頭連續為自己加油三次之後,她起身準備離開。
  
  因為根據前兩天的經驗,她知道他這一睡沒到半夜肚子餓是不會醒的,所以她還是先去把她放在樓下的他的下一餐提上來,好讓他餓醒時有東西吃,然後離開,等明天再繼續輔導的工作。
  
  盡量放輕腳步走出房間,她走向一樓暫放食物的地方,卻被圍繞在食物四周的幾隻老鼠嚇得放聲尖叫。
  
  「啊——」
  
  她足足叫了五秒鐘,這才想到梁列還在二樓睡覺,急忙伸手摀住自己大張的嘴巴,雙目圓瞠驚恐的瞪著那幾隻如入無人之境,將所有食物都啃光後,這才大搖大擺的離去。
  
  「我受夠了,」她慢慢地放下捂著嘴巴的手,感到心有餘悸又生氣,「我真的受夠了!」
  
  這群鼠輩真以為她害怕它們,就可以這麼肆無忌憚的在這裡橫行無阻嗎?
  
  談群美像是對著屋內的每一隻老鼠發誓道:「我現在就去買老鼠藥,就不相信治不了你們,你們等著瞧!」
  
  說完,她強迫早已被老鼠嚇得發軟的雙腳動起來,小心翼翼的繞過被老鼠啃食殆盡的食物袋,像是害怕裡頭還藏有其他老鼠似的。
  
  終於跨出大門,她頓時飛也似的往前衝去。
  
  站在二樓樓梯口,將這一切都看進眼裡的梁列忍不住勾唇一笑,但只一秒,他的表情又沉鬱下來,他轉身回到自己睡覺的地方躺下,一切就像從未發生過一樣。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藝術之星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5
發表於 2022-7-23 00:02:51 |只看該作者
  第三章
  
  時間又向前推進了三天,談群美對於梁列的輔導依然沒有絲毫進展,也就是說依然維持在他吃他的,她說她的,然後他睡他的此種狀態,她真是一籌莫展。
  
  可一提到屋內橫行的鼠輩,她便忍不住的抬高了下巴,因為拜老鼠藥之賜,她已經連續兩天沒有再看見任何一隻老鼠了。
  
  呵呵,她最大的恐懼終於除去,現在的她再也不必擔心會有老鼠突然冒出來把她嚇死,真好。
  
  不過老鼠死了,屍體不可能會平空消失,所以她想,反正情況陷入膠著,閒著也是閒著,不如動手為他打掃凌亂骯髒的房子,而真正行動起來,當她不小心踩到一隻死老鼠時,她的尖叫聲差點沒將屋頂給翻了。
  
  「啊——」
  
  持續不停高分貝的尖叫,讓梁列忍不住翻身坐起,瞪著已經連續一個星期吵得他不得安寧的女人,一時間抑制不住的朝她咆哮出聲。
  
  「你叫什麼叫,吵死人了!」
  
  被死老鼠嚇得魂不附體的談群美對於他的咆哮聲只是一頓,接著又繼續防聲尖叫。
  
  「閉嘴!」他忍無可忍的再度朝她大吼,見她依然尖叫不停,更為火大,「我叫你閉嘴聽到沒有?」
  
  「啊——」
  
  「啊——」他突然也跟著她一起叫起來,而且明顯比她更大聲。
  
  像是被他突如其來的大叫聲嚇到,她倏然停下尖叫,難以置信、目不轉睛的瞪著他。
  
  「你幹什麼大叫?」
  
  「這句話應該是我問你吧?你沒事尖叫個什麼勁?」被她氣瘋的梁列忘了自己早已打定主意不理人,怒沖沖的朝她瞪眼。
  
  給他一提,談群美頓時臉色大變的又想起她剛剛踩到死老鼠的事,張開嘴又要尖叫,但他比她快上一步開口。
  
  「你敢再尖叫試試看!」威嚇之意顯露無遺,她緊緊抿住顫抖的雙唇,一副小媳婦的委屈樣,想哭又哭不出來的看著他。
  
  「你到底在叫什麼?」她可憐兮兮的樣子竟莫名的勾動了他的惻隱之心,讓他不由自主的衝口問道。
  
  「老……老鼠,我……我踩到死老鼠了。」向後指著四老鼠的方向,她顫抖的將話說出來。
  
  梁列瞠目結舌的瞪著她,不是覺得她瘋了,而是覺得自己瘋了,要不然他怎麼揮發神經的突然理會其她來?
  
  不自覺的用力甩了下頭,他拉起棉被蒙頭倒下,發誓等會兒即將使她將屋頂掀了,他也不會理她,可是——
  
  「梁列,你怎麼還能躺下去?死老鼠就在離你不到三公尺的地方耶。」棉被外傳來她的聲音,他聽而不聞。
  
  「梁列,你不要睡啦,起來把那死老鼠弄走,好噁心哦。」
  
  誰理你,要弄不會自己弄!
  
  「梁列,快啦,他好像在瞪我,怪我毒死它一樣,我好害怕。」害怕就快滾,不要呆在這裡吵人!
  
  「梁列,你到底有沒有聽到我在跟你說話?」
  
  哼!
  
  「梁列、梁烈、梁列。」
  
  叫魂呀!
  
  「不要睡了啦,快點起來!」
  
  我就是要睡,你管我!
  
  「你這個人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整天吃飽了就睡,睡飽了就吃,全世界也只有豬是這樣,可是人家豬養了會肥,但你呢?」
  
  媽的,竟然拿豬跟我比!
  
  「我連續一個星期給你送吃的來,你連一個謝字都沒說也就算了,我現在只不過請你幫個忙,把那只噁心的……的死老鼠弄走,你都不肯,你怎麼能這麼小氣?」
  
  哼,我又沒求你給我送食物來,自己多事就算了,還怪我小氣?神經病!
  
  「梁列,你到底有沒有聽到我在跟你說話?好歹你也應我一聲呀。」
  
  死都不理你。
  
  「梁列、梁列、梁咧!」
  
  媽的,煩不煩呀!
  
  「哼!小氣鬼,不求你了啦!我自己想辦法。」
  
  最好。
  
  求不到救兵只好自立自強,談群美強忍著噁心與害怕,勉強自己回頭面對那只死老鼠,一見到那團軟趴趴的噁心樣,驚天動地的尖叫聲不由自主的又從喉嚨裡衝出來。
  
  「啊——」
  
  梁列眉頭瞬間皺起,但背對她的身體卻動也不動一下。
  
  此次的尖叫聲沒有持續很久,因為談群美不斷在心中安撫自己,那只不過是死掉的老鼠,不會咬人也不會衝出來嚇人,所以她勉強遏制住自己的恐懼。
  
  但接下來呢?她該如何處理它?
  
  從B室找來一把破舊的掃帚,她人站的遠遠的,然後伸長手臂半傾身的將掃帚伸向那只死老鼠。
  
  「啊——」
  
  掃帚前段才輕輕碰觸到死老鼠,甚至還沒推動它半分,她便忍不住再度尖叫出聲,緊接著掃帚「啪」一聲落地,她人跳的老遠去。
  
  梁列握緊拳頭要自己冷靜。
  
  談群美喃喃自語的不斷告訴自己,「你辦得到的,你辦得到的,你一定辦得到的,要相信自己。」
  
  說是這樣說,當她轉頭看向那只死老鼠時,差一點忍不住又尖叫,還好最後將它壓了下來。
  
  「這樣子不行。」她自言自語的,「必須想個辦法,也許……」
  
  她四處張望,忽然將目光定在一個空便當盒上,也許她可以將那噁心的死老鼠先蓋住再來處理,看不到的話,說不定就不會感到這麼恐怖了。
  
  嗯,有道理。
  
  佩服自己的聰明才智,談群美愁眉不展多時的臉終於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她走上前,彎腰拾起那個倒置的便當盒,突然之間,一聲比先前更加淒厲一百倍的尖叫從她喉嚨深處衝了出來。
  
  「啊——啊——」
  
  可怕的尖叫聲讓梁列倏然轉過身,只見她猶如被燙到般猛然丟掉手邊的便當盒,急遽向後退。
  
  他瞠大眼,來不及躲避不斷向後退向他的她,最後她重重的跌在他身上,差一點沒將他剛剛吞進肚子裡的東西全擠壓出來。
  
  而她依然尖叫不休。
  
  〞你他媽的到底在搞什麼鬼?「他怨聲咆哮。
  
  噢,媽的,真是痛死他了!
  
  「老鼠……老鼠,死老鼠!那裡也有只死老鼠呀!」拚命往他身上擠去,談群美歇斯底里的指著便當盒。
  
  又是死老鼠!比死老鼠更令他忍無可忍的是現在正坐在他身上,而且還不斷擠進他懷中的她。
  
  「你再搞什麼,走開!」他用力的將她推開。
  
  「不要,那裡有死老鼠。」像塊黏皮糖般,她轉瞬間又黏會他身上。
  
  梁列怒目瞪著她,再度伸手向將她推開,沒想到他手都還沒碰到她,她又慘兮兮的再度叫起來。
  
  「我……我剛剛差一點就摸到它了,啊——怎麼辦,我是不是有摸到它?好噁心!嘔,我好想吐,嘔——」
  
  「該死,你要吐到那邊去吐,不要吐到我身上!」他頓時大叫。
  
  「還好我中午沒吃,沒有東西好圖。」
  
  他聞言渾身一僵。「你耍我是不是?」他冷然瞪著她問。
  
  「嗄?」
  
  「走開!」
  
  他霍然用力將她推開,正巧推向那只死老鼠的方向,引得談群美再度放聲尖叫,並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再度黏到他身上。
  
  〞走開!「他再次推她。
  
  「你怎麼可以這麼沒良心?」趁機緊握住他手臂不放,她有些生氣的叫道。
  
  「放手!」
  
  「冷血!」她指控。
  
  「放手!」
  
  「無情!」
  
  「我叫你放手!」
  
  「你是個大笨蛋!」
  
  「你——」
  
  真是聖人也抓狂!梁列用力的吸了口大氣,決定以最快而且保證有用的方法讓她不敢在黏在他身上。
  
  他站起身,她也跟著站起身,她不知道他想幹什麼,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非要黏著他不可,他身上可是不斷傳來一股怪味道;她只清楚一件事,那就是比起死老鼠,她寧願選擇與他在一起。
  
  他走向死老鼠,而她只想黏著他,一時之間沒注意到他想幹什麼,直到他突然彎腰,而她反射性的望去,一隻死老鼠驀然出現在她眼前,更叫她驚懼的是,他竟然捏著死老鼠的尾巴。
  
  超高分貝的尖叫聲再度響起,談群美做夢都沒想到自己竟然有雙飛毛腿,只一瞬間人已衝到房門外。
  
  「你怎麼了?」梁列一臉惡笑,明知故問。
  
  「梁列,你是混蛋!」他面無血色的朝他怒罵,該死的他明知道她怕死老鼠了,竟然還拿死老鼠來嚇她。
  
  「你說什麼?」她拿著老鼠朝她前進一步。
  
  「你不要過來!」她連忙大叫。
  
  「為什麼不要?」他故意又前進了一步,死老鼠隨著他的移動在他手中晃動著。
  
  「梁列!」談群美一邊不斷後退,一邊朝他大罵,「你這混蛋、大壞蛋、冷血無情、沒良心、恩將仇報、小人!」
  
  「你再多說一句話,我就把老鼠丟過去。」
  
  「你是大混球,每人比你更可惡——啊——「隨著他擺手將老鼠朝她丟過來的動作,她放聲尖叫,同時轉身就跑。
  
  身後傳來他愉快的大笑聲,但她根本就無心想太多,只想大罵他祖宗十八代。
  
  真是太可惡、太過分、太惡劣了!
  
  該死的梁列,也不想想她這是在位誰辛苦為誰忙,他不感動、不感激她就算了,竟然還這樣惡整她!
  
  她以後再也不理他了!
  
  混蛋!
  
  梁列完全不能自已的足足笑了五分鐘之久,實在是太好笑了!
  
  怎麼會有人這麼怕老鼠,連死掉的都怕,若不是親眼所見,他還真不敢相信。
  
  一看到那只半掩蓋在便當盒下的死老鼠,他忍不住又狂笑幾聲,她大概做夢都想不到便當盒下會有一隻死老鼠吧?難怪她會被嚇的魂不附體,活像見了鬼似的。
  
  老天!她跌倒他身上,她的身體至今還隱隱作痛著呢!
  
  看不出來她個子這麼嬌小,身上看起來也沒幾兩肉,撞起人來卻這麼痛,不過她還真香。
  
  突如其來的思緒然他渾身一僵,臉笑容都在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臉上的表情變得冷漠不可親。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剛剛捏過老鼠尾巴的手,只猶豫了一秒鐘便將手指往自己身上的衣服抹去。
  
  他是個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流浪漢,沒有生活目標,沒有未來,能過一天是一天,不能過就只有等死,然後解脫。
  
  這樣的日子沒有壓力,沒有包袱,不用計較得失,也不必擔心遭受背叛。
  
  沒有人會關心他的過去與未來,也沒有人會處心積慮的算計他。
  
  不必與人勾心鬥角,不必言不由衷,跟不必應付那些貪婪妄想的人們。
  
  當流浪漢多好,好過當梁列!
  
