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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它小說] 張綾-痴待郎君《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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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版主勳章 超級版主勳章 原創及親傳圖影片高手勳章 熱心參予論壇活動及用心回覆主題勳章 生活智慧王勳章 品味生活區勳章 醫療天使勳章 民俗耆老勳章 軍武十字勳章 藝術之星 IQ博士勳章 IQ180解題高手勳章 星座之星勳章 SOGO搞笑之星勳章 懷舊風車之星勳章 手工藝勳章 經典文章之星勳章 環瀛達人勳章 校園生活勳章 福爾摩沙龍勳章 發明家勳章 暢飲達人勳章 方寸之美勳章 拈花惹草勳章 寵物達人勳章 玉石玩家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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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1-15 05:13:39 |只看該作者 |倒序瀏覽
《痴待郎君》簡介︰

唉!要她不嘆息也難。
家里老的病、小的小;
唯一與她年齡相仿的妹子呢,又個性古怪刁鑽,老愛與她作對。
為了這個家……看來她只好終身不嫁了!可……
這救了她免受欺凌的俊逸男人啊,他竟願意為她撐起這個家!
真是天見可憐,以為今生有了依靠,
卻是--那嫉妒她的妹子居然使計……
他的諾言讓她甘心等候,可日漸隆起的肚子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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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1-15 05:13:40 |只看該作者


天微曦,自幽靜的山谷中傳來清亮的女子聲音——「小四,快來幫大姐的忙!」

「喔,馬上來。」一個小泵娘跑了過來。

花海之中,蔚曉蝶捧起一大把花,輕聲道︰「快把竹籃子給姐姐。」

小四很快地將籃子遞上去,這個動作熟練得就像往常一般。

「今天的花好美,等會兒一定可以賣個好價錢。」勤快的曉蝶看著竹籃里的花,臉上不由地浮上一層喜悅。

「大姐,等會兒咱們還得進城去賣花呀?」小四蹲在一旁問。

曉蝶點點頭,微笑道︰「傻小四,這還用問嗎?咱們得趕在冬雪來到之前到城里多攢點銀子,不然雪季一到,咱們可能一兩個月都很難出門呢。」

「可是……」小四垂首,讓兩條麻花辮子垂在胸前。「我討厭進城。」

「為什麼呢?」曉蝶有些納悶,不明白地問︰「你以前不是挺喜歡進城的嗎?城里人多又熱鬧,不像咱們村子里冷冷清清的。更何況咱們這些花和繡花手絹,得靠城里那些小姐和夫人才賣得出去呢。」

「我討厭那些人!」小四皺著眉頭低道。

「小四……」其實曉蝶的心里很明白,城里頭那些富家小姐仗著自己家里的權勢和財富,個個眼高於頂,對她們這些貧窮人家非常瞧不起,尤其說話更是刻薄,每一句嘲諷就像是拿把刀割在她們身上一般。

盡避曉蝶心里很清楚小四討厭那些人的理由,但她仍繼續勸道︰「雖然那些人看起來很勢利,但是每個人所處的環境不同,所以個性也不同,你別盡想些不好的;例如楊夫人待咱們就不錯,至於其他人,別太在意他們的話就行了。」

「沒有別的法子了嗎?我們為什麼非得要看這些人的臉色不可。」

小四一直無法接受那些「別在意」的說法,她就是在意,在意別人鄙視的眼光,在意別人輕蔑的口吻,在意自己為何生活在一個貧窮又卑劣的環境里。

「小四……」曉蝶放下手上的花,俯身看著日漸長大且有自個兒意見的妹妹。「大姐知道你很委屈,如果你不願意去的話就不要勉強,大姐一個人去就行了。」

「不,咱們都別去行不行?」小四急忙道︰「我不要大姐也受那些人的氣。」

曉蝶模模小四的頭。「傻瓜,不去的話,咱們一家子就沒飯吃了。」

「大姐……」小四雙眼含著淚水,哽咽地說︰「咱們村里的女孩個個都可以待在家里學些女紅、做些家事就行了,為什麼就只有我們得為了三餐拋頭露面,為什麼?」

曉蝶的心頭一緊,對於小四的抱怨有些心疼。「你忘了嗎?大姐曾說過,咱們的娘去世的早,爹又常年臥病在床,因此大姐必須擔起家庭重責;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委屈,要怪只能怪大姐沒照顧好你們,還要你幫忙這幫忙那的。這樣吧,你回去和二姐一起照顧爹和小五,今天我自個兒進城去就行了。」

「大姐,我並不是不幫忙,我只是……」

「我知道。」曉蝶背起竹籃,兩人並肩走著。「小四勤勞又乖巧,大姐最清楚了,只是今天大姐想請你回家去幫忙,好嗎?」

「嗯。」小四點點頭,但隨即又開口︰「可是二姐為什麼可以不用進城去賣花?甚至可以留在家里,連采花的工作也可以不做。」

曉蝶一時啞口,頓了一會兒才說︰「二姐體弱,這些事她做不來的。」

「你騙人!二姐的身子明明好得很,她只是不願做罷了,你何必替她說話。」個性倔強的小四顯得有些激動。

曉蝶望著年已十三的小四,心中直呼︰小四是長大了。自從小三意外過世後,小四變得更勇敢更堅強,而家里發生的一切她更是一清二楚,尤其是曉鳳與姐妹間的不合作,根本無法瞞過她。

「小四,二姐有自己的想法,不許你這樣說她。」曉蝶溫和地指正。

「可是……」

「別說了,讓曉鳳聽見了可不好。」兩人走著走著,不自覺已經快到家了。

「大姐,你回來了啊!」才進家門,一名小男孩就跑了過來。

「是啊,小五乖不乖?」見了可愛的小五,不管曉蝶有多累,此刻她的精神也為之一振。

「小五今天很乖!」小小的臉孔,配上兩顆圓滾滾的眼珠子,完全是一副惹人疼愛的模樣。

「既然如此,你想吃什麼?告訴我,待會兒大姐進城去幫你買回來。」放下竹籃,曉蝶用著疼愛的聲音說。

「哇,好棒啊!」小五高興地又跳又叫。「我要吃……」

「吃什麼?成天鬼叫鬼叫的,吵死人了!」由房里走出來的女孩,雖生得一副漂亮臉孔,可惜說話卻是粗俗不堪。小五見狀,連忙躲進曉蝶身後。

「曉鳳,說話小聲點,別嚇著小五了。」擁著小五,曉蝶說道。

「幹什麼,有什麼好怕的!我是她二姐耶,又不會吃了他!」曉鳳雙手交疊在胸前,不屑地看了小五一眼。

「二姐,小五年紀小,需要人呵護,你別對他大吼大叫的。」小四走上前來帶點責備的味道說。

「在這個家里頭,什麼時候輪到你來教訓我了?」頂著怒氣,曉鳳狠狠地瞪了小四一眼。

「好了,你們別吵了!」曉蝶擰著眉,不悅地說︰「咱們是一家人,何必為了一點小事傷和氣呢!」

「是她!」曉鳳指著小四怒道︰「對我講話一點禮貌也沒有!」

「是你自己不好,還怪我……」小四忙著反駁,話到一半,忽被曉蝶止住。

「小四,你忘了大姐說過的話嗎?你是妹妹,要懂得尊敬姐姐,既然曉鳳年長你幾歲,無論如何,在說話的語氣上,你總要客氣些,怎可對二姐如此無禮!」

被訓了幾句,盡避小四心中有多麼不認同,但她還是聽了曉蝶的話,垂首低道︰「我知道了。」

「嗯,這樣才乖。」拍拍小四的肩,曉蝶忽想起臥病的爹,轉身忙問︰「對了,曉鳳,爹的早飯你送進去了沒有?」

「剛送進去了啦!」曉鳳沒好氣地說︰「你們一大早都出去了,留我在家照顧這一老一小,兩個人折騰了我好一會兒,累死我了!」

「二姐,你有沒有搞錯!我和大姐一早就出去是為了什麼?是為了這一家子的家計耶,我們這麼辛苦都沒吭聲,而你只是送個飯給爹吃而已就抱怨連連,更何況飯菜還是大姐一大早就起來弄的。」對於曉鳳的抱怨,小四真的無法接受。

