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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力寶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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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金萱 -【執迷(浴火之三)】《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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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2-7-24 00:06:38 |只看該作者
第九章   

  葉紫一直以為近來身體的不適,是因為精神不濟加上心力交瘁導致的結果,但經葉被君神秘兮兮的一問後,她才赫然驚覺,她的月事已經超過一個月沒來了。

  會嗎?

  她最近身體不適是因為……因為她懷孕了?

  這怎麼可能?!

  不,不是不可能,因為她清楚記得在跟周巽冷戰的期間,他為了尋回以往的她,無所不用其極,就連性愛都成了和解的手段,一夜多次的結果,保險套耗盡,他們成就了生平第一次真真正正的結合。

  只是真有這麼巧嗎?她算過日子,那一天並不在危險期內,但如果不是,她遲遲未來的月事,以及莫名其妙的反胃又該如何解釋?

  與其浪費時間猜測,不如到醫院檢查確認,她希望這不是空歡喜一場,她希望肚子裡真有個生命,希望加上Baby的力量能讓周巽懸崖勒馬。

  想到這個可能性,葉紫原本暮靄沉沉的雙眸突然綻出一道光彩。她只猶豫了幾秒,立刻動手收拾東西。

  「筱君,幫我請假。」

  「嘎?」臨危受命,葉筱君一臉不明就裡的錯愕。

  「我走了。」

  「等一下、等一下。」真是個急驚風,她都還來不及答應她,她就要走了。葉筱君急忙跳起身將她拉住。「你幹麼突然要請假?還有,請問你要請的是什麼假?」

  「病假。」她隨口道,反正她本來就是要去醫院。

  「病假?你不舒服呀?」

  「我沒事。」

  「沒事你幹麼請病假?」

  「因為我……」

  葉紫欲言又止的閉上嘴巴,畢竟她還是個未婚女子,這樣大刺剌的說自己可能懷孕了,正準備要到醫院檢查,似乎不太好。所以一頓,她改以委婉的方式重新開口。

  「你最近不是常說我氣色不好嗎?剛剛我到洗手間的時候,突然覺得一陣頭昏差點沒暈倒,所以想了一下,決定還是到醫院讓醫生診斷一下比較好。」

  「早就叫你去了。」葉筱君先是瞪了她一眼才道:「好了,你快去吧,假我會替你請。」

  「謝謝。」

  離開公司搭上公車,葉紫搖搖晃晃的來到醫院,掛了婦產科之後,便一個人忐忑不安的坐在待診區中等待。

  她希望自己真的懷孕了,但是希望之餘,卻又不免想到上回與周巽談論到關於孩子的話題時,他當時的反應。

  他到底喜不喜歡孩子?想不想要孩子?如果他壓根兒就不要的話,那麼這孩子的到來,所帶來的將不是一線生機,而是一條死路。因為周巽有可能要她將孩子拿掉,而她絕對不會答應,最後兩人意見不合,一拍兩散。

  他會這樣對她嗎?會這樣對他們的孩子嗎?

  不,不會的,他說他愛她,即使他本身不喜歡孩子,也會因愛她而愛屋及烏的。

  可是如果他說愛她只是隨便說說的呢?

  不是她要多想,而是如果他真愛她的話,為什麼會從那天起就真的一去不回?他不是擔心她嗎?不是承諾過要保護她嗎?結果他卻離開她將近一個月,連一通關心的電話都沒有!

  他真的愛她嗎?

  也許愛吧,只是他們倆對愛的定義有著天壤之別而已。

  「嗶!」

  是她的號碼,輪到她了。

  葉紫緩慢地由座椅上站起來,雖說剛剛的思緒愈添加她內心的不安,但是她依然勇敢的跨出步伐走進診療室,因為她非常堅信一點,就是如果她肚子裡真有了孩子,她將會不遺餘力的疼他、愛他、保護他,哪怕是要她犧牲自己亦在所不惜。

