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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艾雪-深情綿轉《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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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1-14 02:23:00 |只看該作者 |倒序瀏覽
《深情綿轉》簡介︰

從小在失怙失恃的環境中長大,求生存雖然用去她所有的時間,幸而沒有奪走她的純真和溫柔。
因母親的離異,他一向輕視女性,更別提去愛她們。
出生入死的情報工作,促使他們相使。她懾于他的飛揚跋扈,他訝于她的自然無飾。
他那些不曾稍停的花邊新聞,使她難以接受他的關懷,但是,他的消瘦憔悴,卻又明顯得教她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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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1-14 02:23:01 |只看該作者
陰暗的黑巷中,有兩個緊張的人影半跪在一間木屋前。兩人似乎正急切地在敲開什麼,不是很清楚。

然後,那個較高大的影子,像是下定了決心似的,使勁一推那木屋的小門,它開了!

拿著手上的手電筒向內晃一晃,屋里除了一張桌子和幾個木箱子外,似乎只剩空氣了。但那高影不敢大意,又仔細地把木屋里,上至天花板的小吊燈,下至地面上的每一寸磚瓦都不肯放過地照了一圈。終于,高影子在桌底下發現了一枚塑膠炸彈。由它的透明板塊下所見到的成分,其威力雖不至于炸得這木屋滿天飛,卻也能使之面目全非。

非常、非常小心翼翼的,那兩個人影 進了木屋,跪在桌子邊,借著手電筒的光線開始著手拆炸彈。由兩人的技巧及速度來看,想必都是老手了。

幾分鐘後,那尚未啟動的塑膠炸彈終于被「分解」了。現在即使按下啟動器,所讀出的也只是拿來計時的秒數而已,可以十分確定︰此枚炸彈再也不會危及任何人的性命了。

兩人同時鬆了一大口氣,在此之前,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哪!

在兩人的安全都無顧慮後,高影子首先開口︰「秋晨,妳還好吧?」低沉的語氣中無時不露出深切的關懷。

「我很好,沒事,起碼聲音還在。」那名叫秋晨的女孩調皮地說。從手電筒的燈光中,可看出她是個東方人,及肩的黑髮配上水汪汪的黑色大眼楮、小巧而挺的鼻梁,及兩片薄厚適中的朱唇,不滿一六五公分的身材。雖談不上什麼傾國傾城、國色天香,但也清秀甜美、恬雅可愛。可以說,用「詩」來形容她會更合適。

而另外一個,顯然的,他是歐洲人,也許是西歐人吧!深茶色的短髮,溫和的黑眸,古銅色的皮膚及壯碩的身材,顯示出他是個熱中戶外活動的人。

「秋晨,妳不覺得這次行動似乎太容易了?『黑天使販毒組織集團』不可能搞這種小兒科把戲,這不像是他們的作風。」他懷疑的說。

「說得也對,但也許他們知道這一次失手了,來不及給咱們『轟轟烈烈的奮斗』的機會吧!」

「這也不無道理。俗話說『人有失足,馬有失蹄』。就像你們中國古代的關羽『大意失荊州』,而黑天使則是『大意失墨西哥』了。說不定從此之後,他們這條經濟命脈要從此中斷了。」

「喂!就快不是『你們』中國,而是『我們』中國了。不要忘了半年後的訂婚典禮啊!」

「當然,」他笑著拉她坐到他大腿上,「未來的老婆大人,我哪敢忘了這終身大事呢?就算是睡著時,也都銘記在心啊!絕對不敢拋之半秒!」

「真的?!」她斜睨他。

「真的!我發誓!以人格擔保!」他認真地舉起一隻手做保證。

「很好,我相信你。」她也舉起手以半開玩笑的態度起誓。

就在兩人卿卿我我,什麼也沒注意到之際,木箱子傳出了滴滴答答的計時聲。直到最後的數秒鐘倒數計時,他們才自歡笑中清醒。

但,太遲了。

他們兩人奪門而出之前,最後一聲「滴答」無情的響起,頓時噪音大做,火苗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蔓延開來。秋晨只依稀知道有人用身體護住她,及一片深紅刺目的火海……

***

「不!」秋晨大叫一聲,自床上彈跳起來。

她又作夢了。

自從那場意外到現在,已經足足過了一個月了。但她還是天天作夢,日日惡夢連連。就連白天沒事時,腦海中也總是出現那天的情形。

她下床走向小茶幾,拿起一個金邊相框。框中是她和倫迪的合照,她看他笑得那樣開心、那樣溫柔,老覺他不像是已經死去的人。

「倫迪……」她用手指拭去剛流下的淚,「為什麼呢……?」

那件爆炸發生之後,秋晨在病床上躺了兩個多星期。等她醒來,上司麥肯?陶恩森才把這件事自始至終、徹頭徹尾的告訴她。

那天發生大爆炸之後,HMB的人員以超速度上前去解救,但火勢蔓延得實在太快了,一時之間連他們倆在哪里都找不著。直到大火被控制住,已經過了好幾個小時。等到好不容易搜尋到他倆時,只見倫迪用他的身體護著秋晨,因爆炸的威力使他的背部碎爛得慘不忍睹,送醫急救後不治死亡。但所幸的是,因倫迪的犧牲,使秋晨只受了一點輕傷而已,所以才能在短短的兩個星期內復元。

秋晨清醒後得知倫迪已死,曾有幾度想自殺的意願,但都被復仇的目的止住了。

***

葉秋晨的童年,是在育幼院過的。

她不知自己的父母是誰,只有一隻心形懷錶內的婦女照片陪伴她。從院長那兒得知,在她一歲時,她母親──一個眉清目秀的女人──抱著她來到這育幼院前。那時她母親身懷重病,臉色蒼白、步伐蹣跚地抱著白白胖胖的她來到育幼院的門口,卻不幸昏厥過去了。

直到隔天清晨,她們才被院長發現,但她母親因發燒不治而死了。死前,她含著淚拜託院長照顧這個小女嬰,並從枯瘦的脖子上拿出一隻古典秀氣的小懷錶,要院長在秋晨長大後,戴著它懷母。

當院長問這女孩的一切時,她母親只來得及說出︰「她……剛滿一……歲……葉……」便垂下了頭、斷了氣。

由于時間正好是秋天的早晨,所以院長索性就叫這女孩為「葉秋晨」。秋天的清晨,多詩意的名字啊!

人如其名,秋晨長大後確實就如秋天的早晨一樣,令人感到清新、優雅。而且她自小就天賦異?,學習能力強,又慧心乖巧、蘭心蕙質,因此特別惹人疼惜。

一直到她八歲以前,都無憂無慮的在育幼院生活著。直到她八歲又兩個月時的某個月黑風高的夜晚里,一陣大風吹倒了燭台,而十分不?巧的是,它倒在竹蓆上!剎那間,火勢熊熊的燃起,吞噬了桌子、椅子、書本,又因風大,火苗更是貪婪的燒盡了一切。

等到大家從酣眠中驟然驚醒時,已經太慢了。

大火熊熊地從這棟燒到那棟,從客廳燃到臥室。來得及逃生的人寥寥無幾,更別說是滅火了。

而在這?幸運的人之中,秋晨也是其中一位。

當她正沉醉在美麗的夢鄉之中時,一聲尖銳的叫喊打醒了她的美夢。睜眼一看,大火正愛戀地燒噬著她的床腳,顧不及披上外衣,秋晨立刻連月兌帶拉的催著她身旁那個才四歲大的小男孩奪門而出。

離開房子後,跑出來的人立刻被載上救護車,開往市立中心醫院。

從醫護車的玻璃窗向外看,只見 本是一棟棟平房式屋子的育幼院,頓時成了波濤洶涌的火海。以前那種平靜安寧的氣氛遺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喧囂雜鬧的叫聲。

秋晨及其他幾個孩子、老師是死里逃生的天賜幸運者,而院長卻在解救孩子時,不幸喪生了。

雖說秋晨他們是平安,無性命顧慮,但每個人也都有些微的灼傷或被濃煙嗆到,所以他們也都在醫院休息了數天。

因育幼院被火燒毀了,孩子們也都不曉得該到哪兒去。所幸有另一間幼兒院同意收養他們,才得以有安頓的地方。

到了秋晨近九歲時,有位衣冠楚楚、面容和藹的法國老紳士領養了她。這位老紳士是HMB的一員,只是人已年邁,早就 休了。

「HMB組織」是一個無國界的打擊犯罪組織,屬于世界性的私人集團,由世界各國的財團大公司暗地捐助的。他們並不公開行動,因此在一般人眼里,他們像尼斯大水怪一樣,若有若無。

他們的工作以取締毒品為主,壟斷毒販的往來。當然,他們並不是一年參百六十五天都在為此事奔波,其中的成員都有自己的工作或職業,上至一般工作者,下至學生都有。也許他早上在教書,到了晚上就搖身一變為HMB間諜人員。而且任何一國都有無數他們的人存在,以致辦起事來就分外容易了。

當然也有把此當成是畢生工作的人,像領養秋晨的老紳士、上司麥肯、倫迪……等,其中HMB的首腦人,除了麥肯及一些上級干部之外,沒有人知道,就連葉秋晨也不例外。

HMB的歷史已經有數十年了,由于他們的贊助者是世上大財團的老闆,所以他們的行動不受國際刑警的束縛。但他們的人絕對是奉公守法、不任意濫用職權的,以致國際上知道這個組織的人,都十分信任他們。

***

秋晨被老紳士領養後,就過著異于往常的日子。

首先,她的學業已不像在育幼院時自在輕鬆。因為她在育幼院要做的事很多,沒時間去研讀;再者,育幼院本身就不是一個標準的教育場所,所能教授的資訊有限。

所以,她必須趁現在,花比別人多兩倍的精力在功課上;而她的學業又不比同是小學二年級的人那樣簡易,得花比別人多好幾倍的時間下去學習。除了正常二年級的功課外,秋晨還得學習英語、法語、德語及義大利語;還得利用課余時間認識科技;還得……

總之,她的生活便是在求知習新中過的,極少有應得的游戲時間。但也塑造了後來她在各方面的領域上,比別人更高一層樓的成就。

像現在,她雖只是大學二年級的學生,但在科技知識水準方面,遠超過了已畢業的某些人士。就像俗話說的︰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此話在她身上,便是一個再明顯不過的例子。

是大學生又是HMB人員的她,在十八歲那年認識了倫迪?馬修?莫洛里,也是HMB人員,大她五歲。他們是在一次偵破「地中海精靈」販毒案件中認識的。他的信心、他的勇氣和智慧吸引了她,又他的個性溫和、體貼使他倆更為接近。在交往兩年後,他們發現彼此是最適合自己的終身伴侶,遂決定在半年後訂婚,然後等秋晨滿二十二歲時再舉行婚禮。

而此次他們決定︰在解決「墨西哥黑天使」販毒案件之後,要拋下一切俗事,好好地去加勒比海玩上一、兩個月,然後籌畫他們的婚禮。

誰知道,卻發生了這種不幸的事。

秋晨知道,假使沒有她,倫迪絕對來得及逃出小木屋。可是,卻為了自己,喪失了他寶貴的性命。

***

眼楮盯著相片,秋晨的眼眶又濕潤了。童年的火災及木屋的爆炸一幕幕閃入她的眼里,一切心酸的往事又重現心上。

她放下相框,又伸手拭掉眼淚,強迫自己放鬆心情,深 吸一口氣。

勉強露出一個不怎麼好看的微笑,她又躺回床上去。

「要有信心,秋晨,」她自言自語道,「明天妳還得去迎接一個新的搭檔呢!」

然後,替倫迪報仇。

帶著愉快的心情,她沉沉睡去……

夢中,她彷彿看到倫迪的微笑呢!

只不過,她看不見、看不見有一個更大的惡夢在等她。

是一個充滿危險、刺激、又甜蜜的夢。

藏在她和另一個「他」之間。

一個深深、深深的夢……

***

倫敦

倫敦,是個多霧的城市,幾乎不論早上、晚間,都瀰漫著灰白白的青霧。

在一棟一看就知是高級住宅的別墅里,頭髮斑白的麥肯?陶恩森正邊搓著手、邊不安的走來走去。

「狄克,不是我不讓你去,只不過……」

「怎樣?」另一位同在此房里的人開口。這個年輕人看來頂多二十多歲,棕髮及一雙吸引人的藍眸正不耐煩的看著在他面前徘徊不停的麥肯。

「你記得上次吧?!」麥肯?陶恩森像是找到救星似的 然打住迂走。

「什麼上次?」

「就是在南非時的那次,你曾掉入『YERS』集團的陷阱。雖然後來你自己救自己出來了,但左手臂差點兒送掉!」

「那又何妨?值勤時受一點傷是十分正常的,不構成阻止我的理由。」他依然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就是因為你有上次的紀錄,所以你父親不忍再讓你身困險境了。要記得,你是他唯一的兒子啊!你要是因出任務而遭遇不幸,我要如何給你父親一個交代?」

「麥肯,我已經二十五歲了,什麼世面沒見過?縱使再發生一次『YERS』事件,我一樣能應付!」

「但……」

「別再但是不但是了,反正這次的『黑天使販毒組織集團』事件,我鐵定是要參與了!」

「狄克,我拜託你別為難我了。要是你真的有什麼意外的話,遭殃的可是我!你明知道你父親……」

他的話被狄克眼里的憤怒打斷了。

「又是我父親!天啊!麥肯,你何時能……能……。算了!我就是要去,連我父親也無法阻止我!」

「真的不行!」這次麥肯表現得比以往還堅持。要是平常,在狄克的死纏活纏下,他早就答應了。

「麥肯,不是我父親的關係吧?」他開始懷疑了,「以前縱使再危險,只要我盡力爭取,都可有結果的。而你今天卻超乎異常的保守,一定還有許多其他我不知道的因素吧?抬出我父親只不過是一種藉口吧?」他問。

雖然麥肯極力要對他的話表現出毫不在意的樣子,但他是個老實人,一切都盛在他的眼里。

「對吧?麥肯。」

他還是沉默不語。

「麥肯!」

「好吧!」在狄克的催促下,麥肯像是「拚了」似的深吸一口氣,開口,「因為,在這項危險的行動中,我們有個能力幾乎可媲美你的同仁,因不慎中了『黑天使販毒組織集團』的詭計,和他的伙伴被炸了;所幸他的同伴平安無事,只在醫院住了兩星期,而他卻身亡了。」

「當真?!」狄克的語氣十分不信,這也不能怪他,因HMB在近幾年都未曾听過有人因出使任務而死亡。

「我知道你不大相信,但『黑天使』是近幾年來我們踫到最厲害的對手。」他嘆口氣,「他們與我們前幾年所遇到的販毒組織集團完全不同,他們作案的手法要高明多了,行事也較謹慎。總之一句話,他們既聰明又狡猾,要逮住他們比登天還難!」

「那……死去的是誰?」

「你以前的一位朋友,高中時的,你風流他守法。」

「我沒印象!」他直截了當的說,想立刻知道答案。

「你們曾經一起破過『大西洋?島販毒』專案。」麥肯似乎有些為難,一直在跟狄克打馬虎眼。

「到底是誰?!」其實狄克的心中已浮起一個答案了,但他拒絕相信。

「倫迪。倫迪?馬修?莫洛里。」

事到如今,不管了!麥肯一口氣都不敢歇的吼出答案,至于後果,他不想去甩它了!

「倫迪?」他重復一次,「倫迪?不可能吧?那個膽大心細的傢伙會死于不慎?這應該是不可能的事,我不信!」

他疲倦的搖著頭。

倫迪?馬修?莫洛里是他最賞識的一個人,從小到現在,他所有的朋友中,就屬倫迪?馬修?莫洛里最像一個男人。有勇氣、有骨氣、誠實、不拍馬屁的個性,總使他在狄克的那?酒肉朋友中鶴立雞?。而狄克也因此十分欣賞他,才帶他入HMB組織。結果,他卻因此而死了!

「喔!懊死!當初我要是沒逼他入組織,他也不會有今天!」狄克後悔的握拳擊壁。

麥肯不語,任他發洩情緒。

「那麼,」他恢復正常後,轉身對麥肯說,「你更應該了解我的心情。無論如何,這個案我接定了!他的搭檔是誰?明天我去找他。」

「可是我已經另有安排……」

「取消!」

「好吧!」麥肯又吸了一口氣,「呃……呃……,倫迪的搭檔叫葉秋晨,是個台灣人。」

「葉秋晨?」他用「中文」唸了一次,「這是女孩的名字啊!」

「沒錯,『她』是一個女孩。」

「一個女孩?」狄克的音聲提高了半個調子。

「是的,一個女孩。」麥肯復誦。

「他跟一個女孩合作?!」

「對,沒錯。請你放小聲一點,我老了,不能接受太高的頻率分貝。」

「一個女孩!」他總算接受了這項事實,但仍不可思議的搖搖頭。

「你不要小看了秋晨,她的能力可是在你之上的喔!」

「在我之上?一個女孩能有什麼能力可以在我之上?」他嗤之以鼻,「女人都是一個樣,愛撒謊、愛哭、愛鬧,中國有句俗話︰『一哭二鬧參上吊!』真是把古今中外的女人形容得一清二楚,而且更糟的是,現在的女人似乎沒什麼羞恥心,連保守的東方女人也都太過開放了。」

他任意的批評使麥肯皺起了眉頭。

「狄克,我不認為秋晨是這種女孩,最起碼從我知道的她來看,她仍舊是較持古老觀念的女孩兒。而且,假使她的個性如同時下的女人一般,我想,眼光甚高的倫迪不會愛上她的。」

「愛上她?!上帝!」狄克做了個甚是夸張的姿勢,「女人都一樣!」他依舊下相同的評語。

「你會這樣認為,是因你所生活的圈子里盡是這種女人,所以才給你這錯誤的想法。你應該到另一種環境,去接觸截然不同的女孩兒,就會了解我的意思。話又說回來了,如果你這麼不喜歡女人,怎麼會有『霍克』(即獵鷹)這種外號出現?」

「那是記者們無聊,閒著沒事做,專門替別人取外號,也不管受害人接不接受。」

「話是沒錯,但如果你沒去拈花惹草,他們又怎麼會替你取這種外號呢?」他戲 ,「『霍克』,即是獵鷹,凡被他看上的獵物是絕對跑不掉的。」

「夠了,麥肯!」狄克沉著臉回答。他很了解這個長輩,麥肯自小就疼愛他,但也特別愛開他玩笑。

「好,好,回到正題上。明天你就必須去會秋晨,所幸她人正好在倫敦,不需飛到台灣去找她。好了,早點睡吧!明天要做的事可是一大堆呢!」

「等一下。她不是台灣人嗎?怎麼會在倫敦?要靜養也該回她的國家啊!」狄克不想讓麥肯這麼早回去,剛听到倫迪逝世的消息,希望有人能陪他聊聊。

「她在台灣沒有親戚啊!她是一個孤兒,由我們的前輩亞格在台灣一手帶大的,現在他又死了,所以秋晨可以說是孤苦無依了。不過幸好咱們的老闆好心供她一切,諸如讓她繼續上大學及……」

「她還在上大學啊?!」狄克訝異的打斷他。雖然他自己也知道「HMB組織」是上從工作人士、下至學生都有他們的「間諜人員」,但由于葉秋晨曾經是倫迪的伙伴,所以他也就分外的關心。

「是的,二年級。成績可是一等一的棒。能在不是自己國度的大學中獲得如此的成果,想必腦袋里一定是真材實料的。」

「也許吧!」他仍舊有點不屑讚美她似的。「麥肯,」他說道,語氣中帶點要求的意味。「把倫迪死前的情形告訴我吧!」

他很想多知道一些。自己最好的朋友去世了卻過了那麼久才得知,令他的心里產生一種愧疚感。

「一個月前……」

「什麼?!他死了一個月了?!」好朋友死後一個月才得到消息,使他的心里更加難過了。

「對,一個月。我沒告訴你嗎?」

「沒有!」

「好啦!控制一下脾氣。再打斷我的話,就不說了!」

見狄克面有難色勉強地點點頭後,麥肯才滿意地繼續敘述下去。

「一個月前,我們HMB的情報人員傳回正確的消息︰『黑天使』將于五月參日夜晚,在墨西哥一家茶色小木屋中,放置數箱的海洛英,隔天清晨將有人到那里取領。HMB人員立即派遣一個自願隊于參日夜晚打算先下手為強,卻不幸罹難了。而這組兩個人的自願隊員便是倫迪和秋晨。」他停下,倒了一杯琴酒一飲而盡,「他們出發前曾事先請了兩個月的假期,打算這次任務出使完後,再一道去加勒比海游玩。可憐這對璧人,無緣無故地就被拆散了。」

站在他對面的狄克,靜靜地听他把這意外從頭到尾?述了一次,才莫測高深地送他出門。

「對了,狄克,你應該把秋晨的資料身分弄清楚,我給你她的人事密碼。」語畢,他掏出筆在他的留言條上寫下幾個英文字母及數字,遞給狄克。

「搞清楚後早點睡,明天早上十點我會再來跟你聊一聊,下午要到本部去會葉小姐,好好睡吧!」

***

麥肯走後,狄克從口袋拿出那留言條,走向「個人工作室」。

里面的設備可真是有夠齊,最新型的個人超級電腦、印表機、打字機……等各種機器必需品。

他坐在電腦前,修長的手指急速地打入了幾個字母及數字,沒過多久,螢幕上便顯示出秋晨的一切資料︰

姓名︰葉秋晨

性別︰女

籍貫︰台灣新竹

電話︰二八七參參參五

住址︰英國倫敦漢士婁區克蘭佛街7號

案母︰不詳(母亡)

就讀學校︰劍橋大學

任職︰HMB特級人員出生年月日︰西元一九七一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二十一歲!好年輕的女孩!狄克在心中暗想。

這樣就夠了,狄克隨手關閉並消除電腦的螢幕。

***

翌晨,當鐘上的時針指向十點整時,門鈴準時響起。

「早,麥肯。」

「早,狄克。我把『黑天使』的資料帶來了,我想你應該用得上吧?」

「是的,謝了。」他轉身從麥肯手中接過一個公事包,走向沙發。

麥肯月兌下西裝外套,將之披于門邊的衣架上,然後走向酒櫃,倒了兩杯雪莉酒,把其中一杯遞給坐在沙發上的狄克。

狄克端起那盛著金黃液體的高腳杯啜飲一口,從黑色的公事包拿出一疊資料,專心一致地看著︰

黑天使販毒組織集團

首腦︰不詳

成立時間︰西元一九七0年

本部︰巴西(實際不詳)

主要販毒地點︰墨西哥、阿根廷、中美洲、香港……等地

開始通緝時間︰一九九一年

主要執行任務人員︰倫迪?馬修?莫洛里(已死)、葉秋晨

補充人員︰處理中

「麥肯,」狄克疑惑地抬頭看他,「你不是說『黑天使』是近幾年才踫到的對手嗎?怎麼他們成立時間是二十多年前?」

「沒錯,他們的確是近幾年才踫上的。在此之前的十多年因『黑天使』仍不構成威脅,所以我們並沒特別去注意。直到前幾年為止,不曉得什麼 因,『黑天使』卻慢慢地擴展到全世界。截至目前,它在亞洲的生意雖還只在香港一帶,但再過幾年就很難說了。」

「假使他們真的如此狡獪,為何只有這兩人負責?就算當初的工作人員是自願的,看這情形也該再加幾個人下去幫忙吧?」

「因為夠資格擔任這重大責任的,只有倫迪和秋晨啊!其他的人不是經歷太少,就是技能不足。」

「嗯……!」狄克听完麥肯的?述,陷入一片沉思。

依照他們現在所擁有的資料來看,「黑天使」雖然歷史悠久,但因在創立的前十幾年只是一條無傷大雅的小蟲,所以也就沒特別去注意到他們。但近幾年來忽然有許多也是毒品互販的集團開始跟「黑天使」做起大宗的生意。而就在這短短的幾年之間,它由一條蟲一躍成為一條龍;範圍也從只在中美一帶擴散到全世界。

唔,他們果然很奸滑。狄克心想。

從他的經驗來判斷,這種集團絕不可能在短短的幾年內就擴大到這種地步。

很明顯的,在此之前毫不起眼的十多年里,其實只是「黑天使」儲存實力的時間。以備應付日後。所以想必他們一定都小心翼翼的行事,不越界、不展示,盡其所能地隱瞞,直到他們已經確定可保留一切,才敢明目張膽的做生意。

「麥肯,現在是什麼時候?」

「再十五分就正午了,幹嘛?」

「沒怎樣,咱們去吃頓午餐,你介意嗎?」

「當然不,走吧!」

***

倫敦市區的正午,晨霧早已散開了。由于英國位居中高緯度,因此縱然是春末夏初,氣候仍然怡人。

「麥肯,你說葉……呃……」

「秋晨!」

「對,你說葉秋晨擁有參加掃蕩『黑天使』的資格,可是昨晚我看了她的檔案,才二十一歲而已,怎麼可能有這種能力?」狄克毫不含蓄地說出了他的疑惑。

「這一點嘛……,以前也有人提出這個問題,但找不到比秋晨更適合的人了,只好作罷。反正秋晨的確有擔當這種重大責任的能力及毅力。」

「我總覺得不太可能。」

「在你正式瞧她一眼後,你的疑點就會更大。她看起來是那樣的嬌柔、弱不禁風,可是她的個性卻是堅強、百折不撓。」

「我在電腦上看過她,只不過看不出個所以然來。總之,我是不大相信一個『女人』能做什麼事的。」狄克還是用他以往的態度批評秋晨。

「狄克,你太沙文主義了。」麥肯听見有人如此的批評秋晨,心里老大不高興,「秋晨也算是我帶大的,因此我對她十分清楚。記得以前的『XPI』、『火鳳凰』及『天空EG』案件嗎?當初的破案人員辦了好久都未成功,結果我把案子給秋晨負責,她只花了一個半月的時間,就把參個一再拖延的懸案給偵破了,那時她才高二呀!」

「喔?!」狄克似有些不信的挑高一道濃密的眉毛。

「信不信隨你啦!」麥肯險些被他氣得翻臉。

「好吧!好吧!」狄克攤開手無奈地說︰「我能怎樣,只好相信你了!這麼大的人還在鬧小孩子的脾氣。」

麥肯翻了一個白眼,自顧自地吃完了午餐。

實在不曉得要拿這位長輩如何,狄克只好趕緊轉移話題,「不要生氣了,麥肯。吃飽就得去會那位葉秋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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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1-14 02:23:02 |只看該作者
雖然是艷陽的午後,但氣溫仍使人感到舒暢。暖暖的陽光灑落成千萬片碎於地面,和麗的輕風徐徐吹送。

秋晨把下午的課程事先預備好了,今天是要去見她的新搭檔的日子。根據麥肯叔叔早上以「限時專送」輸送過來的資料來看,想必她的新夥伴之工作能力在倫迪之上。

這樣也好,她想。說不定可以早些替她心愛的倫迪把仇報。

她回到家裏,把所需的一切事物整理好。

抬頭看了看掛鐘,只見那精緻的時針已擺到兩點正。

好了,出門吧!也許會在兩點半之前抵達本部,但早到些可以讓她的新夥伴有個好印象。

***

一路上交通狀況良好,秋晨只花了十五分鐘就到了一棟看似公寓的白房子前。

HMB的本部位置很好,它設立在高級住宅區裏。雖然看似公寓──沒錯,遠觀,這是棟長方形的公寓,但近些看,它的建築格式比公寓要來得高尚、古典。

這四方形宅邸的四周景觀可真好,有前庭、後院,亦有噴水池、花園等設施。且方圓一公里內只有草原或樹林,保證絕無其他住家,因此,並沒什麼額外的安全顧慮。而照顧這房子的,是HMB年資最高的人員──吉姆,他年歲已近七十了,卻還忠心耿耿的死守本部。吉姆人雖老,但記憶力卻特別高人一等。凡有資格出入本部的人,他對他們的名字、容貌、階級地位甚至在外的工作,都背得滾瓜爛熟,且能瑯瑯上口。而夠格能入本部的,並非只是區區幾十人而已,最起碼,有兩百五十人以上。因HMB組織實在太大了,單只特級人員就有近三百人了。

稍稍整理一下自己的儀容,秋晨抬手看錶︰兩點二十分。好了,進去吧!

秋晨輕輕地經過警衛室,對吉姆友善的微笑回應了點頭。她伸手推開會客室的房門,走向更裏面的辦公室。

抬起手輕輕地在那扇雕刻細緻的木門上敲了幾下,立刻便傳出麥肯老成和藹的聲音,「進來!」

一如往常,她推開門,然後看也不看前面一眼地又轉身關上門。「麥肯叔叔,我的新搭檔呢?」往房內一看,只見麥肯獨自優閒地坐在沙發上。

「他還在資料房裏努力了解妳和倫迪對『黑天使』進行的結果。」看見秋晨的臉色一暗,他站起身走到她身邊,用手輕輕地在她頭上撫了撫,「抱歉,秋晨。」

「麥肯叔叔,沒關係的。我總要適應事實,對吧?」她又恢復了開朗的微笑,「先別談這個,我的搭檔呢?他總不會在資料室裏泡上一整天吧?」

她裝出來的微笑,並沒瞞過麥肯的雙眼。因為她的眼裏有著太多、太深的痛苦。

「不要急,小女孩。待他看完你們……呃,妳的進度紀錄,他就會來的。」他以半同情、半安慰的口吻說,「秋晨,呃,我……,我必須告訴妳一件事。妳那位新夥伴的個性和倫迪大不相同,他有點……呃……」

看麥肯吞吞吐吐的樣子,秋晨感到十分不解。

「麥肯叔叔,你怎麼啦?有話就直說啊!」

「好吧!妳的新搭檔的個性,很自大、驕傲,更糟的是,他瞧不起女人!」

「沙文主義?」

「對!」

「好吧,我會盡力容忍他的。」她嘆了一口氣,想到往後得跟一個有「大男人主義」的人一起工作,真是令人受不了!