  不自覺的,他自嘲的哼笑一聲,然後窩回他從垃圾堆撿回來的棉被中,沉睡。
  
  雖然說不理他了,但做事從不半途而廢的談群美第二天還是提著便當來了。
  
  但是不同於之前的是,他這回可不是一個人來,身後還跟了四個手持畚箕、掃帚以及各式清潔用品的清潔隊員。
  
  「義伯、張伯、偉伯、祥伯,麻煩你們了。「進屋後,談群美轉身向四人道。
  
  「你去忙你的吧,這邊就交給我們了。」年紀最長的義伯道,只見其他三人在見到屋內臟亂的垃圾時,迫不及待的動起手來。
  
  「那麼就麻煩你們了。」
  
  義伯迅速點了下頭,也同其他三人一樣,開始動手打掃。
  
  談群美帶笑的爬上二樓,一如往常般找到無時無刻不在睡覺的梁列,然後逼他洗手後才給他便當吃。
  
  梁列依然不理她遞來的筷子,以手扒飯,但是不知為何,他愈吃就與有種芒刺在背的感覺,終於,他再也忍不住,第一次在便當未見底前停了下來,直瞪著她。
  
  「怎麼了,今天的便當不好嗎?」談群美眨了眨眼,一派純真的問。
  
  跟他停下來一樣的突然,他又開始低頭扒飯。
  
  她也不在意,反正這一個星期來,她早已習慣一個人說話。他聳了聳肩,繼續目不轉睛的盯著他的臉若有所思。
  
  又過了一會兒,梁列再一次忍不住停下來瞪向她,這回眼神中明顯閃爍著怒氣。
  
  她到底該死的幹什麼死盯著他看,看的他全身都不自在!
  
  她忽然咧嘴朝他一笑,他只覺得身上的汗毛在一瞬間全站了起來,再也忍不住以惡劣的口氣朝她衝口問:「你到底在看什麼?」
  
  「我發現了一件事。」他微笑的說。
  
  他生氣的瞪著她。
  
  「原來我真的不是在做夢。」
  
  「你到底想說什麼?」他冷聲道。
  
  「你在生氣嗎?卅你現在是不是感覺很生氣?」她興沖沖的看著他。
  
  梁列幾乎要咬牙切齒起來,她這樣沒頭沒尾、文不對題是想怎樣?還有,從剛剛就一直從樓下傳來的「乒乓」聲到底又是怎麼一回事?
  
  「原來我真的不是在做夢。」她再次說。
  
  「你再這樣沒頭沒尾說話試試看她怒不可遏的瞪向她警告。
  
  受到警告,談群美不驚不怒,相反的,臉上的笑容卻愈來愈大,甚至忍不住的輕聲笑出聲。
  
  「他媽的!」
  
  看著她臉上動人的笑靨,他再也忍不住咒罵出聲。
  
  她該死的到底是那根筋不對?還有,她在亂笑個什麼勁?她難道不知道自己笑的又多麼莫名其妙、多麼——美……
  
  瞪著粲笑如花的她,他突然間沒了食慾。
  
  憤然丟下手中未吃完的便當,他轉身朝睡覺的地方走去,窩回他的避風港——窩內。
  
  「喂,就算今天的便當沒有以往幾天的好吃,你也不用丟的滿地都是吧?」談群美看著散落一地的飯菜,皺起眉頭。
  
  梁列的反應是拉起棉被將自己的頭也蒙進被子裡。
  
  「你這樣不怕把自己悶死嗎?」
  
  他沒有反應。
  
  「原來你的脾氣這麼大,我還以為你是個沒什麼脾氣的人哩。剛找到你的時候,你幾乎是不理人的,不管我說什麼,鼓勵也好,刺激也罷,你始終都沒有一點反應,那時候我的挫折感有多大,你一定不知道。可是現在完全不一樣了,你不僅會發脾氣、會鬧性子,還會笑。」
  
  梁列掀開被子,怒不可遏的瞪著她。
  
  發脾氣?
  
  鬧性子?他什麼時候做過這些事了?
  
  「你不覺得自己現在就像在鬧性子的小孩嗎?」接收到他眼中不悅的質問,談群美微笑的反問他。
  
  圓瞠雙眼瞪了她半晌,梁列氣悶的哼了一聲,再度拉起棉被將自己蓋住,決定不再理她。
  
  「我不是在做夢對不對?」她完全不受影響的說,「你昨天真的曾經哈哈大笑,就再你那死老鼠把我嚇跑的時候。雖然你的行為真的很惡劣,但是我決定原諒你了。不過你可絕對、絕對不准再有一次那樣的行為,知道嗎?」她像是在教導小孩子般,語調認真而嚴肅。
  
  她握緊拳頭,在被窩內咬牙切齒。
  
  「說實在的,梁列,」她忽然歎息一聲,「你回生氣也會笑,那就表示你還是有感覺的,既然如此,為什麼要這樣自甘墮落的當個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流浪漢?
  
  「我不知道你自甘墮落的原因跟你坐過牢多大的關係,但是有句話說的好,直錯能改善莫大焉。你實在沒有必要為了一次的犯錯而這樣放棄自己,每天過著這種三餐不濟、衣不保暖、渾身惡臭的生活。難道你一點都不會想念以前衣食無缺、溫暖舒適的日子嗎?
  
  「也許你會覺得一切都不同了,現在你想過回以前的生活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但是萬丈高樓平地起,只要有開始就會有希望,不是嗎?我說過在資金方面我可以借給你,而且我告訴你哦,我昨天回家看了一下我的存摺,三個賬戶的金額加起來有三百二十億萬耶,比我預料中還要多出一百多萬,我想這些錢應該夠你用吧?
  
  「如果不夠用的話,我也想過方法了,那就是有我出面去向銀行借貸,我想借個七、八萬應該沒有問題才對,這樣加起來你大概就有四百萬的現金可以用了。倒是你想過要做什麼沒?」
  
  她說了一大串,而他依然沒有應聲,房內沉靜了下來,只聞一樓處不斷傳來有人在打掃的聲音。
  
  「梁列,你是不是不相信我說要拿錢借你的話?」過了一會兒,談群美忍不住開口。沒有意外,他還是動也不動的,沒有任何反應。她看了他一會兒,之後那出一本存摺與印章走向他,以把掀開他身上的棉被。
  
  梁列沒想到她會有這樣的舉動,錯愕之餘,憤怒的一躍而起,眼看就要朝她破口大罵,但她卻突如其來的將手伸到他面前。
  
  「喏,這個給你。」
  
  他先是瞪著她,又瞪向她手中的東西,最後將目光定在她臉上。
  
  「你是什麼意思?」
  
  「前幾天我在房間的角落看見一個小包包,發現你把證件都放在那裡,包括銀行存摺,因此我把全部的錢都匯進你的戶頭,裡面總共有三百一十七萬,雖不起,原本蓋有三百二十一萬的,其中的四萬被我拿來請人打掃這棟房子花掉了,所以只剩下三百一十七萬。」
  
  不相信她說的話,梁列霍然一把搶過她手中的存摺。。
  
  沒錯,的確是他的存摺,裡頭多了三百一十七萬。
  
  「這樣你應該不會再懷疑我只是隨口說要借你錢了吧?」談群美微笑著說。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藝術之星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6
發表於 2022-7-23 00:03:12 |只看該作者
  第四章
  
  梁列狠狠的將手中的存折摔向談群美,整張臉氣得漲紅她完全沒料到他會有這樣的反應,頓時呆住了,好一會兒才將目光移到他憤然的臉上。
  
  「你以為你這樣做,就叫同情心、有愛心?你以為你拿錢出來救濟我,我就會感謝你?」他以從來沒有過的冰冷語氣對她說。
  
  談群美一怔,愕然的搖頭,她從來沒有這麼想過。
  
  「你什麼也不知道,除了會說一些自以為是、冠冕堂皇的話之外,你還會做什麼?安慰人?鼓勵人?替人加油打氣?全都是狗屁!」
  
  「我告訴你,別以為你打著義工的名號,別人就一定要接受你自以為是的多管閒事!你有錢是你家的事,我想怎樣過活也是我自己的事,用不著你的憐憫與施捨。拿著你的錢滾出我的地方,這裡不歡迎你,滾!」
  
  從未見過他用如此嚴厲而冷峻的表情瞪著她說話,談群美傻住了,一時間無法駁斥他的指控,只有不住的搖頭,否認他無情的指責。
  
  她會成為義工並不是她自願的,是被爸媽所強迫。
  
  她從不覺得自己是個有愛心或同情心的人,她是身不由己,才不得不接受長官指派給她的工作。
  
  在工作時,她更從未想過要得到別人的感激,她只想趕快完成工作,期望回家時能給爸媽一個滿意的答覆,而不是遭受白眼與斥責。
  
  至於拿錢救濟他?根本沒那回事。
  
  從頭到尾她都說得很清楚是「借」給他,要還錢的,而且就算他要發脾氣,覺得自己的自尊受損了,也用不著這麼過分的叫她滾吧?
  
  談群美用力的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心情後,平靜的開口,「我想你可能聽錯了,這些錢是要借給你的,並不是給你,你……」
  
  「滾!」
  
  「你可不可以聽我把話說完?」她秀眉輕蹙,「我並不是什麼善心人士,做義工這兩年來我見過不少需要錢的人,但是我連一毛錢也沒拿出來,至於這一次我為什麼會將錢借給你,大概是因為我知道你有能力將錢賺回來還給我。」
  
  她想了一個既可以補救他受傷的自尊心,又可以肯定他能力的理由告訴他,希望能平息他的怒火。
  
  「哼,女人果然都是工於心計的。」梁列冷哼。
  
  「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他嗤之以鼻的冷笑一聲,「原來你不怕髒、不怕臭的接近我也是有目的的。」
  
  她的眉頭在一瞬間全兜在一塊。
  
  「你有必要這樣誤解別人的好意嗎?」
  
  「好意?哈……」他仰頭大笑起來,但笑意絲毫沒進入他滿是嘲諷的雙眼中。
  
  她皺著眉看他。
  
  「剛剛還說是因為我能替你賺錢,現在卻說是好意,你的轉變還真快。」笑聲一收,他諷刺的說。
  
  「那是……」談群美言又欲止的閉起嘴巴,她總不能告訴他,那是為了維護他的自尊心而想出來的借口吧?
  
  「怎麼,無話可說了嗎?」
  
  「不管你怎麼想,總之我只希望你別再這樣繼續自甘墮落下去。」她深吸了一口氣。
  
  「哼,真是偉大呀!只希望你別再這樣繼續自甘墮落下去,多麼感人肺腑的一句話。」他譏諷的學著她的語氣。
  
  「其實我並不全是為了你,其中一大部分是為了我自己。」她看著他一臉譏誚的表情。
  
  「那當然,你都已經講得夠清楚要我替你賺錢,不是嗎?」他冷然的盯著她。
  
  談群美再度深吸了一口氣。「隨便你想吧,反正錢我是借給你了,你打算投資什麼生意我不管,只要——」
  
  「只要能連本帶利的把錢還給你就好了對嗎?」他替她將後面的話說出來。
  
  看著面無表情的他,她暗忖,如果這樣想能讓他在最短的時間重新站起來,就讓他這樣想吧。
  
  「對。」她點頭回答。
  
  「拿著你的錢滾出我的視線!」
  
  被他突如其來的咆哮嚇得向後踉蹌一大步,她完全不知道他為何又發起脾氣來。
  
  「梁列……」
  
  「我叫你滾你聽到沒有?」
  
  他掄起拳頭作勢朝她擊來,嚇得她瞬間驚懼的刷白了臉,他要打她嗎?像爸爸那樣?
  
  「滾!」他再次朝她咆哮。
  
  雙腳像有自我意識般,立刻朝房門跑去,就在她剛跨出門之際,有個東西倏然飛越她耳邊,掉落在她身前。
  
  「把你的錢也給我帶走!」
  
  他的語調凶狠,好像如果她不照著他的話做,下一秒將會死無葬身之地一般。
  
  沒有猶豫,她迅速的彎腰拾起那本存折,頭也不回的奔下樓去,直奔出大門外,連身後傳來義伯的關心的叫喚聲都沒聽見。
  
  憤怒的踢了牆壁一腳,卻依然平息不了心中的怒火,梁列用力的呼吸,試著想讓自己冷靜,但是完全沒用,怒氣仍是排山倒海的不斷由心裡湧出。
  
  該死的女人!表面上一派純真,實地裡卻比世界上任何狡猾殘暴的生物更惡毒。
  
  她真的以為他會再次上當嗎?一次的傾家蕩產加上三年的牢獄之災,如果依然讓他學不乖的話,那麼下回他能賠上的也只剩一條命而已。
  
  女人,全是工於心計、貪婪的動物,給她一百要一千,給她一千要一萬,永遠不知足,永遠計算如何獲得更多,他太瞭解了。
  
  過去幾年不自由的歲月讓他想得透徹,他實在不知道當初自己究竟是被下了蠱,還是被鬼上了身,竟然會讓那個女人將他玩弄於股掌之中,任她予取予求,還將父親的公司賠了進去!
  
  那個女人長髮如絲,笑如銀鈴,外表艷美迷人如玫瑰綻放,內心卻似毒蛇猛獸,嗜人不吐骨頭。
  
  他是個傻子,才會被她美麗而純真的外表所騙,看不清她的內心實際上是黑的,而最讓他無法原諒自己的,就是將父親辛苦創建的公司毀了!
  
  坐牢算是他對自己的懲罰,他本以為這樣或許能減輕心裡的罪惡感,但是完全沒用,當他出獄那天去到公司原來所在地,看到原本高掛他家公司招牌的地方已換成其他公司的招牌,他就知道這輩子他是絕不可能原諒自己了。
  
  自責像是一頭巨大的怪物,分分秒秒啃蝕著他,啃光了他的鬥志、他的信心與在牢裡辛辛苦苦學會的遺忘,讓他再度憶起與她的一切,包括恨。
  
  可真的恨她嗎?
  