  她對天發誓。

  「他媽的,那個混蛋!」

  「巽哥,我們該怎麼做?」

  「有什麼好說的,當然是以牙還牙,以拳頭還拳頭!」

  「沒錯!他媽的,他真以為沒有父母嗎?要比狠,誰怕誰?」

  「但是聽說他父母早就和他斷絕關係,根本就不承認他。」

  「哼,換做是我也會這麼做,那個人渣!」

  「既然他爸媽都不認他了,抓他父母來威脅有用嗎?」

  「要不抓他馬子如何?」「那傢伙換女人的速度比換衣服還快,那麼多女人,我們要抓哪一個?」

  「媽的,我就不相信那傢伙沒有弱點!」

  「周巽,你有什麼打算?」聽著週遭兄弟此起彼落的討論聲,大毛將目光轉向站在窗前不發一語的周巽問。

  「阿撇呢?」周巽不答反問。

  日前阿撇寡居的媽媽過世了,死因是車禍,肇事者是個未成年的混混,而且還曾跟過趙漾。雖然趙漾不承認,而那混混也堅持說是個意外,但大家都心知肚明這事是誰指使的。

  對於這次顯而易見的挑釁,巖哥始終沒有說什麼,只交代大家要好好幫阿撇安葬他媽媽,因此造成許多原本就對趙漾不服的兄弟全站到阿撇這邊,也就是以他為主,大毛、阿撇為輔這邊,正式與趙漾的黨羽交惡。

  現在的「閻王幫」表面上仍是巖哥為首,私底下卻分成兩個派系,分別擁護他和趙漾。

  周巽從未想讓事情發展成今日的局面,畢竟閻王幫之所以讓人聞之變色,就是因為它的勢力龐大,如今一分為二,即使哪天他真成了幫裡下代的掌權者,恐怕也是枉然。

  這不是他要的,但情況卻超出他所能控制的範圍。

  這是天意嗎?

  「在房間裡。」大毛轉頭看了一眼連接隔壁房間的門。

  「他的意見呢?」

  大毛搖頭,「自從葬禮後他就沒再開口說過一句話。」

  「是嗎?」周巽又轉身看向窗外。

  「周巽,你打算怎麼做?以我們現在的勢力,即使跟那傢伙正面衝突也不怕會輸。」大毛陰狠的說,接二連三的「意外」讓他因和周巽相近,好不容易才培養出來的冷靜幾近消耗殆盡。他真的火了!

  「我想先聽阿撇的意見。」

  「他會有什麼意見,還不是想把那人渣幹掉!」一頓,他補充一句,「不管用什麼方法。」

  「是嗎?」

  「你……」見他始終不慍不火,大毛忍不住提高了嗓音,耳邊卻突然聽到手機鈐響聲。

  接著,他看接聽電話的周巽臉色丕變的拔腿就往門外衝去。

  「周巽,發生了什麼事?」他急忙也追了出去,在他跨進車前拉住他問。在他身後,一堆帶著肅殺之氣的兄弟們緊跟著。

  「沒事。」

  「你在講什麼鬼話,你知道你現在臉上的表情有多嚇人嗎?」

  他抿緊嘴巴。

  「發生了什麼事?」

  「葉子。」沉默了一會兒,周巽終於輕輕吐出兩個字。

  大毛的臉色倏然一變。他和阿撇是唯一知道周巽仍和當年巖哥賜給他的那個小女生,不,現在應該說是女人在一起的人,而且知道周巽有多在乎她。

  「我跟你一起去。」他沉聲說。

  他搖頭,只說了一句話。

  〔這裡需要你。」

  大毛猶豫了一下,終於鬆開手。

  他立刻坐上車絕塵而去,留下一堆疑問——

  「大毛,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毛哥,巽哥是怎麼了?」

  「他這麼緊張要趕去哪裡?」

  「是不是那混蛋傢伙又做了什麼事?」

  大毛窮於應付之餘,暗自希望那個女人沒事。

  「砰!」

  門外一聲巨響,讓剛剛踏進浴室的葉紫反射性的伸手想拉開浴室的門,查看發生了什麼事,但突然間,危機意識竄入她腦中。她四顧尋找浴室中可用以防身的物品,毛巾、牙刷、牙膏、沐浴乳、洗——

  「葉子!」

  發精。

  隨著最後一個閃過腦海的名詞,她的腦袋迅速變成一片空白,她緩慢地轉頭,茫然的瞪著門板。

  「葉子!」

  門外急切的聲音再度響起,隨後而來的是著急轉動浴室門把的聲音。

  「葉子,你在裡面嗎?快回答我,葉子!」

  周……巽?