「謝謝妳的讓步,秋晨。」

她回他一笑。

***

房門無聲無息地打開了,打斷了兩人的談話。等到那人一進門,麥肯立即起身替他倆相互介紹。

「狄克,這是秋晨,葉秋晨。我想你已對她有相當的了解了吧?」見狄克點頭,他又道,「秋晨,他是狄克。狄克?梭登?威克非,我想,妳對他也算得上了解吧?」

她也點頭,但不甚明瞭他的意思。

其實麥肯的這番話,是別有含意的。只要常看報紙的影劇版便能知道狄克。並不是說他是什麼明星,而是他的花邊新聞特別多。三天兩頭就一回,弄得狄克這個公子十分出名,也許就因為這樣,所以他看不起那堆對他一心獨鍾、投懷送抱的女人,而擴展到他對所有女性不正確的看法了。

當然,這並不是說他「討厭」女人,而是「瞧不起」女人,兩者是有差別的。他是「喜歡」女人的,就像一般的男性一樣,只不過,他在喜歡上又加了些「看不起」;看不起她們的裝模作樣,看不起她們的虛偽矯飾。他總認為所有的女人都一樣,都是愛虛榮、愛浮華,喜歡作假,動不動就以哭鬧來解決事情,或強要她們得不到的東西。

「妳好,葉小姐。」

「你好!」

的確,正如麥肯所說的,這個女孩兒看來很微柔、很弱不禁風。而且,他開始要懷疑她究竟是不是一個正常的女人了。他在她臉上找不出一絲假象,她不施脂粉,穿著一件白襯衫、一條淡藍色的長裙。並不是他沒看過不化妝的女人,而是那些沒化妝的,不是七老八十的化了妝也沒用,便是乳臭未乾。在他的生活圈子裏,女人濃妝艷抹,是最正常不過的事。但今天看到了截然不同的女孩,反倒令他覺得格外清爽、質樸。

秋晨從不知道藍色的眼楮可以將男人襯托得如此英挺、瀟灑。但面前的人就是一個例子︰唇邊掛著一絲玩世不恭的微笑;那雙藍色的眼眸彷彿可以懾人似的,令秋晨不禁聯想到貓王艾維斯?普利斯萊;修長健碩的身軀,像是長期在戶外活動,比倫敦其他蒼白的紳士吸引人多了。

「我聽說你是倫迪的好朋友?」她問。

「是的,他去世了我很遺憾。倫迪是個很難得的人。」他聽得出她的語氣含著一絲苦味,也許因為她是倫迪的女朋友吧,以致自己有一股想安慰她的衝動。

「你要不要去看看倫迪?」見狄克疑惑的表情,她補充道︰「我是說,去看看他休息的地方,倫迪一定會很高興你這老朋友去看他的。」

他點點頭。

由於昨晚才知道倫迪逝世的消息,一直未到他墳上獻花,今天竟然有人願意帶他一探,有何不可?

「開我的車去吧!」他說。

「不用了,倫迪的新家離這裏不遠,步行二十多分鐘就可以到了。」她無力的笑了笑,「麥肯也一起來吧!」

***

半小時後,秋晨已帶著一束花和狄克、麥肯到達了一個幽靜、秀麗又山明水秀的小草原中。

「麥肯,」狄克壓低聲音問,他不想驚擾正一心一意在和倫迪談心的秋晨。「你們怎麼會想到要把倫迪葬在這裏?」

「這是她的意思。」麥肯指指秋晨,「她說,倫迪生前常和她到這裏散步,所以,讓他在此安息,是最適合不過了。」

「麥肯叔叔、威克非先生,」秋晨的呼叫打斷了他們之間的談話,「該你們來看看倫迪了。」

***

「秋晨、狄克,」麥肯叫著他倆,「今晚我請你們吃晚餐,慶祝新兩人小組成立,如何?順便可以談談未來的計畫,好嗎?」

「幾點,麥肯?」

「晚上八點,準時在老地方見面。秋晨,我會去接妳的。」

***

夜幕降臨。

原本已消失無?的霧,又隨著夜的召喚回來了。縱使藉著路燈,仍然無法明顯的看到一公尺外的物體,倫敦不愧是個「霧」的城市。

「就是這樣,」麥肯說,「HMB的情報人員目前只能先得到這些資料,要再等些時候,打入『黑天使』的內層再說。」

「那意思就是︰我們現在已知道他們將在今年的七月中,於哥倫比亞北部的巴蘭吉拉城進行大批海洛英的交易?」秋晨問。

「對,差不多是這個意思。」麥肯說。

「唔……,」秋晨稍稍沉思了一會兒,「反正那時我也已經放暑假了,要辦事情較方便。」

「可是我們仍舊找不出交易地點的正確位置,而且巴蘭吉拉也算是一個大城,要從何找起?」

「這個倒不用擔心。」秋晨露出一個「沒問題」的微笑,「我們班上有位從哥倫比亞來的學生,且她的故鄉恰好就在巴蘭吉拉。她在那兒生活近二十年了,對一街一巷幾乎都瞭如指掌,我只消去問她哪裏是毒品最容易氾濫的地方,就可以縮小尋找的範圍了。」

「很好,那這事就交給妳了。」

「沒問題,我先失陪一下了!」她也不等麥肯的回答,急急地起身走往女盥洗室。

起初弄得麥肯及坐在一旁卻未曾開口的狄克一頭霧水,直到她進了盥洗室後,兩人才恍然大悟。

「狄克,她怎樣?不是我蓋你的吧,她的確很有能力,只要把事安心地交給她,通常都能辦得有聲有色。」麥肯十分欣慰地說,這個女孩確實幾乎從未讓他失望過。

「到目前為止,她的表現都還十分良好。」狄克自己心裏清楚,其實他是想說她表現得很出色、很令人讚賞,但礙於他曾說過「女人都一樣」這句話,為避免出爾反爾,只好撒了個再小也不過的謊言了。

「良好?只有這樣嗎?」麥肯皺了皺眉頭,「算了,這已經是你有生以來對女人最好的一句評語了。不過,我覺得還是用『出色』來形容較實在點兒。」

狄克以面無表情來回答他。

「嗨!狄克,好久不見。」一個妖嬈的女郎走到他們的餐桌邊。這是個高級餐廳,出入的多半是上流社會的人,因此狄克踫到熟人,是十分正常的事。

「麥肯,這位是伊莉莎白,葛蘭登。」他極勉強的上前在她手上禮貌性的印下一吻。

由於狄克側著臉,所以伊莉莎白並沒看見他臉上的表情。但麥肯看見了。他極力地使面孔保持正常,以免大笑出來。為此,他還差點把嘴唇咬破呢!

等到伊莉莎白走後,麥肯才很不客氣地大聲笑出來。狄克正要瞪他示意閉嘴時,又有另一個女性走來。不過幸好這次她身旁多了一個男伴,而且她的舉止不像伊莉莎白那樣輕佻,年紀也稍大些。

狄克十分客氣地站了起來,跟他們寒暄了一番。

「麥肯,這位是喬斯?摩根先生和他的妻子瑪莉?摩根。摩根先生是DUT造船工業的董事長,和我父親有生意上的來往。」狄克現在的語氣十分敬重,「摩根先生,這位是麥肯,陶恩森。」

他們又聊了幾句,摩根夫婦才離開。

「喬斯?摩根是我最尊重的人,他和我父親做生意從來都是老老實實、不欺不詐的。這種人很難找。」

麥肯點頭深表贊成。

又過了一會兒,才見秋晨姍姍地走來。

「秋晨,妳身體不舒服嗎?」一如往常,麥肯關心地問。

她搖搖頭,「我只是吃壞了東西而已。」

秋晨才剛坐下,正要再次開口研商黑天使的問題,一個打扮得花枝招展,氣質卻俗不可耐的女人走來。她一看就知道是個金玉其外、敗絮其內的人。

「嗨,狄克,為什麼這麼久都不來找我?」那女人嗲聲嗲氣的問。

表才會去找妳!狄克心想。但他外表還是客客氣氣的對她,「抱歉,克絲?蒙特小姐。只是最近我有要事在身,無法挪出空閒去參加妳所舉辦的宴會。」

不知道為什麼,他很在乎秋晨看到這一切,真的非常在乎。甚至心裏對那個自己從不在意的外號「霍克」,起了一陣強烈的反感,他不希望秋晨知道他有這種綽號。

「這兩位是誰?」蒙特小姐雖然以自然的口吻發問,但她的雙眼直盯著秋晨,好像恨不得把她剝了皮似的,搞得秋晨莫名其妙。

「這位是麥肯?陶恩森。」

麥肯禮貌的向她點頭打招呼,她卻有點不屑的回禮。

「這位是葉秋晨,她是個東方人。是我的搭……朋友!」狄克及時改口過來。因為他是HMB工作人員的事,整個工業界除了他父親和他自己之外,無人知曉。而他父親是世界上數一數二的大財團之一的董事長,也是HMB組織集團的重要贊助者之一。

秋晨一樣禮貌性的對她微笑,但卻換來惡狠狠的一瞥,使秋晨更加迷糊了。

這一切都落在狄克的眼裏,要不是為了父親做人的面子上著想,他早把克絲?蒙特「請走」了。

「狄克,下次的宴會你得來啊!偶爾總要給我個面子吧!」克絲撒嬌得搖晃著身體。

「盡力而為。」他冷冷地回應了她。

***

「狄克,你認識的人大半都屬這種個性嗎?」秋晨在克絲?蒙特走後略帶點好奇問。這人確實和倫迪有著天壤之別,非但外貌──唔,她必須承認,狄克的確是比倫迪要英俊上幾千倍──個性也幾近毫無相同之處,真懷疑他倆會是一對好哥兒們。就連所接觸的人都差個十萬八千里,倫迪的朋友多半是一般階級,而狄克周遭的人們,似乎是大都是自視甚高的上級人士。

「有些是,」他回答,口氣全無以往的輕視,只找得到溫柔,「但我並不是很喜歡跟他們交往,為了生意,必須容忍著去做一些自己不願意的事。」

為什麼自己要用這麼柔和、這麼輕護的語氣回答她的問題呢?為什麼沒有辦法對她使用他一貫對別的女人的態度呢?就這麼簡單的幾個問題而已,卻在他心上打了千千結。還有一個可能性,他不願去想、也不肯去想。

「那麼你和倫迪真的是有如天地之分一樣。俗話雲︰『物以類聚』,但你們倒像是『物以異和』呢!」秋晨開了個玩笑。

「也許吧!」

「喂!」麥肯插嘴道,「注意一下你們的手錶,再半個小時就要午夜了,秋晨該回去休息,以應付明早的課。」

「OK!那我先走了,你們慢聊,明天下午三點整,在本部集合。」說完,她拎起小手提包走了。留下兩個男人舉杯互飲。

***

「好了,狄克。」麥肯一把搶走了他的酒杯,「你今天哪根筋不對勁了?死命的喝酒,還是威士忌哪!到底有什麼不如意的事?」

「我又不會醉!」他奪回酒杯,又倒滿了淡黃色的液體。

「我知道你不會醉,你的體質天生異常,但並不表示你可以毫無限制的喝下去。」麥肯不悅地看著他,「不會醉是一回事,可是會傷身啊!」

他明瞭狄克不是個會藉酒澆愁的人,但究竟是什麼事會讓他不顧一切地猛灌?

但這次麥肯猜錯了,狄克確實是在澆愁,但澆什麼愁?連狄克也不甚明白。自己也知道「藉酒澆愁,愁更愁」的道理,但就是無法停止,有股衝動使他想把自己灌得爛醉如泥、不省人事。但這個願望終因體質而無法得逞,只是使得頭疼更加激烈而已。

「回去吧!狄克,我送你。」

***

翌晨,柔和的陽光射進了狄克的房裏,照得他不得不勉強睜開雙眼。

「少爺,早啊!你終於醒來了。」一名面容慈祥而身材發福的中年婦女以再親切不過的聲音道。

「早,女乃媽。」狄克正想坐起身時,被腦中一片嗡嗡聲給逼躺了回去,「拜託,給我一杯水吧!」

「水嗎?少爺?」女乃媽臃腫的體型擋住了照射進來的陽光,她氣嘟嘟地說︰「要不要再來一杯酒?昨晚喝得很痛快,是嗎?從小到大,我都看護著你,極力避免你受到傷害。結果,你昨晚喝了多少酒?兩公升半的威士忌!你不要命啦?偶爾做點越矩的事沒關係,你以前曾經好幾夜沒回來過,我其實都知道你在幹什麼。但是喝酒實在是太過分了!麥肯也真是的,為什麼不阻止你?」她嘟著嘴唸個沒完沒了,活像一串連珠炮似的。

「拜託,女乃媽。」狄克抱著頭哀求,「先給我一杯水,其他的事要說再說,我頭都快疼死了!」

雖然狄克喝再多的烈酒都不會醉,但這應有的效應仍會發作,只不過是在睡眠中會逝去一大半。

「痛一下活該!警告你別喝太多酒。」縱然嘴上是這麼無情地說,但她還是捧了一大杯開水來。

「謝謝妳,女乃媽。」他像是如魚得水的把一大杯水灌下肚。

「少爺,」她一邊清理房間,一邊說,「你到底是為了什麼,居然想把自己灌得爛醉如泥?都不想想自己的身體。」

「呃,」狄克有些為難,因為他自己也不很清楚究竟是為了什麼,只是一股衝動。「大概是……我心血來潮,想試試喝個爛醉的感覺吧!」他編出一個不成理由的理由。

「試試?!喔,天啊!」女乃媽做出一個受不了的表情,「你為何不『試試』跳樓自殺的感覺?」

「妳既然這麼說,那我下次就去試試看好了。」他依舊嬉皮笑臉的說。

女乃媽白他一眼,帶著床單走向房門。「早餐在樓下,少爺。順便提一下,有位自稱克絲?蒙特的俗氣小姐一大早就來找你,我告訴她你尚未起床,她卻說她願意等。」女乃媽停了會兒,又喃喃,「因為她是老爺重要客戶的女兒,所以我不願得罪她。可是,少爺,你應該少和這種人交往。那種女孩一看就知道是愛慕虛榮、俗裏俗氣的人。外表縱使華麗燦爛,但是腦袋裏卻空無一物,像是個吹滿的塑膠帶。」

狄克看著女乃媽唸唸有詞的走出去後,才無可奈何的下床更衣。他並不像一般有錢人家的大少爺一樣,連換衣服都要別人幫忙。

自小,替他打點一切的都是女乃媽,因為親生母親在他出生不久後就跟別的男人跑了。所以自小開始,狄克便對女性產生一種瞧不起的心理,除了帶他長大的女乃媽外。

他女乃媽是一位義大利人,曾經先後嫁給了法國人、中國人、美國人。所以她除了會說本國的義大利語外,還精通法語、中文、英文等,狄克的多國語言能力,有一半是女乃媽幫他塑造的。

才剛下了樓,克絲?蒙特就迎面而來。

她穿著一襲惹火的連身迷你裙,臉上濃妝艷抹──沒錯,她是長得很妖艷、很美麗,但卻稱不上有一點氣質。

非常自然的,他拿她比向另一個女孩,那個清純、秀麗,連說話聲都像在吟詩的女孩──秋晨。他不曉得自己為何會莫名其妙地這樣想。

「狄克,」克絲打斷了他的沉思,「下個月,也就是七月,我父親將辦一個晚宴,是屬於社交性的,你父親也會來的。」她停下來看他的反應,「你應該會來吧?」

他看了看她,勉強點點頭。

「好吧!我會去。」為了父親,只好犧牲點了。

他的這句話語音才落,克絲的雙眼立刻亮了起來。「那太好了,這是邀請卡,你一定要準時喔!」

又推托了兩三句,才好不容易把克絲打發走。

***

匆匆的,又過了近一個月的時間。

今天是秋晨這學期的最後一天,離開學校之後,她頂著在倫敦算是強烈的陽光徒步回家。

由於近年來的溫室效應,使得氣溫原來在攝氏二十五、六度為正常的倫敦,一躍為攝氏二十八度以上。整條街道像是火燒似的,水氣蒸蒸融融,熱,鬱積在城市的各個角落,散不開來。

今晚她將和狄克連夜乘飛機到哥倫比亞去,執行他們合作以來的第一個行動。

稍稍收拾了一下,她走近茶幾前拿起倫迪的相片放入旅行袋中──也許是因他去世已久,所以對他的思念已無往常的激動。兩個月了,「墨西哥案件」仍未有展進,只是白白浪費了一個寶貴的生命。

接著,她又走到梳妝台前,打開了雕飾著古典細紋的抽屜,從裏面拿出了母親的暗紅色小懷錶。打開了它,舒伯特的白鳥之歌便充塞在整個房間裏。這首幽幽淡淡的曲子,總能勾起她往昔的回憶。

再一陣大整理後,她終於把需要的東西裝備齊全。

麥肯的喇叭聲在屋外響起,催促著逼她的動作得加快了。

「麥肯叔叔,再稍等一下。」秋晨急急地拉著旅行包走向大門,剛才心情全然沉醉在感傷裏,沒注意時間已到來。

「抱歉,」她一上車立即先發制人,省得被嘮叨,「我剛沒注意到時間,所以耽誤了你們。」

狄克瞥了一眼她的行李,露出一個微笑。

「還不錯嘛!不需要我下車扔妳的旅行袋。」她瞪他一眼。

就簡簡單單的,一個高及膝上一點的黑皮旅行袋、一個半大不小的手提包,要丟也沒得丟了。

車子在平坦的高速公路上行駛了十多分鐘,轉入小插道,再往內走,便是飛機場了。

「凡事小心為上策,知道嗎?」麥肯在道別時仍不忘叮嚀個幾句。

「放心吧!麥肯叔叔,我們會注意的,絕不容許再發生一次『墨西哥』事件。」秋晨對他作了個安心的手勢。

「不要操不必要的心,麥肯。」狄克對他皺了皺眉,總覺得他好像太看輕他似的。

看麥肯仍是緊張至極的樣子,秋晨抱了抱他,要他心安;而狄克則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

飛機已飛行了十個小時,秋晨有些頭暈似的站了起來。

「怎麼?妳以前沒坐過飛機嗎?」狄克含著些許嘲弄的意味問。秋晨瞪了他一眼,他笑得更大聲了。

幸好他們搭乘的是半夜增飛的班次,除了在離他們有些遠的地方有一、兩個外國人外,其餘全是坐在後層的經濟艙旅客了。因此,並沒多少人看到他們的情況,而對他們產生了誤解。

秋晨又重新坐了下來,集中思緒努力去想愉快的事,以排解暈機的不快。

「狄克,」她抬頭發問,「你會說西班牙語嗎?」

「會。幹什麼?」

她搖搖頭,「沒什麼,只是好奇。你用得上這種語言嗎?」

「當然,否則我吃飽沒事找事做啊!」

受不了,又來了!

這整個月來,他們只要一談及公事之外,狄克都會以尖酸刻薄的話來回答,尤其話題扯到倫迪,他的情緒就特別不穩。

其實自己也並不想以這種方式回答她的話,只不過一張嘴就不由自主地洩了出來。他受不了這一個月裏,她所說的話都一直繞著倫迪打轉,倫迪長倫迪短的,令他真希望自己從沒認識這個朋友。

雖然他並不清楚為何有這種想法。

***

終於到哥倫比亞了!

二十小時的痛苦時間終於過了,秋晨一下飛機,立刻舒展舒展悶了許久的筋骨。

走了幾步,他倆到行李處領取自己的行李。

雖然說秋晨帶的東西並不多,但行李中卻有三分之一以上是工作必備的器具,絕大部分是鐵製品,有一半是她上麥肯叔叔的車後才裝入的。

一個女孩子要抬得動她的行李,實在是件困難至極的事。但是秋晨就辦到了,五年來的魔鬼特訓,使她和一般女孩子大不相同。

出了機場,他們便搭上專車往巴蘭吉拉城去,預估在太陽下山以前可以到達。

***

「不行!我不要跟你住同一個房間!」秋晨氣呼呼地對著狄克吼叫。

「願不願意隨妳,但妳『一定』得跟我住同一個房間。」他悠然自得的道,「我答應過麥肯,絕對要讓妳完整無缺的回去。」

「我說不行!我們中國人一向循規蹈矩,古代的至聖先師孔子曾說︰『男女授受不親。』何況我又不是你太太,怎麼可以隨隨便便的跟男人同處一室?!」

雖然秋晨從十一、二歲時就來到民風開放的英國,但她的行為、思想仍保有中國保守的傳統,就譬如她和倫迪,便是不踰矩的交往。

狄克挑起一道眉毛有趣的看著她。「呃,我不曉得妳的想法還停在中國古老的傳統社會,一點兒都不知順應潮流。」

雖然他嘴上是這樣說,但心裏卻無緣由地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快樂。她會說得出如此冠冕堂皇的話來,足以證明她和倫迪之間沒什麼親密關係。

「你……你真是『沙豬』!」她為之氣結。

「謝啦!」他瀟灑地回她一笑。

莫名其妙!神經病!她在心裏罵,她永遠也搞不懂他在想什麼。

在飛機上時,他待她如瘟疫,能避免盡量避免;現在卻又要她跟他住同一個房間,真不懂他的思考迴路是否出差錯了?!

「先生,那位小姐怎麼了?」旅館的主人看他倆似乎有些言語上的不合,雖然不懂英語,但看那小姐憤怒的樣子,想必是在吵架。

「別管她,」狄克以極流利的西班牙語笑道︰「她常常這個樣子,每次出來旅行,她的脾氣就會變得像沙漠風暴一般不穩,女人嘛!」

「你們是夫妻嗎?」

「是的,」他毫不遲疑的回答,「剛結婚。」

「新婚,度蜜月啊?」老闆笑了出來,「那我一定安排一間最舒適、方便的房間給你們。」

看著他們擠眉弄眼的樣子,秋晨真恨自己不懂得西班牙語。奇怪,像西班牙語這樣大體系的語言,為何她偏偏沒學到?

「好了,」等老闆交代些事項走後,秋晨劈頭就問,「現在請你告訴我,你到底跟他說了什麼?讓他笑成這個樣子,還不時對我曖昧的傻笑!」

「話不要說得那麼難聽啦!」他仍舊在笑,「我只不過告訴他,我們是新婚夫妻,如此而已。」

秋晨的眼珠子差點兒掉了出來,好幾秒都發不出聲音來。「什麼?!你瘋了!幹嘛要偽造你我的身分?!」

她氣極了,難怪那旅館主人笑成那個樣子!她再仔細地瀏覽一下這個房間,才赫然發現它是專供新婚夫婦用的──蜜月套房!

要不是氣成這個樣子,其實她會愛上這古典、浪漫的氣氛,但她現在沒空甩它了。

「因為,」他很自然地靠在牆邊,「唯有如此,我們才能共用一個房間。」

「我說過,我死也不要跟你同房!」

「我也說過,願不願意是妳的事。」

「不要!」

「為了妳的安全,妳必須要。」

「我會照顧自己,不需你來煩心!」

「秋晨,妳不要試驗我的耐性,知道嗎?」他已經厭透了這種對白,他下決定的事,別人只能服從。

「那你也別試驗我的,因為我沒什麼耐性!」

「沒耐性是妳的事,妳自己想辦法解決。但妳『一定』得跟我住在一起。不完全是為了妳的安危,也是為了麥肯!上次的事件使倫迪送命,他不希望這情形再發生一次。他的心臟不太好,妳是明白的,絕不能再受任何刺激了!因為一點小差錯,都可能使他不再回人世。」他頓了一下,「所以,我得為妳的安全負全責。」

「可是……」她不曉得要說什麼了。巴蘭吉拉的確是一個混天嘩地的城市,如果她一人獨住一個房間,難保不會發生事故……

「妳盡可以放心,」見她還是一副不安的模樣,他道,「我不會對妳怎樣的。」

「我知道!」她紅著臉回答,心裏明白他的含意。

「那就不要再吵了,安心住這兒吧!」

「好吧!為了麥肯叔叔。」

他點點頭,開始合力整理行李。

***

「只好先這樣了。他們給的情報不夠精確,無法肯定『黑天使』與『CAP』的交易時間。」

狄克剛從HMB在哥倫比亞的辦事處,取了資料回來。「不過倒知道,可能在八月十五日之後。」

「八月?!上次的風聲不是七月份嗎?」秋晨不悅地皺了皺眉,「這樣使我喪失了欣賞多次音樂會的演出。」

「沒辦法,」他聳了聳肩,「暫時忍耐一下吧!等回英國,再好好補償回來了。」

「今天,我到市集去了一趟──」

「什麼?!」狄克跳了起來,「妳不要命了,是不是?妳一個外國弱女子,居然敢──」

「幹嘛教訓我,我又不是三歲小孩,憑什麼處處聽你的?」她不甘示弱地大叫回去。

「我警告妳,葉秋晨,別太不知好歹!」

「你……你……」她氣得全身發抖,回不出話來。

「從現在起,除了跟我,妳自己一個人別想去那種危險的地方!」他以一種不容分說的口吻道,「要記著︰妳只不過是一個女孩子,別人不會把妳看在眼裏的。」

見她張口欲反駁,他立即伸手制止。「如果妳不幸有了意外,我回去如何交代?」

好吧!忍耐,為顧全大局,一切從長計議。反正現在是虎落平陽被犬欺,有口也難言了。

她深吸了口氣,無可奈何地點點頭。

「好,妳告訴我妳今天去市集遇上了什麼?」

「沒什麼,」她還是狠狠地瞪著他,「只不過是無意中聽到了幾句,有關北區販毒交易的事。」

「北區?那就是交易場所嗎?」她點頭,「有沒有聽到確實的日期?」

「當然沒有,否則我還要HMB的情報嗎?」

「好吧!反正可以確定的是,他們將於八月中旬之後,在巴蘭吉拉的北區進行五百公斤海洛英的生意。賣主是『黑天使』,而買主則是『CAP』。」

「麻煩的是時間的確定性。」秋晨托著頭說。

「明天我去市集,妳留在這裏,不準亂跑。」他的語氣有著不容反抗的意味。

「不管你答不答應,我都得去。」她頑抗道,「但如果你要來監視我,請便。」

「葉秋晨……!」他的口吻中,帶著一絲威脅。

「不管你肯不肯,那是我的工作,不能因可能有危險,就放棄它。」

「妳明知道那是很危險的!」

「沒辦法啊!你是男人,如果你去,容易引起注意;但我不同。」

他看看她。

也對,她的話不無道理,如果是他去,想必那幫人的警覺會提高不少。「好吧!」他無可奈何地點頭。

***

「正確的時間是八月十七、十八、十九日三天,地點絕對是北區。十七號下午三點於北區唯一的一座白色木屋談判,十八號『黑天使』放貸,十九號『CAP』查驗並收貨。」秋晨道出了今天的斬獲。

狄克點點頭,沉思了一會兒。

「好,十八號他們放完貨的那個夜晚,就給他們一個特大號的驚喜︰炸掉足足半公噸的海洛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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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1-14 02:23:03 |只看該作者
十八號的夜晚,不曉得是否天公作美,狂風嘯嘯的吹著。月黑風高,十分適合偷襲的一個夜;而颯颯的大風,正好可以幫助火苗的滋長。

狄克和秋晨為了隱沒在黑夜中,特地穿了一身黑;狄克還特意將他棕色的頭髮,染成了黑色;只可惜,對于他那雙除了秋晨之外,可以讓所有女性迷得神魂顛倒的藍眸,他無計可施。

兩人不僅是一身黑,就連他們的手提箱,也是烏黑的。箱內裝著他們執行任務的東西,包括了威力強大的計時炸彈,及易燃的石油。

輕輕巧巧地,兩人以超?的「偷 」技術,瞞過了所有看守的警衛,無聲無息地 進了木屋。

「我還以為起碼要打上幾架呢!」秋晨小聲的說。

其實她將聲音放大點兒也沒關係,因為窗外風聲浩大,而屋內的聲音本來就已不易漏出外面,加上風神的助和,屋內在做什麼,外頭的人根本無法探知。就算有人把耳朵貼在牆上,依然也听不出個所以然來。

「不過這樣也好,」狄克知曉這個 理,因此以平常的音量道︰「替我們省了不少的力氣。」

秋晨點了點頭,蹲子和狄克一起著手整理東西。

分針一格一格地走動。

參十分鐘過去了,他們也幾乎打點好一切。

苞狄克處了參個月的時間,才發現他其實是個極風趣的人,個性也很體貼,一點都不復剛認識時的高傲蠻橫。不過,倒有一點是自始至終未改變的,他有點「沙文主義」的意識存在。現在,她對他的看法已比以前要好得多。而且,為了一個不知名的 因,她開始有些在乎他了。對于倫迪,她並沒有淡忘,她不是個無情無義的人。但是,不曉得是否因時間的沖刷,她對于倫迪的思念,已不復以往的深苦了。

弄好一切之後,最後的步驟,便是將他們帶來的石油,均勻地灑在毒品上。目的是,當爆炸引起火花時,會一路燒光所有被石油覆蓋的東西。

只要成功,目標就完全達成了。幾個月來奔走的辛勞,也不至于付諸東流。

可是,就在他們正要離開時,房門倏地被打開了!一?長得兇神惡煞的人闖了進來,看到正欲爬梯子出外的狄克和秋晨,二話不說,擎起機關槍就射掃。

「跳!」喊話的同時,他倆跳出了窗外,狄克換轉按下了立即起爆的開關。

一切都太突然,一切都太快了!所有的事情皆發生于一剎那,木屋被炸,兩人同時逝于黑夜!

木屋頓時沉浸于一片火海之中,所能見到的一切似乎都在燃燒!火紅亮滿了黑夜,只依稀听到幾聲 救!

跳出窗外後,狄克也不知道自己是否還能活著,事後才發現,秋晨不見了!

震驚灑滿了他的全身,好幾分鐘,他只是呆呆地站著,像個魂魄四散的人。直到一個 喚聲傳進耳里,他才 然回魂過來。

「秋晨……,妳沒事吧?」他抓住她,全身上下都看過一遍,才安心。

「嗯……!」她心有余悸地回應了一句,然後很自然地投入他懷中,他也不假思索的伸手擁住她。

幾分鐘後,這溫馨的一刻才驟然被一堆喧嘩聲打醒。 來是那幫人帶著警衛來搜尋了,他拉著她跑出了這個局勢危急的地方。

匆匆地回到了旅館後,他們才真正的安下心來。幸好沒踫上旅館的主人,否則見到了他們這副狼狽的樣子,不知又要被東問西尋哪些問題了。

「算是十分成功,因為已達到我們的目的了。」狄克打破了一直僵持的氣氛。

「嗯。」秋晨簡單的以「嗯」做為回答,心里對剛才的事還存留著深刻的印象。她在爆炸的那一刻,心中充滿了恐懼,但不是擔心自己的安危,而是害怕又再次失去一個伙伴。

隨後,她伸手想把掛在脖子上的懷錶拿出來安慰一下自己;從小,每當她感到害怕、無助,或遭遇困難、挫折時,她總拿出它,傾听那首幽淡的音樂來撫振自己。一伸手,才赫然發現它已不掛在 處了!