「你那是什麼態度!」曉鳳朝小四吼︰「我只是說了兩句,你就頂我好幾句,今天我若不教訓教訓你,你可能還不知道誰是姐姐誰是妹妹!」說完,便舉起手來朝小四的身上打去。

「大姐,你看二姐要打人了!」小四連忙躲入曉蝶身後。

「夠了!」見姐妹間無法好好相處,曉蝶難過地大聲叫︰「你們為什麼不能和睦相處!」

難得見到大姐發脾氣,在場的人都有些訝異,氣氛一時顯得有些僵化。

曉鳳撇過頭去,不認輸地說︰「算了!看她年紀小,我不跟她一般計較,不過叫她以後說話可得記著點,我是她二姐!」說完,便走回自己房里去。

見曉鳳進房去,曉蝶才對小四說︰「大姐跟你說了好幾次,對二姐要尊敬,你怎麼都忘了呢?」

「對不起……」小四低聲說。

「你明白就好。」曉蝶忽地說道︰「糟了!再不進城就要遲了,小五就交給你了,還有爹那兒你看一下,我出門去了。」

「好,大姐請放心。」

曉蝶很快地背起竹籃,朝門外走去。臉上雖綻著笑容,但內心深處卻背負著無比的壓力,好比方才發生的事,就令她心亂無比。

一個豆寇年華的她要怎麼維持這個家?看來這才是她要面對的。

走進「楊氏布莊」內院,曉蝶有禮說道︰「楊夫人早,您要的花和手絹我送來了。」

「曉蝶呀,快過來。」楊夫人上前熱絡地招呼。「我要的那種小紅花帶來了嗎?」

「帶來了。」曉蝶輕輕遞上前去。

楊夫人接了過來,將鼻子湊上去輕聞了下。「好香啊,我就喜歡這種含苞的小紅花。」

「夫人,只要您喜歡,曉蝶每天都會幫您帶過來的。」

「好,好。」楊夫人連道幾聲好,接著又說︰「今天小四沒來呀?」

「家里頭有很多事,我讓她留在家里幫忙。」

「是這樣啊!」楊夫人取來銀子︰「來,這花錢你收下吧。」

「謝謝夫人。」曉蝶道謝後便起身要離去。

「等等,等等……」楊夫人連忙叫住曉蝶。「別急著走嘛。」

「夫人還有什麼吩咐嗎?」曉蝶睜著一雙明眸大眼問。

楊夫人從架上取出一塊布料,說道︰「曉蝶呀,這塊布的質料還不錯,你拿回去做件衣裳穿吧。」

「不行啊,夫人,上回您才送曉蝶一塊上好的絲綢,這次怎好再收呢?」她連忙拒絕。

「瞧你身上穿的這些粗布衫,跟你這標致秀雅的臉蛋怎麼搭得上呢?我是見你乖巧,把你當自己人,你還跟我客套什麼?」

「這……」面對楊夫人的好意,曉蝶實在不敢接受。

「收下吧。」楊夫人把布料交到曉蝶手中。

見對方如此好意,曉蝶只好勉為其難地收下。「謝謝夫人。」

「對了,上回我跟你提的事,回去考慮得怎麼樣了?」

「這……」曉蝶垂下頭,頓了下才道︰「曉蝶家中尚有老父臥病在床,目前實在不適合談此問題。」

「我說曉蝶呀,林家公子對你可是一見鐘情,你若能嫁給他當個偏房,也算是你的福氣啊!」楊夫人拍拍曉蝶的手,慈愛地說。

明知道楊夫人是一番好意,但曉蝶還是無法答應。

「雖然林公子行事有些輕佻,但是我看得出來,他對你是情有獨鐘;更何況林家優渥的條件至少可以解決你目前的困境。你何不答應這樁婚事?」

「夫人,謝謝您的關愛,曉蝶除了老父之外,還有年幼的弟妹要照顧,實在無法答應此事。」

「人說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你今年都十九了,別家姑娘像這年紀少說兒女都成雙了,你若再這樣拖下去,將來別說是要嫁入林家這種富家,就是要嫁個普通人家,恐怕別人都要考慮呢。」楊夫人一番勸導,無非是想替曉蝶撮合這樁婚事。

「我知道。」曉蝶眉頭深鎖,輕聲低道︰「可是家中一切都未能安頓好,目前我不想談論婚事。」

「唉,你是個乖女孩,我就知道你放不下你爹和你那些弟妹,不過你回去還是再考慮考慮吧。」

「麻煩夫人轉告林家,曉蝶福薄,請林公子另擇她人吧。」嫁人!她想都沒想過,更別說考慮了;為了爹和弟妹,她只有斷然拒絕一切。

「你這孩子……」楊夫人欲言又止。「好吧!你還有好些活要做,我就不耽誤你的時間了。」

「曉蝶告退。」

走出楊氏布莊,曉蝶步入人群中。對於茫然不知的未來,她只能走一步是一步了。

穿過小巷子,曉蝶從「怡人坊」的後門進入。

「王嬤嬤,您要的花都在這兒。」曉蝶將竹籃里各式的花兒拿出來。

「今兒個怎麼這麼晚?」王嬤嬤覷了曉蝶一眼,不悅地說︰「里頭的姑娘可都等著上妝打扮,讓你這麼一耽擱,咱們這怡人坊的生意還要不要做?客人還要不要上門?」

「對不起,對不起。」聞言,曉蝶連聲道歉。「方才被一些小事給耽誤,所以來晚了,請王嬤嬤別生氣,下回一定準時送到。」

霎時,王嬤嬤的老臉一笑,趨近前來。「不是我愛說你,賣花這種活兒根本賺不了幾個錢,我也跟你提了好幾次,我這兒還需要幾個姑娘,你若來我這兒,陪陪那些公子大爺,保證你日後不愁吃穿並且穿金戴銀,天天都有好日子過,以後每天也不必那麼辛苦去賣那些什麼花了。」

曉蝶的臉垂的好低,因為這話已經聽了好幾遍,她根本不想再聽;她心中早已有了打算,就算走到了山窮水盡、窮途末路,她還是會咬緊牙關撐下去的。

「王嬤嬤,我已經說過,也說得很清楚,這件事我絕不會答應的。」

「喲,裝什麼貞節烈女!」王嬤嬤不以為然地說︰「我這兒的姑娘哪一個一開始不是這麼說的,到後來看在那白花花的銀子份上,個個不就乖乖地任我安排;告訴你,我是看得起你才與你談,少在那兒裝模作樣!」

盡避曉蝶明白來到這兒會聽到這些難聽的字眼,但她還是壓抑著心中的情緒。

「我這麼說其實也是為了你好,看看你身上穿的這些破衣裳,要是給這兒的姑娘當抹布,人家還嫌髒呢!」王嬤嬤扯著她的衣裳,故意說些難聽話。

曉蝶依舊沒有說話,只是任由對方無禮的批評與數落。

「嬤嬤我只是要提醒你,只要你肯來怡人坊,我是絕對不會虧待你的。」王嬤嬤又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樣子。

不想繼續留在這兒,曉蝶回道︰「花已經送來了,我還有事必須走了。」

「算了!你腦子要是清楚就能明白我的話。」王嬤嬤哼了一聲,說道︰「回去想想看,想通了就來找我。」

曉蝶沒有說話,獨自走出了怡人坊;她沒有埋怨,沒有不平,因為這只是例行之事,為了糊口,每回總要承受一次無情的污辱才行。

清風拂面而過,吹不去滿心傷痕,也帶不走煩悶的心情;蔚曉蝶呀蔚曉蝶,怎樣的你才會快樂呢?

迎著風,她無奈地笑了笑。

「快樂」二字,似乎離她好遠好遠……

大廳之上,走進了一位身形挺拔、面貌冷峻的男子。

「人參及皮件都在這兒,你可以仔細瞧瞧。」江水寒將北方帶來的物品一一攤在桌上。

林之泰趨近前來,瞇著眼細細地看著眼前的貨物。「江老弟,這一趟武總管怎麼沒來?」

「武叔另有要事,所以由我代勞。」背對著林之泰,江水寒冷冷地道。

「我和你武叔是商場上的老友,這幾年來有了這些皮貨和藥材,讓我的商行增色不少,我還真想當面謝謝他。」

「你要貨,我們需要銀子,咱們雙方各取所需,林老板不需言謝。」孤傲的江水寒說話總是不帶感情。

「江老弟和武總管的個性真是南轅北轍啊,不過我還是要謝謝你。」林之泰握著一只皮件接著說道︰「看來這些東西是假不了,我全都買了。」

轉過身來,江水寒說︰「五百兩,銀貨兩訖。」

「沒問題。」對於江水寒不帶人情的個性,這一年來,林之泰早習以為常了。

「喏,這是五百兩銀票。」

接過銀票,江水寒看了一眼便放入衣袋里。「就此告辭,你另外要的貨下回會盡快帶過來。」

「好,好。江老弟,一切就麻煩你了。」有了這些北方珍寶,他「林氏商行」就能夠財源滾滾而來,莫怪他會笑得那麼開懷。

版辭之後,江水寒正要跨出大廳,內廳里頭忽然跑出一名男子,教他不得不讓出路來讓他先行。

「站住!看你慌慌張張的,到底要去哪兒?」林之泰朝那名男子大聲問道。

「爹,來不及了,那妞兒就要回去了,我得快點才能見著她。」說話的是林之泰的兒子,看他慌亂的樣子,倒像是只餓得到處找食物的野狗。

「正富,你已娶妻,做起事來應該要穩穩當當的,怎麼現下一個姑娘還會讓你變得如此浮躁,將來要爹如何安心將這商行交給你呢?」

「爹,有句話你沒聽過嗎?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只要是美人,怎麼可以錯過呢!」

林正富講得眉飛色舞。

「就算是美人,也用不著這麼急,如此輕浮,成何體統!」看兒子這麼浮躁,林之泰忍不住又要數落他兩句。

「反正蔚曉蝶跟別人不同,你見著了就會明白。對了!你得準備準備,過不久我要娶她過門。」

「什麼?站住!」林之泰連忙叫住往大門走去的兒子。質問道︰「你新婚不到三個月,就忙著找二房,不覺得太快了些?」

「你不是常說,任何事情只要時機一到就要把握,一旦錯過了,想重來就難了,所以啊,這一次就是我該把握的時候了。」林正富一副滑頭的模樣。

「你啊!好的不學,淨學些歪理!」

「糟了!」林正富著急地說︰「不與你說了,再不去人就走了!」

「你……唉!」見兒子帶著下人慌張地跑了出去,林之泰嘆了口氣,朝站在門邊的江水寒說︰「江老弟,讓你見笑了,我這不成材的兒子要是有你一半穩重就好了。」

對於林之泰的誇獎,江水寒並不言謝,只是對林正富輕浮的性子置之一笑。雖不對他人加以評論,但事實上,在他心里早已看輕對方了。

「告辭了。」

江水寒帶著天生的孤傲氣息走出林氏商行;就像他的名字一樣,他的身上永遠籠罩著一層寒氣。

賣完了花,曉蝶到藥鋪替父親抓了藥,又買了一些日常用品後便趕著回去。

不料來到城門口附近,林正富卻擋住了她的去路。「嘿嘿,蔚姑娘,我總算趕上你了!」

「林少爺,有什麼事嗎?」見是林正富,曉蝶垂首低問。

「沒事,沒事。」林正富睜著一雙色迷迷的眼楮上下看著曉蝶。「我聽下人說,今日你進城來賣花,所以趕著來看你。」

在城里,林家算是大富之家,而林正富又是獨子,因此自小他便擁有用之不盡的家產,也造成他想要什麼就要得到手的驕縱個性;只要他一開口,他老爹林之泰沒有不答應的,就連現在的老婆,還是仗著他們林家的權勢而硬娶來的,然而盡避他已成家,卻仍改不了他成日進出酒樓妓院的習性。