  不,他恨的是自己,恨自己最恨的人竟然不是她或他,而是自己,所以他才會走上自甘墮落這一條路。
  
  說是自虐也好,逃避現實也罷,但他真的覺得當流浪漢好過當梁列,如果那個女人沒有出現的話。
  
  一樣的長髮,一樣看起來純真無邪又熱心,一樣無條件的將全部存款借給他,然後準備趁他毫無防備之際,蠶食鯨吞比她借他多上數千倍,甚至數萬倍的錢。
  
  要不是長相根本無一處相似,他一定會以為她們倆有關係,不然怎麼會用一模一樣的方式來誆騙他?
  
  哼,管她們是不是有什麼關係,俗語說的好,上一次當學一次乖,別想他會重蹈覆轍,永遠都別想!
  
  一整晚上,談群美都處在噩夢中,而噩夢裡始終只有一張臉,那就是梁列發怒時的臉。所以早上起來之後,她格外的沒有精神。
  
  但她仍一如既往的先到辦公室報到,順便寫日誌。
  
  其實義工隊早已以早會取代了日誌,她寫的日誌應該稱之為日記才對,記錄下她每天的心情與記事。
  
  六月一日外頭陽光普照,而我的心卻猶如處在冰窖中,寒冷而且見不到一絲曙光。
  
  早上又被爸媽詢問關於工作的進度,我能說什麼,只能搖頭。
  
  爸爸不發一言的想甩我耳光,卻被媽媽以我待會兒還要上班而攔了下來,讓我倖免於難,但我卻知道逃得過一時逃不過一世,這一耳光遲早還是會印在我的臉上,因為梁列這個案子,可能真的不是我能勝任的。
  
  該向處長請求換個輔導對象嗎?
  
  可是梁列還是當初處長特別挑選給我,說他比較容易輔導沒有危險性,連這樣一個案子我都做不好,還有什麼能力去接觸其他可能更危險、更艱難的輔導對象呢?
  
  我怎麼會這麼沒用,我……
  
  「群美。」
  
  忽聞叫喚聲,談群美抬起頭,只見多日不見的小芳正在門口處朝她招手。
  
  「進來沒關係,小芳。」她朝她說道,同時將日誌收進抽屜中。
  
  小芳探頭探腦的走了進來,老實說她有點害怕B組的人員,因為所面對的輔導對像有差,她總覺得B組的人個個像身懷絕技,有點兒嚇人。
  
  「今天怎麼有空來找我?」
  
  「什麼今天有空,其實我每天都有來,只是沒見到你而已。你在忙什麼呀?才過來B組不到一個月就這麼忙?」小芳抱怨的問。
  
  談群美忍不住輕歎一聲。
  
  「怎麼了,工作很重、很累嗎?我覺得你待在A組比待在B組合適多了。」
  
  「我也這麼覺得,但是……」她欲言又止的搖了搖頭。
  
  「你爸媽一向都這麼……恩,不重視你的想法嗎?」她想了一個比較宛轉的說法,事實上應該說自私自利、不懂尊重、不懂人權。
  
  談群美苦澀的一笑。
  
  「他們怎麼可以這樣?」小芳為她感到生氣。
  
  「算了,我已經習慣了。」
  
  「群美……」
  
  「小芳,你今天的工作是什麼?」她開口打斷小芳還想為她抱不平的好意。
  
  「到聖心育幼院去幫忙。」一頓,她想繼續先前的話題,但談群美沒給她機會。
  
  「我跟你一起去好不好?我好久都沒去那裡看小朋友了。」
  
  「真的?」一聽她要一起去,小芳喜形於色,「但是你的工作呢?」
  
  「這邊的工作性質與A組的不一樣,需要花費比較長的時間去完成,休息一天沒有關係的。」
  
  「那好,我們一起到聖心去,不過我先告訴你,詹彩雲也會去。」小芳的表情一下子沉了下來。
  
  「今天聖心有辦什麼大活動嗎?」
  
  「你真聰明。」她扮了個鬼臉。
  
  看著她的模樣,談群美忍不住的輕笑一聲,推開椅子起身。「走吧。」
  
  今天她要忘記一切關於梁列的事,好好的放鬆自己,至於接下來她該怎樣做,是請辭然後咬緊牙根讓爸媽打罵一頓,或者硬著頭皮再接再厲,繼續與梁列纏鬥下去,就看她明天的心情如何了。
  
  反正俗話說得好,船到橋頭自然直,一切等明天再說吧。
  
  真想念那群天真無邪的小朋友,如果她也能像他們那樣無憂無慮該多好,可惜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窩在早已因習慣而聞不出異味的被窩裡,梁列伸長了耳朵,仔細凝神靜聽,等待那熟悉的腳步聲響起。
  
  時間差不多了,她應該快來了吧?
  
  從未碰過像她這樣的女人,活像只打不死的蒼蠅,不管他身上有多臭,動作有多不雅或噁心,或者如何冷漠的對她視而不見、置之不理,她依然有辦法自得其樂的待在他身邊,簡直就跟傻子沒兩樣。
  
  轉頭看了一眼仍然骯髒,塵埃滿佈的四周,他忍不住得意的勾起唇角。
  
  當她看到他依然睡在唯一一間沒有被打掃過的房間裡時,一定會氣得跳腳吧?
  
  真不知道她腦袋瓜裡到底在想什麼,竟然花了四萬塊請四個清潔義工來替他打掃房子!
  
  既然名為義工,她何必給人錢?
  
  一天一萬,沒打契約也沒找人監督的,就這樣輕易的相信別人一定會做好口頭上答應的事?
  
  傻子,簡直就是個大傻子!
  
  不過還算她好運,剛好碰到四個老實人,竟然真的將這棟四層高、擁有八戶房子的小公寓打掃得一乾二淨,只除了他現在所躺的這一間房外,因為有他的阻擋。
  
  真有點迫不及待想看她見到這房間內的景象的反應。
  
  揚著唇,梁列以得意的目光巡視著房間四周的凌亂與骯髒,忽然之間,角落放證件的小包包落入他視線中,他看著它,眉頭不由自主的皺了起來。
  
  她到底是怎樣第一個女人?
  
  真是傻或者工於心計?
  
  拜昨天那四個長舌的清潔義工所賜,他們說了一大堆關於她的事,讓他心中打算阻隔所有女人的藩籬出現了裂痕。
  
  本以為她跟之前耍弄他的女人沒兩樣,接近他、無條件的拿錢給他,全是有目的,貪婪的想得到更多的錢,只因為他是傳奇梁列,一時的窮困潦倒並不代表一輩子,想要翻本隨時都可以,所以她才會放心的將全部財產拿來給他。
  
  然而從那四個認識她將近兩年的長舌公口中聽來,她似乎跟耍心機、狡猾、算計之類令人憎惡的詞彙搭不上線,相反的,到是愚蠢、笨蛋這類的比較適合她。
  
  然而,誰能向他保證,這一切不是在演戲呢?
  
  尤其她還是個千金小姐,對於這一點他並不感到訝異,畢竟名利向來不分家,一旦人擁有財富之後,緊接著便會想要擁有好名聲,而最好的沽名釣譽的方法,除了捐錢之外,便是加入義工團體的行列中。
  
  想了一堆,他開始疑惑起來,為什麼她到現在還沒來?
  
  抬頭望向房門入口,同時側耳聆聽,四週一片悄然無聲,連平日風吹垃圾翻動或老鼠開派對的聲響都不再有。
  
  她到底被什麼事耽擱了,一向準時的她從來不曾像今天這般遲遲未到,是不是臨時有事,或者……在來的途中遇到了什麼事?
  
  眉頭在一瞬間緊蹙起來,梁列起身走到窗前,向下望這公寓前的馬路,從盡頭的那一端望到這一端,就是沒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她究竟在搞什麼鬼?
  
  突然之間,他如遭電擊般渾身一震,整個背脊挺直得像是隨時都可能繃斷。
  
  他難以置信,自己竟然會關心起她來!
  
  搖幾下頭,他大步走回先前棲身的角落,然後迅速的窩進棉被中。
  
  她的死活根本就不關他的事,他告訴自己,事實上她若能從此不再出現在他面前,他才要謝天謝地呢,這樣正好可以讓他回到先前無慾無求、我行我素、有飯吃飯、沒飯就餓肚子的生活,豈不愜意?
  
  沒錯,她不來最好,他的耳根子才能恢復清靜。
  
  閉上眼睛,他想忘卻一切,並讓自己快速入睡,然而她的身影不斷竄入腦海。
  
  該死的女人!她憑什麼弄亂他好不容易習慣的生活?雖然墮落、萎靡不振,但至少輕鬆自在、毫無牽掛,可是現在呢?
  
  輾轉反側就是無法放鬆下來,他倏然起身決定到外頭去走一走,或許這樣能擺脫那個女人的影子。
  
  「煩死了!」
  
  他朝樓下走去,出了公寓大門。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藝術之星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7
發表於 2022-7-23 00:03:25 |只看該作者
  第五章
  
  看著鏡子中連化妝也掩蓋不住的掌印,談群美苦笑了一下,看來現在的她除了硬著頭皮繼續與梁列周旋下去之外,再也無其他路可走。
  
  沒想到,真的沒想到一場育幼院之行,會將她逼上不歸路,即使身負重傷亦無法退。
  
  當某記者好記性的想起她便是前一陣子奮勇救人而上報的義工,上前與她搭訕聊天時,她便突生一股不好的預感。
  
  果然不一會兒,善妒的詹彩雲已踩著三寸高跟鞋走過來,冷嘲熱諷、明褒暗貶的將她從A組調到專案B組的事說了出來,並極盡譏諷之能事的要媒體記者們拭目以待她的表現。
  
  她原以為這只是一段倒霉的插曲而已,沒想到爸媽竟然如此神通廣大,當天晚餐時,還大肆稱讚她做得好。
  
  好?她根本什麼都沒做,哪裡做得好了?
  
  相反的,她什麼也做不好。在A組的時候,或許她能勉強自己達到他們的要求,但是在B組……
  
  「爸、媽,我想回到A組,因為B組的工作我根本就應付不來。」
  
  當她將這句話說出來,餐桌上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然後一陣瓷器相互撞擊的聲音倏然響起,緊接著是爸爸怒不可遏的狂吼聲。
  
  「你說什麼?」
  
  她勇敢的將先前說過的話重新說了一次,話聲未落,一個夾帶著雷霆萬鈞之勢的巴掌已迎面落在她臉上,讓她感到灼然刺痛。
  
  她捂著臉,看著媽媽以「她明天還要去上班」的理由攔住震怒中的爸爸,接著只聽他倆輪流對她威脅、放話與警告。一連串的話語中只有一個重點,那就是不准她丟談家的臉,即使應付不來也得咬牙撐下去,除非「因公殉職」,否則絕不准離開B組。
  
  真是奇怪,照理她在聽到如此冷酷無情的話語時,應該要很傷心、很難過才對,畢竟世上最親的父母竟然為了面子而不管她的死活。可是說真的,她一點感覺也沒有,或許是早已麻木了吧。
  
  一個巴掌讓她躲在家裡兩天不能出門見人,很難想像如果媽媽沒有出手阻止,而讓震怒中的爸爸繼續對她下重手的話,她會不會就這樣被打死?
  
  「呵!」
  
  苦笑了一聲,談群美忍不住佩服起自己,沒想到她到現在還能笑得出來。
  
  不過她現在若不笑的話,說不定再過不久她想笑都沒機會笑,因為萬一她真的搞不定梁列,而事情又爆發出來的話,天知道到時她會不會活活被爸媽給打死。
  
  歎口氣,她提起背包轉身走出房間下樓去。
  
  「小姐,你要出去?」傭人問。
  
  「嗯。」
  
  「可是老爺和夫人交代過……」
  
  「我上了粉,不仔細看是看不出來的。」她撥開半掩住臉的長髮,指著自己挨打的臉頰。
  
  「可是……」
  
  「放心吧,有事我會負責的,不讓我爸媽歸罪於你。我走了。」說完,她便走出家門。
  
  要去哪兒呢?
  
  她仰望天,又看向馬路上來來往往的車子與行人,這些人都有目標,知道自己要去哪兒嗎?為什麼獨獨她不知道?
  
  往前走了好一會兒,途經一間快餐店時,因有人恰巧從店裡走出來擋住她的去路,她的腳步停了下來。
  
  這一瞬間,梁列的影像倏然閃過她心頭。
  
  她眉頭先是輕蹙起來,然後轉頭看進快餐店中,稍稍遲疑了一下,便舉步踏進裡頭,門內響起洪亮的聲音——
  
  「歡迎光臨。」
  
  提著便當來到足足有三天未曾踏入的公寓,談群美剛開始是有一點猶豫,但一想及她遲早還是得來面對他的殘酷事實後,也就什麼都不在意了。
  
  推開大門,屋內一塵不染的景象,與她上回來時有著天壤之別。
  
  空氣中飄散著清潔劑的芳香,讓人有股心曠神怡之感。
  
  環境的改變讓她整個人的情緒都鬆懈下來,她含著笑在一樓轉了一圈後,這才帶著滿意的愉悅心情爬上二樓。
  
  然而笑意就在她目擊梁列所處的那間房時,完全的僵住了。
  
  「為什麼這間沒有打掃?為什麼你哪間不睡,偏要選擇這間來睡?」瞪著凌亂骯髒的房間半晌,她忍不住衝口問。
  
  聽見她的聲音,梁列緩緩的睜開眼睛。
  
  其實早在她推開一樓大門時,他就已經知道她來了,他靜靜的聽著她在一樓走動的聲音,然後爬上二樓,B室轉了一圈才朝他這方向走過來。
  
  當她在房門外停下腳步時,他知道她終於看到這唯一沒變的房間了,而她臉上的表情究竟如何?
  