  怎麼會是他?他怎麼突然回來,而且還選在她剛知道自己懷孕的今天?這樣的安排……是老天迫不及待的想見浪子日頭,還是想拆散他們?

  「葉子!」

  叫喚聲夾雜著劇烈的拍門聲不絕於耳,吵得鄰居隨時可能登門抗議。

  她深吸了一口氣,終於上前將門鎖扭開,拍門聲同時停了下來。下一秒鐘,他就門板大開的站在門框內,目光灼灼的看著她。

  一開始兩人誰也沒開口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對方。為什麼他們明明才一個月不見而已,思念卻比五年的時間更深更濃?

  好想他(她)。

  「你……」

  「你……」

  兩人不約而同的開口,卻又同時住嘴。

  葉紫低下頭,周巽重新開口。

  「你還好吧?」

  有些訝異他竟問出這樣的問題,她抬起頭,懷疑的看了他一眼,才淡淡的回答一句,「很好呀。」

  「我不是問你這個。」他一愣後,皺眉道。

  她臉上的懷疑更明顯了,剛剛不是問她好嗎?不然他問什麼?

  「你今天提早下班到醫院去做什麼,你受傷了嗎?還是身體不舒服?」

  葉紫雙目圓瞠,完全被他突如其來的幾句話給嚇呆了。他怎麼會知道她去了醫院?難不成他已經知道她懷孕,所以才會迫不及待的跑回來與她攤牌?不對,如果真是這樣,他又怎會問她是不是受傷了,或者身體不舒服?「你怎麼知道這件事?」她看著他問。「先回答我的問題,你怎麼了?為什麼需要看醫生?」

  她沒有馬上回答他,而是欲越過他向外走去。

  周巽讓開讓她走出浴室,直到書桌前的椅子坐了下來。

  「我懷孕了。」沒有任何預警,她就這麼說了出來。

  周巽怔然的看著她,猶如突然失去聽覺,只見她嘴巴在動。

  「我懷孕了。」她好心的重說一次。

  一秒、兩秒……過去,變成一分、兩分,他依然目不轉睛的瞪著她說不出話。

  她懷孕了,她懷孕了,老天,她懷孕了!

  他要做爸爸了!他要做爸爸了!

  但是怎麼可能?他們一直都有避孕呀。

  「你!確定?」周巽的聲音打破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確定。」

  當她回答時,他也想起他們那一次沒戴保險套的做愛,這麼巧,就那一次而已,沒想到……

  他重重地歎了口氣,開始不自覺的在屋裡走來走去。

  現在該怎麼辦,她竟然在這草木皆兵的時候懷孕,這代表他必須再多找些人來暗中保護她和肚子裡孩子的安全。要增加人手並不是問題,但是誰能向他保證一定能萬無一失呢?

  該死!

  他閉上眼睛,嘴裡咕噥一聲,克制不住的詛咒,他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想出一個萬全的辦法才行。

  他的反應逐漸在葉紫的心裡加壓,她面無表情的看著他,淚水淌在心裡頭。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可能會碰上這種情況,但是天可憐見,她發現自己根本無法接受眼前這張苦惱的臉,甚至開始感覺到恨。

  他怎麼可以這麼無情,畢竟這是他們共育出來的孩子,他怎麼可以問一句你確定之後就沒了下文,還發出那種代表麻煩的歎息和詛咒?