「我還有事,先告辭了。」曉蝶知道林正富不好惹,而自己又是只身一人,所以匆匆忙忙就想離開。

「急什麼!」林正富拉住她的手。「我都還沒看夠你就要走,這不是太不給我面子了。」

「林少爺,請放手,」曉蝶撇開他的手,往後退了幾步。「你逾矩了。」

這時,城門口圍觀的人也越聚越多,大夥都議論紛紛,說得大都是林家又仗勢欺人之類的話。

「嘿,害羞了呀!」林正富跟著上前,用著調戲的口吻說︰「過來嘛,像你這麼標致的姑娘根本不適合賣花,只有嫁給我才是明智之舉。」

「曉蝶自知身份卑微,根本配不上林少爺,請您另擇他人吧。」她根本不想嫁給像林正富這種人渣。

「誰說你配不上!我說配就配,即日我就到你家下聘去。」

「萬萬不能!曉蝶家中尚有老父及弟妹要照顧,請林少爺放了我吧。」說完,曉蝶便迅速地從人群中逃開。

「給我抓回來!」見狀,林正富吆喝下人追去。

曉蝶跑得再快,也沒林家家丁快,跑了幾步便叫人給抓了回來。

「跑啊,我看你多會跑,你終究還是逃不開我的手掌心!」

「林少爺,曉蝶只是個可憐的老百姓,你就放了我吧。」她一面喊一面想掙月兌受人鉗制的雙手。「在城里要找一個比曉蝶漂亮十倍的女子比比皆是,你何必苦苦逼迫?」

「不錯,比你漂亮的姑娘是大有人在,但是,」林正富睨著她邪氣地說︰「我偏偏就要你!」

她搖著頭,怒喊︰「不!你以為仗著財大勢大就可為所欲為了嗎?」

「你敢說我為所欲為!」林正富突然抓住她的下巴,怒目吼道︰「給你臉你竟然還不要臉,好!我倒要看看你的脾氣有多硬!」

「放開我!」她使力想撇開對方的手。

「我偏不放!」林正富不放手,反而一張嘴還要湊上前去……「不要!」見林正富的唇就要踫上自己的臉,曉蝶的眼眶含著淚水,嚇得就要昏過去了。

見此情形,一旁圍觀的人又交頭接耳的談論著,就是沒人敢上前去捍衛受欺負的姑娘。

「放開她!」突然間,一個黑影從人群中一躍而出,一腳踢開林正富的臉,讓正想一親芳澤的嘴挨個正著。

「哎喲!」林正富被這突如其來的一腳擊中,撫著臉哀號大叫︰「是誰!誰敢管本大爺的閑事!」

「我。」冷冷的聲音自這位挺身相救的大俠身上發出。

這回林正富再一次仔細地瞧清楚。「你是……」

「江水寒。」他站定在林正富身前,冷冷地報上名號。

曉蝶驚嚇之余,淚眼看了江水寒一眼,突然被那冷漠的外表給吸引住;他兩眼有神卻不帶感情,唇薄而緊抿,傲冷的臉上絲毫看不出任何表情。

「原來是江大俠,你和我爹的交易談妥了啊?」林正富一見是熟人,顧不得臉上的痛,反而熱絡地說︰「江大俠功夫了得,你快來幫我搞定這丫頭!」

江水寒並沒有上前和林正富寒暄,只是看著遠方,冷冷地說︰「放了她!」

「放了她?」林正富睜大了眼楮,不置信地說︰「你有沒有搞錯!這妞可是我看中的耶,要我放了她,沒那麼容易!」「放了她!」江水寒用著低且有力的聲音再一次提醒。

「既然你不肯幫忙就算了,但是我先聲明,要插手管我林正富的事,想都別想!」

「你的事我一概沒什麼興趣,但是對一個弱女子使用暴行,卻是為天下人所不齒!」

這回江水寒將視線移至曉蝶身上,不巧正對上她含淚的眸子;霎時,原本一顆無波的心,竟為了她為之一震。

「我……我哪有用什麼暴行?」其實林正富也是個欺善怕惡之人,聽了江水寒的話後,有點心虛地咽了下口水,又看了下圍觀的人才趕緊說道︰「我就要娶她了,和她說說話有何不可?」

江水寒的視線一直沒移開過;見她一副瘦弱的可憐模樣,或許嫁給林家是一個不錯的歸宿。「明媒正娶後她便是你的媳婦,你又何必急於一時。」

「大俠別聽他胡說!」曉蝶急忙跪在江水寒面前,低聲泣道︰「我不想嫁給他,我不想!請您無論如何一定要替小女子解危!」

圍觀的人又是一陣議論。有人批評林正富的仗勢欺人,也有人認為蔚曉蝶不識好歹,而江水寒卻是為了縴弱的她再一次心有所動。

江水寒連忙扶她起身。「既然你不願意,沒有人可以勉強你。」

「江水寒,你到底想怎樣?」見狀,林正富氣得牙癢癢的。

「還是那句話,放了她!」

「你……」林正富喘著大氣,轉向曉蝶吼道︰「蔚曉蝶!你逃得了一時,卻逃不過永遠,除非有人隨時保護你,否則我就不相信無法娶你進門!」

「以後的事我管不著;現在我要你放了她,聽見沒有!」江水寒冷著一張臉,怒目說道。

「我……」人說好漢不吃眼前虧,自認打不贏的林正富,只好模模鼻子帶著下人離開。「哼!咱們走!」

見人已走遠,人潮也已散去,曉蝶忍著淚水說道︰「多謝大俠鼎力相助,您的大恩大德,曉蝶銘記在心。」

江水寒動作俐落地躍上馬背。「你快回去吧,以後自己當心點。」

曉蝶點點頭,突然冒出一句話︰「後會有期。」

他看了她一眼,良久方說!「後會有期。」語畢,馬兒便緩緩朝城外奔去。

曉蝶站在原地望著他慢慢遠去的背影,腦海里再度浮現出方才他傲然的英雄風采。

後會有期,他們真的後會有期嗎?

曉蝶根本無法預知,在她往後的日子里,江水寒卻是她生命中一個重要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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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蝶端著熬好的藥汁來到蔚元的房里。

「爹,該吃藥了。」將藥汁放在一旁,曉蝶輕喚。

蔚元緩緩睜開眼楮,無力地吟道︰「曉蝶啊!爹這個病是好不了了,千萬別再浪費銀子去抓藥了。」

「爹,您別胡說了,大夫說您的病已經稍有起色,所以藥還是得繼續服用才行上盡避蔚元這病已經拖了好幾年,但是曉蝶就是不放棄,寧願多辛苦一點,也要將父親的病傍醫好。

「別瞞爹了,我自個兒的病我很清楚,若不是舍不得你們這幾個子女,爹真的很想去見你死去的娘和小三。」蔚元氣若遊絲地說。

「爹,別胡說了,只要您能按時服藥,必定能長命百歲的。」曉蝶輕輕扶他起來靠坐在床邊。

「都是爹不好,生了這種怪病,連累你們幾個孩子。」蔚元惱怒地責怪自己。

「爹身體不好,侍奉您本來就是女兒應該做的事。」曉蝶坐在床邊盡力安慰。

「唉!自從你娘過世後,家里的大小事情全落在你身上,又加上這幾年我的病情加重,生活的重擔又要你來承受,讓你吃苦不少,爹真是對不起你呀,」說著說著,蔚元的臉已是老淚一片。

「爹千萬別這麼說,女兒一點埋怨也沒有。」

見父親哀傷的神情,曉蝶不禁也悲從中來,但又怕父親難過,只好強顏笑道︰「娘過世後,其實真正可憐的是小五,他一出世就沒有娘,而我至少在您和娘的呵護下過了十幾年的快樂日子,我還記得那時候您在私塾里教書,我還常常躲在學堂邊偷看您上課呢;後來雖然您病了,咱們也從城里搬到這村子來,但是在這兒我覺得生活過得很充實、很快樂。」

「女兒啊,爹知道你是個懂事又善體人意的乖女孩;就算有心事,你也會擺在心上,有苦,也是往自己肚里吞,爹看得出來,這一切都委屈你了。」

「一點也不委屈,雖然這幾年我必須負起家計,但和爹的病痛相較,我這點苦又算得了什麼呢?」她壓抑著心中的悲傷,表面裝得很堅強。

「人家說,百無一用是書生,真是一點也沒錯。只怪爹沒用,無法給你錦衣玉食的生活,如今你都已經十九了,我還把你留在家里,不能風風光光地幫你找個婆家,爹真沒用!爹對不起你!」看著女兒如此懂事,蔚元激動地打著自己的身體。

「爹!」曉蝶及時抓住案親的手,而眼眶中的淚水再也止不住了。「別說了,別再說了!是我不想嫁,是我心甘情願要留在這里侍奉您到終老,您千萬別怪自己啊!」

蔚元握著女兒的手,心中是既激動又溫暖。他明白曉蝶的一番孝心,也明白她是為了幾個弟妹,盡避他看得一清二楚,但又如何,他這個病等於是半個廢人,半個廢人啊!