鎮定,別慌!她告訴自己,一定是放在別的口袋或抽屜、櫃子里。這麼寶貴的東西,是絕不能弄丟的!

打定主意,她起身開始搜找所有能放東西的地方。上至櫃頂、下至床底,凡有空隙之處,她全找遍了,但就是未曾發現它的?跡。

挫敗地坐在床上,她的眼淚不爭氣地流了出來。

那是媽媽的,是媽媽留給她唯一的遺物!雖然記憶中未曾留下對她的印象,但從其中的照片不難看出,她母親是個可以傾國傾城、美麗的女人。她長得很像母親,雖然不及媽媽的艷麗,但卻另有一份靈秀。

從頭到尾都一直靜靜地坐著的狄克,著實不解秋晨為何先是發瘋似地翻天覆地,然後又靜坐流淚。「怎麼回事?」他關心的問,憐惜她楚楚可憐的模樣。

「媽媽……,媽媽留下的懷錶不見了!」她抬起淚眼汪汪的雙眸盯著他看。

一陣刺痛傳進了他的心,他不忍見到她的淚!縱使听到「媽媽」兩字,一抹冷峻的神色閃過他的臉旁,但一看到她的淚,冷酷馬上轉為輕柔。

「不要哭,」他擁住了她,「告訴我,怎麼回事?」

「媽媽……的懷錶,我……本來是……從不……離身的,可是……可是,它卻不見了!」

「噓,不要難過,不要哭。」他緊緊抱著她,像是要把她的悲傷擠出身體外似的。

「懷錶……,是媽媽唯一的遺物。在我一歲時,我母親抱著我到育幼院……」她非常驚訝自己會把這件事告訴狄克,這是藏在她心中多年的祕密,連倫迪也未一同分享過,但她卻斷斷續續地在這時說了出來,而且語調平穩,心中有一股難以言喻的滿足感。而這種滿足感,只有狄克一人可以給得了她的。

他很訝異自己竟能抱著一個女人,徹頭徹尾地听她說完一段長篇大論,而他卻不曾感到厭煩,反倒十分高興地能告訴他這件事。一個人能對另一個人這樣,想必前者一定很信任後者。不曉得為什麼,他很愉快她如此信任他。

看著秋晨在他懷中安然入睡,狄克心中油然升起了一股無法言喻的感覺,像是心滿意足,像是……

喔!天啊!上帝!他終于知道這是怎麼回事了!

他愛她!

從見面的那一刻起,他就不由自主、瘋狂的愛著她,愛她的清靈、秀巧、與眾不同!

只是,他的「大男人主義」,讓他久久地蒙蔽著這項事實;是他對倫迪的嫉妒,讓他時時地針鋒對待她。

但是,無論如何,他再也無法否定一件事了。

他愛她!

***

在南美洲的大國──巴西──南部的大港聖多斯港的海灘上,有一名年約五十來歲的東方男人正優閒自在地躺著曬太陽。

從他身邊的一切︰包括一旁服侍他的人,到他身旁的所有事物,甚至他說話的架式,都不難看出他是個有錢有勢的大爺。

沒錯!他就是著名的「黑天使販毒組織集團」的中央首腦。「黑天使」是他以足足二十二年光陰所辛苦建立起的販毒組織,勢力範圍目前正以暴風般的態勢擴大中。當初,為了開拓這條路,他不知費了多少心力、血汗;由剛開始的弱弱小蟲,獨立發展成壯壯的大龍。其中有許多令人難忍的痛苦,但他都苦熬過去了!縱使「黑天使」曾瀕臨滅亡的邊緣,眾兄弟們逐一地離開;但他仍是咬緊牙關,跟著至死也願追隨他的朋友們,艱困地度過了這場考驗,也終于使得「黑天使」有了今天的局面。

葉肅剛,是他的本名。闖天下到現在,他仍不改其名。這個名字,是父母一同替他取的,希望在他長大後,能夠莊肅又剛強。在幾乎失敗的那段時間,他不停拿名字來鞭策自己。雖然他明知販毒是犯法的,但仍不悔的做著。因為,在他幼小時,親眼目睹父母死于特權之下,因此在他一有了能力之後,便汲汲于爭求權勢,一方面可達到報仇的目的。

現在,他坐起身,听他的祕書亞倫報告。

隨著亞倫不停說出的話,他的眉頭也越鎖越緊。亞倫的報告,不外乎是在巴蘭吉拉與CAP交易的失敗,雖然尚未查出是誰干的,但依手法來看,大半是HMB的成員。

「又是HMB嗎?他們怎麼還不死心!」肅剛不耐煩的嘆了一口氣,「上次好不容易才把他們一個才華出眾的隊員給送上西天,怎麼,又有來赴死的?」

「葉先生,」肅剛不喜歡別人叫他「老大」,他寧可听「葉先生」這個較順耳的名詞。「很可惜的,這次並沒有他們的人死亡。倒是……」他不太願意說下去,因為「黑天使」的每個人,都不願听到自己的同伴死亡。

「說下去!」肅剛已大半猜出個所以然來了。

「倒是……我們有兩名兄弟不幸喪生,四名重傷,七名輕傷。其中有一名重傷者,傷勢嚴重,也許……」

「好了!」他憤怒的揮揮手,制止亞倫再繼續滔滔不絕的說下去。

「葉先生,雖然我們不清楚他們是誰,但在事後的搜尋中,在路旁的草堆里發現了一樣東西。依價值來看,絕不可能是當地居民的,所以想必是他們在倉卒中遺落下來的。」說著,他從口袋里拿出一個黑色的小盒子。「這東西由于掉在火場之外,因此完好如初。」

肅剛接過小盒子,打開了全黑的蓋子──那是個暗紅色天鵝的小懷錶,看到了它,肅剛的臉上閃過一絲懷疑。他顫著手打開了它,臉上猝然了無血色。

亞倫站在一旁,疑惑著看他的主子像是魂魄被奪走一般。「葉──」

「下去!」他斥 了所有的人,連亞倫也不例外。

沒錯!是她!照片上的女人依然是那樣笑著。

彤婉靈,他的愛妻!在十九年前突然帶著剛出生才不滿一歲的小女兒出走,因為她不要有一個販賣毒品的丈夫!也不要她女兒有一個販毒的父親!

可是,可是他何嘗不是希望她們能過著寬裕又快活的生活呢?為了這個理念,區區一個小鮑務員的微薄薪水是不夠的。所以,為了復仇、為了妻女,他不惜賭上自己。

但是,卻在葉詠芯出生不滿一年後,他這額外的兼職被妻子發現了!從此,他失去了妻女。

這懷錶,是他在知悉妻子懷孕後,特地花了半個月的薪資,到精品店去選焙來的,送給婉靈做禮物。

十九年來,他不知花了多少心血想找出她們的下落,但卻如石沉大海一般,杳無消息。唯一的線索,便是婉靈臨走時帶去的懷錶。

憶起這段傷心的往事,肅剛的淚落了下來。他從未曾哭過,就連十九年前也不例外,因為他當時已急得沒有知覺了。

老天真是作弄人!

好不容易有了詠芯的消息,而她卻可能是HMB的一員!但是無論如何,最起碼,他知道他的寶貝女兒平安地活在世界上!

現在,他反而很慶幸,那場爆炸的犧牲者,是自己的手下,而非他的掌上明珠。

可是縱使詠芯見到他,會認得他、會肯認他嗎?她一定認為父親是個冷血的人,自始都不曾去找過她。他悲觀的想。

不曉得婉靈是否依然健康?如果可以,他真想立刻拋棄所有的財產,以換得和婉靈及詠芯參人快樂的在一起生活。和以前一樣,做個小鮑務員,賺取足夠生活的費用就好了。只要他們參人能夠在一起!

疲憊地,他無力的重新躺回沙灘椅上,希望能在夢中實現幻想。

***

「亞倫,」葉肅剛面容嚴肅地叫著他的祕書。每當他以這種表情傳令亞倫時,想必是要他去做一件極重要的事。所有的兄弟之中,他最信得過亞倫,而亞倫也從未讓他失望過。「我要你設法打進HMB的人事室儲存庫,替我查一查,是否有彤婉靈或葉詠芯這兩個女人。婉靈應已四十七歲,而詠芯也該二十一歲了。」

「是的,葉先生。」亞倫帶著困惑正要 下,卻被肅剛叫住。

亞倫看著他的大哥。自從『巴蘭吉拉』事件後,他就一直很消沉,也許是因為他們有兩個弟兄死亡,也許不是。以前他們的人也曾在出任務時不幸喪生,可是他的主子卻不曾把自己心里的感覺表現出來。

「亞倫,」肅剛狀似竭力的抓著頭髮,「我有一件事希望能和你談談,這是包括你及所有的弟兄都不知道的。」

他喝了口酒,「二十年前,我是個幸福的男人,有一妻一女。妻子叫彤婉靈,女兒叫葉詠芯。那時我已逐漸在擴展我的販毒事業,但我的妻子不曉得。直到有一天,她在無意中看到了我的信件,才知道她嫁給了一個販毒者。當天和我吵了一大架,要我立刻洗手不干,但我不肯。隔日,我才發現她已帶著我的女兒走了。而我唯一能找她的線索,就是她臨走時還不忘帶著的懷錶。」他彎下腰打開抽屜,拿出懷錶,「也就是那個HMB的成員所留下的東西!」

所有的事一下子都清楚了。

亞倫一直在懷疑他的大哥為何不結婚?為何總是心事重重?但都在這一番話中有了解釋。

「意思就是︰那個來偷襲的HMB成員,可能是你太太或女兒?」

「不,是女兒。」他的口氣非常肯定。

「但……,也有可能是你妻子啊!」亞倫有些不解的問。

「是女兒。」他道,「HMB絕不可能派一個年齡四十六出頭的人來做這種事。根據我所判斷,有資格參加這種任務的,是參十五歲以下的人。」

亞倫點點頭,非常佩服主子的研判能力。

「你既然都知道了,就該了解我的心情。我希望把她們接回來,重新享受天倫之樂!」

***

拖著疲累的身子,狄克和秋晨坐上了飛往英國的飛機。

才剛上機沒多久,秋晨就昏昏沉沉的睡著了。狄克因心中存有許多憂慮,一直遲遲無法入睡。

看著秋晨可愛的睡臉,他忍不住在她臉頰上啄下一吻,但他不敢貪求更多,深怕她因此醒來。

上帝!他到底是怎麼了?居然會愛上一個女人!

他最好自行了斷,他想。

以前,他總是瞧不起女人。

引用歌劇「弄臣」當中的一段詞︰「女人最善變,像羽毛在風中;無論說話或想法,會隨時轉變。用那可愛的、迷人的臉容,忽然哭泣或歡笑,全是一場假戲。」

他一直對這段話深信不疑,因他身邊的女人確實多屬這一型。所以,他乾脆也效仿「弄臣」中曼都瓦公爵的風流倜儻,一直都相安無事。

他從不認為有女人會值得他愛,他對這種價值觀始終持著深信的態度,但麥肯卻不屑。他曾告訴他說︰當他愛上了一個女人後,會發現這種觀念有多蠢!

當時他只是笑笑,然後把這話拋諸腦後。怎知,今天卻實現了!

他看著秋晨,有一種極溫馨的感覺,這是有生以來第一次感覺到的。她微笑時,他跟著她高興;她哭泣時,他會為她心疼。她的歡笑和哭泣,全來自心中,毫不虛偽,毫不作假。該是她應得的,她會固執的極力爭取;不該是她的,她絕不會哭哭啼啼,不得到絕不罷休。

看著她的雙眼慢慢睜開,狄克知道她要醒了。

低頭看手錶,約略計算,再兩個小時便可到達英國了。

「嗨!睡美人終于醒了。」

他所說的這番話,她不甚了解。因為她根本就尚未清醒,腦袋沉沉又脹脹的。

看她睡眼惺忪的可愛樣子,狄克真是愛極了!

「我在哪?」她掙扎著坐直,可是已麻痺的大腿一點兒也不听她使喚。

「飛機上,小姐。再過兩個鐘頭我們就到家了。」

他在一旁有趣地看她努力想坐直的樣子,拚命咬住嘴唇,以免不慎大笑出來。

「喔!」她隨意地回答,放棄想坐直的奢想;隨意地坐著,等著腿上的麻痺自行 下。

「麥肯叔叔會來接我們吧?」她問。

他點點頭,伸手拿起一本雜誌, 盯著它看。他怕自己注意力不集中在別的東西上的話,他會不知覺的一直看著她。

秋晨用手托著下巴,雙眼直往外看,但心思卻沉掛在懷疑中。

不知道為什麼,她很希望狄克能多注意她,而自己也很想把最好的一面表現出來。隨著時間的流逝,她對狄克是越來越在乎了。

想著想著,她想到媽媽的懷錶。那天大哭一場後,居然在他懷里睡著了,現在想起來,還真有點不好意思。

還有一個很奇怪的現象,照理說,心愛的懷錶不見了,應該會傷心到現在;可是,她居然沒什麼感覺!像她被挖掉的心,又補了回來。

憶起倫迪,她不知道對他是愛情、還是友情?因為跟倫迪在一起,她感到被愛護、被保護,像是哥哥對妹妹一般。但是和狄克在一起,她另有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但她不知那是什麼。

一陣沉寂瀰漫在他倆之間,有股祥和籠罩著。他們沒人開口,只是沉默,深怕這美好的氣氛會被破壞。

「再過五分鐘,我們就要降落了,請旅客們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把安全帶繫好。再重復一次……。」

隨著空中小姐的廣播聲,他倆才意識到飛機已抵達英國上空了。

***

下了飛機,拿了行李。他們匆匆地在人?中找尋麥肯。

「狄克!秋晨!」

听到這 喚聲,他們倏地轉頭。好不容易看到了麥肯!

「麥肯叔叔──!」秋晨丟下行李,直直地飛奔往麥肯的懷里。麥肯把她抱起來,在空中旋轉了一圈。

「太好了!太好了!」麥肯在狄克提著兩人份的行李走過來時說,「你們兩人都平安無事!」

「我說過的,麥肯叔叔。我們絕不會讓『墨西哥』事件再重演一次,所以我們都很平安的回來。」

「我也說過,」狄克加入,「我絕不會讓秋晨傷到一根寒毛。」

「當然,我當然相信!」麥肯因激動,眼淚差點流了下來。「來吧!今天我請客,替你們洗洗旅行的風塵。」

***

無邊的黑夜降臨大地。

COFE餐廳里,許多高級人士都在此聚會。

在牆邊的一角,麥肯正很用心地听狄克及秋晨告訴他的遭遇。

「最後,我們就回來。」狄克作了個結尾。

當然,他們也把秋晨的懷錶事件,作了一個敘述,但未談及她最後睡在他懷中。反正也沒出什麼事,何必一定得說呢?

對于懷錶掉了,麥肯甚感可惜,因那是秋晨母親留給她唯一的東西了。

最令麥肯深感不解的事是,秋晨心愛的懷錶既然掉了,為何她還能如此神態自若地談論著,而且面不改色?

當狄克談到,他們在巴蘭吉拉同房時,麥肯不禁嚇了一跳。但狄克十分有條理的解釋,那是為了秋晨的安全著想之後,麥肯才安下了心。

「但是,妳難道就乖乖地听他的話嗎?」麥肯熟知秋晨並不是個省油的燈,因此不相信她會溫馴地接受他的建議。

「當然不是,」狄克在秋晨放下湯匙、準備開口前搶先了一步。「你以為她會那麼听話?那才是天下奇聞哩!她根本就不听我把話說清楚,就急著對我大吼大叫,連旅館的主人都被她嚇著了呢!」

「才沒有!我哪有大吼大叫。我只是告訴你,我不應該和你睡同一個房間而已。」她雙頰酡紅的道。

「沒有嗎?」他越嘲弄,她的臉越紅。他很吃驚的看著她臉紅,因為他已多年沒看過「懂得」臉紅的女性。

「本來……就沒有!」她看到他眼底的一絲笑意,立刻否認,「只是……聲音大一點罷了!」

「大一點?」狄克裝了聲咳嗽,然後以極端夸張的聲音道︰「大一點而已?整間旅館差點兒就被妳那『大一點』的聲音給震垮了。」

「你……,討厭!」她一時不曉得該用什麼字眼,所以講了句最通俗的話。

「我回來的路上,一直在想︰假使能把她的音波集中于一點的話,」他嬉皮笑臉的對麥肯說︰「一定能穿透岩石。這種研究假使成功了,可為地球上減少許多能源呢!當然,催化劑一定得是她們這些個女高音了。」

秋晨直瞪著他,但也無可奈何,因為嘴長在別人身上,他要怎麼講,自己也拿他沒轍的。

「好了。」麥肯扮魯仲連,「然後呢?你們住在一起時,他有沒有對妳怎麼樣?」

麥肯熟知狄克的個性天生風流、瀟灑,但他希望狄克沒對秋晨怎麼樣才好。因為再怎麼說,秋晨都不是適合那種上流圈子生活的人。

「我敢怎樣!」他又在秋晨回答之前插了嘴,使秋晨氣得差點拿起杯子用水潑他。

他不受此威脅,仍然笑嘻嘻的。

「就算我想做什麼,也會先參思再決定行不行。在她好不容易下定跟我住在一起的決定後,就跟我約法參章,不準我睡床上、不準我在她洗澡時進房間,所以我只好在陽台上受寒風了。她還不準我在她睡覺時靠近床,安全距離是一公尺,如果我一不小心犯規了,就得罰睡陽台。哎喲!這種酷刑還真不人道呢!你說我敢怎樣嗎?」

麥肯先是愣了一下,因為他從不曉得秋晨的「自規」這麼嚴格,但隨後又大笑了起來。

「真有妳的,秋晨!如果不是有妳這樣的規定,我想狄克絕不會這麼……呃,……這麼能自制的。」

「你去跟她住幾天好了,」狄克帶點不悅又愉快的看著麥肯,「包你畢生再也不會想去嘗試第二次了。」

***

在他們聊天的時間時,分針已不曉得走了幾圈了。

克絲?蒙特帶著一臉的不愉快姍姍來到他們的桌前。今天,她將那頭蜜金色的秀髮披散下來,眼影化得很深,腮紅、口紅更是不在話下。她 來的目的,是希望能使自己看起來更加成熟嫵媚,但在秋晨的眼里,她像極了中國古代的「殭尸」。那畫白粉過濃的臉旁,加上使用的有色化妝品是如此的易見,相互映襯,真是再神似也不過了。

「狄克,你明明說好要來參加七月份的晚宴的,可是你卻食言了!」

「抱歉,克絲。」但他的語氣一點兒歉意也沒有,「那個月我很忙,我打過電話給妳,可是妳不在。」

「喔!我怎麼知道你會突然有事?當然不可能整天在家里等你的電話啊!」

「真的很抱歉,往後我一定補償。」

狄克從眼角瞥了瞥秋晨,後者正極力將目光移往別處,似乎是不願這不堪入目的事進入她眼底。

「喔!你每次都這麼說,可是有哪一次做到了?」她像是受到了極大的委屈,淚盈滿眶。

「好吧,等下次妳家再開宴會時,我一定去捧場。」他以十分不耐煩的語調,「這樣妳總該滿意了吧?」

裝作很淑女的,克絲點了點頭,擦乾眼淚,仰著頭高傲地離開他們的視線範圍。

秋晨冷眼旁觀了這一切,很火自己的心竟像刀割似的痛苦,而這是她認識狄克以來常有的。

不要太杞人憂天,她在心里告訴自己,他只是一個再普通也不過的朋友,一個再正常也不過的工作伙伴。他要做什麼是他的事;他要怎麼做,也是他的自由。對她來說,不過是無關痛癢。

她的理智是這樣想,但她的心卻……

「秋晨,妳在發什麼呆?」麥肯問道,他很少看到她這種異于平常的樣子。

麥肯的話,打斷了她的思緒,使她 然驚醒。

「沒什麼,麥肯叔叔,只是想一些課業上的事。」

「是不是這次的任務重了些?」麥肯擔心的問。

「真的很好,我沒事。」她為了使麥肯安心,還特地作了一個對天發誓的手勢。

「不要緊就好了,我還怕是倫迪的陰影在籠罩妳。」

「我哪有那麼消沉!你明了解我的個性,一向是既往不咎的,絕不會一天到晚都在為已無法挽回的事哭泣。」

她有點勉強的笑了笑。沒錯,她確實不會再為了這事掉眼淚,因她已完全認清了她對倫迪的感情,是友情,而非愛情。但她並不是個薄情人,就算對倫迪的不是男女之間的愛;但也是兄妹之間的情。

所以,她會想念他也是天經地義的事。他待她,有如對妹妹般的 護;她待他,也有如對兄長般的尊敬。

由于麥肯在無意之中去提及倫迪,使得她對他的死勾起了一絲感念;又因他是為她而死的,所以臉上自然而然就浮現出對倫迪的懷念。在她心里,像是失去了一個大哥哥。

可是,她的表情在狄克眼里看來,極像是個在憑弔已故情人的人。

一陣嫉妒佔據了他的心胸。

可惡!她為什麼要這樣吸引他?為什要這樣的清靈、飄逸、慧詰?為什麼要那麼像是不食人間煙火的精靈?

最該死的是,她似乎毫不受他魅力的影響。

以前,當他想要一個女人時,只消端一杯酒走向前去,和她談幾句話。等到杯里的酒下肚了,那女人也全然臣服在他腳下。可是這種魅力,在秋晨面前似乎起不了一點作用,她當它是廢物,根本不屑一顧!

「狄克,怎麼又換你在發呆了?」麥肯見他一動也不動的,心中更覺怪異。打從狄克出生起,他就在他身邊,但從沒看過他會在公共場所鎖眉自思,這種現象對他來說,簡直可以比擬天方夜譚。

「我難道不能有點沉思的權利嗎?」他反問一句。

「當然……還可以啦!」狄克會說這種話,麥肯越覺其中必有蹊蹺。他一定有心事,不過也不太可能,他天性樂觀,凡事不拘小節。更不會攬一堆事上身,自尋煩惱。不過,他今天的表現,實是太超乎異常了。

今天這兩人都怪,都不正常。

但也許,是職務太重,身心俱疲,所以才有這情形發生。麥肯替他倆怪異的行為自行作了個判斷。

「好吧!反正你們倆今天也都累了,就早點回去吧!狄克從明天起要開始上班,而秋晨再過參天也得上三年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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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發表於 2025-1-14 02:23:04 |只看該作者
聖多斯港

這里是巴西南部聖多斯港的高級住宅區。

「黑天使」的頭目葉肅剛正十分不耐地在有著游泳池、小橋流水及一大片花園的庭園里踱步著。

自從幾天前,他吩咐祕書亞倫去辦理一件重要的事到現在,幾乎天天都是如此的神色不寧。

由于他所要的資料是屬于鮮為人知的「HMB」集團,所以要查出其人員的資料,十分不易。

十分鐘之後,一名西裝筆挺的人士,帶著略微不安的神色進了此住宅。他甚至還一面走,一面擦汗。

等到見了葉肅剛後,他勉強自己的神情恢復正常。

「亞倫,你查到了什麼?」肅剛十分焦急的問。

見亞倫只是搖頭而不語,他更是緊張了。「就算是惡訊,你仍得把結果告訴我呀!快說!」

「是的,」亞倫深吸了一口氣,「恐怕真的是惡訊。我在這幾天來連日不斷地查詢,但就是找不到彤婉靈及葉詠芯兩人。為了怕不夠仔細,我連同音的名字也去尋找,但就是什麼也沒查到!」

看著他的主子像是頹喪似的坐,亞倫也無可奈何。

「葉先生,」亞倫也坐下,「你有沒有想過,也許她們改名了?也許,她們把籍貫也改掉了?」

一語驚醒夢中人!

對啊!他怎麼笨到這種程度,連這麼簡單的事都沒想到呢?也許,婉靈和詠芯真的把姓名都改了。

「亞倫!」他又恢復以往的生氣,「去把HMB所有能查的成員統統把他們的照片看一次,凡是東方女人,就把她們的照片拿來給我核對!」

***

開學已經一星期了,但秋晨仍無法把精神集中在課業上,她總在不知不覺中把思緒拋向狄克,而且常常如此。

哎呀!她到底是怎麼了?怎麼會讓一個認識還不到四個月的男人,老是攪亂她的心,老是打擾她的上課!害她常得花比平常還多上兩倍的注意力,才不致被老師誤認她在發呆。

煩死了!煩死了!

她總是在無聊的課堂中想著狄克,想著他的英俊、他的幽默,甚至令她最不能忍受的大男人主義,都拉不開她的思緒。

真是的!這種情形還真像在戀愛!

戀愛?!

喔!上帝!這該不會是真的吧?她臉色蒼白的想。

如果是真的,天哪!她不曉得該怎麼辦?就算他也對自己有好感,但也不能強迫他愛她啊!

這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感到事態嚴重,因為她從未曾踫過這種事,毫無經驗,實在不知道如何去處理。

自有記憶以來,她的生活里只有工作、音樂、文學,從來沒有愛情、沒有男人。

她的許多朋友們都早已不是處女了,整天在她耳畔絮聒,說那種事有多甜蜜、多快樂。但她從來只是笑,因為她不需以此來填補生活。

喔!老天!她到底該怎麼辦?!

痛苦地熬過了一天,她打算立刻回家,洗個熱水澡,然後舒舒服服地、放開一切煩惱,好好地睡上它一覺。希望明早起床時,會對今天的想法,有另一番較能接受的解釋。

抬眼看看太陽,它仍在執行任務,雖然錶上已是下午七點了。

一般來說,他們的課通常都不會上到那麼晚的,只是今天因教授臨時有事,晚了一個半小時才來。所以,他們也只得晚一個半小時下課。

她抱著幾本書走向大門口,一路上頻頻向那些對她打招 的男同學回禮。雖然,她長得並非會對人勾魂攝魄,但那烏黑柔順的長髮,明亮閃爍的眼楮,及精緻細膩的雪膚,實有沉魚落雁之美。加上她平易近人的個性,更使得她的人緣極佳。

所以,不僅僅是男同學對她垂涎;就連女同學都對她另眼相對。

她跟著一?朋友談笑風生的走到大門口,卻因門外的人影而驟然停下腳步。

「嗨!」狄克瀟瀟灑灑地靠在門柱上,身旁停的是一輛義大利進口的銀色法拉利跑車,他的人就和他的車一樣,英氣逼人。

好幾秒後,她才找回自己的腳步。

不顧一旁同學的竊竊私語,她打算裝作沒看見一般,直挺挺地從他面前走過。

打好主意,她立即行動,但是她又臨時決定低頭或許較好。

可是當她才踏出大門口時,一道陰影便擋住了她的天空,也堵住了她的去路。

不用說,她很清楚是誰。她緩緩地抬起頭來,雙眼直盯他迷人的藍眸。不曉得為什麼,她現在才 然發覺,他很高大,自己才與他的肩齊而已。

「有事嗎?狄克。」她問。看著那天天來到夢中打擾她的男人,她非常驚訝她的聲音還能維持鎮定。

「嘿,」他笑了笑,「這倒是個問題。」

「狄克,如果你存心胡鬧的話,請明天吧,今天我很累了。」

「我沒打算要胡鬧。」

「那很好,有事嗎?」

「沒有。」他仍在笑。

她點點頭,不想再跟他玩下去了。她從他身邊正要繞過,卻被他一手架住她的腰。

「你──到——底——打——算——干——什——麼?」她瞪他,一句一字說得十分清楚有力,像他重听似的。

「秋晨,我的耳朵正常得很,妳毋需如此費力,但仍謝謝妳的關心。」他笑得更狂妄了。

秋晨還是瞪著他,考慮是否要給他一腳,最後還是決定不要,她可不想玩火。

「狄克,如果你真的沒事,請放我走吧!我剛上完課,正打算回家好好吃一頓。」

他點點頭,但並未放開她。

「我知道妳餓了。走!我請妳到我家去吃吃我女乃媽的拿手好菜。」他拉著她走向法拉利。

「謝謝她和你的盛情,」她掙月兌了他,「但我寧可回家,隨便吃一點,然後上床睡覺。」

「我也知道妳很累了。」他點點頭,「妳大可不必擔心會睡著,就算妳睡著了也沒關係,我家有很多客房。」他露出一個近似孩子氣的笑容。

「你……,我不是『那種』女孩!」她很火他。

「我知道,我知道。」他急著安撫她,「我的意思是,我會把妳當客人一般對待,而妳也毋需擔憂我的人格。在哥倫比亞的那幾天我不是都很規矩嗎?」

「可是……」

「就當是獎賞我吧!」他插嘴,「我在這酷熱的陽光下站了兩個小時?!」

「兩個小時!」她訝異的大叫。

「噓,小姐,小聲一點,每個人都在看我們了。」

秋晨轉過頭去,才發現他們有那麼多觀眾。而且從他們的表情來看,想必他們已從頭至尾的目睹了全場。

他們都互為彼此感到驕傲。

狄克可以發覺,那些男同學的眼光一直鎖在她身上,充滿愛慕、期望,似乎恨不得和自己的位置交換;而秋晨也可以發現,所有女學生的目光不停的在他身上徘徊,充滿了仰慕、讚嘆。

「如何?妳是要我們一直站在這兒,讓他們觀賞嗎?」他挑起一道帥氣的濃眉問。

無可奈何,秋晨臉上帶著不甘願,而心里卻帶著微笑,輕輕坐進了狄克的跑車。

良久,沉寂瀰漫于兩人之間,耳邊只有嘯嘯的風聲。

「明晚,我『要』妳跟我一塊兒去參加蒙特家的宴會。」

「嗯?」一時之間,她還以為自己听錯了。

「我說,明晚『要』妳當我的女伴。」他重復一次。

「是『命令』,還是『請求』?」

「命令!」

「別想,我不去!」她轉過頭瞪他,他居然敢『命令』她去做事,一輩子也別想!