  本來很期待這一幕的,然而經過了三天漫長的等待之後,憤怒早已澆熄一切。
  
  「你還來做什麼?」他盯著她,語氣冷絕。
  
  「我……」被他冷冽的語氣喚回三天前記憶的談群美,不自覺瑟縮了一下。她舉起手中的便當說:「你吃飯沒,我帶了個便當給……」
  
  「出去。」
  
  她渾身一僵,站在原地不動。
  
  「出去。」他又說了一次,沒有咆哮,但語調極冷。
  
  「梁列……」
  
  「我叫你出去你沒聽到嗎?」
  
  「有。」她沉默了一下,回答,「但是我帶了便當來給你,你肚子不餓嗎?」她有些賄賂的舉起手上的便當。
  
  「你當我是什麼?」他倏然冷笑一聲道。
  
  她不解的看著他。
  
  「一條狗嗎?高興的時候就拿東西喂一下,不高興的時候就閃得不見人影。」
  
  她眨了眨眼,不確定他這是不是在抱怨她接連三天不見人影,沒替他送吃的來。
  
  但是當初要她滾離他視線的人不是他嗎?
  
  「你在生氣我這三天沒送東西來給你吃嗎?」她試探的問。
  
  「你以為你是誰?」他冷哼一聲。
  
  看樣子他是真的在生氣,談群美突然有股想笑的衝動,沒想到也有這麼孩子氣的時候。
  
  「別生氣了,我這不來了嗎?」她像安撫小孩一般,「來,還是先吃便當吧,要不然涼了就不好吃了。」說這,她照例先將礦泉水遞給他,沒想到卻讓他一手揮掉在地上。
  
  「滾出去。」他冷聲道。
  
  「你到底是怎麼了?」她一呆,皺眉問。
  
  「我叫你滾出去聽到沒有?」
  
  「過去這三天並不是我故意不來,只是被其他事給絆住了,第一天是因為去育幼院……」她試著向他解釋,卻被冷然打斷。
  
  「用不著跟我解釋,只要給我滾出去就夠了。」他瞪著她。
  
  談群美用力的呼吸,深深的挫折感幾乎使她窒息,她到底該怎麼做才能讓他接受她呢?
  
  為他送便當,好話說盡,甚至請人將房子打掃乾淨,只為了看看這樣是否能將他拉回正常人的生活中,結果呢?
  
  一整棟公寓被打掃的一塵不染,他卻選擇繼續睡在這唯一一間沒被打掃過的房間裡,想當然這間房之所以沒打掃,和他絕對脫不了關係。
  
  為什麼要這樣?
  
  他為什麼給選擇自甘墮落這條路走不可?難道坐牢對他的打擊真的如此之大,大到連身為一個人的自尊都喪失了?
  
  沒有自尊就好比沒有靈魂,活著就像是行屍走肉般,生命還有什麼意義可言……
  
  「我不懂你,梁列。」她盯著他緩聲道。
  
  他只是冷冷的看著她。
  
  「你到底在逃避什麼、害怕什麼?連自尊都可以不要,是什麼嚇得你像只縮頭烏龜般躲在這裡,不敢出去見人?」
  
  「又想自以為是的說教了嗎?」他嘲諷的勾起唇。
  
  「你要這樣說也行,我只是想知道究竟我要怎麼做,你才肯不再這樣自甘墮落下去,振作起來?」她深吸了一口氣說。
  
  「只要能讓我振作,你什麼都願意做?」看著她梁列有些惡意的瞇起眼問。
  
  談群美沒有立刻回答,心裡卻忍不住想,只要他能振作起來,她便能結束這個像是永遠不可能完成的案子,對爸媽有所交代。
  
  「除了殺人放火、販毒之類犯法的事之外,只要是我能力所及都行。」她毅然的點頭。
  
  「好,那你過來。」他目不轉睛的盯著她。
  
  她懷疑的挑起眉。
  
  「你不是說什麼都願意做麼?」他挑釁道。
  
  看著完全看不出心裡究竟在想些什麼的他,她猶豫的走向他,卻沒料到他會突然的伸出手拉她,讓她措手不及的跌入他懷中,提在手上的便當同時翻覆落地。
  
  「你想做什麼?」壓下內心的驚慌,她掙扎的問。
  
  「你不是說什麼都願意做嗎?」他將她鉗制在懷裡,不懷好意的瞅著她。
  
  「對,但是你要我幫你做什麼用說的就好了,這樣……你到底要我幫你做什麼?」
  
  「我要你。」
  
  「什麼?」瞬間停止一切掙扎,她轉頭看他。
  
  「我要你陪我上床。」
  
  血色在一瞬間抽離她的臉,她渾身僵硬的看著近在咫尺的他,不相信他會說出這樣的話。突然間她又開始用力的掙扎,「放開我,梁列,我知道這不是你的本意,你只是想嚇唬我而已,不過,這個玩笑一點也不好笑。」
  
  「你真的以為我是在跟你開玩笑嗎?」他冷笑著,說完即靠向她的臉,先是在她臉上印下一吻,然後移向她的唇。
  
  「不!」談群美害怕的擺著頭,拚命想躲開他的侵犯,驚惶之感在心中蔓延開來。
  
  他不可能是認真的,不要,老天,拜託不要這樣!
  
  「不?你不是說什麼都願意嗎?」梁列忽然停下動作,冷酷的看著她。
  
  「我……」她臉色蒼白的搖頭,從未想過他會這麼對她。
  
  「我只是想早點擺脫你和這個案子而已。」她害怕的將心裡話喊了出來。
  
  「你想擺脫我?」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怒氣,迅速的在他心頭凝聚,他瞪著眼前毫無血色的小臉,冷然的重複她的話。
  
  「如果不是因為逼不得已,我也不會再出現在這裡,我根本就不想再見到你……」
  
  「你不想再見到我?」
  
  不想,一點也不想。談群美用力的搖頭,絲毫沒發現逐漸凝聚在他眼裡的風暴。
  
  「我真的試過了,但是我根本就沒有辦法推掉這個工作。」她抬起頭對他說。
  
  「工作?!你只當我是你的……工作?」梁列瞪著她,腦袋瓜只聽進這句話。
  
  「我從來沒有對你抱任何私心,拿錢給你只是想早點結束這個工作。我告訴過你,但是你卻不相信我。我不要錢,那些錢你拿了不還給我也沒關係,只要你有正常的工作,讓我可以交差,我便可以擺脫這一切。」
  
  「說穿了,你根本就懶得理我,只是為了工作,逼不得已才會出現在我面前是不是?」他冷冷的瞪著她問。
  
  她用力的點頭,不管這樣是否會傷害到他,反正他連自尊都可以丟棄了,這世上還有什麼傷得了他?
  
  「很好,既然你沒辦法推掉這個工作,就讓我替你想個辦法吧。」他平靜的說,然而緊隨而來的是狂風暴雨般的怒氣。
  
  梁列毫不憐香惜玉的猛然一個用力,將她整個人壓在自個身下,同時傾身封住她因驚惶而衝出口的尖叫。
  
  該死的她!
  
  該死的工作!
  
  她竟然當著他的面告訴他,一切都是為了工作,只要能早點擺脫他,她不惜花費再多的錢……
  
  好,很好,她想擺脫她是吧?
  
  他成全她!
  
  只要他強暴了她,她想擺脫他自然是輕而易舉的事,因為她可以直接報警將他送進監牢中,完完全全的擺脫掉他!
  
  「不……不要—……」
  
  好不容易從他粗暴的吻中獲得一些空隙,談群美驚懼的出聲,但下一秒鐘,她的唇瓣再次被封住。
  
  她一臉恐懼的瞪大雙眼,拚命的掙扎想推開壓在身上早已失去理智的他,但是他的力氣好大,她的努力起不了作用。
  
  在衣服一件件由身上剝下,她依然竭力維持鎮定,思考著要如何自救,但當他粗暴的吻從她雙唇上滑開,轉而來到胸前,含住其中一個蓓蕾時,她只覺得腦中一片空白,然後整個人逐漸變得麻木……
  
  她麻木的睜著眼,瞪著佈滿灰塵與蜘蛛網的天花板,感覺……疼痛……
  
  臉上毫無血色……雙腿顫抖的支撐全身的重量走進家門,談群美壓根沒想到這個時間爸媽竟然會在家。
  
  下意識的,她用力抓緊掉了兩顆紐扣的上衣,用以掩飾自己的狼狽,但她懷疑這樣有用,因為剛剛搭計程車回來的途中,她已從後視鏡中看到自己的慘狀,除了頭髮凌亂、服裝不整外,引人注目的還有那張蒼白的臉與紅腫的唇。
  
  「爸、媽。」她低頭叫道。
  
  「你今天怎麼那麼早回來?」談母瞄了她一眼,視線就這麼定在她身上。
  
  「有些書面報告要做。」談群美低聲回答。
  
  「你這一身是怎麼回事?」談母拔尖了音調。
  
  談群美渾身一僵,幾乎無法呼吸。
  
  她不敢抬頭,只能在心裡拚命的想到底該怎麼回答,實話實說嗎?
  
  如果實話實說能讓從未關心過她,只在意她的「豐功偉績」的爸媽因此關心起她的話,或許她會說。但是以她對他們的瞭解,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相反的,她可能因此而遭來另一頓責罰。
  
  所以她編了個慌。「我不小心在外頭跌了一跤。」
  
  「這麼笨,連走路也會跌倒!」談母罵道,緊接著問:「有沒有讓人看到你這一身狼狽?你最好別讓我在外面聽到什麼你女兒那天跌得好慘之類的話,害我丟臉。」
  
  「你講的這是什麼話,女兒跌倒有什麼好讓你覺得丟臉的?」一旁的談父開口。
  
  「你又不是不知道,詹家那對母女最毒的就是那張嘴,如果讓她們知道群美今天不小心跌了一跤,天知道會被她們傳成什麼樣子!」
  
  「你們女人就愛斤斤計較這種事。」
  
  「什麼我們女人?如果你今天不小心絆了一下,卻被人傳成跌到狗吃屎,你會不介意嗎?」
  
  「你舉的這是什麼例子?」談父皺起眉。
  
  「你現在知道我的心情了吧?」
  
  「算了,我不跟你說了,到是群美……咦,人呢?」轉頭才發現女兒早已不見蹤影,談父不悅的怨聲道:「真是越大越沒禮貌,要離開也不會說一聲。」說著,他朝樓梯方向走去。
  
  「你要上哪?」
  
  「上樓去教她禮貌。現在是只有我們在,哪天如果我有朋友來,她還是這樣一聲不吭就上樓,叫我們的臉擺哪?」談父冷沉著聲。
  
  「要教她晚些時候還來得及,可是我們現在再不出門,就要遲到了。」
  
  談父一愣,立刻舉起手來看表。
  
  「沒想到時間過得這麼快!好吧,這事等晚上回來再說。我們走吧。」說著,夫妻倆相攜離去,誰也沒有發現女兒的不對勁。
  
  悄悄上了樓的談群美站在蓮蓬頭下,任熱水不斷沖刷自己全身。
  
  她沒有聽到樓下父母說要上樓教她禮貌的對話,也沒有聽見車庫內車子發動離去的聲音,只不斷感覺一股從心底冒出來的寒冷。
  
  她將水再開得熱些,全身的肌膚都被熱水沖得變得通紅,但是為什麼她依然冷得發顫?
  
  他們沒有發現她的不對勁,他們竟然相信她跌倒的謊言,她可真是幸運不是嗎?
  
  「哈哈!」她被自己突然衝出口的笑聲嚇了一跳,她的笑竟像在哭。
  
  她在哭嗎?
  
  她訝異的立刻跨出浴缸,衝到鏡子前。
  
  她已經好久、好久沒見到自己的淚水,早忘了哭的感覺了。
  
  緊張的盯著鏡中的知己,她看見了乾涸的雙眼,一顆心頓時往下沉,忍不住慘笑起來。
  
  「哈哈……」
  
  談群美悲哀的看著鏡中不斷在笑的自己,想哭卻反倒讓笑容變得更大。
  
  為什麼會這樣?她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她的淚水呢?為什麼不見了?
  
  被人強暴了不會哭,被父母忽略了也不會哭,她到底還算是個人嗎?
  