看著父親哀傷的神情,曉蝶連忙擦幹淚水,將藥端上來,輕道︰「爹,別再胡思亂想了,藥都快涼了,您快喝了吧。」一口將藥喝完,蔚元吐了口氣才問道︰「好久沒看到曉鳳了,她最近怎麼了?」

「她……她很好。」曉蝶隨口回道︰「她來看過您很多次呢,但為了不吵醒您,所以每次都悄悄的就走了。」

「曉蝶,別瞞爹了。」蔚元閉上眼楮說道︰「曉鳳的個性我很清楚,她脾氣倔強,凡事不服輸,又吃不了苦,我想這些也夠你操心了。」

「沒有,沒這回事,曉鳳很懂事,也幫了我很多忙,爹請放心。」為了不讓父親擔心而影響病情,因此曉蝶隨口撒個謊。

「你沒有騙我?」蔚元不置信地問。

「真的。」曉蝶笑著點點頭。

「那就好,那就好。」說完,蔚元似乎放心不少。

看父親疲累的樣子,曉蝶輕道︰「爹好好休息,女兒出去了。」

回首掩上門,盡避心中百感交集,但曉蝶只希望父親的病能早日復原。

「看見那個男的沒有?那個一臉都是寒冰的男人,找到機會給我宰了他!」

山頭上有幾名大漢,其中一名惡狠地俯瞰著剛剛策馬而過的江水寒。

「是。」幾名大漢領命後,便尾隨在後。

「霍爺,這次多虧您鼎力相助,否則以在下的力量想要除掉那小子,可能無法達成。」站在霍卓身後的林正富,恭敬之中還帶點諂媚的口吻。

霍卓朝他瞄了一眼。那天在城門附近瞧見這小子和江水寒有些不愉快,又發現他家中還算有點錢,要不然這次的殺人計劃也不會找他合作。

「哼!一個小小的江水寒,我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

「是是是,霍爺武功高強,誰人能及,在下不才,能找到霍爺幫忙,真是幸運之至。」

「明白就好。」一雙利眼忽然看著他道︰「錢帶來了嗎?」

「嘎?是是……」林正富意會過來,忙從袖袋中取出一張銀票。「霍爺請過目。」

「哈哈哈!」接過手後,霍卓一陣狂笑——江水寒呀江水寒,想不到把你除掉之前,你的命還這麼值錢,真是出乎我預料之外。

見霍卓狂笑不已,林正富不由地連打了幾個冷顫。瞧他做事兇狠歹毒,必定是難以相處之人,對方既然已幫他拔了心頭這根刺,心想還是趁早遠離他比較好。

「霍爺,咱們這樁交易應該是完成了,在下就先行告辭了。」

「急什麼,你不想看到他的項上人頭?」

人頭?不不不,那多可怕呀!林正富嚇得手腳皆軟,顫抖地說︰「不……不用了,我……我想霍爺一定……一定會處理得很好。」

沒用的家夥!見他這副模樣,霍卓冷笑了數聲。「回去吧!」

「是是。」一想到血肉模糊的人頭會出現在眼前,林正富便嚇得擡起雙腿,頭也不回地逃下山去了。

霍卓獨自立在山頭,心中的怨恨明顯地表露在臉上。

江水寒,你和你師弟唐如風連手毀了我嘯虎幫,這回我霍卓一定要殺了你,以消我心頭之恨!

潺潺的溪水順著山谷而下,淙淙不絕於耳。

「溪水好涼啊!」小四故意伸手打了幾個水花。

「好好玩喔!」可愛的小五雙腳也泡在溪水里玩。

正在溪邊洗衣的曉蝶,擡頭看了他們一下,提醒道︰「小心點,別摔跤了。」

「知道了。」小四及小五異口同聲地回答,接著又是兩人玩鬧不停的笑聲。

看他們高興的手足舞蹈和無憂無慮的模樣,不知不覺中,曉蝶也被他們感染了那份愉悅的心情。

「啊!」霎時,小四的驚叫聲把她拉回現實。「有……人,有……」

曉蝶猛一擡頭,看見小四呆立在溪水中,整個人嚇得不知所雲。

「怎麼回事?」曉蝶跑了過去,急忙抱住小五和小四。

「那里……」

順著小四指的方向看去,溪的那頭有匹馬正停在溪邊低頭喝水,馬兒上頭橫掛著一個男子,很明顯的可以看見那人身上的斑斑血跡,而由他垂掛的姿勢看來,就像是死了一般,莫怪小四會嚇得驚叫連連。

「別怕,有大姐在,別怕。」曉蝶再一次抱緊他們。

「我才不怕呢,我是男孩子,我來保護你們!」小五撇開曉蝶的手,很勇敢地展現他男孩子應有的膽量。

「大姐,他……他是不是死了……」小四害怕又好奇地問。

「看樣子……很像……」曉蝶也有些驚慌,因此無法斷定。

「我是男孩子,我去看看!」話還沒說完,小五便飛快地涉水走過對面去。

「不行啊!小五!」見狀,曉蝶只好隨後跟去。

「我也去。」害怕的小四也跟了過去。

三個人涉水來到馬兒身旁,觀察了好一會兒,那人是一動也不動,於是不太懂事的小五說︰「大姐,我們把他抱下來檢查看看好嗎?」

「千萬不行,萬一他真的死了,搞不好官府的人會以為是我們殺了他呢!」小四連忙說道。

「小四說得有道理,讓大姐再看看……」曉蝶仔細地瞧著馬背上的男子;看樣子他應該是這匹馬的主人,這人一定是遇襲,最後受了傷才……是他!

「怎麼會是他!」仔細看清楚後,曉蝶赫然發現馬背上的男子竟是日前將她從林正富手中救出的江水寒。

「大姐,他是……」看曉蝶驚嚇的模樣,小四不明白地問。

「等等!你們看,」曉蝶發現江水寒的手微微動了下。「他還沒死!」

「真的耶!」小四也喊︰「怎麼辦?我們該怎麼辦?」

「快!快將他帶回去,我要救他!」曉蝶著急地說。

「大姐……他……」小四一臉疑問。

「回去再告訴你們,快走吧!」

「我來牽馬。」小五為了讓姐姐們知道他是一個男孩,所以急於表現。

「好,小五很勇敢。」曉蝶誇獎道。

三個人牽著馬兒越過溪水,曉蝶將衣服裝進籃子里後便加快回家的腳步。

他算有恩於她,曉蝶一直找不到機會報答,但萬萬想不到他們的後會有期竟是在這樣的情況下。

一路上曉蝶在心里不斷地念︰諸神啊,請保佑江大俠平安無事!

一到家,江水寒依舊是昏迷不醒,曉蝶迅速地將他安置在客房里。

她和小四吃力地架著江水寒躺下後,便急著吩咐︰「小四去燒些熱水。」

「好,我馬上去。」小四什麼也沒問就急忙地往外邊走去。

他的傷像是被一些刀劍之類的利器所傷,身上有很多大大小小的傷口,看起來應該只是皮肉傷而已,但為何會昏迷不醒,曉蝶也不太清楚,只能就眼前所看到的傷口先處理了。

「小五,你幫大姐到後院去拿壺烈酒過來。」

「為什麼要拿酒來?」小五站在一旁邊看邊問。

「江大俠的身上有好多傷口,大姐得先幫他消毒,以避免日後潰爛化膿。」

「喔,原來是這樣。好,我馬上就去!」接著小五也很快地走了出去。

大概是因為江水寒的傷太重了,她顯得有些緊張,汗水不斷地從額上滑下。但她一刻也不敢浪費,接著在房里找了金創藥,準備等會兒上藥用。

「熱水來了!」小四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謝謝。」曉蝶將水接了過來。

「大姐,他會不會死啊?」看躺在床上的人身上都是傷,並且一動也不動,小四著實有些擔心。

「我也不知道,不過我會盡力救他。」在解開江水寒衣服之前,曉蝶又吩咐︰「對了!你到爹的房里拿一套爹的衣服過來,等會兒可以讓江大俠換上。」

「好,我去拿。」小四又快步走了出去。

為了救人,此時曉蝶早已拋開男女有別的顧忌。她輕輕解開他的衣衫,用沾濕的手巾擦拭他的身子,尤其是傷處特別小心。

恰好這時小五跑了進來,喘籲籲地遞上一壺酒。「大姐,酒來了。」

「小五好乖,謝謝你的幫忙。」接過酒,曉蝶朝小五笑了笑。

「哇!他的身體好強壯啊!」看著床上的男子結實的胸膛,小五不禁贊佩不已。

「只要小五聽話,長大後也會跟江大俠一樣呀!」曉蝶疼愛地說。

「好,小五一定聽話,長大也要變得很強壯,就可以保護爹和姐姐了!」這一直是小五的心願。

擦拭完身子,接著曉蝶含了一口酒,噴在江水寒的傷口處,也許是酒的刺激,江水寒痛得咬牙低叫了一聲,但隨即又呈現昏睡狀態;她連續這樣反覆噴灑了幾次,才告結束。

「大姐,他好像很痛。」小五站在一旁目不轉楮地看。

「應該是,不過大姐這樣做也是不得已。」接著又在他身上的每一處傷口抹上金創藥,但手力卻很小心且輕柔,就怕弄疼了他。

「衣服拿來了。」小四疾步走進房里來,喘道︰「大姐,方才爹問我這衣服要拿給誰穿?」

曉蝶將衣服接了過來,問道︰「你怎麼說?」

「我說你救了一個傷得很重的人。」

曉蝶邊替江水寒換上衣衫,邊道︰「日前,大姐在城里遇上一點麻煩,江大俠曾替大姐解圍,算是我的恩人。」

「原來是這樣,那今日咱們救了他,算是你一個報恩的機會了。」小四說道。

「應該是吧。」一切都處理完畢,曉蝶又說︰「江大俠失血過多,我得到城里找個大夫過來瞧瞧,也許這樣會恢復得比較快。

「可是天快黑了,你一個人下山去會不會太危險?」小四擔心地說。

「大姐若不馬上去,我怕江大俠的傷會惡化,所以無論如何我還是得進城走一趟。」

「可是……」

「別擔心,我會盡快趕回來的。」曉蝶拭去額上的汗珠後,帶了些銀子便匆匆出門。

「我真的不明白你在想什麼?」曉鳳雙手環胸,背倚著牆,帶著指責的口氣說道。

「不明白就別想了。」曉蝶邊在火上添些木柴,邊留意壺里的藥汁。

「你說這話就不對了!」曉鳳又說︰「我是為這個家著想耶,你想想看,家里有一個長年生病的病人就夠煩了,這下你又帶回來一個半死不活的男人,別說咱們窮得連藥都買不起,光是要費心照顧那個人都有問題!」

「這些你不用擔心,我會想辦法的。」

「你有什麼辦法好想,還不是靠賣花、賣手絹賺點碎銀子罷了。」曉鳳不屑地說。

「至少咱們目前還是得靠這些碎銀子過日子。」曉蝶沒有什麼情緒起伏,依舊只注意壺里的藥。

「有了這麼點碎銀子,難道你就心滿意足了?」曉鳳用著質疑的口氣問。

「我沒什麼偉大的抱負,目前的狀況我已經很滿足了。」曉蝶朝竈口煽風。

「滿足?」曉鳳睜著大眼叫道︰「我不滿足!我需要的不是這種貧窮困苦的日子,我不甘願一輩子待在這個窮鄉僻壤!」

「你有這樣的想法,我並不奇怪,但是一個人要看自己有幾分能耐,別妄想要一步登天,那樣遲早會出事的。」曉蝶淡淡地說。

「就是有你這種人,咱們家才會一蹶不起!」她指著曉蝶說︰「至少我不會像你,我會想辦法,有朝一日我要住進城里的樓閣里,吃著山珍海味,穿著綾羅綢緞,過著有如千金小姐般的優渥生活!」