  他嫌這個孩子是麻煩嗎?他不想要這個孩子對不對?沒關係,他不要,她要,她不相信她一人無法將孩子撫養長大。

  「我會離開。」她霍然開口說。

  「什麼?」周巽轉頭看她,終於停下來回不停的踱步。

  「我會離開,你用不著這麼苦惱。」

  「你的意思是……」他發覺自己的思考突然變得有些遲頓,因為他不懂她這句話所代表的意思。

  「我會搬家,離開這裡。」

  「真的?」一怔後,他驚喜的盯著她,他真呆,竟然忘了一個月前就想到的好辦法,將她藏起來。「太好了,只要你能想通就沒問題了!」

  葉紫渾身僵硬的從椅子上站起身,然後開始收拾東西。

  「你在做什麼?」他一臉疑惑。

  「收拾東西。」

  「我知道,但是……」他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不對勁。

  「難道你不希望我早點離開?」她背對著他以平淡的語氣說。

  「我當然希望。」周巽毫不猶豫的回答,卻看見背對著他的身子一震,收拾東西的雙手在一頓後,突然加快速度,十指也因用力的抓握東西而泛白。

  一種領悟無預警的竄入腦中,讓他覺得既心疼又生氣。

  「葉子。」他走上前,環手從她身後攬住她的腰,將她納入自己懷中,她掙扎了一下,但他仍然堅定的摟著她。「我並不是要拋棄你,而是要保護你。」

  「我知道,這已經不是新聞了。」她苦澀的說,語氣充滿嘲諷。

  周巽將她轉向自己,卻被她眼中的哀傷與絕望狠狠地刺了一下。他覺得喉嚨抽緊,心裡彷彿裂了一個大縫。

  「我愛你,葉子。」他著急的聲明,只想盡快掃除她眼中那令他覺得莫名恐懼的神色。她的樣子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不安。

  「我知道,這你也說過了。」她閉上雙眼,現在她最想聽的不是這句話,而是他也愛他們的孩子,他決定退出黑道,以及我們結婚吧。

  「葉子……」

  「放開我好嗎?我還要收拾東西。」她睜開眼,冷冷的說。

  他搖頭,有種感覺好像他一鬆手,將、永遠失去她。

  「難道你改變主意不要我搬家嗎?」

  「不。」這是刻不容緩,也不能改變的事,但是為什麼他內心充滿不安與害怕?

  「那就放開我,讓我收拾東西。」她堅定的看著他,表情絕然而冷漠。

  周巽不知道自己現在能說什麼或該說什麼,只能強迫自己鬆手放開她,即使那感覺像是有人拿刀子在他身上割了一個大洞。

  他看著她在房內移動,快速的收拾自己的東西。

  因為是臨時性的決定,家裡並沒有準備足以容納她所有私人物品的行李箱,所以葉紫只能用她當初搬來時,裝東西的一隻背袋和一隻提袋裝她所要帶走的東西。

  兩隻袋子所能容納的物品實在有限,因此她只能帶走必要且絕對重要的東西,至於其他絕大多數是衣物和書籍就只能留下。

  雖然她帶走的東西並不多,但每見她將一樣屬於她的東西放進袋子裡,周巽的胃就不由得痙攣,感覺冷汗從他額頭上淌了下來。

  周巽呀周巽,你在擔心什麼?她只是暫時離開你而已,只要危險一過,她便會回到你身邊。更何況瞧她所帶走的那點東西,你根本就不必擔心她會一去不回,只要把她當成出國旅遊就好,只不過這趟旅行的時間可能長一點而已。

  他深吸一口氣,緩和自己的情緒,看著她將兩隻鼓脹的袋子拉鏈拉上。

  「我幫你拿。」他一手提起一袋行李。

  葉紫無言,僅是看他一眼,即轉身朝門口走去。

  「好好照顧自己,等事情過後,我會去找你。」下樓梯時,他對她說。

  她默然不語。

  「等我,我一定會去接你日來。」

  她依然沒應聲。

  「葉子……」他欲言又止的輕歎一口氣,終於不再嘗試誘她開口。

  反正不管說什麼話,也比不上實際的行動更令人信服,所以等事情過後,他會拿出最具體的行動來告訴她,他有多麼愛她與她肚子裡的孩子。

  「我就送你到這裡。」剩下最後一個階梯,他停下腳步。

  不確定剛剛一路飛車回來是否有被人跟蹤,所以為了她的安全,他不能跟她走在一起,不能親自送她上車。

  「謝謝。」葉紫一愣後,垂下眼瞼,伸手接過他手中的行李。

  「等我。」

  她撇了撇唇角,沒有答話,逕自轉身離去。

  周巽站在原地許久,才忽然想起她連一句再見也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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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2-7-24 00:06:52 |只看該作者
第十章   

  她不見了!