  「哈哈……」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藝術之星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8
發表於 2022-7-23 00:03:44 |只看該作者
  第六章
  
  「嘔……」
  
  「群美,你怎麼了?」
  
  「我沒……嘔——」
  
  話未說完,另一陣噁心感又從喉嚨深處衝上來,談群美急忙摀住嘴巴,推開椅子起身衝向洗手間。
  
  「群美,你沒事吧?」不放心的小芳隨後跟來,一臉擔心的看這她。
  
  她又乾嘔了好一會兒,這才抬起頭來,面無血色的朝她牽強一笑。
  
  「我沒事。」
  
  「真的嗎?你的臉色好蒼白,你又去看醫生嗎?為什麼這幾天你常常反胃,醫生又說什麼嗎?」
  
  「沒什麼,只是輕微胃炎。」她避開小芳關心的目光。
  
  「胃炎怎會嘔個不停?尤其你根本什麼都還沒吃就想吐。你確定醫生說的是胃炎嗎?要不要再到醫院去檢查一次?我陪你去。」
  
  「不,我真的沒事。」他迅速的搖頭,害怕真被拉到醫院去,揭穿了近日來騙人騙己的謊言。
  
  「可是你的樣子……」
  
  「真的是胃炎嗎?我看你那樣子八成是懷孕了吧?」詹彩雲突然由最靠內側的一間廁所走出來,冷嘲熱諷的說著。
  
  談群美渾身一僵,原已無血色的小臉更顯蒼白。
  
  「詹小姐,請你不要亂說話,好嗎?」小芳立刻生氣的站出來為她說話。
  
  「幹麼,我說的又不是你,你這麼生氣做什麼?」詹彩雲挑挑眉。
  
  「你……」
  
  「被我猜對了,你真的是懷孕了對不對?」詹彩雲轉向談群美,目光放在她依然平坦的小腹上,「嘖嘖,還真的是看不出來,幾個月了?」
  
  「詹彩雲,你別太過分了!」小芳擋到談群美面前,一副保護她的姿態。
  
  「我做了什麼?哪裡過分了?」
  
  「亂說話還不過分嗎?」小芳生氣的叫道,「換作是你,如果現在有人說你懷孕,還問你幾個月了,你作何感想?」
  
  「沒什麼感想呀,因為我又不像某人真的未婚懷孕。」詹彩雲意有所指的瞄了談群美一眼。
  
  「你……你別亂說話,群每剛剛都已經說了她是得了胃炎,你沒聽到嗎?」
  
  「是不是胃炎等她肚子凸出來以後就知道了,你說是不是呀,談群美?」
  
  「群美,你告訴她你沒有懷孕。」小芳氣得雙頰鼓脹,轉頭要談群美否認。
  
  談群美沒有正面回答,只道:「小芳,我們離開這裡好不好?」
  
  「你瞧,她這不默認自己懷孕了嗎?要不然她幹麼不反駁?」詹彩雲得意的挑高唇角。
  
  「群美?」小芳不確定的看著她。
  
  談群美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他並不是存心要騙她的,而是她根本就不願接受已經懷孕的可能,至今都未到醫院檢查。
  
  「對不起,小芳。」她低下頭道。
  
  「群美?!」小芳難以置信的瞪大眼。
  
  「對不起。」在也無顏面對這個唯一真心關心她的朋友,談群眉頭也不回的奔離,留下小芳呆若木雞得杵在原地,遲遲無法從震驚中回復。
  
  至於一臉幸災樂禍的詹彩雲,緊跟在談群美的後腳離去,她等不及要去宣傳這間事了。
  
  所謂風水輪流轉,這會可終於輪到他們詹家人可以在談家人面前耀武揚威了吧?
  
  未婚懷孕?多勁爆的一個消息!
  
  不知道談伯父、談伯母聽到這件事時,臉上會出現什麼樣的表情。
  
  哈哈,她還真有點迫不及待想看喱!
  
  談群美表情呆滯的坐在診所走廊的椅子上,仁時間一分一秒的溜走。
  
  雖然過去的半個多月來,種種的跡象都顯示了她可能已經懷孕,但是只要沒有經過醫生的證明,她就不放棄任何一絲希望。
  
  她希望她的月事沒來,是因為近來情緒起伏太大的結果;她希望自己之所以聞到油膩味道會感到噁心,是因為近來不斷失眠、體重減輕的緣故;希望一切只是她多心、胡思亂想的結果;甚至於希望自己是在夢中,然而……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平坦的小腹,拒絕相信在那裡頭一有一個小生命的存在。
  
  她將手輕復住小腹,似乎能感覺到另外一個完全不同於她的心跳。
  
  一個小孩,一個生命,她能夠為了一己之私而去殘害一條無辜的小生命嗎?更別提這小生命正緊緊的依附著她,還流著她的血。
  
  可是除了她以外,他身上也流著另外一個人的血,而那個人卻強暴了她。
  
  「小姐,你決定要墮胎了嗎?」
  
  突然的聲音讓她茫然的抬起頭來看著診室走出來的護士。
  
  「想好沒,決定要墮胎了嗎?」她的茫然讓護士又問了一次。
  
  談群美依然沉默,她不記得這是護士低幾次出來問她同樣一個問題,此刻護士是一臉忍耐的表情,而且看的出來若再不回應的話,她就要發火了。
  
  「小姐,我再跟你說話,你到底有沒有在聽?」
  
  她點頭。
  
  「好,既然決定了就進來,醫生已經在等了。」一見她點頭,護士立刻拉開手術室的大門,朝她道。
  
  她一瞬間瞠大了雙眼,猛烈的搖頭。不,她沒說要墮胎,她還沒有決定好。
  
  「別怕,一下子就好了。」
  
  「不。」她還是不斷的搖頭。
  
  「你這個人怎麼這麼麻煩?來。」護士擰眉走向她,伸手將她由椅子上拉起。
  
  「不!」像是被燙到般,談群美用力的揮開她的碰觸,一邊搖頭一邊後退,「我沒有說要墮胎,我沒有說!」
  
  她不能墮胎,不能這樣做,即使這個孩子是因為她被梁列強暴而來的,即使她恨他,恨不得永遠忘了那天所發生的事,也不能。
  
  護著小腹,她像身後有惡魔在追般的迅速轉身急奔出診所,直跑到她喘到不能再喘,雙腿既酸又無力之後,這才扶靠這路邊的行道樹停下來。
  
  就在她氣喘吁吁的同時,一個讓她連做夢都忘不了的聲音倏然在她身後響起「談群美?」
  
  她聞生渾身一震,一旋身,凝眸瞪視眼前一臉嚴峻的男人,死寂的氛圍在兩人之間環繞。
  
  「你進婦產科做什麼?」梁列喘著氣,粗嘎的問。他剛剛一直跟在她身後。
  
  自從一個月前,他像發瘋似的強暴她之後,沒有一天不是生活在懊悔之中。
  
  他永遠記得她在臨走前投向他那充滿恨意的眼神,他以為她會馬上報警抓他,但是他整整等了一個月,卻不見任何警察的出現,連同她也一樣,就像自世界上消失了。
  
  她會做傻事嗎?她一定狠恨他吧?為什麼不來報復他?她的家人、她的男朋友沒有人發現她被強暴了嗎?為什麼沒有展出來將他繩之以法?還是被她給阻止了?她不恨他嗎?她會原諒他嗎?她現在在做什麼?會不會每天關在家裡,走不出被強暴的陰影,日復一日的重複作著噩夢?
  
  一千個,一萬個疑問在這一個月來不斷扣著他腦門,他無法睡覺,每回躺下便想到自己的惡行,想到她臨走前充滿憎恨的眼神。
  
  他好後悔,後悔的恨不得把自己給殺了。
  
  他原以為自從四年前愛錯人、信錯人,連帶毀了爸爸辛苦創立的公司之後,這世間再沒有任何人、任何事能讓他感到後悔。
  
  但是他錯了,自從他傷害她之後,無時無刻不活在痛苦的懊悔中,尤其他發現自己竟然開始想念她的一切,甚至不止一次地的想像著,如果她再出現在他眼前的話,他該如何請求她的原諒。
  
  這陣子他情緒起伏之大,連自己都覺得害怕,四年前認識那女人時,他沒有這種感覺。三年前,被害的鋃鐺入獄時也沒有,印象中只有當年爸媽突然意外身亡時,他曾因茫然而日夜不能成眠,但是對她……
  
  這完全陌生的感覺到底代表了什麼?不可能是愛吧?他又不是不曾愛過,跟何況他的心早在三年前被背叛時就幾經完全死了。那麼他對她到底是……
  
  是抱歉吧?
  
  或者是一種想補償的心態,畢竟她完全是一個無辜的受害者,只因為接受了輔導他的工作,遭到他惡意的傷害。
  
  沒錯,這種感覺一定是歉疚,所以他才會一直要再見到她,然後他會告訴她,他決定聽她的話不再自甘墮落的繼續糟踏自己,至少他會去找一份正常的工作,讓自己的溫飽沒問題,這樣她便可以回去交差。
  
  想起她曾提及的義工隊,他便天天到那附近徘徊,期盼可以見到她,沒想到人被他等到了,這一跟蹤,她竟是到婦產科去,許久之後又從裡頭跑出來。
  
  她為什麼近婦產科,難不成……難不成……
  
  「你是不是懷孕了?」梁列的目光由她面無血色的臉向下移到她的小腹,內心分不出是激動、震驚、還是高興。
  
  最後一絲血色在他說出「懷孕」二字時,無聲無息的從談群美的臉上刷去,她瞪著他,眼神從意開始的震驚到後來的充滿對他的恨意。
  
  「沒錯,你想負責嗎?」她冷冷的說。
  
  「我……」
  
  「你去做夢吧!」談群美在他開口的瞬間冷聲的說,「即使你想負責我也不可能會生下他的。」她惡意的告訴他。
  
  「你想墮胎?」梁列難以置信的看著她。
  
  「沒錯。」
  
  「不,你不會這樣做的。」他沉默的看了她一會兒,然後搖頭。
  
  「是嗎?」她冷笑出聲。「難道你以為我會為了一個強暴我的流浪漢生孩子?跟別提他還是一個做過牢的混賬!」她刻薄的說。
  
  身體一僵,他靜靜的看著她。「我知道你恨我,但是……孩子是無辜的。」
  
  「孩子是無辜的?」她以諷刺的語氣重複他的話,「那我呢?我就活該倒霉承受這一切嗎?」
  
  他頹然的垂下頭,心中縱有一千個一萬個對不起想對她說,但是說了又如何,他知道她是不可能因此就原諒他的,他必須拿出一個更具說服力的方法來證明他的懊悔才行。
  
  「我打算去找一份工作做。」他告訴她。
  
  談群美默然的收回視線,依附你打不打算去找工作做關我何事的神情,舉步準備離開,不料他忽然向前,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將她拉住。
  
  「你沒聽到我說的話嗎?我打算去找份工作做。」他一臉不確定的看著她。
  
  「那干我什麼事?」她冷冷的抽回自己的手。
  
  梁列的下鄂頓時一陣抽緊,他看著她,以明顯壓抑住的平靜語氣問;「你不是一直希望我能振作起來,去找一份正當的工作做嗎?」
  
  「那是工作,比不得已。」她咬牙迸聲道,「現在我管你要死要活?」
  
  說完,她頭也不回的走到路邊攔了一輛計程車,坐上車絕塵而去,留下他像石頭般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視而不見的瞪著前面的倚背良久,談群美終於緩緩的鬆開緊握的拳頭,不由自主的回頭望了一眼,此刻車後方早已見不到梁列的身影,她感覺後悔。
  
  她從來都不知道自己竟然也有如此強烈的報復心態,明明是想生下小孩的,結果為了報復確睜眼說瞎話的說要墮胎,甚至還殘忍的專挑他舊有的傷口灑鹽。
  
  她究竟是怎麼了?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她承認之際時恨他的,但是她從未想過要報復,如果要報復的話她早就去報警了。
  
  報復並不能改變任何事實,這一向是她在當義工時勸人向善的箴言,所以事情發生到自己頭上時,他冷靜的認為是劫數,是命,也就算了,然而事實證明,說的果真比做的容易許多。
  
  唉!她剛剛實在要冷靜些才對,他的樣子分明是滿還抱歉,而且他還說他決定要振作起來去找份工作做,結果她給了他什麼回應?
  
  ——干我什麼事?
  
  ——我管你要死要活?
  
  談群美忍不住按了一下太陽穴,想不透自己怎會說出那樣的話來?
  
  算了,說出來的話如潑出去的水,時收不回來的,與其繼續懊悔,不如想想應該如何應付爸媽那一關。
  
  以詹彩雲的個性,想必她未婚懷孕的事現在已經眾所周知,而爸媽絕對不可能會是被她遺忘了要宣傳的兩個人。
  
  他們倆會有什麼反應?
  
  怒罵、責打、禁足大概都逃不了,但她隨擔心的是,他們若要強迫她將肚子裡的小孩拿掉的話,她該怎麼辦?
  
  想到這兒,她忍不住低頭將雙手放在小腹上,像是想保護肚子裡的小孩。
  
  還沒進門,光看前來開門的傭人的表情,便知道屋內有場風暴正等著她。談群美用力的深吸一口氣,抬起頭來走進屋內。
  
  屋內談父、談母分坐兩張沙發,同樣一臉鐵青的等待她的歸來,他無聲的又深吸了一口氣,自動自發走向他們。
  
  「爸、媽,我回來……」了字未出口,一記重重的巴掌已摔上她的臉,狠狠得將她打跌於地。
  
  「你還有臉回來!」談母朝她怒罵。
  
  強忍著臉上傳來的熱燙刺痛,她站起身靜靜的抬起頭面對談母,只見她一臉陰狠的瞪著她,好像恨不得手邊有根籐鞭,能將她活活打死。
  
  媽媽都如此憤怒了,那麼爸爸呢?
  
  下意識的,她雙手復在肚子上,以防止下一波更猛烈的打罵可能會傷害倒她腹中的胎兒。
  
  「說話呀!你啞巴啦?」談母用力的扯了一下她,怒吼。
  
  她沒答腔,只是靜靜的站在原地,承受迎面而來的一切怒罵。
  
  「你是白癡呀!未婚懷孕也就算了,竟然還讓詹家那個小賤人知道,這下可好,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們談家有個不要臉的女兒!你是存心氣死我們是不是?你不要臉就算了,我們還要呀!這下子你叫我和你爸的臉往哪裡擱?人家問起你來,你要我們怎麼回答。你說話呀?」
  
  隨著怒罵而來的事一記又一記怒不可遏的推打,談群美在不還手的情況下,被重重的推跌進沙發中。
  
  巨大的衝擊力撞疼了她的脊背,但是只要沒傷到她腹中的小孩,她什麼都能忍。
  
  「不說話是不是?那你是不是也不打算告訴我們,你肚子裡的孩子的爸爸是誰?」談母憤怒的手叉著腰,站在她面前。
  
  她無聲的低下頭。
  
  「說話呀!」
  
  她沉默的搖頭。
  
  她能說什麼?該說什麼?說她肚子裡孩子的爸爸是名流浪漢嗎?
  