「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小四突然走過來朝曉鳳咆哮。

曉鳳看了小四一眼,口氣也跟著大聲︰「你那是什麼態度!」

「你為這個家做過什麼?付出什麼?什麼都沒做的人,你還敢不滿意!你瞧瞧你身上穿的,這些好布料都是楊夫人送給大姐的,但是都被你拿去做成衣裳穿了,大姐連句抱怨的話也沒說,你還嫌不滿足,你到底要我們怎麼樣!」小四忿忿不平地說。

「是大姐不要,我才把它拿過來,這有什麼好說的。要不然你可以問她呀!」曉鳳將事情推得一幹二淨。

「小四,別對二姐無禮!這真的是我的意思,你別怪她。」曉蝶站了起來,擰著眉說。

「才不是大姐不要,是因為這麼好的布料,大姐舍不得自己穿,所以才一直放在那兒,沒想到有人好吃懶做,只想穿好的、吃好的、住好的!」其實小四最清楚大姐的個性,尤其是她們經常一起工作、談話,所以大姐的勤儉更是逃不過小四的眼楮。

「你最好給我閉嘴,否則別怪我打人了!!」曉鳳大聲地警告。

「夠了!你們能不能不要吵?」明知道小四是替她抱不平,但是她有太多的事要做,她不想把多余的時間浪費在鬥嘴、吵鬧。「你們各自回房去吧。」

「哼!」曉鳳瞪了小四一眼便氣呼呼地走了。

「大姐,你為什麼要偏袒二姐?」對於曉蝶的態度,其實小四是有些惱怒。

曉蝶沒有看她,只是專心將煮好的藥倒入碗里。

「我沒有偏袒她,只是一切都隨她了。」

想起母親剛去世的那段日子,那時小四還小,而繈褓中的小五都是她和曉鳳輪著照顧,當時曉鳳是個非常乖巧又勤勞的女孩,常常把原本母親生前常做的工作給做完,那時她瞧見了,還會不太高興地指責曉鳳把事情都做光了,那她要做些什麼好?

唉!時光飛逝,除了在每個人身上添了些歲數外,還把人的個性也給改變了;瞧,曉鳳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她真的變了,變得愛慕虛榮,凡事只想不勞而獲,這是她始終料想不到的。

面對小四的指控,她怎會不明白,一樣都是妹妹,小四很認命地做著本分該做的事,但曉鳳就不同了,她已不再單純,不再是那個小時候乖巧聽話的曉鳳了。

幾天後,江水寒終於醒了。

他躺在床上,試著起身,卻因為扯動傷口,而痛得低聲咒罵︰「該死!」

全身無力的他根本提不起力氣起床,只有放棄這個的念頭,躺在床上睜著一雙眼楮環顧四周。

這個房間不大,房里的擺設很簡單。這到底是誰的房間?他又怎麼會在這里?這幾個疑問充斥著他的腦子。

猶記得之前他騎著馬在草原上漫步,突然從身後越過幾匹黑馬,馬背上的人突然向他撤了一把粉末狀的東西,他便覺得身子有些恍惚,接著他便和那些人展開一場打鬥,他寡不敵眾,一時全身傷痕累累,最後還是靠著他那匹愛馬才逃過眾人的追殺,現在想想,那些白色粉末應該是會使人昏眩的迷魂散,但是誰在他昏迷之後救了他?

正當他思忖之時,忽聽見有人開門的聲音,於是他即時合上眼,佯裝成尚在昏迷狀態。

曉鳳輕輕走進房里,來至床邊,探頭看了看躺在床上的男子。

會偷偷進來瞧瞧,是因為她很好奇,到底是什麼樣的人讓曉蝶那麼費盡心思的來照顧他,甚至到了廢寢忘食的地步。

這個人躺在這兒也好幾天了,半死不活的,就不明白曉蝶是哪根筋不對,找個麻煩往身上攬!不過話又說回來,這個男人長得倒還不錯,濃濃的兩道眉,看起來挺有神的,再加上那刀刻似的五官,真的只有一個「俊」字可以形容。

就在這時,江水寒睜開眼,不說半句話,只是冷冷地看著她。

「啊!你……你醒了?」曉鳳的視線突然對上床上的男子,嚇了一跳的她,連忙退了幾步。

「你是誰?」雖然剛恢復意識,但開口第一句話,江水寒便警戒地問清楚對方的身份。

「我倒想問問你是誰呢!」被嚇了一跳的曉鳳沒好氣地說。

「是你救了我?」沒有回答,江水寒反問。

「我……嗯……是。」曉鳳本想回答是曉蝶,但話到嘴邊卻停住了,想想算了,反正誰救的還不是一樣,看他那窮酸的樣子,他能有什回報?

「謝謝姑娘搭救之恩。」

「謝?你拿什麼謝我呀?」她不屑地看了他一眼。

「既然姑娘救了在下,他日若有需要在下相助之事,請姑娘盡避開口,我定當全力以赴。」江水寒雖然還無法起身,但是腦子還算清楚。

「我看啊,你先照顧好你自己,別再麻煩我們才是重點,我們根本不需要你幫忙!」

一想到這個男人待在這里白吃白喝不說,又花了不少銀子為他延醫抓藥,她就一肚子怨氣。

雖然這位姑娘口氣不太和善,不過想想自己也算是幸運,能逃過這一劫,還是蒙她搭救才能劫後余生。

「放心,在下不會打擾太久,並且會盡快離開這兒的。」

「你能這樣想是最好的。」望著江水寒那對深邃的眸子,曉鳳忍不住多看他兩眼,並且口氣稍稍轉好︰「我看你的傷還未痊愈,就不打擾你休息了。」

說完,曉鳳便走出房門。

江水寒看著離去的姑娘,心中不免感嘆起來。

想他一向狂傲成性,何時也成了別人口中的麻煩,並且被說得如此不堪,這讓他的眉心揪得更緊。

才這麼想著,又有位姑娘走了進來,濃濃的藥汁味隨之而來,她正將手中端的碗放在桌上;雖然只能看見她的側臉,但他仿佛見過她……「姑娘。」

聽了這聲叫喚,曉蝶手中端的盤子差點掉了下來。

醒了!他終於醒了!

「江大俠——」她高興地轉過身來。「感謝佛祖保佑,感謝佛祖保佑!」

與她一對上眼,江水寒很快地從他的記憶深處找到了這個人。他永遠記得,她是那位縴弱到令人幾度垂憐的蔚曉蝶。

「蔚姑娘?」

見他昏迷了好幾天,好不容易醒了,並且還記得自己,曉蝶不自覺地露出了笑容。

「江大俠還記得小女子?」

他沒有回答,反問︰「方才那位姑娘是你的……」

「哪位姑娘?」曉蝶不明白地問。

「是那位救了我一命的姑娘。」

莫非是小四?那天第一個發現江大俠的是她,看來也只有小四算是他的救命恩人了。

「你說的大概是舍妹吧。」曉蝶柔聲說道︰「那天還是她第一個發現你的呢。」

「在下還來不及道謝,她就急著走了。」

「江大俠千萬別這麼客套,曉蝶曾受你恩惠,正煩惱找不到機會回報呢。」

「千萬別再叫我大俠了,你可以直接叫我名字。」

曉蝶搖著頭說道︰「不,這樣多不尊重。」

「只是一個稱號,在我看來沒什麼分別。」他的嘴角輕輕一笑。

「我看……要不然稱你一聲江大哥如何?」

「只要不叫大俠就行了。」

她展眉輕道︰「既然江大哥不嫌棄,也直接喚我曉蝶就行了。」

「曉蝶……蔚曉蝶……」他在口中喃喃念著,心中卻浮現一個畫面——在一個清朗破曉的花叢中,仿佛瞧見了一只翩翩飛舞的美麗彩蝶。

見他念著自己的名字神遊的模樣,她輕笑了下,接著坐在床邊,輕道︰「江大哥,該吃藥了,我扶你起來。」

他回過神來,忙道︰「我自己來就行了。」

認為自己的內力應該還挺得住,沒想到試了幾次,仍舊無法自己起身,甚至因扯動傷口而痛得他咬牙低咒。

見他痛得無法言語,曉蝶趨近前來,善體人意地說︰「你才剛醒過來,身子沒有那麼快復原的,還是讓我來幫你吧。」

她俯,雙手放在他腋下兩側,使力扶他起來靠坐在床邊。

他聞到了來自她身上的馨香,幽幽淡淡的,仿佛她的美一般,秀雅中自有一股清靈之氣,一種超月兌世俗的美。

「這段日子都是你在照顧我?」瞧她熟練的扶他起身、喂藥,江水寒大膽假設這些日子一定都是她在照料他。

她輕輕笑了下,垂眼低道︰「其實也沒什麼,因為你的身子還是很虛弱,所以每日需要按時服藥,還有你身上有很多傷口尚未復原,我……我必須幫你上藥,請原諒我擅自決定這麼做。」

「謝謝你。」面對曉蝶的羞澀低語,江水寒的內心深處仿佛有些微的觸動。「但是要你一個姑娘家如此幫我……實在是……」

「千萬別這麼說,其實我只是盡力而為,最重要的是你能恢復過來才是令人興奮之事。」

「我不會打擾太久,能下床時我就離開。」

一聽他要走,她急著說︰「不打擾,不打擾,真的,一點也不打擾。」

「我是深怕因為我的關系,而使你……」他欲言又止。

「沒有什麼好在意的,這世上要在意的事太多了,我早已看透一切,只要做好我自己便行了。」對於世人的看法及評價,她早已看得很開。

「你似乎有許多心事?」望進她幽深的眸子,江水寒低問。

「我?」不明白他為何這樣問,也不想把話題放在她身上,於是曉蝶話鋒一轉︰「把藥喝了吧,這可是我辛辛苦苦熬了好幾個時辰才熬出來的。」

「好,我喝,我喝。」

望著她好一會兒,江水寒才將藥接過來,一口氣喝完它。

一向傲然的他,不知怎地?