  就像水滴蒸發在空氣中一樣,不留一絲痕跡的消失。

  周巽簡直不敢相信!

  過去三個月來,他不眠不休的與趙漾周旋,除了想早日成就自己的目標之外,最主要就是想早日接她回來。

  他必須承認他想她想到快要發狂。

  所以一等情況穩定,趙漾肯定至少要吃十五年免錢飯,其餘黨羽歸順的歸順,逃亡的逃亡,並肯定不敢再出現在他面前後,他便迫不及待的驅車來到她上班的地方,直接衝上樓找正在上班的人兒。

  「葉小姐已經離職了。」大門的接待小姐這麼跟他說。

  離職了?

  她不可能離職的,她怎麼會離職呢?這是他現今可以聯絡到她的唯一方式,她不可能離職的!

  然而事實證明,即使他將那間公司整個翻過來,還是找不到她。

  她離職了,為什麼?

  她的同事一致回答因為她搬家了。

  搬家?

  他當然知道她搬家,但問題是誰能告訴他,她究竟搬到哪裡?現在人又在哪兒?

  沒有人知道,竟然沒有一個人知道她搬去哪裡!!

  恐懼像支利箭狠狠地刺穿他的心,周巽茫茫然的呆坐在與葉紫共同生活將近一年的房內,怔忡著。

  他失去她了嗎?

  不,不可能的,他是那麼的愛她,而她也愛他,兩個相愛的人怎麼會分離呢?絕對不可能!

  可是為什麼他連她現在人在哪裡都不知道?而她要辭職換工作也沒告訴他一聲?

  對了,他差一點忘了是他要她別跟他聯絡的,必須等一切危機都解除後,再由他接她回家,可是辭職……

  為什麼他從沒聽她提過這件事,那現在他又該去哪裡接她回來?

  葉子,你是故意要報復我嗎?報復我讓你一個人離開,連大門都沒踏出去送你上車;報復我丟下懷著身孕的你,沒盡到照顧你的責任;還是報復我不聽你的勸告,執意要走黑道這條路?

  一個女人,懷著孩子,辭了工作,全身上下就只帶了兩個塞不下十件衣服的背袋,這樣的她會去哪裡?該怎麼生活?

  他真的該讓人千刀萬剮的,為什麼當她離開的時候,他沒想過這些問題,直到現在找不到她的人,才在後悔莫及?

  後悔?是的,他後悔了。

  原來他一直汲汲營營追求的權力、勢力和財富並非真的無所不能,因為它們抹不去他的後悔,填補不滿他的失落感,更無法讓他心愛的女人回到身邊。

  周巽啊周巽,為什麼你一定要等到失去了,才知道後悔?

  他苦澀的笑,然後將臉埋入雙掌中,感覺淚水緩緩地濕潤了手心。

  誰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而已。

  房門「砰」的一聲被大毛用力一腳踹開,他和阿撇兩人急切的衝進屋內,並在看見屋內的那個「人」後,不約而同的低呼出聲。

  「老天!」

  坐在房內的「人」只有在房門忽然被人用力踹開的那一剎那,抬頭看看來者何人,之後便再度恢復先前望著電話的姿勢,一動也不動。

  「周巽……」

  沒錯,房裡的「人」正是周巽,只是此刻的他和一個月前完全判若兩人。

  瞧他現在的樣子,一個月未理的頭髮早已變型,滿臉末刮的鬍子,顯得骯髒而邋遢,然後,瘦削的臉頰配上國寶級熊貓眼,他的樣子簡直就只有嚇人兩個字可以形容。

  他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怎麼會變成這樣?大毛和阿撇對看一眼,心中同時產生這個疑問。

  「發生了什麼事?」阿撇蹙起眉,沉聲問。

  周巽沒有回答,甚至動也不動。

  「周巽?」

  「媽的。」大毛克制不住的咒了一聲,「周巽,你說話呀,你這樣一聲不吭,我們怎麼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要怎麼幫你?」