「難道妳怕大場面,不敢去嗎?」他笑著斜睨她。

「當然敢!」

「那就說定了。」

「我沒答應你,去不去是我的自由!」

「嘿,妳不是很能承擔大場面嗎?」

「當然!」

「OK!那就去定了。既然膽子夠大,去了應該沒問題。」他最後一句話,像是自言自語,但其實是說給秋晨听的。

她氣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轉頭瞪著窗外。

前一刻,她還想他想得心疼,但此時,她恨不得他乾脆跳樓自殺死掉算了。他居然、居然敢「命令」她!

「停車!我要下去!」她冷冷地說。

「小姐,是妳自己要上來的喔!」他還一副嬉皮笑臉的樣子,好像她在車上是她自願的。

「可是……是你逼我的!」

「我沒有。」他在紅燈停下來時攤攤手。

乘著這機會,秋晨伸手去拉門的開關把手,卻一點用也沒。她倏地回頭發現他在笑,立刻知道是他搞的鬼。

「你!是你把開關鎖上的,是不?」

狄克只是笑。

「說啊!」她簡直快氣瘋了!但他看起來很樂。

「是的。」

她真的要破口罵人了!但一看到他的樣子,馬上了解他是故意氣她的,而且他好像因此而樂在其中。

吸一口氣,她設法鎮定自己。

「你似乎很能遵守『欺弱為快樂之本』的 則嘛!」

「嘿,是的。」他笑得更愉快了,「尤其是在認識妳之後。」

秋晨決意不去理會他的挑逗,以免更進入他的陷阱。

「現在我已經把鎖打開了,妳可以自由出入。」他在車子行駛間打開了右半邊的門,隨即像玩命似地又拉進來。「當然,在這時速高達六十公里的速度下,人一旦跳出去……,不死,也半條命,再不然就斷手斷腳了。」

「人渣!」她實在是忍不住了。

「謝謝,第一次有人罵我哩!」

秋晨瞪著他,心想這個人不是頭殼壞去了,就是有被虐待狂。不管欺負人或被人欺負,他似乎都很能樂于其中。她決定在到達目的地之前,不要再開口跟他說話,省得待會兒生氣的,又是她自己。

一路上他們便沒再開口。

十分鐘後,車子在一棟漆白的別墅前停了下來。

秋晨細細地打量這棟精細的房子。井然有序的花園,古典秀麗的噴水池,完全不似富貴人家一派的豪華鋪張。

狄克挽著她走進了那雕琢細緻的大門,只見一名面容和藹可親的中年婦人穩穩地向他們走來。

「葉秋晨,我的工作伙伴。」

「妳好,葉小姐。」那婦人露出一個可親的微笑。

「這是我的女乃媽,秋晨。她就是那個從小嘮叨我到大的人。」他把後面那句話的聲音壓得很低,似乎擔心女乃媽會听到。

「妳好,女乃媽。」秋晨極力想掩住那句話帶來的笑意,但她還是沒做好。

「少爺,你跟她說了什麼?」女乃媽逼問。

「沒有,我絕沒有!」

「不必急著否認,好漢做事好漢當。說!」

「沒什麼,只不過……」

「他說妳嘮叨!」秋晨插嘴,她很喜歡他們之間的氣氛,她生平第一次,感到家庭的溫馨……

「好啊!秋晨,妳敢出賣我!」

「是你自己先起事的喔!少爺。」女乃媽袒護著秋晨。

「喂!不公平,兩個對一個。」他抗議道。

但女乃媽根本不甩他,帶著秋晨直說要去看她做的拿手好菜。

狄克看她倆走遠,心里有股異樣涌出。

他真的沒選錯人。

以往,當他帶女孩子回家時,女乃媽通常只是禮貌上的隨意招 一下,因為她看不起那些總是在胭脂里打滾的女孩們,而今天居然對秋晨情有獨鐘。

***

晚飯過後,狄克拉著秋晨到夜涼如水的庭園里,欣賞入秋夜空的淒美。

他們一言不發地倚靠在石椅上,默默地看著星空,傾听著微風吹過樹梢所發出的沙沙聲。

「晚秋的霧,清冷的夢,在山野、在谷間流瀉;陣陣秋風掃枯葉,荒寂的 野。」秋晨賞著夜景,不禁有感而發的低吟出這首詩。

「海涅?」

她點頭。

「很寫實。」他說,「雖然這是初秋,但的確可譬喻晚秋的幽涼。眼前一大片草 ,像極詩中所喻『荒寂的 野』,是那樣的蕭然、寂靜。」

一陣夜風夾帶著花香徐來,為這靜涼的氣氛又帶來了寒意。只穿著一件薄襯衫的秋晨,禁不住打了個冷顫。

「冷嗎?」

她搖頭。但隨後又打了個噴嚏,她緊拉著衣服。

狄克一語不發地月兌下夾克,將之披于秋晨的肩上。

「謝謝。」她嫣然一笑,使他心頭一緊。

「不必客氣,妳是我的客人,我應該要禮遇妳。」

只是禮貌?

秋晨悲痛的想,此時她所希望的是……。她勉強自己撇開這不停纏繞她打轉的事,想移轉話題排除內心的哀思。

「你的女乃媽……,女乃媽她沒結婚嗎?」

她想不到這話題竟使狄克發出大笑。「當然有,而且她還嫁了參次!」

「啊?!」

「第一次嫁給了一個法國佬,結果後來兩人大吵了一頓,女乃媽離家出走了;第二次是嫁給了中國人,因為他受不了我女乃媽義大利式的熱情和開放,也就不了了之的離婚了;第參次,她終于嫁了個個性相仿、溫和體貼的美國軍人,不幸後來因病逝世。從此,她再也不肯再找丈夫了,因為她深覺自己有『剋夫運』。」

「剋夫運?!這迷信她也信嗎?」

「我也覺得很迷信,不過,她大概多少受了第二個中國丈夫的影響,所以對這類的事較崇信。」

「那她……都沒想再嫁一個嗎?」

「沒有。」

「有合意的對象嗎?」

「這倒是有一個,不過她一向不承認,而我說出來妳也不會信的。」

「我會信!」

「不會。」

「會的!」她好奇心大發,這是她與生俱來的個性︰不追究到底,誓不甘心!

「我想不會。」

「絕對會的!」

「不會。」

「會!你不要一直兜圈子跑!」

「好吧!好吧!我輸妳了。」他一副投降的樣子,「听好喔!是……」他故意賣關子,在一旁欣賞她專注的樣子。

「說啊!」她已經很不耐煩了。

「麥肯。」

「什麼?!」她還以為自己的耳朵有問題。

「是麥肯,妳的麥肯叔叔。」

「哇!」她只喊得出這個字,兩眼睜得老大。

「想不到吧!麥肯的前妻死了之後,他便一直沒再娶。我本來還當他是對女人失去興趣了哩!」

「那……那麥肯叔叔呢?麥肯叔叔有沒有……呃……對女乃媽有……有意?」

「好像有吧!」

「『好像』?」她皺眉。

「對,好像。」

「這算什麼回答?好像?」

「我不大確定啊!妳管那麼多干嘛?俗話說得不錯,女人真多事。」

「我可不想再跟你吵了,反正每次氣得半死的都是我。」

他微笑。的確,他確實愛看她生氣,看她氣得嘟著嘴、臉漲紅的樣子,真是可愛極了!

「隨妳,但我一向都習慣讓人心緒不寧的。所以,即使妳不惹我,我也會主動去惹妳,這是我唯一的『優點』。」

「喔!天!真是。有那種女乃媽,怎麼會養出你這種兒子!」

「我基因突變。」

老天!他微笑的樣子真帥。不,用帥還不夠,應該是性格,極端的性格。難道他就不能少吸引她一點嗎?

「少爺,」女乃媽走來打斷了他們之間的談話,「你從巴黎請來的服裝設計師,剛已從機場飛奔過來了。」

「好的,女乃媽。叫他們再稍待一下。」他微微的作了個手勢,示意女乃媽先離開。

「服裝設計師?你要訂做禮服嗎?」她天真的問。

他並沒有直接回答她,反以問題問她,「記不記得我在車上告訴過妳,蒙特家明晚開舞會,我邀妳當我的舞伴?」

「當然記得!」她皺著眉頭,「你當時半強迫半激將的『邀』我做舞伴,在那種想打斷你牙齒的情況下,我會忘嗎?」

其實在內心,她倒十分願意當他的舞伴,但最好是在正常的情況下,不要在那種她恨他恨得牙癢癢的情況下。

「不要生氣嘛!但我想妳應該不會『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月復』吧!」

「老實說,你一點兒也不像君子。」

「我不像君子?那有誰會像?」

「倫迪。」她不假思索的說。

「是嗎?」他開玩笑的口氣,霎時變得諷刺;而溢著歡愉的眼神,也轉為冷冰冰,絲毫不帶點感情。

沒錯!她還是忘不了倫迪。狄克陰郁的想,可是,難道他不能代替倫迪的位置嗎?

無論在商業上、在情場上,他都能叱?風雲、 風喚雨。但是對秋晨,對她一切都沒用嗎?她忘不了倫迪嗎?他像是個失意者的想。

轉過頭,他需要幾秒平息情緒。

在秋晨單純的思考迴路里,倫迪佔據的位置很恰好,他是個典型的好情人,但秋晨卻把他定位在類似「父親」的位置上。她敬愛他,甚至有點崇拜他。

所以,她認為他是個君子,實是再正常也不過了。

可惜人類的心靈是無法直接相通的。他認為她忘不了倫迪;她認為他不可能愛女人。

幾秒之中,他可以暫時撫平表面的情緒,他一向如此;但內心,內心!他卻不知要花多久,幾天、幾年、抑或永生,才能平他相思之苦?而他也不知如何去平?因這感情對他而言,是初認的陌生!

「既然妳還記得我請妳參加舞會的事,」他以平穩的聲調說著,誰知他的心正在淌血!「那也請答應我擅自的決定。我想,妳大概沒禮服吧?」

她想起她櫃里的衣服,不多,幾件襯衫、幾件T恤、幾件夾克、幾件裙子及牛仔褲。除此之外,她的衣櫃空空盪盪,滿櫃子的衣服對她而言,是一個夢,但卻是她不想追求的夢。

「沒有。」她搖搖頭,不明白他的含意。

「那好。」他拉她走向屋內,「我聘了幾位服裝及造型設計師來,替妳我設計一整體樣式搭配的禮服。」

「不必麻煩你,」她停下腳步,「禮服我自己可以想辦法。」

「不,」他直視她,「既然是我要求妳當我的舞伴,一切都該由我來打點,這才合乎禮儀之道。」

見她欲開口,他伸手封住她的嘴,「就算是我答謝妳吧!」

他拉著她走進屋內,將她交給了一?設計師。

***

「少爺,」女乃媽打斷了他的冥思,「老實跟我說,你覺得那位小姐很可愛吧?」女乃媽有意無意地沾著了邊。

「問這個干什麼?」他裝成一副不在意的樣子。

「是沒什麼,但我很喜歡她。從以前起,我就一直想要一個女兒。尤其是像她那樣的輕靈、秀巧。」

「听妳的口氣,好像她不是個凡人似的,倒像是從天上落下來的。」

「差不多,」女乃媽疼惜的笑笑,「我倒希望那位安琪兒是由我撫養長大的。」

狄克一句話也沒說,但他十分不願談她。

「她的父母是誰?」女乃媽突問。

「她是孤兒,沒有母親;父親大概也杳然了。」

「孤兒?那是誰把她教化成如此的亭亭玉立?總不可能是孤兒院吧?據我所知,育幼院通常連孩子的飲食都無法照顧了,更別說教育。有許多人才就因此而被埋沒呢!」女乃媽有點惋惜的說。

「她小的時候,也曾在孤兒院待過一段時間,後來由我們HMB的老前輩把她教養成人。所以,她現在也是HMB的一員,和我一同偵察『黑天使』的案件。」

「真可憐!」女乃媽又露出了她的婦人之仁。

「好了,女乃媽。我也得進去為明天的舞會準備了。」

***

在設計室里,秋晨被那些服裝設計師搞得團團轉。一會兒量身、一會兒配色;又要她選花樣、選圖案。而她對這些事是一竅不通的。

雖然她也會跳華爾滋,但她不是為了參加舞會才去學的,而是那參拍子舞步的優雅、輕靈,吸引她前去一探究竟。尤其是「藍色多瑙河」的圓美舞步,更是令她陶然其中。

從小到大,她從未參加過舞會。並不是沒機會,而是她不愛舞宴上的那種氣氛。浮華、奢侈,表面上相敬如賓,其實暗地里勾心斗角。那種幾乎令人窒息的空氣,她沒興趣去吸。她常覺得那種舞會,破壞了華爾滋優美的本質,就像是把一座美好的藝術品,拿到垃圾堆里擺置一樣!

老實說,她並不想去參加晚會,甚至有點害怕,因為她從未親身經歷那種場面。只是為了賭口氣,才在狄克的激將法中答應。說真的,她現在開始恨起自己不服輸的個性了。

「好了,小姐,明晚之前我們就可以把衣裳趕製出來了。」

「謝謝你們。」她點點頭。

出了房門,她才讓自己的雙肩垮下。

唉!足足挺了兩個小時的背部,現在痠痛不已。頸子、肩膀、 椎,無處不痛,甚至還有已經麻痺沒感覺的。老天!難道他們上流社會的人士,每一件衣服都得如此大費周張嗎?

她伸手捏了捏這些痠痛之處,使其血液可以自由流暢。

「葉小姐……」

「叫我秋晨,女乃媽。」她微笑。

「好,秋晨,妳要不要來跟我喝點茶。」

「我是很願意。可是女乃媽,現在已經十點了,我再晚點回去的話,會趕不上最後一班巴士的。」

「沒關係,我會叫狄克送妳回去。其實就算我不叫他,他也會主動送妳回去的,不必擔心。」她慈愛的笑笑,想給這沒父沒母的小女孩一點溫馨的感覺。

「謝謝妳。」

「來吧!我們到陽台上去。那里不僅涼爽,視野又好。」

來到這二樓的陽台上,足七坪的空間里放置了一張小圓桌,參張高背中空的椅子,顯得十分清新、舒適。

「秋晨,妳知道嗎?我從以前就很想要有一個女兒。」

「哦?」

「雖然我已有狄克這個半子,但我仍想實現有個小女兒的願望。狄克他是非常孝順,但無法跟女兒相提並論,他就是缺少女孩的細心、貼心。」

「我听狄克說過,妳曾結過參次婚,難道就沒生兒女?」

「沒有。」女乃媽的臉色頓時暗了下來。

雖然是在夜里,但是秋晨仍藉著天上的星光及本身的細心,察覺出女乃媽的異樣。

「為什麼?」見女乃媽沉臉,一副傷心的樣子,她又趕緊追加,「如果妳不想說出來也沒關係。」

「不,這本來就是事實,說或不說它仍不會改變──我不能生。」

秋晨並沒有露出訝異或奇怪的表情,她只是在語調中加了一些同情,「這並沒什麼,很正常呀!人體里的基因,有時會發生突變。」

「不是這個 因。」女乃媽平靜的說,「妳知道的,我是義大利人,生性開放。在我十七歲那年,就跟一個和我同齡的男孩上床。後來,我懷孕,擔心被父母發覺,便偷偷吃了墮胎藥。最後的下場是失血過多,差點喪失性命。送醫急救後,雖然挽回了一條生命,但是,上天懲罰我永生不能再創造新生命了。」

「女乃媽……」

「不需要安慰我,這是我的罪,我必須去贖。」

「妳很堅強。」

「不,孩子。為此我也曾痛苦許久,它就像是夢魘一樣,令我永世難忘。」

「女乃媽,我們中國有句話是這樣說的︰『過去種種,譬如昨日死。』所以,妳大可不必惦念它過久,『以後種種,譬如今日生。』記太久了,反而會造成一種傷害。」

「我知道,孩子。」女乃媽對她笑了一笑,「秋晨, 諒我老太婆多嘴,但我是為妳好。」

「嗯!」

「不論對任何人,都要小心。千萬千萬別步上我的後塵!我沒有女兒,所以把這份愛轉到妳身上,妳不會介意吧?!」

「當然不會!我一直希望有個母親的。」

女乃媽慈愛的笑笑,伸手輕撫她的頭頂。

「女乃媽,為什麼狄克對女人都這麼瞧不起呢?」話一出口,她才覺得自己太唐突了。「對不起。」

「沒什麼好對不起的,秋晨。我愛妳就像愛我女兒一般,一旦妳有了疑問,只要我能,都會給妳一個盡量圓滿的答覆。」她端起茶杯,啜了一口。「尤其狄克是我帶大的,我對他可說是瞭如指掌。妳為什麼對他這麼有興趣?」她只是隨口問問,想不到卻引來一陣酡紅。

「因為他是我的工作伙伴啊!所以我想多了解他一點,也是人之常情。」秋晨遮不了臉紅,只好以話語擋回。目前為止,她還不想讓別人知道這件事。跟一個大男人主義的人一起工作已經很糟了,再讓別人知道她愛他的話,乾脆炸死自己算了。

「喔!」女乃媽的口氣不無懷疑,「那妳願不願听他小時候的事?」

「嗯!」她點頭。

「在他小的時候,他母親──一個該天誅地滅的女人,居然拋下正努力創業的父親及幼子,跟別的男人跑了。從那時候起,他就開始摒棄女人。他長大後,所遇見的女人也都是屬于今天跟這個、明天跟那個的。所以,那種我和麥肯都認定不正確的觀念,就在他心中根深柢固了。」

「說老實話,他的心胸還真狹窄。」

「我也這樣認為,但他死都不改其性。」女乃媽嘆了一口氣,「也許將來當他遇到心儀的女孩,會改變這想法吧!」

「嗯!」這一聲嗯里,藏了多少的嫉妒!她嫉妒將來被狄克所愛的女孩,她的理性告訴她這是錯的,但她的內心卻壓倒了理性。

「在想什麼?」

「沒有!」她急忙否認。

「有事情可以向我傾吐,雖然不一定可以解決,但我是個最好的听眾,好嗎?」女乃媽像是對女兒一般。

「嗯,我會的。」只要我能辦得到。她在心里哀痛地加上一句。

她不想在這麼美的夜里,沉浸于愛戀的痛苦中。這是她一生第一次感到愛情,也第一次嚐到情苦。陌生的感覺!為什麼?為什麼戀愛不像海涅說的那樣愉快?反倒有著深沉的悲苦。

搖搖頭,她暫時勉強自己跳月兌苦海。

「女乃媽,我有一個有關妳的問題,不知是否可問?」

「問啊!」

「妳覺得麥肯叔叔怎樣?」她不拐彎抹角,乾乾脆脆的開門見山。

這突然的問題,使女乃媽有點措手不及。但畢竟是人老閱歷豐富,她立即穩定了下來。

「他嗎?一點也不負責、不成熟。年紀這麼大了還像個孩子一樣,許多事都不懂。該做的不會去做;該說的也不會說。都已經一大把年紀了,行為卻跟參歲小孩一樣幼稚!又是事事都不通融的老頑固!」女乃媽嘮嘮叨叨、唆唆的道。

秋晨發現她說了一大堆,缺點重重。

「女乃媽,他難道沒有優點嗎?」她刻意探索。

「優點?這個人可能有優點嗎?」

「可是女乃媽,在我眼里他是個積極進取、樂觀、富有愛心的好叔叔。連對我這孤兒,也都照顧得無微不至。」

「是嗎?我怎麼不知道?」

「女乃媽,有句話是這樣說的︰『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唉!不要說這件無聊的事,談談別的!」女乃媽想把話題轉開。

很顯然的,她不太願意談這件事。也許真給狄克說中了,秋晨在心里暗笑。

「說說妳將來的打算吧!秋晨。」

「我?」

「對,妳畢業以後當真要永遠在HMB工作嗎?」

「也許吧!這也是當初HMB老前輩領養我的目的。他希望能把我訓練成十全十美的間諜,只可惜我並不夠完美,仍讓倫迪死于非命。」她的臉色沉下,黯淡無光。

「倫迪?他死了?」

「對,妳認得他嗎?」

「當然認得,他是狄克的知己,做女乃媽的我怎會不知呢?只是,沒想到他死了。真可惜,這麼好的一個年輕人啊!」

「嗯!」

「他是妳的什麼人?」

「可以說是哥哥吧!」事到如今,她也不想多說,多說無益。

反正,在她心深處,倫迪永遠佔著一個任何人都不能取代──連狄克也不例外──的地位。

他是她的兄長,兼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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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1-14 02:23:05 |只看該作者
這番對話結束後,兩個女人沉浸在各自的思緒中。

女乃媽為狄克失去一個好友而哀悼;秋晨則想著同往昔一樣的問題。

從狄克對待她的一些小動作來看,她承認也許他受她吸引;不過僅只吸引,而無愛。他能愛一個女人嗎?從小,她母親就給了他女人不值得愛的答案。將來或許他也會愛上一個女人,不過很難,最大的可能,是他在無愛情的一生中,悠然度過。

「少爺!」女乃媽像是 然驚醒一般,直跳了起來。「你在那里站多久了?」

秋晨回頭一看,才發現她剛才正思念不絕的人,單手撐著牆壁,自自然然地靠站著,像是個希臘神祇一般。她只覺得自己的心跳漏了半拍。

「剛來。」他極富魅力的笑了笑。才怪!其實他也算不清自己在這里站了多久了。

本來他是要來帶秋晨回家,因為夜已深了。怎知一來,她正巧在沉思,表情非常認真。沐浴在月光中,使她看起來更加亮麗,他就忍不住站在一旁欣賞這閉月羞花的美,根本就沒注意女乃媽也在一旁。

「你來得正好,」女乃媽起身收拾殘碟,秋晨正要幫忙,卻被推開。「不用了,我來收就好。狄克,你送她回去。」

「樂意至極。」這本來就是他來的目的,只不過是在驚鴻中將之忘卻。

「我先講好喔!少爺,」女乃媽一臉正經的樣子,「你可要好好的當護花使者啊!」

「那是當然!」

「要送她到門口,看她平平安安的進門才準走。千萬不能有點差錯,如果出問題,我可唯你是問啊!」

「知道了,女乃媽。」

「還有,」她不放心的加上一句,「不準對她毛手毛腳的,我很清楚你的個性!」

「是的,女乃媽。我會努力控制。」

說完,他挽著秋晨十分紳士地走下了樓。

***

五分鐘後,他倆已坐在法拉利跑車上了,在清爽的夜晚奔馳起來,格外有股開朗舒暢!

夜,並不是全然黑暗的,路旁的燈火,及天空的明星,為這 本黝沉的夜,帶來了清新雋永。和著淡幽的徐風,像清流一般直往他們臉上撲,帶走了憂郁沉悶。

「秋晨,女乃媽好像特別疼愛妳呢!」狄克笑著,「她的標準一向比天還高,很少有人能達到,就連我,她都還東嫌西吵的。」

「不,只是她說希望能有個女兒。」

「但她也對妳特別好,對我的表妹,她可是愛理不理的。每次我表妹來這兒玩,總是哭著回去,因為她大小姐脾氣,受不了別人對她冷漠。」

「冷漠?不會吧!」秋晨無意識地撥了一下披散到前額的頭髮,狄克被她那天生優雅的動作給吸引住,差點沒把心離開了方向盤。「女乃媽人很好啊!不論語調抑或態度,都十分親切,簡直就像對待她兒女一般。」

「我說啦,那只是對妳。」

「不會吧?我只是個外人,連待我都那麼和藹了,對自己人應該更包容吧!」

「女乃媽的個性和一般人不同。不管是誰,只要不合她意,甩妳是她媽媽或她女兒,照樣六親不認。」他轉了一下方向,「所以,她會待妳親和,表示她非但不排斥妳,還可以說恨不得是妳母親呢!」

「我也很想當她女兒。」

「喔?」

她不知道自己把心里的話講得那麼大聲,所以頗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沒什麼。」

「難得!」他居然開懷大笑,「也有人想當她的女兒啊!我還以為全天下找不出一位敢死的呢!」

「為什麼?」她疑惑。

「我不是說過嗎?對每個人她都依喜好採取態度。不過從以前到現在,她沒對幾個人和顏悅色過,大部分的人都被她的冷淡給嚇得逃之夭夭了。」

「會嗎?」

「你不知道而已。」

她實在很難想像女乃媽會對人冷言冷語。

不是很難想像,簡直是不能!

「好了,我們別談她的個性了。反正她的變幻無常,再聊再談也不會改變。」狄克輕踩煞車,放慢速度。

秋晨也感到車子減速了,但她不在乎,因為她也想多和他相處。

「妳有沒有和她談及麥肯的事?」

「談了一點。」

「如何?」

「只稍微觸及了邊,女乃媽說他一身缺點,好像一點翻身的機會都沒。」

「那麼嚴重?」

「嗯!」

「那……是哪些缺點?」

「唔,有不負責、老頑固、不成熟、不懂事及幼稚。」

「哇!真那麼糟啊?」

「對!」

「嘖嘖!我可從不知女乃媽對麥肯的誤解是如此的深!」他的語氣像是十分惋惜,但他眼中的笑意卻洩了底。

「那好,」她也順他的意,「改天我們得替他們打開這些誤解。」

「當然!說不定月下老人正努力地在暗中撮合呢!」他話中有話。

「也許。」她沒注意他話中另帶的含意。

他又減了車速。秋晨並不在意,可是這次他把車子完全煞住,停在路邊。

「干嘛不開了?」她不解。

但狄克沒說話,他下了車,繞到她的門旁。

他伸手開了車門,另一手遞給她。

「願不願下車走走?」

她看著他,「順道觀賞星空。」他又補充。

「好。」

但她並沒將自己的手也遞給他,她要自己下車。

「來!」他堅持己見。

注視著狄克的兩汪澄清如潭的雙眸,其中爍著桀驁不馴,及……。不,她不該多想,一定是自己看錯了。

輕輕的,她嘆口氣,然後順從他的意思。

無論如何,她總抗拒不了他的魅力,也總克制不住自己迷亂的心。

漫步在這無垠無涯的大草 里,耳畔盡是微風的低語,空氣中則瀰漫了青草的芳香。

狄克挽著秋晨並肩而行,由于他較高,步伐也自然較大,但為了配合她,他放小了腳步,但仍不失瀟灑的舉止。

他們緩緩地走著,走過了山林、樹叢,來到了一個突起的小山丘,那是個好視野的地方。

很奇怪,在這人煙稀少、黑暗無光的地方走著,她居然一點懼意也沒有!

她偷偷斜睨輕挽她的狄克,也許,這就是答案!

是他,讓她有安全感的。

是他,讓她有信任感的。

是他,讓她感到有所信賴。

是他,讓她感到有所依賴。

「來,秋晨。」他拉她走往山丘的最高?。

這是個小而玲瓏的山丘,縱使在這黑夜里,秋晨仍知其上覆滿了青草。因為隨著和風輕徐,夾帶了無數草和泥土混合的清新。

他們站在山丘的最高點仰視夜空的繁星,浩瀚的晚蒼在她的心里有了微妙的感觸,她只覺得心中一切的煩惱頓時煙消雲散。

「看看那幾顆星,」他舉起手輕點,「那是天馬座。」

「天馬座?」

「嗯,妳不知道這個故事嗎?」

她搖搖頭,有點不好意思。

「養育我的伯伯……他叫我別去看這種無聊的故事。而且,我根本也沒時間去做額外的事。」

「沒關係,妳現在有空閒了,我可以告訴妳。」

他拉著她坐下,腳邊盡是野花青草。

「很久以前,在希臘神話中,有個頭髮像蛇的女妖怪,被英雄佩修斯砍下了她的頭;不久之後,從這妖怪的血中生出一隻有翅膀的天馬──佩嘎沙斯飛向天邊,就形成了天馬座。」

「喔?好有趣的故事喔!」她像小女孩一般的笑了起來,兩個亮晶晶的大眼楮充滿興趣的看著他,迫不及待地希望再有新故事。

「再看看那星座的左方,叫作仙女座,有一個很浪漫的愛情傳說喔!相傳在很久以前,衣索匹亞國有一位貌美的公主,名叫安達娜美達。她的母親以這個女兒為傲,竟向海神示威,說海神之女也沒她女兒美麗,所以海神在一怒之下,要安達娜美達做海獸的祭品,否則就要將此國毀滅。國王及王後在傷心欲絕,忍痛把愛女交出。」他故意講到這里就停了。

「然後呢?」秋晨急急的問,「海獸有沒有吃了公主?」

「當然……沒有,否則故事怎麼進行下去?」

「好嘛,快說啊!」

「後來,有個名叫佩修斯的年輕人──」

「就是殺了蛇女的?」

「嗯,他知道了這件事,就趕來救公主。經過一番人獸大苦戰,終于打敗了海獸,救了安達娜美達。從此,佩修斯和安達娜美達結為連理,飛到天上成了仙女座。」

「好好玩喔!」她像個小孩似的,「我從不知道 來天上的星星有那麼多故事。」

「其實還有很多呢!我講的只不過是秋天星座的一小環。」

「星座還分季節?」

「嗯,星座一共有八十八個,春夏秋冬各有千秋。因地球自轉的緣故,星星們會繞著北極星轉動;又由于地球公轉的緣故,星座會隨著不同的季節依序出現在夜空中。為了方便,所以將它們分為春、夏、秋、冬四季的星座。」

「真好玩,這種事我還是第一次听到。」她抬頭凝望滿天繁星,「我從未听過這些故事呢!我只知道,天上的星星們都是些恆星,因為太陽的關係,才會發亮。怎知這些冷硬的大石塊會有神話呢!」她的表情顯示對這件事的興趣非常之濃厚,著實不像一個已大參的學生,倒像是剛上小學的學生一樣。

「現在知道了,有興趣?」

「嗯,我覺得好像發現了個大寶藏,等待我去挖掘。」

「圖書館將是妳的礦坑。不過,我倒發覺了一件事︰像妳這麼博學的人,難道從未去過圖書館?」他疑惑。

「當然去過!而且每星期最少去一次。」

「那怎麼會沒注意過這些書?」

「我……可以說是只專心于技能藝文,很少去顧及休閒娛樂。領養我的前輩說,那是在浪費時間、浪費青春。」

「老古板。」狄克低喃。

「嗯?」她沒听清楚。

「沒什麼!」他急忙否認,逃過了一個白眼。

「我來英國已經好幾年了,現在才發覺英國的夜空是這麼美。」因為有你在身旁。她在心里加了一句。

「多撥一點空出來,妳可以發現另一些英國的美。」

「老王賣瓜,自賣自夸!」她笑他。

「不,」他神情嚴肅,但眼神是輕鬆的,「我可從未自夸自許過,因為英國的美是舉世公認的。像海德公園、溫莎堡及其他名勝,妳去過嗎?」

「大部分去過了,不過都只是走馬看花的大致瀏覽了一下。有一處我的印象特別深刻,就是埋藏英國歷代國王的西敏寺中,還葬著德國的作曲家──韓德爾。」

「記得古英國人說的一句話嗎?『雖然他是德國人,但在我們心目中,卻是英國偉大的音樂家。』由此可見一斑了。」

「不過也真難得,但音樂是沒有國界的。」

「說得是。」

她點點頭,不發一語的又盯凝著寂靜的夜空。

他亦默然。

四周的空氣似乎停止了流動,連輕風也靜止了。廣大的草 上,除了兩人的 吸聲外,一切沉于寂然。

不知又過了多久,蕭瑟的風才又吹來,寒冷打醒了沉默中的兩人。

他低頭借星光看錶,才 然發覺時間已經很晚了。

「走,」他挽著她,「該回去了。再待下去,連太陽都要出來了。」

***

回到法拉利跑車上,狄克加速開往秋晨的家。剛才在草 上觀星過久,再不加速補回,恐怕今晚都別想有睡眠時間了。

車子在平坦的公路上奔馳了數分鐘,終于進入倫敦市區了,但秋晨的家並非在市區內,而是得從市區繞道,方能進入的住宅區。

她不是有錢人,所以所住非高級住宅,但也非中下階級之處。她的生活費用如今已不再全是靠HMB首腦人的供應了,擔任HMB的特級人員,一個月的收入雖不豐,但也足以應付一般的生活。

「這里……」

「我知道,左轉。」他順口接上。

「喂!你好像把我查遍了嘛!上至我的放學時間,下至我家的住址,你似乎都很熟悉。」

「因為……我調過妳的檔案啊!」

「可是這附近的道路你總該沒來過吧?但你卻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樣清楚,走哪條彎哪條,你都比我還了解。」

「大概是我的地理觀念比較好吧!」他匆匆加上一句。

「喔!」她肯定的字眼中帶著懷疑。

他總不能告訴她說,在認識她之後,經常無故地駕車來這兒,目的只是想來看看她而已。

對他來說,這簡直是一種無意識的動作。

他常上了車要去辦事,卻莫名其妙的就把車開到這里。是心中有股驅使,讓他身不由己。

以前,總是為了自己的反常感到十分困惑,但在巴蘭吉拉之旅後,他已 然明瞭自己的心,之前一切的怪異行為,終于在此時有了解釋。而這是個令他又喜又恨的解釋。喜的是,他愛上的人是幾乎出塵不染、討人歡喜的;恨的是,他曾認為世界上沒有女人值得他愛,現在卻拿石頭砸腳──他已不可自拔、深深地愛上了她!