這碗藥,頓時溫暖了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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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1-15 05:13:42 |只看該作者


由於行走江湖多年,過著南來北往遊走四方的日子慣了,在床上已躺了好幾天的江水寒,實在受不了這種消沈無聊的日子;他動了動身子,慢慢地下了床,頂著大約恢復了五成的身子便走出房間。

初秋的午後,風兒微微飄過山頭,拂過樹稍,輕輕抖落了一些秋葉。

江水寒迎著微風,吸了一口氣,一場劫後重生,讓他對人事的觀感全都不一樣了。

或許是這些日子以來,習慣曉蝶每日的湯藥侍候,然而當傷口稍稍好轉以後,服藥的次數減少,見到曉蝶的次數也相對少了,心中卻有股沖動想見她,不知怎麼回事?對她,總有種莫名的想念。

走著走著,來到前院,忽然發現前方的大樹下系著一匹馬。

那不正是他的愛馬,上前輕輕撫著馬背,心里還是很感激它,要不是它,恐怕現在連命都沒了。

回過身來,迎面來了個小泵娘;傷重在床的日子,他只見過曉蝶和她妹妹,其他人倒是不曾見過。

「江大哥你怎麼下床了呢?」

「你是?」小泵娘一聲江大哥,叫得他一時不知該如何啟口。

「我是小四。」她笑了笑。「江大哥雖然不識得我,但是我可是識得你喔!」

「小四?」他大膽猜測︰「你是曉蝶姑娘的妹妹?」

「嗯。」小四點點頭,又說︰「江大哥的傷好些了嗎?」

「好多了,謝謝你。」他又問︰「你知道曉蝶姑娘在哪兒?」

「大姐在後院教小五識字呢。」小四指著一排竹籬說︰「江大哥繞過竹籬就可到達後院了。」

「哦」據他了解,除了那些大富人家的閨女之外,一般女子識字的不多,更何況是生長在這偏遠村子的姑娘,這點讓他有了些許的驚訝。「小五是……」

「小五是咱們最小的弟弟,調皮得很呢。」小四隨即忙道︰「對了!大姐要我端藥給爹,我先進屋去了。」

「令尊也病了?」江水寒忙問。

「爹這病已經好幾年了,一直要靠藥物控制病情。」提到這事,小四的臉倏地垂喪下來。

江水寒察覺到小四的表情,於是他深覺抱歉地說︰「對不起,江大哥問得太多了,你先去忙吧。」

「嗯。」小四收起低落的心情便進屋去了。

江水寒順著方才小四所指的方向走去;同時也想著,在蔚家,曉蝶是扮演什麼樣的角色?

不久,響亮的朗讀聲已隱約傳入他耳中。

「來,跟著大姐念。」曉蝶柔聲輕道︰「勤有功,戲無益。」

「勤有功,戲無益。」小五接著念。

「戒之哉,宜勉力。」

小五又接著復誦一遍︰「戒之哉,宜勉力。」

「你知道這幾句話的意思嗎?」曉蝶輕點小五的鼻子問。

「不懂。」年僅六歲的小五哪懂得這話中的意思,於是一顆小腦袋猛搖頭。

「這幾句話是告訴你,凡事只要勤奮努力,一定會得到報償,絕不會白費工夫的;

但是你若只知道貪玩而荒廢學業,對你是絕對沒有益處。所以,一個人從小就應該時時警惕自己要努力用功,別浪費了大好時光。明白嗎?」

「我知道了!只要我肯努力學習,長大了就可以攢很多銀子,就可以得到很多報償,對不對?」小五大聲說道。

「這……這麼說也對,不過,你別光想著銀子,也可以把它想成是一些非物質上的,例如你得到了很多學問,那是別人搶不走的……」

「你說得如此深奧,小五怎麼聽得懂。」江水寒淡淡的嗓音突然出現在身後,讓曉蝶嚇了一跳。

「江大哥?」曉蝶驚訝地看著他。「你怎麼離開房間了呢?」

「我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所以想出來透透氣。」不曾露出的笑意在他臉上輕揚了下。接著說︰「你知道嗎?你方才的一番話真是令我驚訝。」

「怎麼說?」她問。

「通常普通人家的女子皆是目不識丁,顯少能像你一樣說文解字,又精闢地說出一套道理來,因此我非常訝異於你的才智。」

「江大哥過獎了,曉蝶才疏學淺,談不上什麼才智。」

「你謙虛了。」他走至小五身旁,輕問︰「你是小五?」

「沒錯!」小五大聲地說︰「救江大哥,小五也有一份喔!」

「真的嗎?那江大哥可要好好謝謝你。」

「不客氣,見義勇為是男孩子應該做的,更何況小五長大後還要保護大姐呢。」

江水寒再次輕聲笑了下。「怎麼保護?」

「不讓壞人欺負大姐!」小五表現出一副很勇敢的模樣。

聽出小五話中的意思,於是江水寒又問︰「大姐常受人欺負嗎?」

「嗯!」小五點點頭。「像隔壁的王大嬸最討厭了,常常說大姐的壞話;還有城里的人也喜歡欺負大姐,弄得大姐常常躲在房里偷哭。」

「小五!不許亂說話!」曉蝶連忙制止。「今天就念到這兒為止,你到前頭去玩去。」

「好耶!」一聽見可以不用正襟危坐地讀著三字經,小五高興地拔腿就跑。

「小五年紀小,不太懂事,江大哥別聽他胡言亂語。」曉蝶邊收拾書本,邊垂首解釋。

「我卻覺得年紀小,所說得話反而越真實。」他凝望著她,視線隨著她的動作而移動,仿佛看穿她的心一般。

「沒有這回事,你別聽他胡說。」她吸了一口氣,趕緊背對著他。

「我看得出來,你受了很多委屈。」他走近她身後。

「江大哥?」她一臉疑惑。並不記得曾向外人談及家中之事,何以他會如此說。

「上次在城門附近,林正富的事怎麼說?」

「那是意外,突發的意外事件。」曉蝶不想再提起這件事。

「那根本不是意外,而是你經常踫到這類的事情,對不對?」扳過她的身子,想要追根究底。

「你是在質疑我?」曉蝶被逼得無話可說,所以隨口回了一句。

「我是關心你!」江水寒一句沖口而出的話,讓在場的兩人都楞住了。

他關心她?曾幾何時,也會有人關心蔚曉蝶!

此刻,曉蝶的心感動莫名;除了家人之外,她從不知道這世上還有一個人會說出關心她的話。

「還記得我們初次見面的那一刻嗎?當時你受人欺負,流著淚水的模樣我總是無法忘記,所以方才我才會特別強調,無非是不希望你再受人欺負。」連他自己都覺得訝異,平常不多話的他,竟會將心底的話說出來。

「謝謝你這麼關心我。」她低著頭輕道。

望著她姣好的面容,他柔聲道︰「雖然我不太了解你家中的實際狀況,但是你若有困難可以隨時告訴我,或許我可以幫助你。」

她點點頭,但心里卻明白地拒絕;因為相識一場,或許只是短暫,又怎能期待未知的將來一定有他。

「我看見你和他在後院幽會。」

曉鳳淡淡的一句話,表面看似沒什麼情緒,但是話里頭卻是夾雜著質問和不滿的口氣在。

「你看錯了,事實根本不是你想象的那樣。」曉蝶急忙解釋。

「我看錯了?」曉鳳笑得很輕蔑。「一個姑娘家和一個男人單獨在一起,一下子踫臉,一下子又踫身子的,這麼曖昧的舉止,我看啊,你自己要檢點些,要不然給人瞧見了,多敗壞門風呀!」

「曉鳳!事情不是這樣的;江大哥只是為了安慰我,所以……」

「所以就可以做一些見不得人的事是不是?」曉鳳咄咄逼人。

「我沒有!」一番指責,曉蝶實在無力招架,只能忙著否認。

「有人看見就是事實!」曉鳳的口氣仍然無禮。「我只是要提醒你,別掛在嘴上的是一套,做得又是另一套!」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曉蝶不明白,很單純的談話,為何會被說得如此難以入耳。

「什麼意思,你心里明白!」曉鳳說︰「平常口口聲聲說你會為了這個家不嫁,說得好像你多偉大似的,但是現在呢,家里出現了一個男人,你就按捺不住了,是不是?」

「曉鳳!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曉蝶無法相信方才那些話是出自曉鳳的口中,她心痛地說︰「江大哥有恩於我在先,如今他又願意挺身幫忙,我感激他都來不及了,你竟然還如此胡言亂語!」

「我沒有胡言亂語!事實擺在眼前,明眼人一瞧便知,要不然明日你聽聽隔壁王大嬸怎麼說你來的!」

「王大嬸的話能聽嗎?」曉蝶揪著眉叫道。

「要不要聽隨你,我只想提醒你,你自己不要臉就算了,別把咱們蔚家的臉也給丟光了!」

「啪」!她難過的幾乎無法言語,揮手打了曉鳳一個耳光。

不要臉!這些難聽的字眼竟出自曉鳳的口中。

她實在太過分了!竟然……竟然這樣羞辱她!自己的妹妹都無法了解,更別奢望別人會相信了。

但出了手,才覺得有些後悔;她踉蹌地退了好幾步,背倚著牆,痛心地說︰「你怎麼可以這樣說!」

她竟然打她!自己不要臉還敢打別人,別以為打了這一巴掌她就怕了,該說的她還是要說!