  她知道爸媽現在心裡在想什麼,他們希望她肚子裡孩子的爸爸是名流富商之類的人物,這麼一來他們可以強迫對方娶她,順便辦場世紀大婚禮來駁倒一切難聽的流言,然而……
  
  她能說嗎?梁列雖然也曾是名富商,但是以現在的樣子……
  
  說出來的結果,恐怕只是使他們更為震怒。
  
  「你啞巴呀!」
  
  一記巴掌再次打外了她的頭,披散的長髮掩去她大半的視線,但是儘管如此,她還是清楚的感覺到爸爸離開沙發,走到她面前。
  
  恐懼像條無形的麻繩,狠狠的勒在頸子上,勒的她快無法呼吸,勒的她疼痛無比,胃不停翻攪,叫她想吐又吐不出來。
  
  「把頭抬起來。」
  
  冷列的聲音猶如鞭子無情的鞭笞在她身上,讓她不由自主的渾身一震,然後慢慢的抬起頭來面對她最怕的爸爸。
  
  無情、嚴厲、沒有一絲溫度,他臉上的表情於眼神加深了她的恐懼,寒意在瞬間竄入她背脊,讓她整個人都顫抖起來。
  
  「給我一個滿意的名字活墮胎,這兩條路你選哪一條?」冷列的聲音再度響起,下達不容反駁的命令。
  
  「我絕不墮胎。」不知哪兒來的勇氣,讓她衝口說道。
  
  「很好,那就給我一個滿意的名字。」
  
  「沒有。」談群美低下頭半晌後,緩緩的說。
  
  話聲一落,她的頭髮頓時被人用力一扯,像是快脫離頭皮,她痛苦的仰著頭,看著狂怒中的爸爸。
  
  談父冷聲問:「什麼叫沒有?」
  
  她沒有答腔。
  
  「說話呀,什麼叫沒有?」
  
  「沒有令你滿意的名字。」
  
  「沒有令我滿意的名字?」
  
  「因為他根本不是什麼名人富商,只是一個普通人而已。」強忍著劇痛,她豁出去的說,反正既然躲不過,長痛不如短痛。
  
  「啪!」
  
  又一記巴掌將她打歪了頭,她忍不住輕舔了下發疼的嘴角,頓時一股令她反胃的血腥味傳來,她忍不住抱著肚子乾嘔起來。
  
  「嘔——」
  
  「你瞧,你瞧,不知道多少人看過她這樣子,一個為出嫁的小姐……」
  
  乾嘔間,她聽見媽媽在一旁呼天喊地的叫著。
  
  「老天!叫我明天拿什麼臉出門去呀?我到底是做了什麼孽,會生出這麼一個不要臉的女兒?」
  
  「站起來。」談父的聲音毫無溫度。
  
  談群美沒有力氣起身,她乾嘔得幾乎耗盡她全身的力氣,雖然沒有吐出半點東西,但是血腥味依然讓她不停反胃。
  
  突然之間,一個粗魯的拉扯將她拖離沙發,她只來得及護住肚子,接著便跌跌撞撞的被拉向大門的方向。
  
  「你要帶她去哪兒?」談母問。
  
  「墮胎。」談父冷冽的回答。
  
  墮胎兩個字猶如一根又長又尖銳的鐵釘,突然戳進談群美的腦門,她願以為自己沒了力氣,卻因這突如其來的刺激,瞬間生出一股巨大的力氣,掙開父親的鉗制,還退離她好遠一段距離。
  
  「不。」她面無血色的瞪著他,搖頭叫道:「我不要墮胎。」
  
  「這事由得了你嗎?」他陰沉的瞪著她。
  
  「不。」她不斷的搖頭,見父親倏然朝她走來,她毫不猶豫地,拔腿就向大門外跑。
  
  「站住!」
  
  冷冽的聲音從身後鞭來,但是她沒理會。
  
  她不能停下來,不能讓爸爸抓住她,一旦被抓住,絕對逃不過墮胎的命運,她不要。
  
  跑,她必須再跑快一點才行,絕對不能被抓到。
  
  走小路,這樣即使爸爸開車也無法追。
  
  沒有人能夠傷害她肚子裡的孩子,即使是爸媽她也決不容許。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藝術之星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9
發表於 2022-7-23 00:03:57 |只看該作者
  第七章
  
  拖著如行屍走肉的軀體走路回家,梁列眼前所看見的,耳朵所聽見的,依然是談群美的冷漠與憎惡,她恨他,她竟然恨他。
  
  呵,這根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不是嗎?
  
  可為什麼他會有種受到打擊的感覺,而失落感更是壓得他幾乎要喘不過來氣?
  
  哼,他不可能是在意她的,他們既稱不上認識,也不是朋友,從第一次見面至今未及兩個月,其中一個月更是無任何交集,他怎麼可能在意她呢?
  
  不要再想了!
  
  她要墮胎就讓她去墮,正好可以完全切斷他們之間的關係,免得以後她又有借口拿孩子纏上他。
  
  神情忽然怔了怔,他忘了自己已不是四年多前,那個可以在商場上呼風喚雨的商業奇才了,現在的他只是一個身無分文的流浪漢,沒有工作、沒有錢財,如此淒慘落魄,試問還有哪個女人笨的想嫁給他?
  
  梁列自嘲的笑了笑,他終於找到她選擇墮胎的原因了。
  
  原來她口口聲聲要他振作是假,想要嫁入豪門才是真,而今知道他這個豪門確定無望,又何必浪費時間,委屈自己去生一個沒有一絲好處的孩子?
  
  他真是傻,竟然還為了強暴她而感到自責不已。
  
  想在想來,其實她當初也沒什麼掙扎,既沒尖叫求救,甚至連一滴淚水也沒流下。
  
  她真的受到傷害了嗎?
  
  恐怕一切都是騙人的吧,如果真受了傷,不可能連一滴眼淚都沒流。白癡,他真是個大白癡,竟然如此容易受騙,笨蛋!
  
  悻悻然的推開大門,街燈隨大門的敞開而射入漆黑的屋內,一個蹲坐在牆角的身影倏然出現在他眼前。
  
  談群美的臉埋在雙膝中,長髮披散而下,她沒有因大門的敞開而抬起頭來。
  
  「你到這裡來做什麼?」認出是她,他冷峻的問。
  
  蜷縮的身影微微動了一下,卻依然沒有抬頭。
  
  「你到這裡來做什麼?」他冷然的又問了一次,語氣更加寒冽冷酷。
  
  「你還是希望我不墮胎嗎?」突然之間,一個微小的聲音緩緩從她埋首的雙膝間響了起來。
  
  梁列冷哼出聲。「我的希望算什麼,我的死活都跟你無關了,不是嗎?」他嘲諷的說。
  
  她沉默了一會之後,重複的問著,「你還是希望我將孩子生下來嗎?」
  
  他依然沒有回答她,冷然的瞪著她,不知道她究竟安樂什麼心,她不是已經決定放棄他了嗎?
  
  「你想做什麼?」他瞪著她問,「到這裡來做什麼?」
  
  「你打算去找一份工作做是真的嗎?」她反問了另外一個問題。
  
  「你究竟想做什麼?」他怒道。
  
  「你打算去找工作振作起來的事是真的馬?」談群美像是完全沒有聽到他的話般,喃喃自語的重複問著。
  
  一股突如其來的怒氣讓梁列用力將大門撞向牆壁,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我在問你話,你是耳聾了沒聽到是嗎?」他大聲的怒吼,沒注意她瑟縮的身影因此顫抖。
  
  她要打她嗎?他會打她嗎?就跟爸媽一樣,一對她不滿就巴掌相向?
  
  她不是故意要來麻煩他的,她只是走投無路不知道要去哪裡,才會躲到這裡來,她想在這裡沒有人會強迫她去墮胎。
  
  可是她真的來對了嗎?
  
  她是不是已經反悔了,覺得她肚子裡的小孩沒有留下的必要,也想叫她去墮胎?
  
  為什麼會這樣?難道就沒有人想過她肚子裡的孩子是無辜的嗎?
  
  她不在意他們全都嫌棄他、不要他,只要她不嫌棄他、她會愛他就夠了,但是為什麼他們連這一點都不允許,她並沒有強迫他們將來得為她肚子裡的孩子做任何事呀,為什麼他們要她墮胎?
  
  她不,決不。
  
  「說話呀!」又是一聲砰然巨響,梁列垂著大門怨聲大叫。
  
  談群美十指掐入手臂中,緊緊的抱住自己好忍過一波又一波的恐懼向自己席捲而來,堅決的開口。「你先回答我剛剛的問題。」
  
  「你想墮胎就去,難不成要我幫你付墮胎費?」他盯著她譏諷的說,「我告訴你,找工作的事只是我隨口說說而已,你以為我是認真的,所以在衡量得失之後,決定回來找我?你的如意算盤打得可真精,可惜白打了!」
  
  陣陣寒意由靠著牆壁的脊背竄入體內,冷凍她全身的血液。她動也不動的縮著身體,想保住體內最後一絲溫暖,但是沒有用,她的身體已經顫抖的厲害。
  
  好冷,冬天明明已經過去了,她卻還冷得渾身打顫?
  
  是因為這房子太空曠,人氣不夠的關係嗎?那麼她要趕緊換個地方,以免這寒氣傷害到她肚子裡的寶寶。
  
  她迅速的從地板上爬了起來,披散的長髮因她的動作在空中擺盪了幾下。
  
  她護住小腹,半低著頭沉默的朝大門走去。
  
  梁列目不轉睛的看著她的一舉一動,倏然間睜大雙眼,難以置信的瞪著她臉上那明顯的瘀青與傷痕。
  
  「等一下!」他在她走過他身邊時,倏然伸手捉住她。
  
  談群美直覺的掙扎想要逃開,但他卻堅決的不肯鬆手。
  
  「你的臉是怎麼一回事?」他的語氣中充滿連自己都震驚的憤怒。
  
  臉?
  
  她又一瞬間的茫然,對了,她忘了自己先前曾連續遭爸媽打巴掌的事,而依照過去的經驗推測,現在她的臉頰一定腫得像饅頭吧?
  
  不過那又如何呢?紅腫始終會退的,她只要肚子裡的孩子沒事就好。
  
  「是誰打的?」梁列迸聲問,緊繃的聲音中夾帶著難以控制的怒火。
  
  到底該死的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才不過兩、三個小時而已,她原本好好的一張臉會變成這樣?
  
  是誰打了她?為什麼打她?而且還下手如此的重?
  
  看著他怒不可遏的表情,談群美想不出來他為何要感到憤怒,被打的人是她又不是他。
  
  或者,他擔心的是她肚子裡的孩子?
  
  不可能,因為他不要這個孩子,不是嗎?想到這一點,她倏然垂下眼瞼,默然的撇開頭。
  
  「不管你的事,請你放開我。」
  
  梁列先是一言不發的看著她,然後慢慢的鬆手。
  
  「是假的對不對?」他將雙手插進褲袋,平板的說。
  
  談群美本欲要走,聽到他這句沒頭沒尾的話,忍不住停了下來,回頭看這他。
  
  什麼是假的?
  
  「你臉上的傷是假的,用畫的對不對?目的是如果被我拒絕的話,可以再利用苦肉計這一個方法來讓我軟化,所以你剛剛蹲在牆角時,才會一直藏著頭不肯抬頭。」他緊盯著她,刻薄的道。
  
  除了冷,他沒有任何感覺,不覺得受傷,也不覺得被侮辱,她早已被傷得麻木,在也感受不到任何感覺。
  
  面對他的無情的誣蔑,她什麼也沒說,只是面無表情的轉身,離去。
  
  梁列覺得自己像式碑詛咒了一樣,不管做什麼就是忘不了最後一次見到談群美時,她臉上令人觸目驚心的傷勢,與她臨走前臉上那抹空洞的表情。
  
  為什麼會這樣?難不成他真的被她下了什麼蠱不成?
  
  那個傷一定是假的,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告訴自己,但那空洞的神情卻是怎麼也假不了,因為那種神情他不只見過一次,而且現在就出現在鏡中他的臉上。
  
  他的空洞來自於絕望,來自於被最好的朋友與最愛的女人同謀背叛,致使她身敗名裂,遭受傾家蕩產的打擊,但是他呢?她怎麼會有那樣像是被全世界的人遺棄的神情與眼神?
  
  難道她的傷是真的?
  
  他不敢想像如果真是如此的話,她沒回家,沒去醫院或警察局,選擇來這裡,卻遭受他無情的誣蔑與趕離……
  
  「該死!該死!」梁列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一次又一次的低聲咒罵。
  
  他沒辦法欺騙自己,沒辦法在當那晚什麼事也沒發生過,他必須去找她,至少得確定她過得好好的才可以,否則他一定會發瘋的!
  
  終於下定決心,他不再遲疑的走出大門,直接朝她上班的義工隊前去。
  
  「有人找談群美?」詹彩雲好奇的挑高了眉頭,「是怎樣的一個人?」
  
  「不知道,慧嫻說的。她才坐完月子回來工作第一天,所以不知道群美已經有半個多月沒到以工隊來了。我告訴她……」
  
  「那個要找談群美的人現在在哪?」詹彩雲倏然打斷對方的話。
  
  「在外頭吧,慧嫻聽了我說群美已不……」
  
  沒將話聽完,詹彩雲已迫不及待的向外衝去,她實在太好奇到底是什麼人來找談群美,會不會是她肚子裡孩子的父親?
  