  阿撇拉了向來衝動的大毛一下,無言的告訴他讓我來。

  大毛重哼一聲,煩躁的走到窗邊抽煙。

  「周巽,怎麼沒看到葉子?」阿撇左右張望一下,假裝不經意的問。如果他猜得沒錯,周巽會變成這個樣子,八九不離十肯定與葉子有關。

  周巽沒有立刻回答,卻在沉默許久後,突然以連自己都從未聽過的黯啞嗓音,粗嘎的說:「我找不到她。」

  「葉子嗎?」

  他僵硬的點頭。

  「你不是知道她上班的地方?」

  「她離職了。」

  「所以你就每天把自己關在房裡,等她或許有一天會打電話給你?」阿撇瞄了一眼他身邊的電話。

  他盯著身旁的電話,沒有回答。

  「你有幾天沒睡覺了?」

  周巽搖頭。他根本就不記得自己上回睡覺是什麼時候的事。

  「吃飯呢?你有多久沒好好的吃一餐了?」阿撇繼續問,語氣卻明顯的嚴厲許多。

  他依然搖頭。

  「他媽的,!」阿撇再也受不了的咒罵,一把將他由床邊給撈起來,「你自己選,是要先睡覺還是先吃飯?」

  周巽撥開他的手,再度坐回床上。

  「我不餓也不想睡。」

  「他媽的,你以為把自己餓死、累死,葉子就會回到你身邊嗎?」

  「她愛我。」他強硬的說,目光始終沒離開過身旁的電話。

  「媽的!」大毛怒斥一聲,將手中的煙蒂丟到地上,用力的踩熄。他走向周巽,將他由床上扯起來。

  「你他媽的可不可以像個男人呀?為了一個女人,你把自己弄成什麼樣子,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你他媽的心裡到底在想什麼?你的目標呢?你的雄心壯志呢?你知道有多少兄弟跟隨我們、信任我們,而你卻他媽的一聲不吭失蹤了一個月,就為了一個忘恩負義的女人,那種爛女人……」

  「注意你的措詞。」周巽戾眼看向他,冷聲警告。

  大毛冷笑,「我就偏要叫她爛女人……」人字才出口,一記有如鋼鐵般的拳頭猛然擊向他,讓他踉蹌的連退好幾步。

  「我說過注意你的措詞。」

  「你他媽的竟然為了個女人打我?」大毛難以置信的瞪著他,「好,你不讓我說是不是?我就偏要叫她爛女人、賤女人!」

  「大毛!」阿撇喝道,企圖阻止他在老虎嘴上拔毛,但是太遲了。

  連續精神緊繃了一個月的周巽,像頭出閘的猛虎般,猛然撲向大毛,而大毛亦不甘示弱的予以反擊。頓時屋內拳影齊飛,兩人不分青紅皂白的打了起來,毀了屋內一大半的傢俱與用品。