「我說錯了嗎?」曉鳳撫著被打的臉,睜著一對大眼狠狠地瞧著曉蝶。「你敢說你沒有!」

「這些年來,我從不奢求能從家里得到什麼,但是我卻是一直為了這個家在付出,為什麼在你無法體諒之余,還要如此的傷我!」此刻曉蝶難過地有如一把刀插在心頭。

「那是你蠢!我蔚曉鳳只知道去做對我有利的事情,其它的我一概不管!」

曉蝶和曉鳳的年紀雖然只相差一歲,但是由曉鳳各方面的表現來看,她的心機確實要比曉蝶深沈許多。

「蠢?」曉蝶淒然一笑。「我的確是蠢,為了你們,蠢到心甘情願,蠢到無法自拔!」

曉鳳側目看了下她,嘴角一勾,冷冷嘲笑道︰「別把自己說得太好!說什麼都是為了我們,我就不相信,你難道一點私心都沒有,一點都不為自己想。」

「咱們家已經到了這步田地了,我能有什麼私心,我甚至連自己的將來都不敢想。」

見曉蝶神情黯然的樣子,曉鳳也就沒再逼問下去,只是警告地說︰「這個家本來就快完了,但是我警告你,最好別為了一個毫無幹系的男人讓這個家提早完蛋,否則到頭來誰也救不了誰!」

這回換曉蝶回望她一下,心中暗暗想︰曉鳳這番話是什麼意思?江大哥只不過是個過客,傷一好他便要離去,跟這個家又有什麼關系呢?

雖然曉鳳的話說得有些奇怪,但曉蝶並沒有開口,心中再明白不過了,想維持這個家,靠任何人都不行,唯有自己,她必須靠自己!

天剛破曉,一襲白衣的江水寒立於山丘上,目送曉蝶下山賣花去的背影,視線是久久無法移開。

十幾日來的相處,見她從早忙到晚,有時候幾乎沒見她坐上椅子休息過;不過,忙碌中她仍然對他那麼溫柔體貼、善解人意,讓他好幾次皆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很想抓住她,仔細地看著她。

想來真是好笑,他這是什麼怪癖!

不過,這的確是他對她的感覺,好似若不好好抓住她,她那縴弱的身子就會消失一般。

「喂!」

身後一聲叫喊,拉回了他的思緒。回頭一望,是她!

「你這樣看人是很無禮的,你知道嗎?」曉鳳嘴角帶笑,用眼尾瞄了他一眼,像是有意挑逗。

「在下不明白?」他有些茫然,不知道她指的是他目送曉蝶之事,還是方才看了她一眼的事?

「你知道的,」她走近他身側,嘲弄道︰「憑江大俠閱歷江湖數載的經驗來說,怎會不知道我說的是什麼?」

「在下不是鐵嘴神算,無法猜出你心中之事。」對於曉鳳拐彎抹角的說法,他顯得有些不悅。

「說的也是,咱們這位功夫了得的江大俠,都無法預知會馬失前蹄、遭人暗算了,又怎能知曉它事呢!」

「你到底想說什麼?」他的視線落在山的那一頭。

「你到底還會在這兒住多久?」她問。

聽得出來她的話中之意,他不帶情緒地說︰「有話請直說。」

「我只想告訴你,別以為我看不出你瞧姐姐的那個模樣,最好別給人瞧見了,否則就要壞了咱們蔚家的名聲了!」他睨了她一眼。回道︰「男人追求女人,是天經地義之事,更何況曉蝶姑娘溫柔又體貼,是個好女孩,若有人愛慕她,也沒有什麼好大驚小敝的。」

「你胡說!」她厲聲喊道︰「她哪一點好?一個優柔寡斷,只安於現狀的人根本不配當我們的姐姐!」

「你是不是該收回這些話!」他擰著眉頭,不悅地說。

「不必!我只是要你明白,對她那麼好是沒用的,她這輩子只會留在這個偏僻的村落里,無法跟你流浪江湖的。」「是嗎?看樣子你很在意我對曉蝶的好。」憑他的觀察,曉鳳的話像是醋意十足,曉蝶有這樣的妹妹,他真是替她擔心。

「我才不管你對她怎樣,我只是要你注意自己的行為!」

「哦?是這樣嗎?很顯然的,曉蝶在各方面都比你強多了,所以你嫉妒她,甚至連我多看曉蝶一眼,你的妒意就更加深一些,是不是?」

「你胡說!你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了!」她朝他大叫︰「是因為你,你對姐姐不安好心,造成別人對咱們家閑言閑語!」他冷哼一聲。「笑話!別拿這些話壓我。」

「或許你聽不下去,不過我可是好意提醒你。」她看了他一眼。

「提醒我什麼?提醒我不能再住下去是不是?」盡避他被激得怒火中燒,表面上他依舊冷冷地。

「這可是你說的,我什麼也沒說。」

「我可以當你沒說過。」他可以忍受別人無禮的抨擊,但是要狠心對一個心地善良的弱質女子攻擊的話,他便無法接受。「但是針對方才對曉蝶的無禮批評,你應該向她道歉才是。」

「我說的全是事實!沒有必要向她道歉。」

「你?!」被撩起的怒火再度燃燒,也看清她腦子里在想些什麼了。「我明白了,你見不得曉蝶好,更不希望有人對她好,所以只要一有機會,你便四處打擊她,對不對?」

「我沒有!」就像被人看穿了,曉鳳急忙轉過身子去。

「我不曉得你的心態是這般齷齪!」

「你罵我!」她回首怒瞪。「別忘了,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如此對待我對嗎?」

「這是兩回事。」他的語氣軟化了些。「你的救命之恩,我會另想辦法報答的。」

「報答?」她冷笑了數聲,不屑地說︰「一個常年奔走於江湖上的「大俠」,我實在看不出來你有什麼可以報答的。」原來她只是個膚淺的女子。他看著遠方,冷冷地道︰「金錢、珠寶,要什麼隨你挑,沒有我辦不到的。」

「哦?」他的口氣還真大,出手這麼大方;不過嘴巴說說誰都會,她倒要看看他能拿出什麼樣的東西來。「先讓你欠著吧!等我想到的時候,我會狠狠的跟你索回來。」

聽完她說的,他沒有接話的意思,再談下去也只是徒增怒意而已,於是便移開腳步先行離開。

望著他走遠的背影,曉鳳在心中暗道︰「哼!神氣什麼?欠我的,遲早會跟你要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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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1-15 05:13:43 |只看該作者


這一天曉蝶自溪邊洗完衣服回來後,便一個人躲在房里,連晚飯都沒出來吃。

江水寒等了半晌不見曉蝶蹤影,便著急地問︰「小四,你知道你大姐怎麼了嗎?」

「我也不知道,只知道她從溪邊洗完衣服回來後,就把自己關在房里,連我都進不去呢。」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江水寒迫切地想問出事情原委。

「我知道!」小五匆匆跑來,忽然冒出一句話。

「你知道,還不快說!」小四也急了。

「剛才大姐遇見了王大嬸,王大嬸又說了一些不好聽的話,所以大姐很難過,連飯也吃不下了。」

「到底說了些什麼?」小四又問。

小五搔搔頭,嘟著嘴說︰「我聽不懂。」

「我聽得懂!」說話的是曉鳳,大夥全把目光朝向她。

她倚著牆,看著江水寒懶懶地說︰「江大俠,‘瓜田李下’這句話你懂嗎?」

他看了她一眼,問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曉鳳冷笑數聲。「那我問你,你懂不懂得避嫌?」

「避嫌?」江水寒擰著眉心,正色道︰「我行事一向光明磊落、問心無愧,又何需避嫌!」

「哈!說得好。」曉鳳接著說︰「不過這王大嬸卻說,咱們蔚家的男人啊,老的嘛生病,小的嘛又嫌太小,剩下來的全是女流,偏偏最近咱們家來了個男人,惹得鄰居們議論紛紛,說是大姐不知廉恥,和一個來路不明的男人……」

「夠了!」江水寒怒喝一聲。

「又不是我說的,我只是把你們想知道的轉述給你們聽而已。」曉鳳說得不痛不癢,仿佛是別人家的事一般。

「二姐,那些三姑六婆吃飽沒事就議人是非,這點你也知道,你何必非得把這些毫無根據的話又說一遍!」對於曉鳳方才說的話,小四非常不滿。

「幹什麼?又不是我說的,兇什麼兇啊!」曉鳳回瞪了小四一眼。「但是話又說回來,如果沒這回事,別人怎麼會說得好似真的一樣。」

這幾天不斷聽到曉鳳提到別人說他和曉蝶之間的流言,雖然他們之間完全是清清白白,但是看在別人眼中或許並不是那麼想,也許他留在這兒真是個錯誤,進而也連累到曉蝶,看來禍首真是他了。

江水寒怒目看了曉鳳一眼,沒有多說話,便走進房里。

「我就知道王大嬸很壞!那個壞女人每次都說大姐的壞話,等我長大一定要教訓她!」見他敬愛的江大哥氣沖沖地走進房里,小五便把說大姐壞話的王大嬸臭罵一頓。

「算了!咱們進去安慰大姐。」不想和曉鳳多談,小四隨即牽著小五的手走進屋里。

哼!早警告過她了偏不聽,這下外頭的人說得這麼難聽,要是讓房里那老頭知道了,到時候恐怕是氣得不死也剩半條命了。

還有這個男人,賴在這里白吃白喝也一段日子了,正好趁這個機會趕他走,省得在這兒礙眼!

想到這兒,曉鳳的嘴角微微揚了下,一種快感充斥著她心間。

已經有好幾天未曾見到曉蝶了。

江水寒在心中暗自替她找了好幾個理由。

或許是因為怕鄰人傳揚那些難以入耳的話,因此刻意與他避不見面;但他知道曉蝶為了家計,通常得連做好幾個工作,也許是因為她忙,使得連見上一面的時間都沒有。

想想,住在蔚家也一個月余了。從陌生到習慣的環境,由調皮的小五、聰敏的小四,和心機深沈的曉鳳,以及體貼溫柔的曉蝶,這些從互不相識到熟稔的人,一切的一切,在在顯示出他已漸漸習慣這個地方,漸漸了解這些人。

這表示什麼?表示他不想離開了嗎?

不!他身上還有許多任務待辦,他不可能留在這里的,況且曉蝶因為救他而遭鄰人議論紛紛,他若心存感激就該即時離去才是。

走到曉蝶房外,發覺房里的燈火還亮著,看樣子還沒睡,該是向她告辭的時候了。

叩門聲輕輕響起。

「誰?」門里輕聲應著。

「是我,江水寒。」

江大哥?他怎麼來了?她的心一顫,王大嬸譏諷的話語,忽又在耳邊響起——你們家呀,就是缺個男人!這下可真有你的,男人都帶到家里來了!