  小跑步來到大門前,她攔截到正打算推門而出的同事許慧嫻。
  
  「聽說有人要找談群美,在哪?」
  
  「那兒。」許慧嫻指這門外站在樑柱邊背對著她們的男子,「聽說群美已經有半個月沒來了,我正要去告訴他。」
  
  「我去跟他說。」詹彩雲意外熱心的道。
  
  許慧嫻先是一呆,隨即立刻想到,「對了,你家和群美家好像是世交吧,你應該知道群美美來的原因。」她忖度的說。「那麼就麻煩你了。」
  
  「交給我吧。」
  
  帶著好奇推門而出,詹彩雲絲毫不浪費時間的揚聲叫道:「先生,聽說你要找談群美,你……」
  
  聞言,梁列數然轉身,只見詹彩雲在見到他時,嚇得赫然止步,同時噤了聲,瞠目結舌的瞪著他,然後厭惡的往後退。
  
  拿來這麼一個噁心嚇人的流浪漢呀?!
  
  「談群美在嗎?」未理會她眼中的厭惡,梁列不卑不亢的問。
  
  她沒有回答,一心只想快點進門,好隔離又他身上傳來的陣陣惡臭。
  
  天啊,人家說好奇心殺死一隻貓,她今天總算瞭解了,他幹什麼這麼好奇?
  
  今天回去她非洗個十次澡不可,這噁心!
  
  「等一下,你還沒告訴我談群美在哪裡。」見她轉身要走,梁列毫不猶豫的追上前問。
  
  「天啊,好臭!你別靠我那麼近,走開,離我遠一點!」詹彩雲忍不住尖叫,急遽的推力他至少五公尺。
  
  「麻煩你告訴我談群美在哪兒。」他面無表情的說。
  
  「她在哪兒我怎麼知道?你走開,別擋了我的路。」她作嘔的吼叫。
  
  「她不是在這裡工作嗎?」
  
  「早在半個多月前她就沒來了,你走開行不行?你很臭、很噁心知不知道?我都快吐了,嘔——」
  
  半個多月前就沒來了……
  
  「為什麼?」他怔然的衝口問。
  
  「她未婚懷孕哪還有臉出來見人?我還聽說呀,她死都不肯說出孩子的爸爸是誰,也不肯去墮胎,氣得她爸媽差點沒將她打死。據說她現在下落不明,她爸媽更氣的要與她斷絕關係。要是我有這樣的女兒,早一巴掌把她打死了,真是家門不幸,丟臉死了。」為了能趕快擺脫眼前這個噁心的流浪漢,詹彩雲一古腦的將所知道的事全說出來了。
  
  聽完她的話,梁列整個人都呆了。
  
  為了尋找談群美,梁列終於主動將好幾個月未清洗的身子清洗乾淨,因為頂著流浪漢的外貌,想尋人簡直是寸步難行,所以他只好恢復正常。
  
  用金融卡提出一些談群美匯入他戶頭的錢,他打理好門面,開始四處尋找她。
  
  第一天,他回到義工隊試著打探更多的消息,但除了她未婚懷孕與已有半個月沒到義工隊這兩件事外,什麼也探聽不到。
  
  第二天,他來到上回遇見她的婦產科,利用大筆錢走後門的弄來她的基本資料,並找到她家,但是連續三天,除了打聽到更多令他更心冷的消息外,依然不知道她在哪。
  
  傭人甲說小姐很可憐,先生太太時常動手打她,那天小姐堅持不肯墮胎,先生太太出手更是毫不留情。
  
  傭人乙說自從那天小姐逃出家門後,就沒再見過她,什麼也沒帶的她,人不知在哪裡,這些日子也不知道是怎麼過的。
  
  傭人丙說小姐很堅強,不管受了什麼委屈從來不哭。
  
  在談家待的最久的傭人丁則紅著眼說,小姐不是不哭,而是根本忘了要怎麼哭。
  
  忘了要怎麼哭?
  
  梁列不解的搖頭,人在呱呱墜地時,除了呼吸和吃外,另一項與生俱來完全不必學的本事就是哭,一個人怎麼可能會忘了要怎麼哭?
  
  回想著她曾在他面前展現過的各種表情,有鼓勵的、歡欣的、無奈的、生氣的、乞求的、木然的等等各式表情,就是沒有哭泣的。
  
  小姐不是不哭,而是她根本忘了要怎麼哭……
  
  傭人丁的話不斷在他耳邊迴響著,他突然感到全身寒毛直豎,無法想像若一個人忘了要如何哭泣,悲傷沒有出口,她的淚水該往何處去?
  
  雖然他的父母早逝,但是當他們還在世的時候,他擁有世間最和善的雙親與溫暖的親情,但是她呢?
  
  雖然他曾遭受愛人與朋友的背叛,但是當他們還未背叛他的時候,他擁有愛情與友情,但是她呢?
  
  雖然出獄後,她自暴自棄、自甘墮落,但是這個社會並未完全的放棄他,又義工隊派了她試圖幫助他,但是她呢?
  
  她像是擁有了一切,事實上卻又什麼也沒有,沒有愛護她的雙親,沒有能幫助她的朋友,沒有感情的歸屬,就連將重心寄托於義工的工作,都被該死的他給毀了。
  
  他究竟做了什麼?
  
  而她,現在到底在哪裡,有人對她伸出援手嗎?而且肚子裡還有個孩子……
  
  老天!他到底對她做了什麼?竟然在她走投無路跑來找他時,無情的譏諷她臉上的傷是假的,畫出來的,他……真想把自己給殺了!
  
  站在這裡後悔無濟於事,現在最重要的就是先找到她,但是該從何找起?
  
  四個傭人異口同聲的對他說小姐沒有朋友,因為從來沒有人打電話找過她,如果有也是義工隊來的電話,而義工隊那邊又沒有人知道她的消息,他發現自己根本是走進了一個死胡同裡,找不到出路。
  
  人海茫茫,他到底該從何找起?
  
  台北?台北縣?桃園縣?還是整個台灣?
  
  時間不是問題,他現在最多的就是時間,但若想地毯式的將台灣翻過來找到她,那需要錢。
  
  沒錯,他需要錢,雖說她留下的三百多萬或許可以應付一時之需,但是遲早坐吃山空,更何況找到她之後,不管是由他們倆共同來養育孩子,抑或者她堅持獨立撫養,他們還是需要錢。
  
  看來,他自甘墮落的生活該結束了。他必須開始賺錢。

Rank: 13Rank: 13Rank: 13Rank: 13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藝術之星 拈花惹草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狀態︰ 離線
10
發表於 2022-7-23 00:04:14 |只看該作者
 第八章
  
  雖然典當了鑽石項鏈足夠談群美省吃儉用一、兩個月沒有問題,但是她知道這次離家出走,倘若幸運的沒讓爸媽捉回去的話,那將是一輩子的事。
  
  換句話說,她必須先找到一個棲身之所,然後再找一份工作以維持平日的開銷,順便存錢,要不然再等幾個月她大腹便便或孩子生下來之後,生活就過不下去了。
  
  所以無視於旁人因她鼻青臉腫所投來的異樣眼光,找到地方住後,第二天起,她便積極依著報紙上的征才廣告,一一前往應試。
  
  然而,她想得太美了,由於她的皮包在匆忙間忘了帶,在沒有任何身份證件的情況下,根本沒有一間公司願意錄用她,更別提她所希望的是那種有提供員工宿舍的公司。
  
  連續三天碰釘子的結果,讓她放棄了報紙上的征才廣告,改以徒步尋找張貼在大街小巷的小廣告,但是她依然找不到一個願意僱用她的店家。
  
  為什麼會這樣?
  
  她捫心自問這輩子從未做過任何虧心事,相反的當義工這兩年多來,她還幫助過不少人,但是為什麼她只不過想找一個能讓她自食其力不至於餓死的工作,老天都不願意幫她達成這個小願望?
  
  難道她命中注定,這一輩子都只能是爸媽的傀儡,不能擁有自己的生活?
  
  難道她想保護自己腹中的孩子也有錯?
  
  不,即使有錯她也決不回頭,不管前去的路是多麼的困難重重,她也要走下去。
  
  抬起頭,挺起胸,她緊握著最後一張由佈告欄撕下來的徵人廣告,筆直的走進位於港口轉角處的小麵店。
  
  眼角餘光瞄到有客人上門,唐昕昂起歡迎的笑臉迎向來人,卻被眼前這張明顯遭人毆打成傷的臉嚇了一跳,但只一秒,他立刻,恢復笑臉,一副視若無睹。
  
  「歡迎光臨,小姐想吃些什麼?」
  
  「我是來應徵的。」談群美直視眼前粗獷高壯、於這辨小麵店有點格格不入的男子,將手上的紅紙遞給他。
  
  唐昕接過來,只望了一眼便認出那是他今天早上才貼出去的徵求洗碗工人的廣告,但是他一直以為會來應徵的是歐巴桑,沒想到……
  
  「你知道這個工作要做什麼嗎?」他忍不住開口問,目光不由自主的望向他那有雙如青蔥般白嫩纖細的玉手。
  
  只見那雙手在一瞬間緊握起來,十指關節隨即泛白。唐昕抬起頭看向他。
  
  「我會認真的工作,請你……拜託你給我一個機會。」她直視著他雙眼,祈求道。
  
  「等一下,我並不是這裡的老闆,你弄錯了。」
  
  談群美一愣,轉頭看向四周,「那,老闆是……」
  
  「你跟我來。」看了一眼大門外,唐昕將她帶向店後方門內。「周媽,有人來應徵了。」他揚聲叫道。
  
  「好,我再一會兒就來。「一個上了年紀的嗓音從屋內響起。
  
  談群美緊張的嚥了口口水,原來這家麵店的老闆是個婦人,她會錄用她嗎?
  
  她知道自己的外表怎麼看也不像是個會來應徵洗碗工人的人,三十她真的需要這個工作,如果連這種出賣勞力來賺錢的工作她都得不到的話,她不知道還有什麼她能做。
  
  「別緊張,周媽人很好的。」
  
  身旁突然響起的聲音讓她猛然抬頭,這才發現剛剛帶她進來的粗獷男子依然站在她身邊,並以鼓勵的眼神望著她。
  
  「雖然你的樣子一點也不適合這個工作,但是只要你說出你非擁有這個工作的理由,我想周媽會給你機會的。」
  
  「謝謝。」她感激的說。
  
  微微一笑,唐昕轉身回到前頭,留下她獨自站在原地等待。
  
  過了一會兒,一名約六十的老婦人由內室緩緩走了出來,她的臉瘦削、背微駝,走路迅速而且臉上還有種說不出的刻薄神情。
  
  原先受唐昕安慰而放鬆的情緒在一瞬間緊繃,談群美不由自主的嚥了口口水。那男人是在戲弄她嗎?竟說這老婦人人很好?!
  
  「你就是來應徵的人?」周媽站在離她一步之遙的地,瞇眼將她由頭看到腳,再由腳看到頭。
  
  談群美緊張的握緊雙手點了點頭。
  
  「你不適合這個工作。」她直截了當的說。
  
  撇除臉上那令人觸目驚心的傷,眼前這名端莊秀麗的女子看起來分明就是有錢人家的女兒,別說要她在這裡當名洗碗工人,就是要她到店裡吃碗麵,她可能都會嫌髒。她實在不知道她為什麼跑到這裡開她老人家的玩笑。
  
  蹙起眉頭,周媽揮揮手就要打發她走。
  
  「等一下,我求求你錄用我,我會很努力工作的,我發誓。」談群美一呆,連忙求道。
  
  「我已經說了,你不適合這個工作。」周媽看了她一眼,再一次希望她死心。
  
  「你不讓我試試看,怎麼會知道我不適合?」情急之下,談群美捉住她的手。
  
  周媽看著她捉著自己的手。「不用試,我只要看你這雙手,就知道你一點也不適合洗碗這個工作。」
  
  她反手舉起她明顯從未做過任何家事的玉手到她眼前,要她自己看清楚。「沒有人天生就適合洗碗,我願意學。」
  
  「學?!只怕我這間小店沒本錢讓你邊學邊摔,你還是去找別的工作吧。」周媽放開她的手。
  
  「拜託你,」她有捉住她的手,誠懇的請求,「給我一個機會,如果……如果我打破任何一個碗盤,你當天可以不必付我工資,我只求你給我機會試試看,拜託。」
  
  周媽懷疑的看著她,從她眼中她看出她的認真,但令她不解的是,像她這麼一個年紀輕輕,長的又漂亮的女孩,怎麼會如此迫切想來做這個粗賤的工作?
  