如此復雜的心情,是他一生的第一次,也是所能的最後一次吧?

***

又繞了幾條路後,車子終于在一間素白的兩層樓房子前停了下來。

那是一棟精緻小巧的屋子,房屋的小前院井然有序的種植著各式各樣的花朵,藉著路燈的光照映而下,整個小院子像是籠罩在青霧之間。

「這里,沒錯吧?」他轉頭看她。

「嗯,如果你真的是照記憶及方位來走,那麼你的地理觀念的確是高人一等。」

也難怪她覺得不可思議,因為這棟房子附近的馬路實在是太錯綜復雜了,就連她這個方向感不錯的人,在剛搬來的前幾天里,也都曾走錯路。

「你可以回去了,狄克。」她在他下車替她開門時說,「不需看我進門開燈,時間已經很晚了。」

「那可不行,萬一妳有意外呢?」

「不會的,到這里我就是想踫危險也難啦!」

「不,我還是看妳安安全全的進門較好吧!」

「隨你。」她一吊眼,從不知他的個性是如此頑固。

他微笑著,那笑容像是糖一樣地融著她的心。也許連石頭都會在他充滿魅力的微笑下,軟化它的意志吧!

他伸出手禮貌的迎她下車後,並沒立刻放開她,反而一手扣住了她的縴腰。

「放開我。」她低聲道。

「可是我不想。」他也低聲回應。

「嗯?」

「我說我不想放開妳。」他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她無言以對,感到精神恍惚,也感到自己的意志力在他臂中一點一滴的消失。

她極力把剩余的一點意志力收起,然後堅定的推開他。「我要回去了。」她月兌下披在她肩上的夾克遞給他,「謝謝你的外套。」

「不客氣。」他應了一句,然後看她急急的跑上台階。

「妳……明天沒課吧?」

他在她進門之前突發此語。

她的手停在門把上,緩緩轉頭看他。「對,沒有。」她說,「有事嗎?」

「沒什麼,只是隨口問問。明天下午參點我再把禮服帶來給妳。」他的語氣似乎有些不知所雲。

「好的,謝謝!」

一開門,她頭也不回的衝進屋子。

直到她把門甩上,狄克才由深凝中醒來。

他看了一眼披在手上的夾克,然後將之放于駕駛座旁的位置。

坐上跑車,他奮力踩下油門。

行到公路上後,回想起剛才的事,他還真恨自己的不由自主。他幾乎是在無意識的情況下伸手攬住她的;更糟的是,他想縮回而手不听使喚。

他從來不知戀愛的感覺是如此的甜蜜,如此的難耐。不過,使用「痛苦」這個名詞倒比較實在。

以前,他常取笑那些為愛痴迷的朋友們,當時在他心中,女人和麻煩是同義復詞,他搞不懂他的朋友為何喜歡惹麻煩?

這個想法伴了他二十多個年頭,他始終深信不疑。麻煩是人人都不愛自惹的,所以他也就小心翼翼。他和女人一向不深交,通常只限于一夜風流後,便可各走各路。而和他交往過的女人也都好聚好散,不會要求任何承諾。

可是該來的還是來了,任他想逃也逃不掉。縱使他不肯承認,它仍是事實,不可改變的事實。

當她微笑時,他感到溫馨;當她哭泣時,他感到心碎。其至只要看到了她,心底就會涌出一股莫名的喜悅。

比起他生活中其他的女人,秋晨簡直像是個天真的小女孩似的。她不經世俗塵染,純潔得像是白雪一樣。

他真心愛她、欣賞她。

她的勇氣、毅力、能力,無一不成為吸引他的要點。

他絕不是只愛她的外表,因為在他認識的眾多女人中,秋晨的容貌只能算得上是中上的。

他的腦中有太多的思緒、太多的想法了。直纏著他不放,而他也放不開、丟不開,明知道想也是多余的,但他就是沒辦法不去想。

為了清理腦中的一堆雜念,他用力踩下油門,使時速達到一百參、四十公里。

由于這是一輛敞蓬跑車,所以當它疾駛,徐徐的輕風頓時成了強烈的大風,直往他臉上撲,差一點使他的雙眼因風而睜不開,但也使他一切的煩惱暫時得以拋開。

***

葉肅剛在辦公室里已待了五天了。

他不眠不休、夜以繼日、廢寢忘食地坐在辦公室桌前,審視著由祕書亞倫從英國傳真回來的照片。

由于HMB的組織為世界祕密性,所以參加的人也是為數不少的。

雖然他知道那天炸海洛英的,多半是HMB的特級人員,但為謹慎,由初入者至上級人員,他一併要調查。

目前為止,亞倫傳真回來的都只限于中級以下,但已花上他五天的時間了,由此可知組織之龐大。

HMB的人員,一般都分為以下四級︰初入者、中級、特級、高級人員。其中以中級人員的人數為最繁。其次初入者,再者特級,人數最少的是高級人員。

這四級的制定方法,並非以入組織的時間來分,而是以技術、能力、經驗及工作成績等來評估。

他每天至少要核對一百張以上的照片,而且不是隨意望一下便能看出。經過了將近二十年的時間,人的面貌多少都會有些改變,但只有輪廓是畢生不改的,除非此人曾做過臉部手術。

婉靈也許好認得多,但詠芯就不這麼容易了。

一個人的面貌由嬰孩成為成人時,改變的地方最多也最大;但當他成年之後,只會逐漸老化而已,並不會有太明顯的變更。只要不出意外就行。

所以,只有他日夜惦記的女兒難以識出。

二十年的時間可以讓一個乳臭未乾的黃毛丫頭,搖身變為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套一句俗語便是「女大十八變」!

但詠芯終歸是他女兒,不論再怎麼變,終究還是他的骨肉、他和婉靈的結晶,繼承了他們夫妻的血統,想必外型也該相像。

有了這幾個根據,他確信能找回妻女。

每一張稍有可能的照片,都都得花上好幾個小時去辨認,等到發現不是之後,又得重做下一張。

他的管家老太太,對他的身體健康可是憂心忡忡,因為在這五天內,他極少走出這個辦公室,除非有特殊緊急的事。每天,他都毫無倦意的困在照片堆里,一天睡眠不踰參小時,有時甚至連續兩天都未曾閤過眼。這種工作,一般人老早就放棄或倒下了,而他,精神卻只是越來越旺盛。因為他深知,這是個可能找到失散多年的妻女的機會,要是在這緊要關頭棄權了,也許此生再也不會有第二次。就是這一股力量,在驅使著他。

他在此時就像是一根熊熊而燃的蠟燭,夜以繼日的燒著。現在,他的字典里是找不到疲倦兩個字的。

每刷掉一張照片,他心中的希望便再燃起一分,因為這表示找到婉靈和詠芯的機率,又升高一層!

他把握了這五天來的每一分、每一秒,但是照片的輸送越來越少,而他卻仍未發現一點蛛絲馬跡。

***

在忙碌不堪中,時間又匆匆流過兩天──

他不眠不休地埋守于照片堆里,紅著雙眼奮力的找尋──但天不從人願,他的努力並未得到回報。

而亞倫所發出的最後一張是信函︰

您所要的照片,我已經如數傳真過去了,但仍有某些特級及高級人員的資料不易察獲,且這些照片也嚴格管制一切的輸送方法。

所以,假使我得手後,也將是我親自帶回,請稍安勿躁!亞倫

有了亞倫這一封信後,肅剛安心多了,證明即使在這堆照片中找不著,還有另外的可能。

但沒有!就是沒有!

縱然已知另有希望,但他仍舊害怕。

他不怕一萬,只怕萬一!

萬一在亞倫帶回的資料中仍查尋不到,萬一他的妻女已不在此工作,萬一……。有太多太多可能發生的意外了,他就是不願去想也由不得他。

在所有的照片都幾乎被他翻爛後,他疲憊的坐在沙發上,兩手恍惚的抓著頭髮。

難道是上天在懲罰他嗎?懲罰他一切的作為?懲罰他在二十年前努力的經營?沒錯,他的生意不是好行為,但世上有多少人犯跟他相同的錯誤,為何唯獨他一人接受懲罰?只有他受到妻女流散的痛苦!而許多同業卻可以坐享名利雙收、無擔無憂的生活,難道這就是所謂的公平嗎?

現在除了等待亞倫的消息,別無他法。

***

她明知在別人面前用力摔上門是極不禮貌的事,但狄克似乎很能使她的行為失去常態。

在甩上門後,她由簾縫中得知他並未立刻開著車子就走,顯示他是關心她的。為此,一陣不可言喻的溫暖涌上她的心頭。

在今天早上之前,她未曾意識到她對狄克的感情,只知道自己為了一股不知名的驅使而在乎他。直到今晨的深思之後,才明白那股莫名的驅使──雖然她從未對別人動過這種情感,但她能非常確定,這是愛!也許是基于本能的感覺吧!

如果把這種感情告訴狄克,他會有什麼反應?是接受,抑或諷刺?而他似乎很能以激她為樂。

她並不否認自己也許對狄克有所吸引,但只是暫時吧?也許他當她是工作伙伴,在一起是不得已的事。他輕視女人,否決女人一切優點,這是他自小就持著的觀念。

鈴鈴作響的電話打斷了她的思緒,她衝到小巧的電話邊──

「喂,我是葉秋晨。」

「秋晨,我是女乃媽。上帝保佑,幸好妳回到家了。」

「嗯?」她不解。

「半小時前,我打了通電話給妳,可是妳不在;其後的二十分鐘、十分鐘前,我都又掛了電話給妳,可是仍沒人接听,我一直在擔心哩!」

「放心吧,女乃媽。我這不是好端端的在和妳說話嗎?」

「嗯,是沒錯,但在確定妳安全之前我仍放不下心啊!」

「我這麼大了,可以照顧自己。」

「才二十一歲而已,有很多事是妳不能預料的。不要說二十歲,連四十歲都還算是不成熟呢!」

「我知道,我知道的,女乃媽。」她安撫她。

「好啦! 諒我人老喜歡嘮叨。」

「不會的,女乃媽,我一直希望有人能好好關心我。」

「秋晨,」她的聲調有著無限的關懷,「從這里到妳家,以普通車程是四十分鐘吧?」

「對啊!」

「可是妳卻遲了參十五分才到家。狄克送妳回去後,妳是否又出門?」

「有……沒有。」她本想說謊,但良心不準許。

「沒有?」她听得出秋晨的語氣是遲疑的,「那為何遲了那麼久?半個多小時並非短暫的時間。」

「唔……」她吞吞吐吐的不肯說。

「說啊!」

「狄克和我……我們去看星星!」她感謝是在電話中對話,否則她紅透的臉又要成為一個疑問了。

「看星星?」

「嗯……」

女乃媽听得出她的語氣有些羞赧,因此不再追究下去。「嗯,看星星,我知道了。總之,妳安全到家就好。再見!」

「再見!女乃媽。」

她掛下電話,端了一杯蜂蜜坐在沙發上,她想她是需要它來降降火氣。

上帝!為什麼她的心如此的迷惑?一點都靜不下來,像是有顆大石子投在她一向平靜的心湖,激起了強烈的波紋,不但停不下來,反而快速的擴散向四處,使整個心田掀動搖擺。

她無所不用其能的試盡鎊種方法,想要排去狄克的影子,想要排去騷動的心,想要排去不安的情緒,想要……。可是縱然她再而參的努力,那轟然的想法仍徘徊在她心中,從前一切可消除憂愁的方法,現在似乎都已失效了。連優美古典的音樂,亦不能安她心波。

這是一種折磨!一種思念之苦!

在她意識到自己的感情後,它帶來了快樂,也帶來了痛苦。

牆上的古典掛鐘,此刻正敲出了一個聲響,打醒了沉思中的她。抬眼看了一下鐘,她才 然發現已是凌晨一點了。

唉!都是狄克所帶來的影響,搞得她在恍惚中渾然不知時間已流過了多久;低頭一看,連衣服都還未更換呢!

換上睡衣、關了電燈,她睜著眼躺在床上,直直瞪著空白的天花板,卻視而不見。

窗外傳來一陣陣的蟲鳴,徐徐和風飄了進房。

她知道不僅今晚,往後也會有無數的無眠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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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1-14 02:23:06 |只看該作者
由于昨晚遲遲才入睡,所以當門鈴響起時,昏睡中的秋晨根本只把它當成在作夢。

可是門外的人似乎異常堅持,叮叮作響的門鈴仍不斷。

六點半!

上帝!竟有這種人放著大好的早晨不睡,跑來擾亂別人的安眠,且難怪她的頭嗡嗡作響。她敢確定從她入睡到現在,絕不超過參小時!

她拉棉被蒙上頭,打算對門鈴置若罔聞,因她實在是太疲倦了!累得連眼皮都猶如千斤重。

可是門外人的態度堅決,叮叮的聲音不時傳入她的耳里,而且越響越急,越叮越吵!

她挫敗的低吟了一聲,抓起身旁的外套隨意披上。

老天!她真恨他的整齊清潔、容光煥發,帶著瀟灑諷刺的笑容輕靠在門邊;而自己卻是衣著不整、精神萎靡!

在未梳洗之前,她一向都是頹靡不振的樣子,這是個壞毛病,但她從未想去更改。但現在,她開始想改變了。

「?,你一向都習慣打擾別人的好夢嗎?」她先發制人,沒好氣的說。

「那要看對象了。」狄克臉上的笑意更深。

她白了他一眼,打算當他的面關上門。

他仍然笑著,一手擋住了門。「不請我進去坐坐?這可不符你們中國人的待客之道吧?」

「我們的待客之道,」她絲毫不客氣的告訴他,「是依我個人的喜惡來定的;要不要請你進來,是我的自由!」

「好,小姐,告訴我,我這麼令妳厭惡嗎?」他收起笑容,努力裝成一副很正經八百的樣子,但眼中的笑意卻洩了他的底。

「有時候的確是的。」她認真地點點頭,「你那麼早來做什麼?禮服完工了嗎?」她盯著他看,睡意全消。

「當然沒有!我出門的時候,他們還在奮戰呢!不過也真是辛苦他們了,一天的時間要趕出兩件禮服。」他目不轉楮地看著她,差點兒為她的嬌嗔所傾倒,幸好她充滿火藥味的語氣,提醒了他,他們是站在門邊的。

「那你來做什麼?」

「嗯?」瞪著她看,還要注意她說什麼,可真費神啊!

「我的意思是,你來的目的?」她嘆口氣。

「喔!那個啊!」他像是恍然大悟,「老實說,我事先並無目的。」

她又嘆了一口氣,無奈的望著那令她失眠的人。「那你為何要來?還是只想打斷我的酣夢?」

「那要看妳作的是什麼夢了。」他話中有話。

「狄克,我實在很不想掃你的興致,不過你既然沒事,那請準我睡個回籠覺?」

語畢,她又伸手去拉門,但依舊被狄克擋住了。

「你到底要干什麼?!」她怒氣沖沖的問。

「沒要做什麼。」他安然自得的回答。

天啊!她難道不知自己現在有多可愛嗎?嬌紅的臉頰、閃亮的雙眼,甚至在她帶點怒容時,他都覺得她更是亮麗得不可思議。上天明鑒!他多想緊擁著她,告訴她他愛她,可是理智要他一步一步的來,小心別嚇壞了這純潔的小天使。

她抬起頭狠狠的瞪他一眼,決心不再理他。逕自轉身進屋,但在她才回身一轉,他立刻攫住她的腰。

她的背靠著他壯闊的胸膛,似乎非常的契合。她一直去忽略那種酥軟的感覺,想要推開他。

「後來我想想,」他在她耳邊吹氣,「既然來了,我想,在這清秋的早晨,趁著微曦的時候,和一個討喜的女孩到市郊去野餐,如何?」

秋晨不敢回頭,因她不知會有何後果。「你在說誰?」她明知故問,但抑不住心中升起的甜蜜感。

「除了在我面前的那個安琪兒之外,還有誰呢?」他毫不含蓄的道,「我相信,妳也不會忍心讓我失望吧?」

他的輕聲細語,像是溫和的暖流一般,傳入她的心,帶來了一陣不小的悸動。但她卻拒絕回答。

「如何?」他等著她作答,雖然明知他這個舉動可能嚇著她了。

「我……」她清清喉嚨,仍說不出話來。

「不說話?也罷。」他輕輕地放開她,「那妳是默認?」

喔!他怎麼敢那麼確定她肯不肯?似乎她的行動是由他負責似的,一點都不尊重她的意見!

這個天殺的沙文主義豬!

「我沒──」

「我等妳十分鐘,去換衣服。」他打斷她的話。

她狠狠白他一眼,氣得說不出話來。

可是不管她的眼光有多麼憤怒,他臉上的笑容依舊存在,一點兒也不受影響。

她悻悻然地推開房門,瞪著他微笑的雙眸,一轉身,「砰」地甩上門。這種略帶點不屑的態度,並沒有激怒狄克,他反而覺得她越生氣,越發生動美麗。

趁著在門口站著的十分鐘內,他環顧屋內的陳設︰輕靈小巧的沙發,透明的茶幾上擺了幾本書、幾枝筆,淺藍的牆壁上掛了個古色古香的掛鐘。整體看起來是樸素而不單調,高雅而不寒酸。

「嗨!」他很高興她終于從房里走出來了,雖然她還是沒給他好臉色看。

今天她穿著一件在領口有個秀氣的小蝴蝶結、整件素白潔淨的襯衫,淺色的緊身牛仔褲,把她完美的曲線勾勒無遺。

「走吧,」他等她鎖好門,拉著她的手往一部亮藍色的保時捷。

「你的車呢?」她看他佇立在那部保時捷前,不解的問。

「就是這一輛啊!」他開了門,禮貌地先讓她上車後,自己才繞過車頭,走向駕駛座。

「可是,我記得昨晚的那部是銀色的法拉利跑車啊?」她在他上車後發問。

「嘿,真難得。」他笑著發動引擎,暫時停著使之發熱。「想不到妳對我的車子這麼關心,真謝謝妳了。」

「這談不上什麼關心不關心,只是奇怪。今天換作你是我,你也一樣會好奇的。」她還是有些微怒,但並不想跟他爭吵。「還有,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其實她並非真想得到答案,只是按不下他似乎並不尊重她的一口氣。

「是嗎?」他踩下油門,轉了一下方向盤,「這也沒什麼好大驚小敝的,我有好幾部車子呢!」他用一種「本來就如此」的口吻說著。

「要那麼多車做什麼?」

「各有各的用途啊!」

「我覺得很奇怪,今天是去野餐的,為何卻用轎車?」

「高興。」他的手在方向盤上打了個轉,聳聳肩。

不一會兒,車子上了公路。

「我剛才大略看了一下妳家的客廳,」狄克以閒話家常的語氣,「發覺妳倒是一位很不錯的室內設計師呢!」

「謝謝。」她首次覺得輕鬆,方才的怒火也消散了。

「既然妳有此天分,為何不去專攻設計?」

「情勢所逼嘛!讀設計對我的工作毫無幫助,HMB的特級人員用不上的。」

「有理。」他點點頭。

在她輕鬆的口吻下,他找到了一絲失望。

環境,真的會影響一個人的志向。雖然他自己本身的感觸不深,因為他的家境一直能供應他,是一個再方便不過的後援。

***

車子在公路上行駛了兩個鐘頭後,由交流道轉入了一個安祥寧靜的小村莊,但他並未停下車,繼續向鄉間小道馳去。

「還有多遠?」她已一覺醒來了,卻發現仍未到達他們的目的地。

「再忍一下吧,十多分鐘後就到了。」他稍稍睨了一下她,嫣紅的粉頰、嬌艷欲滴的朱唇,以及那朦朧似迷的眼眸,他想中國古代的美女「西施」也不過如此吧?!

努力地,他把注意力集中在行程上。

秋晨由窗子向外觀看,發現路旁所栽的樹,盡是楓樹。由于時已入秋,這一排排的楓葉,摻雜了緣、黃、紅,顯得分外五彩繽紛。加上在楓樹林間,忽隱忽現的小叢灌木,更是增添了四周的綠意。

她的視線融入了飛馳而過的風景,但心絮卻飄往另一方;這是她最近常做的事,以前從來不曾有過。

不曉得狄克是怎麼了!今天突然心血來潮地帶她出門野餐,她永遠也搞不懂那人的思考迴路。

縱使晴空萬里,但她的心卻因煩惱而昏暗。窗外的景致只能讓她稍微的放開,但心底卻仍蒙著一層烏雲。

***

十分鐘後,車子終于停在路旁。

道路的兩邊滿是一叢叢的密林,只有兩、參條看似森林小徑的石頭路靜躺于林間。

再向前看去,這條大路似乎越來越狹窄了,兩旁的楓叢也越靠越密合。由于這是山路,道路彎曲不直、高低起伏不定,所以令人很難猜到,此路是否已是山窮水盡了?只有充滿碎石與泥沙的道路回答他們。

下了車,秋晨抬起滿是疑惑的眼神望向他,這哪是野餐的好地方呢?而且他們匆匆的旅途中,根本來不及下車去購餐點,野餐如何舉行?

彷彿看穿了她所有的疑問,狄克帶著神祕的微笑走向行李廂,不發一言的從中取出──一籃野餐盒!

「哇!」她睜大雙眼看著他, 來他早就準備好一切了。

「妳喜歡在野餐時吃些什麼?」他的態度似乎有點緊張,像極了深怕做錯事的小男孩。

「唔……,」她偏著頭想了一下,也乘機給狄克一個欣賞她的機會。「參明治、女乃酥麵包、起士蛋糕、蜂蜜蛋糕。差不多就是這樣了,但都是甜食。」她不太好意思的加上一句。

「 ,好險。」狄克像是鬆了一口氣,緊張的態度也轉為放鬆。

「怎麼了?」

「我在買食物時,還擔心妳不曉得愛吃什麼呢!後來想想,只好先以自己為基準。採購了一大堆的麵包、蛋糕,甚至連薰肉都帶來了呢!不過幸好妳和我的口味差不多,都喜歡甜食。」

「越甜的越好!」

「嗯。」他頗有同感。

他一手拉著她,一手提著野餐籃,走往一條不易發現的小徑。小徑的四周有著人身一半高的芒草,在此季節中仍青青向綠;他們所走過的地方皆為小碎石路,依它的道路情形來看,想必已多時未曾有人走過。

小徑是越走越狹小,路旁的芒草則是越走越茂盛,她甚至還懷疑是否走錯了?可是狄克拉著她直往前衝,似乎非常肯定。

在令人窒息的芒草叢中鑽了一會兒,秋晨還真佩服狄克的徑走技術,是又快又不會受芒草的侵襲。

「你似乎很熟悉這里的路嘛,都不需考慮?」

「嗯,這里是我最常來的地方,閉著眼楮都可以走到的。」

「喔!」是一個人來的嗎?還是每次皆有美女相伴?一陣激烈的妒意 然衝入她的心。真討厭,她以前一向認為嫉妒是最無聊的舉動,但現在她心中卻滿是強烈的妒意,揮之不去。

狄克感到她的手變僵硬了,但礙于前面仍有一大段路等著他們去斬荊,不便立刻回頭詢問。

***

又走了幾步,他們面前的雜草消失了,映入眼簾的是一片豁然開朗的草 。

「哇!」秋晨睜大眼楮訝異地望著。

這無垠無涯的碧綠 野中,視線所及之處看不到一棵樹木;而身後則是那片芒草叢,再往兩邊望去,是隨他們一路綿互而來的楓林。

敝的是,雖然楓葉已漸趨酡紅,象徵秋天已到,但小草卻仍蒼翠如玉、欣欣向榮,絲毫不似西風已到。

晴空萬里、延伸無雲的蒼穹,暖暖的陽光溫和地照耀大地,地面蒼蒼的大草 恰好與之相互輝映;所形成的美景,活生生地放映在他們面前,像是一幅「草 風情畫」,美得令人不忍,美得教人心痛;就連輕拂而過的微風,都含帶著草 上特有的綠色味道,混合著青草與泥土的清香。

「這里……太美啦!」

「妳喜歡?」

「嗯!」她的雙眼睜得好亮,充滿歡愉地看著這一切。

「來。」他拉著她走向一片茂草較低的地上,從野餐盒中取出一塊白底黑紋的桌巾,將之披于草坪上。

秋晨也沒閒著,她蹲,一起和狄克把食物置于那約略六平方公尺大的餐巾上。

她實在很難相信,那麼小巧的野餐盒里,竟然能放下女乃油麵包、參明治、女乃酥麵包、起士蛋糕、薰肉片、隻果派、橘子、酪梨等,外加一大罐天然葡萄汁及那條大餐巾。不要說是一個男人,就連一個女人也難把這堆東西有條不紊的擺進小小的籃子。即使是她都不一定有這種耐心呢!

不過,這也許是他能成為HMB特級人員的特點,因為干這一行的,「不以小事而粗心」,性命時時如一絲細線,風吹一陣,很容易就斷魂了。

「真難得!」她在整理好一切之後起身說道。

「什麼?」他不解她為何突然冒出這一句話來。

「什麼『什麼』?」涼風吹得她好舒暢,並沒特別注意他的問題。

「我說︰妳剛才那一句『真難得』是什麼意思?」

「喔,那個啊!」她接受這秋風的清涼,剛在草叢中的那陣妒意,已消失得無影無?了。「我的意思是,很難得有男人能像你那麼細心,一般男人通常都是粗枝大葉型的呢!」

「這是我的護身方法呀!我要是像一般人那樣胡涂,早就不知死在哪場爆炸中了。」

「有理。」她點點頭,「就連倫迪和麥肯都沒你細心的一半呢!」

狄克的臉上掠過幾絲不悅,但隨即恢復正常。

要命!她為何又提及倫迪?雖然她的口氣是淡然又漫不經心,話中也是對他肯定的讚美,但他仍舊不願听到這個名字。

他不很明顯的撇撇頭,搖掉這個不受歡迎的想法。他可不願在這美景中,破壞了今日出游的高昂興致。

秋晨靜坐在桌巾上,把那罐果汁倒在兩個玲瓏的玻璃杯中,深紫色的液體,在陽光的照射下益發晶瑩。

「來點果汁?」她把葡萄汁遞給正在啃隻果的狄克。

「謝謝。」他端起玻璃杯,向著陽光看了數秒,才滿意地把它喝下。

「你做什麼?」她似笑非笑的看著他,臉上有著好奇的疑點。「這個又不是酒,你的動作似乎在觀察它的顏色嘛!」

「凡事明察秋毫,才有物外之趣矣!」

秋晨吃驚地瞪著他,面帶不可思議。不是因為他的話,而因為他講的是「中文」!一口既標準又流利的中國話!