  「夠了,大毛。」阿撇終於受不了的插入兩人之間,一手攔下失控的大毛,一手將早已搖搖欲墜的周巽推到床上。

  大毛用力的甩開拳頭,重哼一聲轉身離去。

  阿撇知道他是先回車上,所以沒有攔他。他在床沿坐下,看著仰躺在床上幾乎可說是慘不忍睹的周巽,重重的歎了口氣。

  「你知道大毛只是關心你。周巽,別再這麼虐待自己了,如果葉子突然回來,看到你變成這樣,她會有什麼反應?」

  「她不會回來了。」周巽沉默了許久,絕望的啞聲說。

  「你愛她嗎?」阿撇看了他一會兒才問。

  「我愛她。」但他的愛卻留不住她。

  「既然愛她就去找呀,這樣每天關在家裡有用嗎?」

  「也許她會打電話來。」

  「那只需要裝個答錄機就夠了。你與其整天耗在這裡浪費時間,不如到外面逛逛說不定還會遇見她。」

  「該找的地方我都去過了。」

  「你確定?也許有些地方遺漏了。」阿撇蹙眉說,「例如她的同學、朋友、同事、親人……」

  周巽絕望的搖頭,感覺失去她的恐懼就像根繩子勒住他,抑住他的呼吸,斷了他的生息。

  阿撇的眉頭在瞬間蹙得更緊了。

  「也許……我記得你曾說過,你帶過葉子回台北見你媽媽,你有沒有找你媽問問看,也許她跟你媽還有聯絡。」

  一語驚醒夢中人,周巽猶如一頭受了傷,卻依然精力旺盛的猛虎由床上躍起,迅速拿起電話撥了媽媽麵店的電話號碼。

  鈴響三響後被人接起,那頭傳來一句「周媽麵店你好」的聲音,也是令他這輩子永難忘懷的聲音。他沒有開口,在對方再度開口又說了一次「周媽麵店你好」時,顫巍巍的將電話掛上。

  「怎麼樣?為什麼你沒說話就掛掉電話?」阿撇一臉不解的盯著他問。

  周巽全身顫抖得幾乎說不出話,好半晌之後才以微哽的嗓音說:「我找到她了。」

  「怎麼了,你從剛才就一直往外看,外頭有什麼嗎?」支憶晴看了店門外一眼,轉頭問未婚夫唐聽。

  「你去把梁列叫出來。」唐聽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反而嚴肅的說。

  支憶晴立刻往店後方走去。

  不一會兒,梁列便從店裡快速的走出來。他先是一臉凝重的看了外頭一眼,然後才轉頭看向唐聽。

  「怎麼了?」他沉聲的問。

  「有沒有看到斜對面那部藍色的BMW?」

  梁列點頭,「那部車有什麼不對勁?」

  「車內那三個人從半個小時前,就不斷地往店裡面看。」

  「要報警嗎?」梁列皺緊眉頭。

  「你的拳頭夠不夠硬?」唐聽突然問。

  「還算不錯。」梁列嘴角微揚。

  「那走吧,我們去看看他們到底想做什麼。」唐聽丟下剛剛用來擦手的抹布,率先走出店門,朝那部藍色的BMW走去。梁列跟在他後方。

  兩人尚未走到車前,車內三人已連袂下了車,筆直的站在車門邊等他們。

  兩隊人馬各佔一方。

  「三位有事嗎?」唐聽緩慢的開口問道,他粗獷高大的外表總是能讓人心生戒意,即使連在黑道混了十年有餘的阿撇和大毛都無法避免。

  「這是周媽麵店沒錯吧?」周巽開口問。

  「沒錯。」唐聽點頭。

  「你們是新來的夥計?」

  唐聽與梁列對看一眼。

  「可以這麼說。」梁列笑笑的回答,「你也想來應徵當夥計嗎?」

  「我是來找我媽和老婆的,我叫周巽。」他沒理梁列的調侃,緩緩地道。

  周巽?

  唐聽和梁列對看了一眼,原來眼前這個男人就是周媽口中的不孝子,害得他們倆一個不能回家結婚,一個不能好好寵愛老婆,享受人生的罪魁禍首呀。

  「周媽有交代,她沒生過一個混黑道的不孝子。」梁列雙手交叉在胸前,涼涼的說。

  「我會退出黑道。」周巽語氣堅定的表示。

  「周巽?!」大毛和阿撇驚愕的齊聲叫道。

  「什麼時候?十年後,還是二十年後?」唐聽緊接著問。

  「從此刻起。」沒有猶豫,周巽毅然而然的回答。

  「周巽!你他媽的在說什麼?」大毛用力的將他拉住面向自己,激動的大吼,「你好不容易才有今天的成就,說什麼退出?更何況你以為說退出就能退出嗎?巖哥會放過你嗎?還有那些信任你的兄弟們呢,你又要如何向他們交代?」