  正當她思索著的時候,唐昕正好提著八分滿的餿水進門,打算將它提到屋後專門收集餿水的大桶去倒。誰也沒想到,談群美竟突如其來的狂嘔起來。
  
  「老天!周媽,她怎麼了,怎麼會吐成這樣?」唐昕促進眉頭問。
  
  周媽沒有回答,一雙眉頭也皺的緊緊的。目光由她嘔吐個不停的臉上,緩緩向下,定在她以雙手覆住依然平坦的小腹上,心裡有了個底。
  
  「周媽,我們要不要送她到醫院去,你看她吐成這樣……」
  
  「她沒事,過一會兒就好了。你去工作,去工作。」
  
  「但是……」唐昕猶豫的開口,卻被打斷。
  
  「但是什麼?不要告訴我你第一次見面就對人家一見鍾情了。」
  
  「周媽。」唐昕聞言翻了個白眼。
  
  「去去去,你若不聽話小心我扣你這個月的薪水!」她威脅道。
  
  看著老拿同一件事威脅他的周媽,唐昕哭笑不得的搖了搖頭,乖乖轉身繼續工作去,留下一臉若有所思的周媽與吐的差點沒斷氣的談群美。
  
  「你懷著孕?」待談群美嘔吐的狀況停下來,周媽開口問。雖然她是在問她,但語氣是肯定的。
  
  聽見她的話,談群美渾身一僵,她緩緩的抬起頭,直視這面前看不出心裡在想什麼的老婦,毫不猶豫的回答。「對。」她不想隱瞞這件事,即使想隱瞞的說了慌,幾個月後謊言依然會不攻自破。
  
  「這樣的你更不適合這個工作。」
  
  「拜託,我需要這個工作,求求你給我一個機會。」
  
  「你丈夫呢?」周媽若有所思的看著她臉上的傷勢問。
  
  「我並沒有結婚。」她撇開眼。
  
  周媽有些意外,她還以為她臉上的傷是她丈夫打的,而她是個逃家的小妻子。照這情形看來,好像另有隱情。
  
  「你確定要做這個工作?」
  
  談群美倏然轉頭看她,臉上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喜。「你肯定錄用我?」
  
  「我先跟你說,這個工作很辛苦……」
  
  「不管多辛苦我都不怕。」
  
  「你每天至少要洗上千個碗盤,你的手會變得粗糙,會覺得腰酸悲痛,忙的時候甚至連吃飯的時間都沒有……」
  
  「沒關係,我不怕。」只要能賺到錢就好了。
  
  「既然如此,從明天開始你就來上班吧。」周媽沉吟的看了她一會兒之後說。
  
  腦袋突然變得一片空白,談群美呆若木雞的看著她,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怎麼了,還是你突然改變主意不要這個工作了?」周媽挑眉道。
  
  「不,我……」她語帶哽咽的搖了搖頭,「謝謝,謝謝你,我一定會認真工作的,謝謝你錄用我,謝謝。」她終於找到工作了。
  
  光陰似箭,歲月如梭,時序由春暖花開的時節,轉眼步入了暖烘烘的夏季,而談群美也在麵店中工作了三個月。
  
  第一個月,她印第一次接觸這樣的工作而吃盡苦頭,接下來表現,還是讓她每回到了領薪水時都會心虛。
  
  周媽真實一個大好人,她終於瞭解當初唐大哥為何會這樣說了。
  
  一個月的磨練目的是想讓她知道知難而退,因為自始至終周媽都不認為她這到一個嬌滴滴的女孩適合洗碗的工作,所以不許唐大哥對她伸出援手,並及其刻薄將工作拳王她身上腿,只希望她能自動放棄這樣一個不適合她的工作,沒想到她卻一生不吭的挨了一個月,並堅持要做下去。
  
  一個月後,當周媽將薪水袋交給她時,對她道:「從沒見過像你這麼倔強的女孩子。」
  
  這句話讓她愕然許久,因為從沒有人這樣說過她。
  
  她倔強嗎?
  
  事實上她一直以為自己很沒個性,別人說一就是一,說二就是二,她從來不曾反駁或抗議過,只會逆來順受,這樣的她怎麼會與倔強扯上關係?
  
  但是認真想過後,她覺得其實自己是很倔強的。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做事一向不半途而廢,不管期間遇到了什麼困難,她抵死也會將她克服,然後達成使命。這也算是種倔強吧?
  
  想到這裡,梁列的身影忽然浮現腦海,談群美不由自主的停下工作中的雙手,愣愣的發起呆來。
  
  這三個月來他好嗎?是不是仍然自甘墮落的當他的流浪漢,窩在那間骯髒不堪的房間裡?他可還記得她,與腹中他們共同孕育出來的孩子?
  
  「唉!」不覺的,她歎了口氣。
  
  她不知道自己怎麼會有這麼奇怪的念頭,想要他能記住她或是他們的孩子,他們之間根本連朋友都不算不是嗎?而這個孩子……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日漸凸起的小腹,忍不住地由長歎了一口氣。
  
  「好端端的歎氣做什麼?」因前面工作比較空閒而領命道後頭來幫她洗碗的唐昕走向她問。
  
  他自然而然的站在她身邊,接過她用洗潔劑洗過的碗盤拿到清水下沖洗,熟練的動作說明這一不是他第一次作這樣的事了。
  
  「唐大哥,你去休息,洗碗的工作讓我來就好了。」每次他都來幫忙,談群美感到不好意思。
  
  「你真看我那麼不順眼嗎?」唐昕看了她一眼,不急不徐的說,手上的動作並未停頓。
  
  她先是眨了眨眼,然後不斷搖頭。「我沒有,唐大哥。」
  
  「既然沒有就別阻止我幫你洗碗,你應該知道周媽說過什麼。」工作這麼輕鬆呀!沒事就去洗碗,再我面前晃來晃去的,小心我扣你薪水!
  
  「我想你應該比我還瞭解周媽她是刀子嘴豆腐心,不可能真的扣你薪水。」她一笑。
  
  「誰知道她會不會突然認真起來,所以我想我還是乖乖的幫你洗碗比較保險。」
  
  他一本正經的說,但她怎會不知道這只是借口。
  
  「唐大哥……」
  
  「好了,快點洗一洗,待會兒我載你到婦產科去產檢。」
  
  聽到婦產科與產檢的字眼,談群美露出一臉愕然的表情。
  
  「你該不會忘了今天是你產檢的日子吧?」看她那樣,唐昕忍不住搖了一下頭,「周媽果然猜中了,她說你一定忘了。」
  
  「我……」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因為她真的忘了。
  
  雖說她的工作在周媽的好心與唐大哥的幫忙之下,可以說是輕鬆的,但是每天十個小時的上班時間,對懷孕中、而且從不曾如此長時間工作的她而言還是太長了,所以她幾乎每天都在疲累與工作中掙扎,根本就沒去注意日曆上的日期。
  
  「怎麼叫你洗快點,你反倒發起呆來呢?」轉頭見她在發愣,唐昕忍不住笑道。
  
  「唐大哥,我想回家一趟。」談群美忽然開口。
  
  她肚子裡的寶寶已經四個月大了,現在爸媽若想再逼她去墮胎也墮不了,也許她可以回家看看,畢竟爸媽再心狠手辣,依然是生她養她的父母,她無法真就這樣與他們斷絕一切關係。
  
  唐昕一呆後,隨即微笑的點頭。「好呀,天下父母心,你離家這麼久父母一定很擔心,也該是你回家的時候了。」
  
  他的話生才剛落,周媽嗤之以鼻的聲響倏的響起。
  
  「你也知道這個道理呀,怎麼不見你回家看你父母?」她諷刺的說。
  
  只見唐昕一向明亮的雙眼瞬間沉鬱了下來。「你終於想通了,」周媽沒理他,逕自轉頭對談群美慈愛的微笑道:「如果這世界真有人能不計較的包容一切,那無非就是父母親了,你……」
  
  「不。」談群美猛然打斷她的話。
  
  「什麼不?」她愕然的問。
  
  「他們是不可能會包容我的。」
  
  周媽不由自主的皺起眉,連原本沉浸在自己思緒中的唐昕都忍不住抬起頭看向她。
  
  「你指的是你腹中孩子這件事?」她問。
  
  談群美緩緩的點頭。
  
  「群美,我問你一個問題,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臉上的傷到底是怎麼來的?」唐昕若有所思的看著她,他突然由種不可思議的想法產生。
  
  「我爸媽打的。」她在沉默了一會兒後說。
  
  周媽在一瞬間瞪大了眼,而唐昕則皺緊眉頭。
  
  「拿傷是你爸媽打的?」周媽以不可思議的語調說,「他們為什麼要打你,而且下手竟然這麼重?」
  
  「跟你肚子裡的孩子有關?」唐昕猜測的問。
  
  「即使如此,他們下手也不該如此重!」不等她回答,周媽即生氣的道。同樣身為人母,她實在想不通群美她父母怎麼下得了手?
  
  「周媽,我待會兒產檢後可以順便回家一趟嗎?」談群美問著一臉怒不可遏的周媽。
  
  「你不怕他們再動手打你?」周媽憂慮的將目光移向她的小腹。
  
  「我已經習慣了。」
  
  「什麼?」她一聽見幾乎是尖叫出聲,「你說什麼?」
  
  談群美懷疑的看著她,不確定自己剛剛是不是說錯了什麼話,為什麼周媽臉上的怒氣似乎變得更盛了。她看向唐昕,還來不及開口詢問,就聽見周媽再度開口。
  
  「你確定要回家一趟嗎?」
  
  將目光移回她臉上,談群美猶豫的點頭。周媽該不會不准她的假吧?
  
  「好,唐昕,你陪群美一起回去。」
  
  「嘎?」她沒料到周媽接下來竟會冒出這句話,但比起這個更令她不解的是,唐大哥竟馬上回答——
  
  「好。」
  
  「周媽,唐大哥,你們……」她不解的看著他們。
  
  「好了,就這麼決定。你們快點把碗盤洗一洗,然後早去早回。晚上我還要營業呢,倘若你們來不及回來幫我的話,今天收入的損失就從你們倆的薪水裡扣,知道嗎?快點工作。」
  
  一直想不透周媽和唐大哥堅持的理由,直到唐大哥伸手為她攔下爸爸憤怒的巴掌時,她這才恍然大悟到他們對她的關心。
  
  看著唐大哥義正詞嚴的站在她前方為她說話,再看向爸媽臉上幾乎可稱之為猙獰的神情,她發現自己的心竟然是平靜的,完全波瀾不興。
  
  當唐大哥生氣的為她質疑她究竟是不是爸媽的親生女兒時,她沒有任何感覺;當爸媽怒不可遏的叫來司機張叔,打算驅逐唐大哥同時強壓住她時,她沒有任何感覺;甚至當張叔與爸媽三人抵不過唐大哥一人的力量,爸媽憤怒的嘲她命令,要她到他們身邊去,否則就與她斷絕一切關係時,她也沒有任何感覺。
  
  她沒想到自己竟然毫不傷心、難過,怎麼會這樣?
  
  「群美,我們走。」
  
  從沒見過比眼前這兩人更自私自利、冷血無情的父母,唐昕怒氣騰騰的拉著談群美轉身就走。
  
  「談群美,你要敢踏出大門一步,以後就永遠別想在踏進來一步!」談父怨聲吼道。
  
  聞言,她身子稍微停頓了一下,隨即繼續跟著唐昕朝門口走去。
  
  「群美,你想清楚了嗎?」談母在她身後大叫,「跨出談家大門,你失去的不只是優越的生活環境,還有疼你、愛你的我們,你爸和我……」
  
  「疼我?愛我?」談群美忽然停下腳步,面無表情的轉身面對母親,「你們確定曾經疼過我、愛過我?」
  
  「你講這什麼話?」談母一愣後,怒然問道。
  
  「除了打在我臉上、身上的巴掌與拳頭外,我不記得你們曾經向普通父母一樣,抱過我或是親過我一下,你們從不曾主動關心或注意我,除非我做了什麼值得讓你們炫耀的事;但是相反的,一旦我做出零你們不滿意的事,絕對逃不過你們的責罵與打罰。」一頓,她目不轉睛的盯著父母問:「你們真的疼過我、愛過我嗎?」
  
  「你講這是什麼話,愛之深、責之切這句話你沒聽過嗎?」談母憤怒的瞪著她。
  
  唐昕忍不住搖頭,伸手拉了談群美一下,「我們走,他們根本就沒資格當人父母。」
  
  再度看了眼臉上沒有絲毫後悔神情、有的只是怒不可遏的父母,談群美平靜的轉身,毫不猶豫的跨出門。
  
  當大門在她身後砰然關上時,她停下了腳步,轉身望著她生活了二十幾年的地方,訝異的發現她竟沒有一點捨不得,相反的還有種鬆了一口氣的感覺。
  
  「對不起,群美。」唐昕突然開口。
  
  她訝然的看向他。
  
  「我不應該插手的,如果我沒有插手的話,說不定事情不會演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不,如果你沒插手的話,說不定我現在已經保不住肚裡的孩子。」她後悔了,後悔回來這一趟,爸媽的自私自利超乎她的想像。
  
  「但是害你和父母斷絕關係……」
  
  「這是遲早的事。」
  
  「怎麼會?」
  
  「他們無法忍受自己的女兒是個未婚的媽媽這種醜聞的,所以若是我堅持要生下孩子,並且撫養他的話,脫離關係也只是遲早的事。」
  
  「為什麼他們無法容忍你腹中的小孩,跟孩子的父親……」
  
  「他們要的是能幫他們得到更多名與利的女兒,而非敗壞他們的名聲的我。」談群美搖頭打斷他的話。「我們走吧,唐大哥。」
  
  「群美,為什麼我從未聽你提起過孩子父親的事?」隨她身後走出談宅,唐昕忍不住開口問。
  
  「其實在今天之前,我一直以為你臉上的傷是那男人打的,然而事實證明我錯了。但是我想不透,受了傷的你為什麼不去找他,反而帶著傷辛苦工作?不惜與父母決裂而堅持要生下孩子的你,想必一定很愛孩子的父親才對。」
  
  「不,她恨我。」
  
  一個突如其來的聲音,讓談群美與唐昕雙雙轉身,只見談群美的臉色在一瞬間刷白。
請注意︰利用多帳號發表自問自答的業配文置入性行銷廣告者,將直接禁訪或刪除帳號及全部文章!
您需要登錄後才可以回覆 登入 | 註冊


本論壇為非營利自由討論平台,所有個人言論不代表本站立場。文章內容如有涉及侵權,請通知管理人員,將立即刪除相關文章資料。侵權申訴或移除要求:abuse@oursogo.com

GMT+8, 2025-2-26 19:01

© 2004-2025 SOGO論壇 OURSOGO.COM
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