「你會說中文?!」

「嗯。」他似有趣地看著她的表情,「我會說的話才多呢!」現在所有的對話,他都以再字正腔圓不過的中國話道。

「真……真厲害!」她搖搖頭,一雙明眸直直盯著他。

「怎樣?我說的還算正確嗎?」

「再正確也不過了!」她恢復平常的表情,十分肯定的讚賞他。「你這口中國話是從哪兒學來的?流順的像是自小就生長在中國一樣。」

「我跟妳說過,我女乃媽曾嫁給一名中國人,她的中文是從他那兒學來的,而我則是從女乃媽那兒學來的。」

「你學中文……有用嗎?」

「當然!非常有助于我的工作。我父親有許多中國客戶,都是靠我去打通關卡的,這種語言對我可真是受益匪淺喔!」他微笑地看著她。

「你講得真好,幾乎讓我有重返故鄉的親切感呢!」

「真的?」

「真的。」

「妳太抬舉我了,不過還是謝謝妳。」他高興的看著她,不管她的話是真心的抑或客套的。

愛情的魔力可真偉大啊!他在心里想著。

她的讚美,對他來說,比上天所賜與的恩寵還來得珍貴。他願意用他的所有,來換取她的安全;突然之間,他想用盡他的能力,要她離開HMB組織,離開一切可能發生的危險──遠遠地離開!

但幸虧他的心智仍存在,使他明白,他並沒有任何權利這樣做,因為果真如此,她可能會恨他一輩子也難說。

「在想什麼?」

「什麼?喔,沒有。」他蹙起眉搖首。

「我還以為你身體不舒服哩!臉色一會兒紅、一會兒白的。」她半開玩笑的道,「你看,這會兒眉頭又皺起來了。」

「我思考事情時,它們就會自動蹙在一起。」

「可是你剛才說你沒在想什麼。」

「我有說嗎?」

「有啊!」

「沒有。」

「有!你不要賴皮!」

「沒有,妳有證據嗎?」

「如果方才我有一台錄音機,我就……」她 然止住,因為她看見他英俊的臉龐上有一絲奸詐的微笑。

「怎麼不說了?」他習慣性地揚起一道眉毛。

她嘆一口氣,點點頭,「你存心要惹我生氣,對吧?」

「我有嗎?」他一副無辜的樣子。

「你不要那一副受害者的模樣!其實真正的受害者是我!……算了。」她又差點被激怒了。

「好,好。搗亂者是我,可以吧?嗯?」

「本來就是你──」

「妳不怕曬太陽嗎?」他突然冒出一句完全不相關的話。

「什麼?!」她還以為自己听錯了。

「我說,妳不怕曬太陽嗎?」他復誦。

「這個跟那個扯得上什麼關係?」她皺皺鼻子。

「喔,當然扯不上關係啦!只不過換個不傷腸胃的話題,才不會可惜了這些美食。」

她回瞪了他一眼,而他則聳聳肩。

「當然不怕,我為何要怕曬太陽?」

「唔,我還以為所有的女人都怕哩!看樣子也有特例。」

「拜託!我又不是林黛玉那種動輒發暈的女人,要是那樣的話,我還能活到現在?早就給一堆任務給壓死了。」

「說得有理。」他板著臉點點頭,「但如果妳真的是林黛玉,我就願去做賈寶玉。」說到最後,他實在板不住臉孔了,只好假裝是喝果汁嗆到, 用咳嗽去除笑聲。

秋晨並不笨,她也看得出他是藉此以去笑聲。但她實是不想再和他吵了,她是來野餐的,可不是專程來打壞好心情。

她一副懶得甩他的樣子,逕自由小手提包中拿出一本袖珍型的「從巴洛克到古典樂派」的音樂叢書,兩腿併攏坐在碧草地上,專心致力地閱讀著手中的書籍。

沉寂的氣氛在他們之間展開──

狄克目不轉楮地盯著她看。悅人的陽光在她梳成馬尾的秀髮上跳躍;綠色草坪像是柔軟的地毯,她就像令人疼惜的小淑女靜坐于上;映著日光,她似乎正沐浴在陽光中。黑順的柔髮、專注的雙眸、長長的睫毛、嬌紅的朱唇,縱使她不施脂粉,但在他眼里,她仍艷壓?芳。

中國宋朝文豪蘇軾有詩「若把西湖比西子,淡妝濃抹總相宜」,但在他眼里,未妝比淡妝要來得自然美。

「情人眼里出西施」,此話不無道理。

或許有人喜歡那種濃妝艷抹、對人勾魂攝魄的女人,但他卻獨愛清新靈秀、超塵絕俗的女孩。

他一向最清楚自己要什麼,且從不認為他心里會有愛。跟他在一起的女人,也都明明白白,任何事好聚好散。她們都知道,自己只是他女朋友中的數分之一,反正他也是她們男伴中的幾分之一。在他的生活圈子里,沒有一個人是另一個人的全部。

微風吹過她的粉頰,日光透過葉隙碎灑在她身上,素白的襯衫映上璀璨的光芒,身後的一片綠在她的烘托之下,顯得十分愉悅、活潑、祥和。

「妳像一幅畫。」他說,不知道把自己心里的話已說了出來。

「什麼?」她抬起頭看他,不明白怎麼了。

「沒什麼!」他急忙否認,「我說……嗯……一幅畫。」

「畫?!」秋晨不明就里地轉頭四處瀏覽,「喔!你說這個啊!的確,它的確是一幅最美的『秋日風情畫』。」

「對!」他急急點頭。

很奇怪,為什麼他要說的話這麼難以啟齒呢?只不過一句短短的話,他居然說不出來?情場老將的威風上哪兒去了?他在心中苦笑。

無意中,他的目光觸及了手錶──

「哇!不得了了!」他跳了起來。

「做什麼?」

「看看妳的錶,已經參點了。」

「嗯。」她瞄了一下它,「那又怎樣?」

「晚會啊!妳忘了?女人打扮總得花上兩、參個鐘頭吧?再不回去就一定穩遲的。」

「不會啦!」她先笑,「我只要十分鐘就行了。」

「十分鐘?干什麼?涂好一層口紅?!」

她笑著搖頭,「不是每個女人化妝都得用上幾個小時,我只需十來分鐘就可以打點好了。」

「但昨晚不是有設計師替妳設計了一套妝扮嗎?」

「不要,我才不要用他們的設計呢!那種粉厚的程度,會讓我的皮膚窒息的。」她皺著眉撇撇頭。

「那……好吧!」他擺擺手,「不管如何,還是該走了。」

***

回到了大路旁,秋晨戀戀不捨地望著小徑。一回頭,才發現狄克已將車子發動好了。

因為時間的關係,狄克不再以緩速漸行,而改為高速行駛。

亮藍色的保時捷疾馳于公路上。不一會兒,便進入了倫敦市區,直往秋晨的家。

她奇怪地看他一眼,本以為會先到他家去取禮服,再回自己的家去。可是他似乎是忘了這件事,而直接往她家去了。她想開口發問,但礙于車子是以極高速行駛,不能讓駕駛人分神。

才沒過多久,車子已在那棟漆白素淨的小房子前停下了。

低頭看了看錶──參點五十分。

「幸好!」狄克喘了口氣,準備下車替秋晨開門。

「不必了,」她自己先下車,然後探頭,「你也該回去整理一下晚上的事。」她說,心想他既然忘了禮服的事,那她隨意穿件較像樣的就行了。

狄克尚未開口,遠遠的一輛雷諾小型轎車,急急衝往他們,在保時捷的後邊停了下來。從車上跑出一個約四、五十歲的銀髮老人,他流著汗、喘著氣的將一個裝飾古典的大盒子交給已下車的狄克。

「抱歉,少爺,這麼晚才把您要的東西帶來,因為在來的路上踫到了個小車禍,所以才會延遲那麼久。」老人一臉對不住的樣子。

「算了,湯姆,送來就好了。」看老人一臉慚愧的表情,就是鐵石心腸也不免要心軟。「你先回去吧!」

湯姆感激的笑了笑,坐上車揚長而去。

看著雷諾轎車消失在路盡頭?狄克捧著大盒子走到呆站在一旁的秋晨的面前。「這是那些設計師連夜趕工而出的心血,里頭還有一些化妝品,我想,妳大概沒有吧?!」

「也許。」她接過那個盒子,心底浮出個小疑問,「你……什麼時候叫他送來的?」

「當妳想死賴在那片楓林草 的時候。」他用手指指車里的行動電話。

「現在是……四點正。」他又看了看錶,「晚宴是七點開始的,我五點半來接妳,可以嗎?」

「好。」

***

回到房里,秋晨換下襯衫和緊身牛仔褲,換上家居的運動衣。

她用斜眼睨一睨床上的大盒子,打算洗好澡後再開啟。

她先走到浴室,放滿一整缸的熱水,想好好泡上它一頓。看能否把疲勞泡出去,補充精神以應付待會兒的晚宴。這是她第一次參加宴會,希望能有最好的表現,雖然她對此並無興趣。

在浴盆里待了半個小時,對她來說,這已經是個極奢侈的享受。

她抬起眼看了看掛鐘,五點正。再過參十分鐘,狄克就要來接她了。從未穿過禮服,不知過程是否像書上形容的那樣繁雜。

打開那精製的大紙盒,首先是一層較玲瓏的小盒子,里面盡是「克麗斯汀?迪奧」的高級品,有眼影、腮紅、唇膏等各式的化妝品,還附加一對綠寶石的精緻耳飾,一看即知是出自名家手筆;她訝異地望著那對閃閃生輝的耳環,這種東西,她只在雜誌上看過,從來不知自己也有這機會親自試戴。

驚訝之余,她並沒注意首飾中少了項鍊,因為她自己也未曾關心過這類裝飾品,所以多了一樣抑或少了一樣,都不會有特別的感覺。

回過神來,她拿開了小盒子。

映入眼簾的,是那套由她自己調配色彩和些許花案的水藍色禮服。輕觸那看似柔軟的料子,她更驚覺,這是由純絲所裁製而成的!由那手工而看,這絕對是套價值不菲的衣裳。雖然她並不十分了解,但她相信,這件禮服的價格肯定是數百英鎊以上的。

二十分鐘後,換裝及化妝都完成了。

她非常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花了那麼「久」的時間換一套服裝,及用那些「克麗斯汀?迪奧」的化妝品。但她知道換一件禮服需要比一般長的時間;且她今天也花了比以往長的時間在妝扮上。如以平常的速度,一套衣服、一點禮貌的化妝,只需約五分鐘左右即可,但此次卻花了四倍的時間!

之後,她審視鏡中的自己。看樣子情況還算不錯嘛!

***

也不知站了多久,門鈴突地響了起來。

她抬眼看一下鐘,五點半正!他還真準時啊!一分也不差。

她小心翼翼地提著裙側,將它拉高點兒,深恐一不當心會踩著它的邊。很好笑,這是她第一次關心衣服,也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將妝化得如此細緻。所謂「女為悅己者容」,此話真是確切不過。

她深吸一口氣,伸手倏地拉開大門──

狄克差點倒抽了口氣。他知道裝扮可以大大地改變一個人的外表,但絕不信會相差如許之多。

圓領精繡著一層潔白的蕾絲,露出她一大片雪白的頸項;水藍色束腰絲質禮服,溢著古典、高雅的味道,穿在她身上,更是強調出她東方女子的神祕特質,有一股溫柔、一股婉約。側分的秀髮,依然直直地披在她肩上,只用幾枝小髮夾微微地一鬢。她沒有劉海,但卻更加活潑、清爽。她化了一點妝,淡淡地,薄薄的一層口紅、似無卻有的眼影、微暈的腮紅。縱然如此,她卻生氣勃勃,不像頹喪的殘花。

對他來說,只有一句話,太美了!

她的情形也沒好到哪兒去。第一次看到盛裝的他,幾乎令她 吸停頓。英挺的晚宴服,白色英式貴族襯衫,緊身的長褲,及刷得發亮的義大利高級皮鞋。

尤其是那一對深邃的藍眸,懾得她心慌意亂、不知所雲。他全身散發的魅力,簡直教她無從抵抗。

「妳好美!」他自喃,眼中除了秋晨之外別無一物。

「謝謝。」她有點不知所措。

藍眸對黑眸注視了好一陣子,久久不能自拔。直到路上偶然一輛車子 嘯而過的聲音,才打破了這凝結的空氣。

他收回自己的迷失,對她輕輕一笑。

「可以走了?」

「嗯。」

她正準備轉身關門,卻因脖子上突來的一陣冰涼而停止動作。

帶點好奇地,她低下頭用手輕觸那冰涼之處──一條項鍊!由無數的碎鑽圍成一環,中央是顆深藍色的寶石,精美至極。

「這……太美了!」她睜大雙眼,眼中盡是欣賞的神色。「謝謝你願意借我這一身的服飾。」

「再美也比不上妳,」他真心地說,「而且,這些都是妳的了。」

「我的?!」秋晨嚇了一跳,她這一身的服裝及飾品,總計最少也值數萬英鎊。而他,居然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就全是她的了。

「對,妳的。」見她欲張口,他搖搖頭,「就當我謝謝妳答應做我舞伴的謝禮,可以嗎?」

「但是……」

「妳不收的話,我會良心不安的。」狄克半揶揄半認真道。

看他一臉誠懇的樣子,她終于不再推辭。「那就……謝謝你了。」

他滿意地笑了笑,伸手從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個包裝精緻的小盒子,遞給她。「我希望妳能收下。」

也不管她肯不肯,他硬塞到她手上,並示意她回房打開看。

?不過他的堅持,秋晨捧著它回到房里。

才一關上房門,她便追不及待地將包裝紙拆開,映入眼簾的,是一個藍底金線的小盒子,她讀著上面的字︰

「芙樂絲……」

她由雜誌上認識這個牌子的,這是聞名世界的巴黎香水工廠,只提煉由鮮花香精製造的香水。

她在脖子及手腕上,灑了些許的香水。隨著窗外的風輕飄,香味溢滿了這個房間。

這香味完全不似一般巴黎婦女的艷麗濃厚,而是自然的清新淡雅,不禁令人連想到夏天的 野抑或夜晚的花園那般的幽恬。

她激賞他的觀察力之入微,也對此感到陣陣的窩心。

「謝謝你幫我的這一切。」秋晨有些不好意思,她全身上下的東西幾乎都出自他的手。

「沒什麼好謝的,」他以深不可測的眼神看著她,「倒是我才該謝妳,妳讓我得到更多。」

「嗯?」風大了點,以致她沒聽清楚他的話。

「沒什麼,上車吧!」

他拉著她上了那部亮藍色的保時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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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1-14 02:23:07 |只看該作者
保時捷停在蒙特公館的私人停車場。

雖然已有為數不少的轎車停于這個停車場上,但駛來的車子仍然絡繹不絕。

許多人家都是有司機為他們服務的,但狄克卻堅持自己開車的 則。社交界將此奉為美談,許多名媛淑女對他的特立獨行崇拜得五體投地。

加上他年輕有為,才僅僅二十五歲就已馳騁于商業界了,且他父親的公司──狄森環球企業公司,在五年前只是一個小小的國際貿易公司,但短短的五年,便由狄克以他青出于藍的能力,將之擴展成大型世界環球公司,以致有許多公司的董事長,都把他視為乘龍快婿的第一人選,巴不得把自己的女兒嫁給他。

狄克瀟瀟灑灑地挽著秋晨入場,雖然尚未七點,但大廳中已有不少的賓客蒞臨。

凡他們走過之處,紳士淑女們無不竊竊私語。

以往狄克所帶來的女伴,一向都只是能做他的陪襯;但今天,他反而差點兒成了她的裝飾。雖然她只是淡掃蛾眉,異于往常濃妝艷抹的女人,卻有另一番清雅,如出水芙蓉般的亭亭淨植,鶴立于雞?之上。

對著每一個人眼底不盡的讚賞,秋晨反倒覺得不自在了,她自以前便不習慣成為人們的焦點。面對這極大的壓力,她有些緊張地緊抓著狄克的手臂。

意識到她的僵硬,他也緊緊摟著她,要她別擔心。

秋晨抬頭感激地對他一笑,那倩笑不禁令他心頭一緊。如果只稍稍地為她做點事她就如此高興,他會替她做所有的事、解決一切的難題。

「妳很緊張?」他微笑,其中有藏不盡的關懷。

「有一點。」她承認。

「不必擔心,這只是一個家庭舞會,不過成員是些公司的總裁、夫人、小姐、公子罷了,其他沒什麼差別。」

「可是我……」

「從沒參加過舞會?」

「你知道?!」她吃驚地看他,像他有通天眼似的。

「我就是知道。不過如果妳不會跳舞也沒關係,大不了站在一旁看別人。難道,妳的裙子有燒焦的痕跡?」他引了「小熬人」中的故事。

「才不是呢!」她被他逗得笑了出來,雙眼閃閃發亮。

「如果是也沒關係,我陪妳去走廊上跳舞。」他順水推舟,十分喜歡她如銀鈴般的笑聲。

他像是一株樹苗,渴望她的灌溉。

秋晨心中的陰郁一掃而空,欣賞他的幽默。

他安心她終于恢復笑容。「走,我們該去和主人打打招 ,才不失客人的禮貌。」

***

從他們一進大廳,便有無數雙眼楮對著他們直瞪。而秋晨感到有雙視線,特別銳利,含著無限的嫉妒,尤其直射向她,使她有股冰冷的感覺,但她卻說不出發自哪里。

那種冰冷,令她感到十分不適。

終于,她在桌邊找到了冰冷的源頭。是那個美女克絲?蒙特!秋晨能確定她就是那個從自己一進門便死瞪不放的女人。

狄克挽著一位東方美女來到晚會,引起一陣軒然大波。大家都猜測︰他是否放棄了克絲?因他在上次的舞會中,所攜的伴便是蒙特家的千金小姐。只不過,那已經是五個月前的事了。

一次舞會換一個舞伴,是很平常的事。

「好久不見,利杰?蒙特先生。」狄克賓賓有禮地和一位年約六十來歲的老紳士握手行禮。

「你好,狄克?梭登?威克非先生。」利杰?蒙特和藹的一笑,「最近都沒你的消息呢!上哪兒去了?」

「到中南美去辦件事。」

「有利公司生產?」

「有利公司生產。」他點頭。

「不錯,年輕有為。」利杰拍拍狄克的肩,「這位小姐……」他把視線轉向秋晨,「我好像沒見過吧?」

「是的,她是我的……朋友。」他說,不希望因此有人就找她麻煩。

「朋友?喔,當然、當然。」利杰像是知心好友,有些促狹地笑笑,「我年輕時也交過許多『朋友』,只不過現在人老了,收斂了些。加上我家的嚴妻加以管教,我更是步步當心了,否則一整天都好過不了。」他用下巴指指那個正在和一名貴婦聊天的妻子。

「婚姻是男人自由的極限。」狄克附和。

「有理。」利杰裝副無奈狀直點頭,「哎唷!我們偏離主題了,你還沒為我介紹這位可人的小姐呢!」

「這是葉秋晨,台灣人。來這里……留學!」

「秋晨,這是利杰?蒙特先生,古剛食品公司的總裁。」

「幸會,葉小姐。」利杰執起她的手禮貌的一吻。

「久仰大名,蒙特先生。」她輕輕回笑。

「羅莉,」利杰叫著他的妻子,「陪這位中國小斌賓四處觀賞一下吧!別漏了我們特有的中國式小橋流水喔,讓她憶一下故國吧!」

看著兩個女人走出他們的視線外,利杰低語對狄克說︰「如果我再年輕個參十歲……不,二十歲就好,我也會對她有所行動的。可惜,我人已老、力不從心!」

***

看著蒙特家特有的中國式小橋流水,令秋晨不由憶起她已多久沒回台灣看看了。

這一景,從涼亭到迴廊,從山澗流水到小魚池子,應有盡有。足見出蒙特一家人酷愛著這美景;雖然它仍有著日本及韓國的異國風味。

可惜她們身上的服裝和此景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一乃東洋、一乃西方;一乃古代、一乃現今。不論型式、時間都不相符,但此景就是要如此,才易教人更加懷念。

秋晨偷瞥了一眼正凝視山水的蒙特夫人,發覺她和她的女兒一樣,似乎都不太給自己好臉色看。她只能猜測︰女兒出于嫉妒、媽媽出于擔心,有其母必有其女嘛!同是一鼻孔出氣的。此話雖有些不雅,但非常貼切。

***

七點正。

晚宴開始舉行,有錢人還真奢侈啊!秋晨心想。那位把她當情敵看待的克絲小姐,這會兒又換了一襲禮服︰一身艷紅無比的過膝低胸禮服,緊緊地裹著她,令秋晨不禁懷疑,她是否還能 吸?又,她那頭蜜金色的長髮,特意綰成一個波浪髻,十分誘人;但她身上的珠光寶氣,卻使得她那特意做成的髮型,相對失色不少。

狄克深知克絲絕不會輕易放過自己,使他必須更加小心地應付她每一招。他老覺得克絲看秋晨的眼光,像是老虎欲捕捉動物的神情。

在主人致詞完之後,舞會正式開始了。樂隊奏出了藍色多瑙河的旋律,許多人翩翩進入舞池,舞出了優美的華爾滋。

狄克擁著秋晨在舞池里翩然起步,兩人幾乎要貼在一塊兒。和狄克靠得如此近,令秋晨不禁升起一陣興奮的戰慄,及一股無限的甜蜜感。

「妳真的沒參加過舞會嗎?」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

「沒有。」

「但妳的華爾滋跳得很好,像是一隻藍色的蝴蝶。」他用了一個有趣的比喻。

「喔,謝謝。」她微喘著氣。

舞曲突然慢了下來,換成另一種調子。

狄克將自己的下巴貼在她的太陽穴上,依著她的髮香,隨著音樂的旋律,沉醉在其中,暫時放開一切的煩惱,享受這一刻的解放。他感覺到秋晨 本僵直的情緒,已經得到放鬆,而他很高興是自己使她輕鬆的。

轉身時,狄克正巧瞥到克絲那充滿妒意的眼神,他不願讓她破壞他們的心情;再次轉身時,他用身體遮住了秋晨的視線。

一曲下來,許多紳士淑女都坐回位置上飲酒休息了,他們也不例外。但當狄克替秋晨拉出椅子時,就有一堆急于想認識東方神祕女子的富貴人家子弟前來自我介紹。

但礙于社交界第一公子的阻斷,他們也自知比不上他,因此都只敢聊聊些風雪詩文,沒人敢踴躍邀舞。

狄克的確也沒疏忽,他十分了解這些人內心在想什麼,所以他一步也沒離開秋晨的身邊。從第一支舞到現在,他都未曾從她身旁消失一秒,每一支舞的舞伴都是她,讓在場的名媛們無不冷瞪秋晨。

下一首舞曲又開始了。

「妳願意再捨身陪我一下嗎?」狄克笑著看她用手拚命地揉著雙肩,明知故問。

「你說呢?」秋晨瞪著他的笑容,心里很是火大。

「我看……」他的笑容更深,「妳大概累慘了,對不對?」

「你很樂嘛!特別喜歡看我出糗。你習慣當花蝴蝶,一天到晚跳來跳去,我可不行啊!」

「好吧,那就休息一下吧!」他同她坐下,伸手招名送酒的侍者。

「妳喝什麼?」

「我……葡萄酒好了。」

「好,一杯葡萄酒、一杯雪莉酒。」狄克從侍者那兒端了兩個高腳杯,然後把淡紅色的酒遞給她。

他看秋晨只淺嚐了一口之後,就皺著眉將酒杯放在長桌上,輕聲叫著剛離開的侍者。

「請問……可否給我果汁一類的飲料?」

侍者先愣了一下,馬上從另一個盤子上取出一杯柳橙汁。

「謝謝!」這會兒她才敢大口喝下。

「妳不喝酒?」他挑挑眉問。

「不是,只是無法喝多而已。且剛才我口渴啊!總不能把酒當水喝吧!」

「妳說得對。」他想到在認識她的那一晚,麥肯就是罵他把酒當水喝,當時他也很明白那樣會傷身,但就是情不自禁。他現在已知道那是「戀愛」的前兆,反倒深覺甜蜜。「不過我以前就曾試過。」

「你那麼喜歡喝酒啊?!」她嚇了一跳,「那可會傷身體的!」

「我知道。而且我也並不喜歡喝酒啊!那天只是……好奇。」

「好奇心會殺死貓,也同樣容易傷害人。」看他點頭表贊同,她又繼續道︰「那你喜歡喝什麼?像你們做這種工作的人,應該需要擁有比一般人多一倍的體力吧?我很好奇。」她在說完後咕噥一句,討厭自己的多事。

「沒錯,所以我必須要喝含有咖啡因的飲料,才能提神。而咖啡是我最好的選擇。」

「但常喝一樣對身體不好,更糟的是會上癮呢!」

「我一向很節制。」

她沒答腔,瞇著眼往他身後 瞧,他也隨之回頭。

「那是……女乃媽!對吧?」秋晨不解的問。

「對。」他答得十分自然,「是我硬要她來的,妳看那邊,麥肯也來了。」

「也是你拉他來的?」

「沒錯!」他微笑,讓秋晨立刻明白他心里打的主意。

女乃媽突然走來,穿著適合的黑色禮服,看上去更是穩重,也似乎年輕得多,真是「人要衣裝」啊!

「女乃媽,妳這套裝扮,看起來年輕了十歲哩!」秋晨真心地說。

「妳這張嘴還真甜,少捧我了。」女乃媽嘴上雖然這樣說,但卻忍不住微笑。人嘛!就是需要讚美。

聊沒多久,女乃媽驟然住嘴,臉上也變得面無表情。

狄克和秋晨立即轉頭尋找 因, 來是西裝筆挺,而臉上帶著一抹不安神情的麥肯急急走來。女乃媽正想掉頭走,但卻被麥肯在急中連想也不想的拉住了。

「茱麗……,不!米斯查小姐,好久不見,妳的氣色看起來很好。」麥肯在女乃媽停下瞪他不禮貌的行為時,有些不知所雲的道。

「你看起來也不錯啊!陶恩森先生。」女乃媽一副急于月兌身的樣子。

「謝謝。」麥肯想留住女乃媽,但又不知怎麼做。「這是個美麗的舞會。」他隨便地說句話。

「是的,但它是屬于年輕人的;像我這麼老,可吃不消啊!」

「哪里,妳其實還很年輕呢!」

「太不敢當了,你實在是抬舉我,怎奈歲月不饒人,我已不復當年。」女乃媽話中含意之深,一是感嘆光陰流逝,一是暗示麥肯自警。

「不,妳還是和以前一樣美麗、一樣年輕。」

「別再客套了,陶恩森先生。」女乃媽一腳已先離開了 地,「請恕我失陪,我另有事在身。」

說完,她便急忙地消失在他們的視線外。

麥肯無奈的嘆口氣,心想又失了一個和她說話的機會,但也是她不願給的。一轉身,他正好迎上狄克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及站在他一旁、如小鳥依人的秋晨。相同的是,他們臉上神祕的笑容是一致的。

「你們什麼時候來的?」麥肯希望他們沒撞見那尷尬的一幕,但依他們臉上的笑容來看,機率不大。

「從一開始就站在這兒了。麥肯,好像不太順利啊?」狄克戲 他。以前總是麥肯戲 自己,現在總算報一箭之仇了。

「真是的!年輕人少管閒事!」

「這可不是閒事喔!麥肯叔叔,」秋晨附和,她笑得好可愛,「是有關一生的『終身大事』啊!」

「我說,你們不懂就少管!」

「怎會不懂呢?麥肯,我都已經這麼大了,這種事我見多了。只不過發生在你這個年齡層上的機率較少。」

「沒你們的事!」

「不,當然是我們的事。」

「跟你們有什麼關係?」

「喂,話可不是這麼說的。」

「那要怎麼說?」

「唔,你們的事就是我們的事,晚輩總要關心長輩吧?妳說對不,秋晨?」

「當然。」

「算了!」麥肯面紅耳赤,怒氣沖沖,「跟你們這些不懂事的年輕人講理,就是有理也說不清!」

道完,他火光的走了,留下兩個會心一笑的人。

「女乃媽的名字叫茱麗?」秋晨小聲的問。

「嗯!」

「這個名字好可愛喔!」

「比不上妳。」

「什麼?」雜聲蓋住了他的話,以致秋晨听不很清楚。

「再可愛也沒有妳的一半。」他的口氣認真,雙眼炯炯有神的看著她。如果不是在大庭廣眾之下,他很可能已經克制不住自己,而上前給她一吻。

對他的直言,秋晨不禁赧紅了粉頰,看起來更是嬌艷欲滴。

她是清純和秀麗的混合體,融合了笑聲與快樂。「可愛」是她的正字標記,「與眾不同」也是她的吸引力所在。她從不曾刻意想打扮自己,想裝弄得成熟嫵媚些;她只是自自然然,不加雕飾的表現自己,展現她特有的內在美。「自然」是最好不過的,因為,誰知在那妖野美女克絲?蒙特卸下一切裝扮後,所呈出的會是什麼樣?

也許會嚇壞人的?他想。臉上浮出一抹有趣的微笑。

說人人就到!他才剛想到克絲,她人立刻就往他這邊走來。他想拉著秋晨躲避,可惜速度不夠快。

不得已,他只好禮貌性的和她客套客套了。

「狄克?梭登?威克非先生,好久不見。」

「是真的很久了。」

「差不多有一、兩個月了吧?上次是在哪兒見面的?」她故意忽視站在一旁的秋晨。

「對于這種事,我的記憶一向不深。」

「是嗎?」她依舊對秋晨不理不睬的。

「容我跟妳介紹,這位……」

「我知道,我們見過兩次面了。」克絲的語氣十分仇意,冷眼打量著散發高雅氣質的秋晨。

她真不懂!像這種既不美艷又不豐滿的女孩,狄克怎麼會……用那種眼神看她!他從來沒對自己這樣看過!別說自己,以前從沒有一個女人被狄克那種眼神凝視過!一個像小孩的女人有什麼好?!不過,也許只是他對她的暫時興趣,以後總會回到自己身邊。

「狄克,陪我跳一支舞?」克絲充滿魅力的笑笑。

而這笑容,對狄克來說,只能用噁心兩字來形容。他覺得她不是在臉上化妝,而是在化妝品內塞個臉!