  「還有你們在。」

  「你……」

  「算了,大毛,人各有志,周巽想怎麼就隨他吧。」阿撇臉上平靜的表情像早已預料這事會發生似的。

  周巽感謝的看了他一眼。

  「隨便你!」看著他們倆眉來眼去,大毛倏然用力的甩開他,怒不可遏的坐上車,不再多看他一眼。

  「兄弟們那邊,我和大毛會替你頂著,但是巖哥那邊,你自己要小心。」阿撇拍了拍他的肩膀。

  周巽點頭,「謝謝。」

  「還是朋友?」

  「當然。」他堅定的說。

  「保重。」阿撇朝他伸出手。

  「你們也是。」周巽立刻握住他的手。

  兩人緊緊地交握一會兒,一切盡在不言中。

  阿撇率先抽手,上車發動引擎,最後一次向周巽道別後,絕塵而去。

  經過那兩名落井下石的壞心男子一陣揶揄,又被周媽冷嘲熱諷的訓了足足一個小時之久,周巽終於看到令他魂牽夢縈的愛人。

  她正熟睡著,眉心卻微微地皺著,似乎睡得不太安穩。

  她是仰躺而眠的,五個月的身孕已看得見凸起的肚子,因她的呼吸而規律的起伏著,他們的孩子正孕育在裡頭。

  心情是激動滿溢且忐忑不安的,周巽輕輕地走到床前,小心翼翼地坐在床邊,並伸手輕觸她。他必須更確切的感覺到她,以證實自己不是在作夢,她又回到他伸手可及的範圍內了。

  當床面突然傾斜時,葉紫便慢慢地自沉睡中醒來。她以為自己還在夢中,因為她似乎聞到了屬於周巽的味道,還感覺到他正輕撫著自己的臉。

  他吻住她的唇,輕柔得像是被絲綢拂過一般,她不自覺的輕吟出聲,接著便接受到他熱情擁吻。

  葉紫猛然張開雙眼,因為這感覺實在真實得嚇人!

  沒想到,他真就在她眼前,深情的凝望著她。

  「葉子,你願意嫁給我嗎?」他開口道,「嫁給一個人生都已經過了三分之一,卻一切都得重新開始的人嗎?」

  葉紫遏制不住的落下淚來。

  「你願意嗎?」周巽再次問。

  她點頭,吐氣般的說:「我願意。」

  他激動的緊擁住她,然後將臉頰埋入她秀髮中。

  「老天!」他顫抖的說,「我以為我真的失去你了,別嚇我,葉子,永遠不准你再這麼嚇我聽到沒有?」

  葉紫哭得不能自己,只能點頭。

  「我愛你。」他低頭輕吻她的頭髮,將她緊緊的擁在懷中,發誓永不再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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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2-7-24 00:07:02 |只看該作者
終曲   

  五個月後,葉紫生下一名漂亮的女娃娃,隨即被談群美預約下來,成為她兒子未來的老婆。

  周巽在三個月前正式與閻王幫劃清界線,李巖看在過去周巽曾救過他,而饒了他一命。但叛離閻王幫一事,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所以周巽失去了他的左小指,葉紫每回見著都會心疼的落淚,但兩人皆不後悔。

  周巽並沒有花費任何時間去找工作,因為他的博學與能力很快的便被梁列和唐聽看中,兩人爭相找他合夥,搞到最後,三人合夥開了間公司,命名為「鼎立」,意指三人鼎立。梁列出錢,唐聽主內,周巽主外,三方缺一不可。

  不過話是這麼說,梁列除了提供資本外,並未干涉鼎立的業務,而唐聽則在搞了套完整的電腦作業系統後,便攜著支憶晴回家結婚去,從此無事不登三寶殿。所以到頭來,鼎立幾乎可說是由周巽一肩挑起來的。

  一年後,鼎立在同業間打出了知名度,業績蒸蒸日上。

  又一年,周巽從梁列手中買回公司大部分的股份,正式成為鼎立最大的股東與所有人。

  然而,這卻不是讓周巽感到最得意的事,他最得意的是葉子又有身孕了,而且這回超音波照出來的還是個有帶根的小子。看著媽媽在聽到消息後,笑得闔不攏嘴的樣子,再轉頭看向與梁列的兒子玩得不亦樂乎的寶貝女兒,最後將視線拉回被他摟在懷中,一臉幸福洋溢的老婆,他滿足的露出一抹微笑,心想著,人生至此,夫復何求?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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