「我……」他想拒絕,但情況不允許,「好吧!」

「抱歉,我先離開妳一下,不介意吧?」他輕聲地問秋晨,像是情侶間的柔情話語似的。

「不會。」她笑著搖頭回答,「我知道你逃不掉的。」

「那先謝了。」

說完,他拉著心里滿是嫉妒的克絲滑入舞池。

狄克才一走,立刻圍來了一?男士,爭相邀秋晨跳舞,但都被她一一拒絕了。看有些人失望的樣子,她還真想答應他們,但她知道,只要接受一個,必會有第二、第參、第四個……不斷出現。且她的腳也會抗議的。

看那些面帶愁容的男士們一一離開,她只有對他們回以抱歉的微笑。

秋晨姍姍走向院子,此時天已漸黑,夕陽在遠處形成一團火球,眼看就要下沉了。

她獨自來到花園內,趁著夕陽的余暉欣賞這井井有條、茂盛綺麗的花圃。

一排燦爛的玫瑰花吸引了她的注意;玫瑰層層相疊,多種顏色交織成一張花網,有白、紅、黃、粉等色彩。其中還有一種是紅、粉、白相互漸進層次的玫瑰,特別使她專注。並非她從未看過這類的玫瑰,而是它們的形式異于一般,顯得更是出色;在她面前的一排玫瑰,不似其他的艷麗,而是帶點馨香、靈秀。

她十分專心的盯著那朵玫瑰,沒注意有人悄悄地走到她身後。直到那人輕輕地抱住她,使她嚇了一跳。

「誰?!」秋晨大喊出聲,整個人轉身過去瞧清楚。

「是我。」狄克淘氣的笑著。

「你要嚇死我啊!」

「我哪敢?」

「說得你好像很可憐的樣子?」

「那倒是真的。」他裝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

「少來了!」她大笑,兩眼閃閃發亮。

藉著小徑旁的亭燈,狄克飽覽了她另一種美。在清純中融著美艷,在可愛中融合了嬌嗔。尤其在薄霧和金光的襯托下,更是美上加美。

「蒙特小姐肯這麼簡單就放過你嗎?」

「什麼?」他凝視著她入迷了,沒注意到她的問題。

「我說,那位克絲?蒙特小姐,怎肯如此輕易放過你呢?」

「喔!那要感謝另一位『正義之士』的鼎力相助了,他拚命地希望能和克絲舞上一曲呢!」

「正義之士?」

「那是我對他的尊稱,謝他救我月兌離蒙特小姐的魔掌。」

「魔掌?」她皺了皺鼻頭,「好難听的稱 。」

「但這是最切實的。」他笑。

她沒回答,也露出一個「頗同意」的微笑。

「走,回大廳吧?」秋晨問道。

「不,先別回去。」他像是 然記起什麼重要的事,「來,我帶妳去看一件事。」他露一個像小男孩般調皮的笑容,拉著她往小編林里走。

「慢一點啦!我快跟不上了!」秋晨被狄克拉著 跑,差一點喘不過氣來。

「再慢就來不及了!」他依然頭也不回的往前快走。

「你腿長嘛!我可不行!」

「快點啦!再慢我可要抱妳去了?」狄克回頭看她一眼,帶著一臉邪邪的笑容。

秋晨的臉一紅,加快腳步跟上。

「喂!做什……」狄克突然停下,使秋晨差點把整個人撞向他。

「噓!」他捂住她的嘴,用另一手撥開擋在他們面前的樹枝,示意她看看樹叢中的空地。

「什麼?」秋晨好奇的望望,「那是……女乃媽和麥肯?!」

「對!」他微笑。

「他們……怎麼會在這里?」

「我叫來的。」

「你?」

「對,是我一個一個把他們叫來的。」

「 來如此。」她了解的點點頭。

花前月下,即使鐵石心腸,也會為之怦然心動的。

***

另一方面,在空地上的兩個人,正持著僵硬的氣氛,一點兒也沒注意有人正在偷偷窺視。

「茱麗,別這樣嘛!」麥肯似乎正在求她。

「真是!狄克都那麼大了,還玩這種游戲,簡直像個七歲小男孩的惡作劇!」女乃媽手扠著腰,氣  的罵。

今天狄克在求她陪他來參加舞會時,她就深感不妙;尤其在答應他時,他淘氣的神情,更是令她不安,果然不出所料!

「不要怪他,茱麗,他很了解我的心情。」

「是嗎?那他為何一點兒都不體貼我的心情?!」茱麗氣得跺腳,殊不知她的動作皆落在兩個後生晚輩的眼里。

「茱麗──」

「不要自作多情!」她丟下這句話,轉身就要走。

「茱麗!」麥肯拉住她,不放她走。

「放開我啦!」

「茱麗,妳听我說,我──」

「你放是不放?」

「茱麗──」

他們兩人拉拉扯扯,一個吵著要走,一個死也不放。

「想不到老人也那麼固執,女乃媽真是牛脾氣啊!」秋晨小聲地對站在她身後、思慮不集中的狄克說。

「喔?什麼?」

「你在看什麼嘛!這麼不專心,還是你帶我來的呢!」

「抱歉,他們的確很牽扯不清。」

「嗯。」她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好像他長了第參隻眼楮似的。

當然,他根本就無法把精神放在眼前那兩人發生的事情上,因為他和她站著偷窺的姿勢,很令人想入非非。她站在他面前,秀髮頂在他的下巴;她幾乎是把整個人都靠在他身上,芙樂絲的香水味瀰漫在四周。在這種情況下,教他如何專心?

「茱麗,」麥肯仍是死拉著她不放,深怕這個機會 走以後,就再也不會有下一個。「請妳好好地听我說──」

「不要,放開我!人都那麼老了,還做小孩子的事!」

「這和年齡無關!」

「我管它有沒有關係,反正你放開我就是!」

「听我說嘛!」

「放開我!」

「妳這樣子才像個孩子!」

「什麼?!」好啊!他居然教訓起自己來了。

「我說,妳的行為真幼稚,跟小孩子一樣。」

「你……」

「我怎樣?」麥肯氣勢凌人的樣子,「是妳一副小家子氣,像個七歲小女孩一樣不講道理,連說話的余地都不留給我!」

「你……。我要走了!」茱麗氣得想打下他抓住她的手。

「茱麗──!」麥肯只急著知道不讓她走,而一把將她轉過身子,急速的吻了她一下。

茱麗傻了。她愣愣地站著,直到麥肯意識到自己所做的事。「我……不會說抱歉,因那是我真心想做的。」

茱麗還是動也不動的盯著他看,乘著這個機會,麥肯把心里的話說出。

「現在妳不會再跑了……,呃……那我可以把悶在心中已久的話向妳全盤托出。」他不安地扯扯領帶。

「我……不是年輕人,所以不會講肉麻話。」他期期艾艾的說,聲音因緊張有點發抖。

「茱麗……嗯……我……」他有些不知從何開口,「也許我說這些話妳會覺得噁心,但我還是一定要說出來。」

「那就說吧!」

麥肯深深吸了一口氣。「從我的前妻死後,我一直都快活不起來,直到……」

「什麼?」

「直到狄克介紹我認識妳為止。」

茱麗心中暗自驚嘆, 來麥肯也和她有相同的感覺。「然後呢?」她不動聲色的問。

「然後我只知道……我愛上妳了!」麥肯一口氣道出,把藏在心中多年的祕密毫不保留地傾出。

「我也是。」她輕聲說。

「真的?!」

「對。」

「那……太美了!」麥肯喊出這句話,使躲在一旁擔心不已的秋晨,頓時放下了心上的石頭。

「可是……妳為何要表現出剛才那種樣子?」

茱麗不回覆。

「不肯說嗎?算了,反正女人都有一副怪脾氣。」

她瞪他一眼,像極了一對吵架中的情侶。

「不要理那檔事了。總之,我愛你!」

「我也愛妳!」

月光下,一對「老」情侶開始了他們的擁吻。微風輕拂,月光皎潔,花香四溢,?葉搖曳,增添了無數的詩情畫意。

但他們沒注意到,有對年輕男女正悄悄地離開樹叢……

***

「愛真是不分年齡啊!」秋晨和狄克回到大廳中,繼續未完成的舞會。

「嗯。」狄克看她拿起剛坡皺眉放下的葡萄酒杯,一點一滴的喝著。「妳不是不喜歡喝酒嗎?」

「對。」

「那干什麼還要把酒硬塞進肚子?」

「總要喝完它呀!」

「為什麼?」

「那樣才不會浪費。」

「浪費?」

「對,如果我喝過,卻沒飲完,到時侍者是否會把剩下的酒倒掉?」

「嗯。」

「那就是浪費啦!」

「喔,妳連這種小地方的禮節也這麼注意啊?」

「是領養我的前輩教導我的。」

「不簡單!」他有些佩服。

***

晚宴開了足足參小時,已經算是很短了,但卻累得秋晨差點兒走不了路,還虧了狄克一手撐著,她才勉強地上了車。

亮藍色的保時捷飛馳在道路上,帶來了陣陣涼風,秋晨特別將門窗搖下,毫無阻隔地欣賞著路旁一閃即過的景物。涼風撲打在她臉上,將酒意打醒了些,但她仍舊是迷迷  的,有幾度甚至要倒下去睡,但風提醒了她,只不過腦袋依然昏昏漲漲的。

趁著她有些醉意,狄克得以肆無忌憚的看著她。酒精在她身上所化的妝還真令人憐愛,酡紅的雙頰在狂風中仍不失其麗。

「倫迪……,妳是怎麼看他的?」狄克小心翼翼的問,心中實在深怕她會因此又拖著倫迪的夢,但若不問,自己的心也無法安定。

「倫迪啊……他好像是我的……呃!」她打了個酒嗝。

「像誰?」他不敢大聲問,怕會把她吵醒。

「像……大哥哥。」

「大哥哥?」

「嗯……呃!」她又打了個嗝。

「那……妳為什麼還差點和他訂婚?」

「只有他……疼我……愛我啊!」她的意識不是很清楚,如果現在要她去跳海,她恐怕也沒什麼感覺。

「領養妳的前輩呢?他不也是疼愛妳的嗎?」

「不……,他的目的,是把我訓練成一個完美的……特級人員……他從未……真正的愛過我……但我受益良多……,我……依然是……很敬愛他……」她一副快睡著的樣子。

「那麼……」狄克坐挺,將他的窗戶也全打開,以便空氣流通。「妳愛他嗎?」

「愛……誰?」

「倫迪。」他發覺自己正繃著神經,等她的回答。

「愛……,他像我的……大哥哥。」

「友愛?」

「嗯。」

狄克緊繃的情緒頓時放鬆,但隨即又想到一個問題。

「他有沒有……吻過妳?」

「吻……沒有。」

狄克點點頭,帶著愉快得無可比擬的心情開車。也許明天早晨,她會對這件事記憶模 ,但事實是如鐵的。

到了秋晨家門口,狄克溫柔地扶她下車,扶她走路,幫她開門。

「你不用再幫我了,現在我已經幾乎清醒,絕不會有問題。」她的聲調顯示她已完全恢復,但身子依舊搖晃不定。

「我知道。」

在她進門正要關上的一剎那,他逮住了機會,輕輕的吻了她,如羽毛輕拂過一般。

「晚安!」他放下這句話,轉身欲回車上。

「我……」她欲言又止,精神已經醒來了。

「什麼?」

「我……,晚安!」

「嗯,晚安!」

愣愣地瞪著狄克由她的視線中消失,她想說的那句話卻怎麼也說不出來,那就是──我愛你!

伸手用手指輕觸狄克剛才如微風般吻過的地方,雖然只是輕輕觸踫,但她的唇卻熾熱無比,活像是被火燙著般。

有些顫抖的,秋晨換下禮服、卸下妝,躺回床上。兩眼直瞪著天花板,反而睡不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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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1-14 02:23:08 |只看該作者
清晨,暖暖的陽光灑在秋晨的身上,幸虧昨晚酒喝並不多,並沒有宿醉。

一起床,她看看手錶,八點半。伸伸懶腰,她走到廚房做早餐。此時,電話響起──「喂!我是葉秋晨。」她一手執著話筒,一手端著牛女乃。

「嘿,妳終于醒了。」

「狄克!」她把牛女乃放下,兩手緊抓著話筒,「有事嗎?」

「當然,否則我為何要打電話給妳。」

「什麼事?」

「一個大好消息。」

「什麼消息?」

「今早七點的時候,」他在話筒的另一端,神祕兮兮的說︰「麥肯到我家來向女乃媽求婚──」

「然後呢?!女乃媽有沒有答應?」

「妳猜?」

「說嘛!」

「猜猜看?」

「應該……答應了?」

「妳認為?」

「說答案啦!」

「當然是──答應了!」

「哇!真好。他們什麼時候訂婚?」

「他們不訂婚,打算直接結婚。」

「為什麼?」

「麥肯說,人都那麼老了,何時會有橫禍都不知道,能活到何時也無法預算,還是早結婚早好。」

「有理。那麼何時結婚?」

「下個月──也就是十月中。」

「那很好啊!」她說完這句話,再也不知如何接下去了。而另一端的狄克,似乎也和她有相同的心態,一樣沉默不語。

時間在尷尬中流失──

「如果你不介意,狄克,我得準備去上課了。」

「喔!好,拜拜。」

「拜拜!」

幣下話筒,她匆匆整理好東西出門。

***

一到教室,她發覺有許多同學以特別的眼光看著她,甚至有幾位是帶著嫉妒。唯一相同的是羨慕的神色。

才剛把課本整理好,等著上課,便有一堆平時就參參八八的女同學到她面前。平常她是不和她們混在一起的,而那些女孩兒,卻帶著比別人更嫉更羨的眼神,又帶著滿月復的疑問來到她桌前。

「妳是怎麼釣上他的?」一個名叫貝蒂的女同學問。

「什麼?」秋晨不解。

「真看不出來,班上的中國乖寶寶、成績一向頂  的葉秋晨,居然可以釣到社交界的第一公子。」另一個金髮女同學說。

「妳們到底在說什麼?」秋晨仍一臉迷 。

「不用裝了啦!」

「對啊!都已經是事實了。」

「承認嘛!」

那些女同學吱吱喳喳地絮聒著,但秋晨確實是一句也听不懂。

「妳們究竟是什麼意思?」秋晨板起臉問。她實在很討厭這些女人臉上異樣的神情,及怪異的笑容。

「怎麼,妳還想否認嗎?」

「何必呢?和狄克?梭登?威克非在一起,可都是我們夢寐以求的事呢!妳就承認吧!」一個女學生一臉吃醋的樣子。

「妳認得他?!」秋晨掩不住臉上的驚訝。

「不是我而已,是我們都認得他。」

「對啊!他那雙藍色的眼楮像是有魔力似的,不論小女孩或老太婆都會入迷呢!好懾人喔!」

「嗯,光那雙藍眸就足以使人神魂顛倒了。」

「如果能當他的女伴,叫我做什麼我都肯。」

「妳們……是怎麼認得他的?」

「妳不知道他是何許人物?」

秋晨搖搖頭。

「別裝了,不知道的話,他還會開著那輛法拉利來接妳嗎?」

「妳和他的關係一定很密切,否則他才不可能做出那麼浪漫的事。」一個面帶佩服的女同學望著秋晨,「我好羨慕妳喔!」

「妳們究竟是怎麼認得他的?!」秋晨急急地問。

「真是!妳是如何認識他的?」貝蒂反問。

「我們……在歌劇院認識,我們只是朋友。」

「是嗎?朋友會特地開著法拉利到學校來等妳嗎?而且前天你們兩人的行為,很像是……比較特別的關係。」

「少亂說!版訴我,妳們是怎麼認得他的?」

「妳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秋晨搖頭,她是真的一問參不知,因為和狄克雖然處了近四個月了,但她對于他的所知,只是他的個性,及他的職業和副業。而這些資料,大都是來自狄克自己的自?,所以她知道的實在是少得可憐。

「好吧!妳等一下。」一個紅髮女同學匆匆地回自己的座位,從包包中拿出一本外型精緻的筆記。

「唔,我們對狄克?梭登?威克非的所知都是從這些剪報中得來的。」她從她的座位揚揚手上的筆記,向秋晨的位置走來。

剪報?秋晨十分不解。她也常看報紙啊!為何從未看過狄克出現在報紙上?但她沒想到一點,她從來不看影劇版。

「妳們怎麼會這麼勤勞的去蒐集這些資料?」秋晨將那本筆記放在桌上,並沒立刻打開看。

「因為他是我們心目中共同的白馬王子啊!」

「對啊!我們都是迷上他那雙藍得透心的眼楮,他比貓王更富吸引力呢!」

「喔?」秋晨仍是百思不解。

「妳自己看看那些剪報,就會……。啊!教授來了,妳自己看好了!」

「各位同學,請看……」教授在講台上講得口沫橫飛、興致勃勃。

秋晨一直努力想專心地听課,但她的好奇心卻一直驅使她看一下那筆記本,只要看一眼就好了。

熬不過好奇心的驅使,秋晨心想,好奇──是女人的天性嘛!希臘神話中的潘朵拉不也是極富好奇心的女人嗎?反正只是瞧一眼,不會影響課程的。

她趁著教授面向黑板、邊寫邊講時,悄悄地將筆記本攤開放在桌面上,而一入眼簾的印刷體字,卻令她為之心驚!

狄森環球企業總裁之子狄克?梭登?威克非和喬登貿易父司之千金伊莉莎白?葛蘭登,雙雙出入數次宴會。

就這短短的數十個字,已使秋晨 本紅潤的雙頰,霎時變得蒼白,雙唇也了無血色,兩眼更是瞪得發直!

「葉同學,妳不舒服嗎?」教授一回頭,正好瞥見秋晨如白紙般的臉色。

「我……」她 然驚醒,及時找回一絲血色。「沒事。」

「可是妳的臉色……」

「我有點貧血。」

教授點點頭,還是有些擔心。

幸虧今天只有一堂課,再過不久便可回家了。但就這一整堂課而已,也使得秋晨無法專心致力;她的心思一直徘徊在那幾句話中。

「喂!下課了。」那?女孩子又跑到她面前來。

「這本……借我帶回去,好嗎?」秋晨問那紅髮的同學。

「好啊!」她說,然後轉身對另一位同學道︰「最近幾個月都沒有他的報導了呢!真不知那些記者死到哪兒去了?!」

***

行于走廊上,秋晨實在害怕狄克又會在大門口開車等她,因為她不知如果現在遇到他,自己的情緒是否仍能自制。

她緩緩走到大門口,小心翼翼地望了一下──沒有。好險!她在心中暗嘆一口氣,感謝狄克今天並未心血來潮地到門口接她。

她不敢在路上逗留,匆匆地回到家中。

***

打開大門,秋晨拋下課本,重重地坐在沙發上,連衣服都來不及換,急急地打開筆記本,閱讀著其上的資料。

「霍克」狄克?梭登?威克非今和石油大王千金卡琳?夫斯曼,偕同前往沙烏地阿拉伯。

社交界第一寵兒狄克,近和女星海倫?凱菲爾交往頻繁,但他們皆否認有親密關係,強調只是友誼往來。而據本報記者察訪,他們曾在同一飯店夜宿一晚,但仍堅持只是「巧合」。

狄森環球企業公子狄克?梭登?威克非和蒙特千金克絲,于近日出入數場席宴。才子配佳人,門當戶對,也許威克非和蒙特將合併其企業。

秋晨抖著手翻閱著這些資料,淚如雨下。還有許多也是關于狄克的花邊新聞,滿滿的一本,甚至有對他的特別訪問。有句話,特別映入她眼簾︰我輕視所有的女人。

她可以想像他講這句話的態度,而此話似乎不影響他的魅力,照樣有一大籮筐女人願意對他投懷送抱。自己也不就是臣服在他與眾不同的吸引力之下的嗎?唯一的異點是,她 來不知他是個公子!

等到那厚厚的筆記本被她從頭看到尾,她的眼淚已可以盛盆水了。

秋晨趴在沙發上痛哭,淚水如洪水決隄般地奔流而出,她在心中?自己笨、自己痴、自己傻!老早就該看出來狄克是個玩世不恭的風流公子;從他的行為、舉止看,也早就應明白他是個調情高手;尤其是昨晚宴會上,那些千金小姐們看他的眼光!

包糟的是,他那句話──輕視!

但如果他能愛自己,秋晨想,縱然受他輕視也無所謂。她能如此嚥下自尊,最主要的 因,是她已經愛上他了!可是,他能愛她嗎?別說是愛,就連基本的尊重都做不到。輕視──便是沒有尊重!

他對她,恐怕只是一時的興趣吧?!就像他對其他女人一樣,時間過了,就棄之。絕不可能天長地久,他只想曾經擁有吧?

他可以對自己的情感收放自如──其實就因為他根本就沒感情吧?而她不行。她不是那種瀟瀟灑灑、說走就能走的女孩,一旦將感情放下,她便沒有拿開的能力了。

秋晨無力地走回房間,瞧到了擺在桌上的那瓶香水。她清楚地記起,昨晚他堅持送她時,眼底所流露出的溫柔;但那不只是對她,對每一位女性,他都能如此吧?!

一陣強烈的嫉妒又佔據了她的心頭。

嫉妒什麼?!她在心里暗?自己。有什麼好嫉妒的?她有什麼資格嫉妒?

如果……如果她現在收回感情呢?不,太晚了!她已經死心塌地的愛上狄克了,就像上了癮一般。

可是愛多深、傷就多痛,她不願意有樁不可能有結果的單戀!

要抽手已太遲了,如今只有設法不再愛下去,以長久的時間撫平心傷,除此之外,別無二法!

打定好主意,她決定少和他見面,能避免盡量避免!而且要有樣能隨時提醒她的東西──她走回客廳,拾起那本筆記,出門往書店去。

對!有了這些影印好的資料,她相信絕對能克制自己的情緒。她是否該裱框、裝褙釘在牆上?想到此,她不禁露出從學校回來的第一個微笑。

***

平安無事地過了兩天,狄克一直沒來找她、也沒打電話,或許真的讓她給料中了──她對他的吸引力已經消失。如果真是這樣,就維持著吧!對自己、或對狄克都好。他不來找她,她也不去煩他,姑且就當作漫長人生中的一個戀情小插曲吧!

秋晨似乎真想透了,短短的兩天,她的一切日常生活,都已回復為往常的模樣了。

但她最明白,這只是表面功夫,假使狄克又再度在她已暫時獲得平靜的心湖上投下石子,恐怕此次所掀起的,是軒然大波!也會將她兩天來的努力,摧毀殆盡。

這兩天來,她讓自己忙得無暇去想狄克。吃飯、整理、清掃、買東西、看書、听音樂、彈琴、上課、睡覺……等,反正就是使自己累得半死,再也沒有精力去思考別的事。雖然這是一個最笨的方法,但它卻最有效。

秋晨的確沒空去想狄克,甚至有時會忘了有這人的存在;但在稍有閒余時,她的腦子仍滿是他。

已經兩天了,她的心緒已不再混亂。

偶然間,她抬眼望向日歷,十月參日。昨天她接到女乃媽欣喜若狂打來的電話,告訴她說她和麥肯將于一星期之後,也就是八日舉行婚禮,雖只是簡單的公證結婚,但希望秋晨也能來參加。

她由心底祝福女乃媽的婚姻美滿,雖然她已結過數次婚了,但秋晨由衷盼望這是女乃媽這一生中最後的一次婚禮。

***

時光荏苒,又過了四天,明天即是女乃媽的婚禮了,而狄克仍未再出現。

這樣也好,她想。也許當他們再次見面時,她可以用「朋友」的心情去看待他,一個「普通」的朋友。

以這樣想法,她又安安穩穩地睡過一天。

***

一早起床,秋晨換上一襲潔白的洋裝,將她烏黑的秀髮襯得更加亮麗;她只禮貌性的在唇上涂一層不能再薄的口紅,但卻益發青春、秀麗。而那也是最符合她的形象。

測測時間,也該走了。

她出了門,轉身將門鎖好,心中卻一直在思考,要是在婚禮上踫到狄克,她是否也能學他以泰然處之的態度來相對呢?

想著想著,她不知自己已走到道路上了。

由于她低著頭,沒看到在她前方數步有一人正有趣地瞧著她。

「抱歉!」秋晨 然撞到那人,但基于意興闌珊,只道個歉,頭也沒抬的便要從此人身旁繞過。

「等等!」那人擋住她的去路,語氣中充滿笑意,「撞到人只隨便道個歉,頭也不用抬的就行了嗎?」

這是個她再熟悉不過的聲音!

還未等她抬頭,那人又開口了,「真是的!這種道歉方式太沒誠意了。真不知妳的老前輩是怎麼教導妳的?」

「狄克!」秋晨抬起頭,嚇了一跳。

「嗨!」他的皮膚更黑了,笑時露出一排整齊潔白的牙齒。那種又帥又孩子氣的笑容,令秋晨的心跳差點掉了正常節拍。但她及時以家中那份資料來提醒自己、保護自己。

「嗨,好久不見,你到哪兒去了?」秋晨以十分冷靜的口吻問。

她冷淡的口氣,使狄克不禁蹙起雙眉。

「妳怎麼了?」他關心的問,「身體不舒服嗎?」

「沒事,我很好。」

「是嗎?」他懷疑的看看她。紅潤的膚色及晶瑩的大眼楮告訴他她沒撒謊,可是那語氣……似乎是無力的。

「我真的很好。」

「喔。」他的神情似是關懷,如深潭的藍眸,充滿柔情的注視她。

秋晨不敢看他,怕自己辛苦建立起的防御,會因此融解。

「來,上車吧!」他伸手要去拉她。

「不必了!」秋晨急急地躲著,她看狄克一臉疑惑的樣子,又補充道︰「我自己去就行了,不需麻煩你。」

「麻煩?!」他仰頭大笑,「 來妳是怕這個。多一個人或少一個人坐車,不會有多大的差別。」

「沒關係,我還是自己走就好了。」

「上車吧,妳現在走去恐怕會遲到喔!」

「可是我……」

「妳怎麼了?又不是第一次坐我的車,何必要這麼推讓?」狄克百思不解的說。

「我……」她實在不曉得要說什麼才好。

狄克嘆了一口氣,「好吧!如果妳不願坐車的話,我陪妳走路好了。」

「可是你會遲到啊!」

「妳也會!」他的語氣堅決。

「這……」秋晨為難的看著他。

「我們還是坐車好了,要不然女乃媽和麥肯會生氣的。我們不應該在這麼重要的典禮中遲到,那是非常不禮貌的事,對吧?」他問,見她困難又勉強的點點頭。「OK!那?W車吧!」他拉她坐上那部保時捷。

坐上車後,秋晨只是默默地看著他發動車子,一句話也沒說。

「妳怎麼了?變得好沉默,才一星期沒見,妳就又老成了好幾歲。」狄克戲 道。

秋晨只是靜靜地看他一眼,臉上毫無表情。

「好啦!不要生氣,我道歉。」他一手握方向盤,一手作抱歉的手勢。

「道什麼歉?」

「妳不是在生我的氣嗎?」

「沒有。」

「有。」

「我說沒有。」

「一定有的!」

「沒有!靶覺的人是我,我說沒有就是沒有。」

「才怪!」

「那好,你說我有什麼可生氣的?我不是那種動不動就發怒的人。」

「妳是在生我的氣,」狄克趁紅燈時,端詳了她一番,「氣我不告而別,對吧?」

「我沒生氣,更不會為了這種事而動怒,那不值得。」她的聲音冷靜而自持,冷靜得令他有點害怕。

「妳怎麼了?」他感到她不對勁。

「答案依然相同,我好得不能再好了。」她設法使自己的聲音找回了一些人性。

狄克感覺到她的聲調帶有暖意,才不再擔心。

***

車子在法院前停了下來,秋晨看看手錶,時間算得剛剛好。

在秋晨正預備下車時,狄克冷不防地拉回她。

「喂──」他伸手捂住她的嘴。

等他放開時,她臉上有著不悅,而他則是笑。

「我只是不希望我們又一言不合而吵了起來。」他解釋他的行為,「我有樣東西要給妳。」

狄克從西裝口袋中拿出一個充滿中國古味的牛皮質小紙盒,塞到秋晨的手上。她搖頭示意不接受,而他則霸道的堅持己見。

「先打開來看!」

「但我……」

「打開呀!」

秋晨抬眼看看他,他對她微笑。笑中有無限的寵和溺,又有些憐愛。

她一直告訴自己,把東西還他不就得了?但她的手不听腦子的使喚,還是依他的意思把小盒子打開了。

「這是……?」

盒子里躺了一條金項鍊,而她發誓那絕對是純金打造的。

燦爛的金光在白棉布的襯托下顯得更閃閃生輝;而那雕飾,百分之百是人工打造,且想必此打造師十分老到、技術超?;在項鍊的正面,刻有一行藝術字體,可惜她看不懂那是什麼意思。

這條金鍊子不論在材質、人工、精細程度,皆屬上乘之作,而且它不似一般金飾華麗又庸俗,而是璀璨之中,帶有幾絲的細緻、古典、浪漫。

面對這美麗的裝飾品,任何人都會為之怦然心動的。秋晨也不例外,她也很希望擁有它,但……

「我不能收。」

她堅決的態度令秋克愕然。

「為什麼?」他覺得十分有趣。

「我就是不能收。」

秋晨靜靜地想把項鍊推還他,但他不接受。

「為什麼?」他也靜靜地問。

「一句老話︰我不想欠人太多!」

「妳沒什麼欠我的。」他失笑。

「有,而且很多。」

「是嗎?」

秋晨不再開口,她的確不想再跟他扯上任何關係。

「說說看。」

「什麼?」她不明白。

「說說看妳欠了我什麼?我可沒救過妳的命。」

「很多。」

「譬如?」

「那套禮服、化妝品、香水、耳環、寶石項鍊……還有這條金鍊子。」

「這些都是我送妳的,法律可沒規定收禮人是欠債人,我不知道這條法律。而且我送妳了,那些東西就是妳的。」

「可是……」

「妳還是在生我不告而別的氣吧?」

「我沒……」

「我告訴妳吧。那天早上打完電話給妳沒多久,我爸便要我去香港接個生意;當時我又再次打電話給妳,可是妳不在,也沒電話答錄機,所以我只有先出門了。而且時間匆促又緊迫,途中也沒空閒打電話找妳。」

「我說我沒為了這事而生氣。」

「那好,妳收下項鍊我就信。」

「……好吧!」她無表情地點頭,「那……這上面刻的字是什麼意思?」

「那個啊,是西班牙文的『友誼長存』。」

「喔!」秋晨成功地把失望掩住。

而這事,只有狄克明白,那上面刻的不是「友誼長存」,是「妳永遠在我心中」。只是他還不想講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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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1-14 02:23:09 |只看該作者
看完了女乃媽和麥肯完美的婚禮後,秋晨以上盥洗室的藉口 回家去,她怕要是狄克見到了,又會死拉活求地要她坐他的車。

秋晨心里著實不明白,他為何要死纏著自己,他有一大堆美艷女隨他歡喜,何必要把寶貴的時間花在屈就一個毫不起眼的小女孩身上?還是他以為,天底每一個女人都會拜倒在他的西裝褲下?如果他真是那樣想,那麼他就大錯特錯了。並非每一個女人都抗拒不了他的魅力,她會證明給他看的,殺殺他高傲的銳氣。

她回家里沒多久,立刻接到一通電話。

「喂,我是葉──」

「秋晨!喔,上帝,幸好妳平安到家了。」電話那頭的狄克,著急又關心的問。

「怎麼了?」

「還說!是妳自己不告而別,害我們大家都好擔心!」

「我只是身體不舒服而已。」

「看吧!還說沒怎樣,我早就知道妳不舒服。先休息,我待會兒就去看妳。」

「不必了!」

「啊?」

「我的意思是,我睡個覺就好了,不必麻煩你來。」

「沒關係!」

「真的不用,讓我一個人好好睡一覺,好嗎?」

狄克沉默了一下。

「好吧,但一有不適,立刻掛電話給我,知道嗎?」

「嗯。」

放下話筒,她改握那條金項鍊。

***

這幾天里,秋晨行事小心翼翼,她盡力避免和狄克打照面,她怕面對他,會使自己的行為失控。

早上有課時,她十分當心地注意狄克是否會在家門口等她;放學,也很擔心他會在校門口接她。的確,狄克時常在家門口等她,但她便立刻打電話請假;也常常在校門口接她,但她都馬上繞遠路回家。

幾次下來,她希望他等累了、接煩了,再也別來找她,但他似乎很富耐心,仍時常等待。

「喂!我是葉秋晨。」

「秋晨,我是狄克,妳願意和我出來走走嗎?」

「抱歉,我沒空。」

「那我去看妳?」

「對不起,我很忙。」

「這樣啊……!那,再見。」

「拜拜。」

放下話筒,秋晨無奈地嘆嘆氣。這種和狄克的電話台詞已不曉得說過幾次了,他每次都問一樣的話,而她也每次都回相同的答案。

她一直有悵然所失的感覺,只是她也一直不敢再和狄克有所交往。

不能軟化!她堅強地告訴自己。

此時,又一陣鈴鈴作響的電話聲響起。

「喂,我是葉秋晨。」

「秋晨嗎?我是麥肯。」

「麥肯叔叔,有事嗎?」

「當然。不過這是一個好消息,我們HMB的情報人員在數天來的努力不懈下,發現了『黑天使』情報資料庫。」

「喔?」

「那資料庫在墨西哥的首都──墨西哥城的郊區,是一所獨立式高級住宅,掩護方法倒和我們本部的做法很相像。不同的是,他們更隱密!其匿藏技術更是比我們棋高一著,連我都自嘆不如呢!唉!我可是很不顧讚美他們的,但他們確實令我不得不佩服。」

「好,那你要我做什麼?」

「不是妳一個人去,狄克也會去的。」

「算了吧!」她酸  的道,「他忙自己的事都來不及了,我才不指望他的幫忙。」

「是嗎?但他也不是幫忙,是任務,性質和妳大同小異,就算他忙得沒時間,我也會硬拖他來的。」

秋晨不說話,她根本就不想說話。而麥肯未察覺她的異樣,仍口若懸河的說下去︰

「我要妳把下星期一整個星期的課全部請掉──」

「不行!」她打斷他的話。

「為什麼?」麥肯百思不解,以往秋晨一向忠于出任務,就算面臨會被當掉的危機她仍照常執行,但在事後她都會以特優的成績補回,所以從不用操心。而這次,只不過要她請個參五天假,她便一口回絕。

「這……這……下星期的課程非常重要,教授曾囑咐盡量別缺課。」她撒謊道。其實還不是因前幾天,為了躲狄克而請的假,她已少上了好幾節了,不知進度落後別人多少?如果再請假下去,真不知要花多少精力補回?

「可是,這是本部直接下令的,不論什麼事都不成藉口,除非妳病得起不了床或死亡,否則依樣得守命令。而且妳又是特級人員,更要有覺悟。」

「我……」

「不要為難我,」麥肯嘆了一口氣,「我也不願妳為了職務而放棄學業,可是人有時就得捨其一。」

「……不想也得答應,對吧?」

「嗯……!」

「只有『好吧』!」她哀聲嘆氣。

「謝啦!秋晨,我……,不,是總部要妳去那資料庫取得他們重要階層的人事資料。當然了,最好能從其中獲得他們的基地位置,如此,也許我們能把他們一網打盡,使『黑天使』永遠消失于世界上。」

「我也希望能早點把這個案子結束掉。」然後不再和狄克扯下任何關係。她在心中加了一句。

「OK!待會兒我會將一切資料傳真給妳。」

「好。」

***

今天是十月十七日星期六,秋晨和狄克的墨西哥之旅從今天開始,一直持續到星期二,共四天。

但一想到要四天都和狄克共同相處在一起,縱使在上次的哥倫比亞之旅已經妥協好了,然而此次的同行,雖然表面上一切不改,但秋晨的內心卻有另一種感受。如果可以,她實在不想和狄克認識。他們本來就不該認識,一開始就不該!如果倫迪不死的話,也許她就不會和狄克認識,不會有這段不該有的戀情!

這次是由麥肯接她到機場,由她自己坐飛機去的。因狄克已奉總部命令先到墨西哥去勘察實地地形,以便在執行任務時,能較方便、清楚。

下了飛機,她一眼便望見急急張頭探尋的狄克。

嘆一口氣,秋晨拉著行李默默地向他走去,該面對的還是要面對,無論如何都是逃不了的。

命運就是命運!

命中註定她的初戀是要失敗的。

只有把這段戀情永藏心角,也許往後看它,是一笑置之。只會笑自己當年把此事看得太重、此情看得太深!

秋晨低著頭往狄克走去。驀地,她所拖著的沉重行李,頓時變得毫無重量。一回頭,她發覺狄克正替她拉著那一大袋的行李。

「謝謝。」

「不必客氣。」他給她一個溫柔的微笑。

「你有……查出任何情報上未有的事嗎?」她邊走邊問。

「有幾點。我發覺他們的警戒並非十分嚴密,大概是種遮人耳目的行為,讓別人以為那真的是棟平常住戶,但如果再深入些查看,會發現壓根兒和想的差太多了。」

「喔,那我們如何進行?」

「妳有資料吧?」

「有,是麥肯叔叔上次送來的。」

「平面圖?」

「對。」

「那好,我可以很容易的把計畫告訴妳。」

十分鐘後,他們已經在前往旅館的途中。

「我們仍……住同一間房嗎?」秋晨看他只拿一把鑰匙,禁不住好奇的問。

「對。」

「可是……」

「妳放心,記取上次的教訓,我會自動打地舖,絕不需妳再費力的吵了。而且,我也會很規矩。」

「不,這次換你睡床,我睡地板。」

「沒關係的,我以往出任務時,常在荒郊野地就地而眠。所以,我的適應能力很強的。」

「可是那對你不公平。」

「不會,」他搖首,「男人就該讓女人一點。妳總听過女士優先這句話吧?」

「但那句話對我不適用。」

「為何?」

「因為我是HMB的特級人員,男人能做的,我也能。」

「這道理我明白,可是我不能讓一個女人睡地板,那違背我的 則。所以,還是妳睡床,我睡地板。」

「但……」

「難道妳想來地板和我擠?」狄克揚起一道眉毛。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秋晨因他話中的另一番含意感到不好意思,紅暈飛上了雙頰。

「我知道。妳放一百個心,我絕對是個正人君子。」他行了個童軍禮。

***

趁著黑夜,秋晨和狄克悄悄地、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進入了那棟高大、獨門獨院的「住宅」。

他們計畫,將一人一組,獨自到分散在房屋東西兩處的資料庫。不曉得是資料太多,還是防諜新法,黑天使居然將所有的資料分成兩部分,一置東、一置西,而且監視縝密,所以他們兩人皆不敢使用無線電,深怕電波會被中途攔截。

計畫,是他們在取得資料後,各自離開。因為如果在中途會合,誰曉得會出什麼事?說不定兩人都回不去了。

秋晨小心地閃過了那轉動著的監視器,以十分小心注意的態度貼著牆輕步行走。也感謝那地板上所鋪著的地毯,幾乎吞噬了她的腳步聲。

她小心又小聲地走,忽覺太陽穴一陣冰涼──

「你是誰?」那個人一手用槍頂著她,一手抓著她的肩。

他叫她做「你」?秋晨心底暗笑,看樣那個人的眼楮不是有毛病便是未適應這個黑暗的環境。

「我……」她故意可憐兮兮的說了一個字。

是女人?很明顯的,那個人的警戒心放鬆多了。

一轉身,秋晨 然使盡全力地踢了他一下,而他連哼都沒哼一聲,便倒下去了。

「給你一個忠告,」秋晨彎下腰低聲地對那已昏倒的人道︰「無論在任何情況下,千萬千萬不要輕視我們女人,否則你會後悔一輩子。」

為了安全起見,秋晨花了一點時間把他的手腳用繩子綁好,嘴也塞了起來,然後拖到較隱密的地方。

「抱歉啦!」

說完,她又逕自去找資料了。

皇天不負苦心人!

終于在她東翻西找、北尋南敲後,資料庫呈現在她面前──是一台小型的保險櫃。

真是!為了這小保險櫃里的東西,不知花盡多少人員的心血,所以不論發生什麼事,都得達成任務!

秋晨是一個爆破專家,同時也是一個密碼鎖專家,她十分擅長開鎖,而這項才能,已不知替她解決了多少麻煩和問題。

換了數組密碼,那小小的保險櫃終于開了。

唔,其實里頭的東西並不多嘛!她藉著袖珍型手電筒有限度地選擇了一番。雖然不知也沒時間去一分一分搞懂它的重要程度,但憑著多年的經驗,她挑出了幾分在她看來是屬于較重要的資料。

秋晨小心地將它們摺好,收入上衣的暗袋內,然後把保險箱恢復成 來的樣子,心中暗自祈禱在那個人被發現之前,他們都不曉得有人闖入。

循著剛走進來的路線,秋晨把門推開,進入了一個小廳堂,從那兒的窗戶可看到美麗的夜空。

她走到房間中央,正要往門口走去時,一個冷酷的聲音響起︰

「站住!」

听到這聲音,秋晨 然轉身。

「不要動!」那冰冷的聲音又大喊。

她決定要讓他放鬆警戒。「大哥,我……」

「不必裝了!」她身後另一個冷冷的聲音響起,「我們都知道妳是個女孩子,也曉得妳的厲害,所以妳毋需以這種方法來誘我們上當。」

是他!那個被她綁起來的人。

「你是怎麼月兌困的?」秋晨背著他,瞪視另一人。

「那要謝妳把我藏在那種地方,讓阿曼發現我。對吧?阿曼?」

「嗯。」那個面對秋晨的人應道。

可惡!如果她謹慎點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她真該在當時就把那人殺了,也不會給自己找來這些麻煩。

「我該殺了你的!」她咬牙切齒。

「可惜妳沒有。」那人大笑。

「對,你難道不能報恩放我走嗎?」她講條件。

「那可不能,不過看在妳沒殺我的份上,我會替妳求情,饒妳一條命。但可得把妳偷竊的資料還來。」

「我沒偷你的資料!」她假裝生氣的轉頭瞪了他一下,其實是在測量自己到門口的距離。

「行不通的,小姐。我們的資料明明就少了好幾份,不是妳是誰?難道是它們自己長腳跑了?」那人和秋晨就事論事,一點也不明白她的意圖。

「給我時間考慮一下。」她假裝委屈。

「好,一分鐘。」

趁著這短短的一分鐘,秋晨一直在思考。

如果撂倒靠門的那人,另一人即刻對她開火,她是逃掉的機會一點兒也沒有;但如果先對付面前那一人,再快速地踢倒後面那人,生還機率較大。

打定好主意,她假裝願意交出資料了。「好吧!我拿。」

那兩人直盯著她的動作,在把資料拿出來的那一剎那,她一腳踢倒面前那人,而正要轉身攻擊另一人時,槍聲響起,她的左肩一陣刺痛,告訴她她中彈了!

而當那人開完槍正要向前撲抓秋晨時,冷不防哼了一聲倒在地上。

「狄克!」她像是看到救星般的大叫。

由于剛才那槍聲,使得 來安靜的宅子頓時喧嘩起來,有許多人直往這小廳堂直衝而來。

情急之下,狄克使勁推開窗戶,拉著秋晨跳出了房間。「來!」

他們沒命的跑,秋晨沒感到傷口的疼痛,而狄克也未發現她受了傷,兩人只是奮力的向前跑。

終于,在他們跳上車子離開現場後,兩人都大大地喘了一口氣,慶幸自己的好運。

車子停在距那屋宅數十公尺之外的小林子旁。

他們倆下了車,注視著遠方那燈火通明的房子。

「啊!……」秋晨現在才感到那受傷的左肩在疼痛。

「怎麼了?」狄克?過來看,才知道她受傷了。

秋晨用手按著傷口,但血仍是淌淌的流出,且看她痛苦的樣子,直教狄克感到十分不忍心!

「我看看。」他撥開她的手,只見 本鮮紅的血已逐漸呈黑了,但幸好子彈並未留在她身上。

狄克沉思了一會兒,逕自走到車旁,從車後座拿起一整盒的面紙。

「來,用這面紙把血漬盡量去掉。」

血還是不停的流著,秋晨只有在手臂拚命擦血的份兒,而傷口就交給狄克去處理了,只是痛楚似乎已經漸減,不知是好抑或壞現象?

狄克十分小心地將她體內的髒血擠出,直到血已經開始凝住。他甚至用舌頭下去舌忝舐她的傷口,而這個舉動令秋晨嚇了一跳。

「抱歉,目前沒有消毒器材,只好請妳忍一下。」他解釋他的行為,「怎樣?還會痛嗎?」他的語氣、神色無不充滿關心及擔心。

「不會,已經痛得麻痺了。」

「不會痛就好。」他溫柔的眼神令秋晨又差點兒崩了防線,只見他臉色一沉,又?道︰「該死!我要是早知道那個人開槍傷了妳,我一定立刻毫不猶豫地給他一刀,不該讓他還好端端地活著。」

「為了我而殺人,那不值得。」她冷冷道,心中祈禱狄克別再用如此令她難以抗拒的態度對她。

「不,太值得了。」他眼中的柔情令她難以忽視,秋晨只有努力使那些報導浮現在她腦中,才得以控制自己的情緒。

「走吧,我們該回去了,要不然待會兒他們追來,我們要逃也逃不掉。」秋晨命令自己以正常的聲調道。

「好。」

乘上車子,兩人消失于黑夜的盡頭。

***

「上帝!妳怎麼受傷了?!」女乃媽質問。

秋晨和狄克下了飛機,一眼便看到了接機的麥肯夫婦。

「老伴,只不過受個傷,有什麼好大驚小敝的?」麥肯一副受不了的樣子。

「什麼話!女孩子是不該受這麼重的傷的!」女乃媽頂回去,然後轉頭對一直沉默著的狄克大吼道︰「你不是跟在她身邊嗎?怎麼還讓她受這麼嚴重的傷?!」

「對不起,是我照顧不周。」

「不是的,女乃媽。」秋晨插嘴,「不能怪狄克,是我自己太大意了。」

「不管是妳大意還是他照顧不周,」麥肯打圓場,「現在先離開機場,晚上我們夫婦倆為你們洗洗塵?」

「我……」秋晨不想去打擾他們,畢竟人家才新婚不久,縱使他們的關係像一家人。

「當然好!」狄克一臉笑嘻嘻,「自從你們結婚後,我就一直沒嚐到女乃媽的手藝,胃一直受到新廚師的虐待,可憐極了。但今天終于得以暫離苦海,何樂而不為?」

「好,」麥肯高興道,「待會兒我先載你們去總部把資料交代好,然後再到我家去,喔!不,是去我們家打打牙祭,如何?」

***

從麥肯叔叔和女乃媽的新家一回來,秋晨便累得無力地倒床而眠。

這一覺可睡得真好,外面就算在打仗,也不一定能把酣夢中的她吵醒。大概有一半是受傷的關係,等她一覺醒來才發現已經正午了。

「哇!糟糕!」

她一把從床上跳起,匆匆地洗了個戰斗澡,匆匆地換上衣服,即匆匆地出門上學。

上了兩節餓著肚子的課,秋晨差一點昏了頭。下課時,她一如往常小心地在校園內張望著校外──好險,看樣子狄克今天也累壞了,並沒有來找她。

放心地,她走出了校門,卻在路口轉角之處,被一隻大手給擋住了。

「嗨!妳今天終于來上課了。」他笑得像個大男孩。

「狄克,你又來干什麼?」秋晨翻了翻白眼,她 本還以為他已經累得不想來找她,誰知他換了個位置等待。

「沒什麼。我們去吃午餐好不好?我餓壞了!」

「午餐?現在都已經下午參點了!」

「好,那我們去吃下午茶,好嗎?」他一副要求的樣子。

「心領了。我不想麻煩你。」

「不會的!如果妳怕麻煩,我們買些小點心去公園,好不好?」

「真的,我不……」

「拜託!不要拒絕嘛,我真的真的餓壞了,再餓下去可就前胸貼後背了。」

「那你自己去就行啦!」

「不要!單獨一個人很無聊的。」

秋晨十分無奈的看看他,覺得他很愛鬧脾氣,簡直不像個已經二十好幾的大人,倒像個需要別人照顧的小孩。但他的表情雖然像個孩子,卻仍不失 本有的魅力。

「好不好?」他又再次要求。

「……好吧!」她點頭,反正自己也餓了兩節課,差點兒都餓過頭了。

「太好了,來吧!」狄克雀躍地拉著她往麵包店走去,買了一大堆的小餅乾、巧克力片、酥餅、杏仁片、蜂蜜蛋糕……等,外加兩罐檸檬紅茶。

「這麼多東西!我們是去野餐嗎?」秋晨瞪大眼楮問。

「差不多。」他一面付帳,一面回答。

走出了麵包店,狄克一手提著個大袋子,一手牽著秋晨,往海德公園走去。一路上,他瀟灑的面貌,引起了不少女人的側目。但他似乎沒去注意自己特異的魅力,只憐愛的拉著秋晨往目的地走去。

他們在海德公園找了塊無人的草地,在樹蔭下將剛採購的點心一一拿出享用。

在微風的輕拂下,秋晨緊繃著的心頓時放開,對狄克的防御也放鬆了許多。但她仍十分小心的克制自己,怕自己又再次深陷下去,那也許永遠都拔不回來了。

海德公園,是風與鳥的天堂;一年四季有著不同種類的鳥,牠們不畏生人,常?聚在野餐家族的身旁,因而人們也得以欣賞各種的鳥類、各式的英姿。由于這公園的範圍不小,因此不論哪個方向的風,皆能吹入這廣闊的草 ,使青草的新香常溢于四處。

「妳的傷口還痛嗎?」狄克關心。

「喔,已經好多了。你請的那位醫生醫術高明,傷口都快復元了。」

「那很好啊!」

秋晨點點頭,抬手看了看錶。「該回去了。」

***

「妳今天還肯和我去走走嗎?」狄克又在校門口等她了。

「抱歉,我今天有事。」秋晨拒絕,頭也不回的走了。

她自從那天海德公園的野餐後,便一直躲狄克。因為她意識到自己更加深愛狄克,可是這種愛是沒有回報的,她不能只有激情而無愛情。要,兩者兼得;不要,一樣都別有!

望著她快步離開他的視線,狄克心里有一陣痛楚。他不明白她為何像見到鬼般的快步離去,一點兒也不給他說話的機會。

「喂,我是葉秋晨。」

「秋晨,我是狄克。」

又是他!每天至少打五通以上的電話。

「有何貴干?」

「妳能出來嗎?」

「抱歉,我有書要唸。」

「那我去妳那兒?」

「待會兒我有事要出去,你來是找不到我的。」

「好吧!」

***

「怎樣了?亞倫?」葉肅剛急急地問著剛從英國回來的祕書,「有什麼進展嗎?」

「葉先生,請等一下!」亞倫一副喘得不得了的樣子。

「如何?」他仍十分著急。

「這個,是我能找到所有可能的資料,全在這里面了。」亞倫從黑色的公事包中,取出一個大牛皮紙袋。

葉肅剛接過牛皮紙袋,從中拿出一大堆的資料。每一份都有照片、名字、年齡、籍貫……等所有關于這個人的檔案。

他坐在沙發上,一份一份地翻閱著,每扔掉一份就嘆一口氣。要從這一堆資料中找出兩個人,還真困難啊!而且,看了那麼多的照片及檔案,不論腦子或眼楮皆已發昏了,但他仍不懈的對照著,只希望能找出他的妻女。只要能找到他的妻子和女兒,就是要他以苦工賺錢養家,他也會毫不遲疑地答應。

忽然,有張照片勾起了他的記憶,這個二十一歲的女孩……長得和婉靈好神似!那水汪汪的大眼楮、直挺的鼻子,及潔白的肌膚,雖然沒有婉靈的美艷,但卻有一份飄逸、一份清秀。還有那輪廓,和自己簡直是同一個模子打造出來的。再看看名字︰葉秋晨──姓葉!可是名字不同,女兒的名字是詠芯,不是秋晨。也許……是婉靈故意將她改名的,但沒有忘本,仍姓葉。

是的!這絕對是詠芯,她的五官和婉靈如出一轍,也和自己相像。

上帝!?終于听到我的禱告了。

肅剛緊緊地握著那份資料,眼淚都盈滿眶了。良久,他內心的激動終于暫平了。但又立即想到婉靈。對,只要瀏覽詠芯──不,秋晨的資料,應可發現她的資料吧?

他拚命的看著手上的資料,終于,在某一欄──父︰不詳母︰死亡

死亡?!

喔,一定是看錯了!

死亡?不可能的。婉靈算起來不過五十多歲,和自己差不多,怎麼可能會死了呢?一定是看錯了。

他一遍又一遍地讀著那幾個字,怎麼也不肯相信。可是就是白紙黑字,想騙也騙不了自己。

是死了!婉靈真的死了。死了,再也不會回來,永遠也不會回來!而且,說不定是自己害死她的。他又看了死亡時間──十九年前!那這麼說,的確是自己害死的。如果他不販毒,婉靈不會帶著詠芯逃走,也不會死!

肅剛痛苦的抱著頭,嚴酷的責備著自己。

一陣敲門聲響起,但沉浸在責痛中的肅剛,並沒听到。直到它又再次響起為止。

「進來。」

「葉先生,」亞倫端著一個托盤進來,「我听管家老太太說,你已經好久沒好好吃過東西了。」

「不,謝謝。」他仍抱著頭。

亞倫看著主人痛苦的樣子,心中暗自揣測︰是否仍未找著他的妻女?

以十分當心的口吻,亞倫小心地開口︰

「葉先生,關于夫人與令嬡,不知音訊如何?」

肅剛十分緩慢地抬起頭來,「女兒是找到了,可是妻子……」

「沒找到?」

「不是!」他吼了一聲,又疲倦地抱住頭,「她……死了……找是找到了,但死了……」

死了?! 來如此,難怪他的神情如此悲痛。

「葉先生,請你節哀順變。也請你往另一方面想,雖然夫人死了,但小姐找到了,也知道她好好地活在世上,不也是另一種喜事嗎?希望你能節哀。」

肅剛看著亞倫,心中默默感謝他的勸導。他最信任他,也是因為他很善體人意、做事細心。

「謝謝你,亞倫。」

「哪里。」他終于放下心,「那麼,你總該願意吃東西了吧?」亞倫指指仍在手中的托盤。

「好。」

罷喝下最後一口咖啡,敲門聲又響起了。

「進來。」亞倫代替正在吃東西的肅剛道。

立刻,一名在墨西哥城的高級主管慌慌張張地衝了進來,一張臉比紙還蒼白。

「斯奇先生,你為何神色慌張?」肅剛平平穩穩地坐在沙發上問。對于每一個主管,他都十分清楚,絕對不會弄錯,這也是他能受到手下敬愛的 因──他尊重他們。

「有人……有人闖入我們的資料庫,盜走了幾份最重要的資料!」斯奇一口氣說完。

「你不是把所有的資料全混在一起嗎?不管是最重要抑或無關緊要的,怎麼會讓別人竊走了呢?」

「不曉得!但他們就是那麼厲害,只偏偏拿走了第一等的資料,其他皆 封不動地保存著。」

「那麼……目前有哪些資料的情報傳回嗎?」

「沒有。」斯奇搖了搖頭。

「好吧,」肅剛揮一揮手,不想讓這件事打擊自己目前正好的心情,「你待會兒去把遺失的資料整理出來,完整地報告一下。」

「是!」他轉身要走,卻又突然轉了回來。

「怎麼?」亞倫懷疑的問,他也不希望老大剛建立起來的好情緒,被這種事給破壞殆盡。

「有件事,雖然不頂重要,但我還是報告一下好了。」

「說吧!」

「我們有人員傳報,竊取資料的人是一男一女,其中他們在逃逸前,女人曾被我們的人以槍枝射傷,好像是……左肩吧!但後來還是不幸地被他們逃了。」

女人?!肅剛快速地翻閱著剛才進入腦中的資料。

對!詠芯也有參加這次的行動,女兒對付父親,還真是世上稀有,他在心中苦笑。

血色漸漸從他臉上褪去,女人!受了傷的是女人!會不會是詠芯?

肅剛不發一語地再次翻閱那份資料,其中在現執任務那一欄︰

目前為調查及消滅「黑天使」為目標

搭檔︰狄克?梭登?威克非

兩人是截至目前為止,唯一有資格參與此任務之人員。

只有這兩人有資格,換個意思來說,那天闖入資料庫的一男一女,其中一個便是詠芯,而受了傷的女人──除了詠芯,還會有誰?!

「受了傷的女人,有生命危險嗎?」他著急地從沙發上跳起,一把抓住了斯奇的肩膀。

「她還能逃……所以……應該沒有……」他顯然被老大奇異的舉動給嚇壞了。

亞倫明白的嘆口氣,把他的主子拉回沙發,「斯奇,你走吧!」見他似乎有些猶疑,又道︰「剩下的事我會處理,你先離開。」

斯奇點點頭,順從地接受命令。

「亞倫。」肅剛的聲音冷如冰。

「什麼事,葉先生?」

「你去把射傷我女兒的人找出,殺了他!」

肅剛無情的命令,使亞倫愣了一下。

「不行啊!葉先生。」

「你要抗命嗎?」

「你是知道的,我一向忠心耿耿。只要是合理,你每一條命令我都會接受;但今天的事,請你參思。」

「但詠芯是我女兒!」

「那不構成你殘殺手下的條件,而且當初他這麼做,也是為了組織著想。」

肅剛的臉色緩和了些,但眼中盡是悲痛。

「可是,我一直希望詠芯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活著。縱然十九年來我沒盡到養育她的責任,但我希望能好好的保護她,而現在,她卻傷在我的手下。」

「無論如何,請你想想大體。」

「但她究竟是我女兒。」

「而那人也畢竟是你手下。」亞倫絲毫不 讓。

面對亞倫堅持的態度,肅剛嘆了口氣。

「好吧!」他對亞倫承諾道︰「只要我女兒無事,我就當作什麼事都沒發生;但要是她有生命危險,別怪我無情!」

***

狄克拖著疲累的腳步到達了麥肯夫婦的家。

「狄克!你怎麼回事?!」女乃媽一見到他便大驚小敝,「整整瘦了一圈!是不是那個新來的廚師虐待你?」

「吵什麼啊,茱麗?」麥肯從屋里走了出來,乍見狄克的那一剎那,他也著實嚇了一跳。「嘿!狄克,我真看不出來,你也跟流行,跑去減肥了?成績好像不錯嘛,人看起來苗條多了。」他仍不忘揶揄他一番。

狄克無力地笑笑。

「真是的,怎麼可以這樣?再瘦下去可要不成人形了。我以前在家時,你從來不曾這樣子的。不行!一定要補回來!」女乃媽左看右看,都看不出他就是那個她一手養出來的、壯碩高挺的狄克,女乃媽心疼地搖搖頭。「今天你留下,和我們一起吃飯。」

「不用──」

「這是我要你來的。」女乃媽霸道的說。

晚餐過後,女乃媽在廚房清理善後,而麥肯和狄克兩個大男人並肩在沙發上聊著天。

他們首先談論一些國家大事、天氣新聞,但麥肯還是憑他豐富的經驗,察覺出這些不是狄克想談論的話題。

「你今天是為何事而來?」他單刀直入。

狄克怔了一會兒,隨即笑道︰「沒什麼特定的事,只不過來看看你們。」

「是嗎?」麥肯哼了一聲,「那你為何剛好兩眼無神、精神萎靡、情緒低落,活像是失了戀般──」

「我是失戀了。」他靜靜回答。

「喔?是和……秋晨有關吧?」

「你怎會知道?」狄克一臉訝異。他愛秋晨的事實,一直是藏在心中的,從未和人交談過。

「我怎麼知道?看啊!」

「看?」

「對。」麥肯順手抄起報紙,「首先,你看秋晨的眼光,和看其他女人不同;其次,你非常的體貼她,超乎應有的禮貌。」

「是嗎?我自己都沒感覺。」

「這就對了,你是真正、確實、百分之百的愛上她了。」麥肯用了好幾個加強的語詞。

「但我失戀了。」

「不可能,我由秋晨的神態中看得出,她也是愛你的。」麥肯十分肯定。

狄克悲哀地搖搖頭,「她連見我都不願意。不論打電話到她家,抑或到學校去接她,她都不給我機會。」

「是嗎?我是不知道你們之間鬧什麼彆扭,但我確定她也是愛你的。」

狄克笑而不答,心中暗想如果真是這樣就好了,問題是,他也不知秋晨是怎麼回事?

「你能幫我查出 因嗎?」

「不,」麥肯搖頭,「解鈴還需繫鈴人,你必須自己去找出 因、解決它,我這外人是派不上用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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