「曉蝶,別怕,我說幾句話就走。」見她遲遲不開門,看樣子是還在在意別人的話。

「江大哥,天色已晚,有事明日再談好嗎?」她靠著門輕道。

「既然你不方便開門,就不必勉強,我只是來向你告辭而已。」

棒著門聽到「告辭」二字,曉蝶隨即將門打開,方才顧忌的事全拋在腦後。「別走,江大哥!」

見到了她,江水寒站在房門外,不自覺地揚起一抹笑。「這些日子以來,謝謝你的照顧,我明日就起程離開這兒。」

「可是……你的傷……」怎麼說走就走呢?在毫無預期的情況下,她只能拿受傷之事留他。「你的傷還未痊愈啊!」

他又是一笑。「這一點皮外傷無關緊要的。」

「雖是皮外傷,但是若不好好調養,還是很危險的!」她繼續留他,只覺得不應該讓他走。

「我們就站在這兒,一個門里、一個門外的說話嗎?」

「哦,當然不是,請進,請……」口里雖這樣說,但是下一秒她就後悔了,她不該隨隨便便讓一個男子進自己房里的。

他走進房里,說道︰「這幾天見不到你,相信你一定承受不少流言,我在這兒向你奉上誠摯的歉意。」

「不,江大哥你誤會了,這幾天……是因為我的身子不太舒服,所以才一直待在房里,況且……我也不曾聽到任何流言。」

她趕緊編個理由,主要是不想讓江水寒因為這個原因而產生歉意離去。但……她是怎麼了?一顆心總是在意他的去與留,會不會真如王大嬸所言,她真的需要一個男人!

不!不是這樣的,她只是想……想……至於想什麼?卻始終想不出一個理由來。

「別欺騙我,別人怎麼說我都知道。」見她總是替別人著想,有苦卻是自己承擔,因此他的情緒顯得有些激動。

「你……你知道了?」她心虛地低下頭。「江大哥,你只管安心住下來,其余的就不必替我擔心。」

「繼續住下來只會連累你而已,我相信一個女人的名節是很重要的,別為了我而犧牲自己,我已決定明日一早就起程。」

一聽他仍是執意要走,她急的走至他面前大聲說道︰「不行,我不能讓你走!」

這麼堅定的一句話,從此讓兩人的心靈開始有了交集。

「你不讓我走?」他有些感動。

她看著他,點點頭。一種直覺,堅定她的想法。

「不在意別人怎麼說?」他試探地問。

「我不在意。」她堅決地說。

「如果你願意讓我幫助你,我會更願意留下來的。」一雙深邃的眼專注地望著她。

「我真的希望你能留下來,但並不是另有所圖……」

「我明白。」他靠近她,以食指點住她的唇。「你對我好,我怎會不明白。」

她的心一陣狂跳,只因他們站得好近,好近;再次面對他寬厚的胸膛,一種好想靠上去的感覺充滿她的心,但是,腦中突然浮現曉鳳犀利的話語——你口口聲聲說不嫁,現在家里多了個男人你就把持不住了是不是?

不,她不是那樣!雖然不在意別人怎麼說她,但是她絕不能像曉鳳說的,她要拋開剛剛那個不正確的念頭!

「怎麼不說話?」他又問。

她連忙退開了兩步,垂首低道︰「我……我只是希望你的傷能盡早恢復,並沒有如你所說的那麼好,江大哥別誤會。」

很顯然的,她分明在壓抑自己的情感。從他一進門,她時而感情外放,時而收斂於內,起起伏伏的情緒,令人不得不聯想到她矛盾又痛苦的內心世界。

他決定留下來了,決定要探索她的內心世界。

日漸西沈的午後,小五的吆喝聲,自老遠便傳來了。

「大姐,咱們回來了!」

正在繡著手絹的曉蝶趕緊放下針線,快步走了出去。

一到前院,只見江水寒自背上放下兩大捆的木柴,小五還精力旺盛地繞著他跑跑跳跳。

「辛苦了。」她趕緊上前幫忙。「身子還可以嗎?」

「沒問題。」江水寒沒讓她幫忙,動作俐落地把這些木柴安置在一角。「我這身子躺在床上太久了,正好趁這個機會活動活動筋骨。」

「大姐,江大哥好厲害喔,他的功夫好棒,在林子里砍起樹木快又準,不像咱們每次去只能撿些幹樹枝而已。」小五說得口沫橫飛。「你瞧,這些木柴又大又粗,看樣子咱們再多去幾趟,這個雪季就不怕沒柴燒了!」

曉蝶看著他為了砍柴而沾滿汗水的臉龐,不知怎地?一種幸福的感覺突然浮上心田。

她隨即遞給江水寒一條手巾。

「真是謝謝你,有了你的幫忙,我真的輕松許多;瞧你都流了一身汗,快擦幹吧,否則會著涼的。」

「別跟我客氣。」他笑了笑,伸手接過手巾,卻不小心踫觸到她的手。

說來奇怪,僅只一個輕輕的踫觸,那感覺就像電流般透過他們的手流過兩人心間,將兩人的心彼此相連在一起。

他像著魔般握住她的手,視線鎖住她雙眸,久久無法移開。

看著被握緊的手,她的心跳莫名加快,紅暈幾乎紅遍了整個身子,半晌,她低聲輕道︰「江大哥……你的手……」

被喚了幾聲,他回過神來,看著自己逾矩的行為,趕緊放開手,有些不好意思地道︰「這……這種粗活本來就是男人該做的,更何況以我的功夫,這根本沒什麼困難的。」

看他緊張的模樣,曉蝶有些想笑,不過她也明白一個道理,原來一個幸福的家庭,除了縴細的女人之外,是需要一個像他這樣的男人。

「大姐,大姐!你在想什麼啊?」

「喔,沒什麼。」小五的叫喚聲叫醒了沈思中的她。

「我告訴你,江大哥的功夫好棒,他答應要教我功夫喔!」小五拉著江水寒的手高興地說。

「一定是你這個搗蛋鬼纏著江大哥不放,對不對?」她點了下小五的鼻子,愛溺的說。

「才沒有呢,是江大哥自己說的。」

「是我的意思,你別怪小五。」他抱起小五,將他放在自己的肩頭。

教小五功夫?這豈是三日五日可成之事,莫非他想長留在這兒?曉蝶暗自猜測。

「大姐,我肚子好餓喔!」小五居高臨下叫著。

「晚膳已經準備好了,先梳洗一番,就可以用膳了。」她擡眼,看著眼前兩位大小男人。

江水寒放下小五。「餓了就先進屋去吃吧。」

「好耶!」一落地,小五便沖進屋里去。

看他們兩人有說有笑的樣子,方才的幸福感覺再度浮上她心頭,難道這就是她所渴望的?

不!她馬上否定了這個想法,江大哥不會一直留在這兒,他遲早要離開的。

她該記著的,眼前一切已經很滿足了,實在不該再奢求什麼。

「想什麼?」他在門檻上坐了下來。

「沒……沒什麼。」回過神來,她隨口道︰「小五纏著你一下午,你應該也累了吧?」

「小五很聰明,領悟力很強,也很獨立,我只是把他帶在身邊,並不覺得他纏人。」

看著她的身影,他分析對小五的感覺。

「那是因為你的關系,他才會有如此表現。」她站在他面前,不過稍有一些距離。

「應該說是你教得好才是。」

「不不,江大哥別這麼說。」她有些不好意思,因而轉了個話題︰「聽小五說江大哥的功夫很厲害,是從小就習武嗎?」

「說厲害不敢當。我自幼即被師父收養,幾個師兄妹隨著他老人家在關外定居,師父傳授我們武功、學問,一過就是十幾年;直到前幾年,我被分派了一些買賣的事務,所以才又獨自進出中原多次。」

「原來是這樣。」她有些明白了。忽然又說︰「但是這次你受了傷,未能如期回去,令師一定很著急。」

「我已經修書回去了,況且我的行蹤經常是大江南北四處遊走,沒有固定的路線,師父早就習以為常,你別擔心。」

「若是如此,我就放心了……那江大哥應該還可以繼續住在這里嘍?」話一出口,她才恍然明白,自己怎麼說了一些無聊的話。

「你若覺得我可以留下來的話,我便留下來。」他看著她。

「我……」一時覺得有些羞怯,不知該如何啟口。

「哈哈!」他朗聲大笑。「我覺得有些餓了,咱們進去用膳吧。」

他笑看她一眼,便走進屋里去了。

而曉蝶只是呆立在原地,臉上霞紅一片,為方才自己的多話感到羞赧。

這一天用過晚膳後,曉鳳回到自己房里便坐在銅鏡前發呆。

她很少這個樣的。不過,自從昨晚起,她就不一樣了。

想起昨晚經過澡堂,不經意從窗外的縫隙瞧見江水寒沐浴的畫面……當時,他正要沐浴,那個動作是那麼帥氣迷人,他拿起一小桶水自頭上慢慢沖下,水珠順著他分明的五官滑下直到胸膛,他的胸膛好結實,令人忍不住想靠在他胸前……

不知怎麼回事?就那麼一個動作,就那副結實寬廣的胸膛,她就看呆了;直覺是那股帥氣,那種豪邁的男性魅力深深吸引著她。

直到現在,整個腦子依舊是他帥氣的臉龐以及結實的臂膀和胸膛。

喔!她是怎麼了?她蔚曉鳳一向頭腦清楚,做事一直條理分明,今兒個怎麼淨想些不著實際的事!

望著鏡中的自己,她看見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一個大小適中的鼻子和小巧的嘴,她自認容貌不比姐姐差,若要江水寒來挑,以自己出眾的外表,絕對會勝過姐姐的。

江水寒……她幹麼要扯上他!莫非她喜歡上他了?

她會看上那個窮酸的流浪漢?

不!江水寒是生得俊了些,但是沒銀子就略遜一籌,她蔚曉鳳需要的是一個有錢有勢的富家公子。

這些年來的苦日子她沒忘記,但並不代表她會繼續苦下去,她要改變也絕對有能力改變,她的未來絕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

想到這兒,她不禁失笑出聲。

姐姐啊姐姐!說你死腦筋還當真沒錯;為了一個江水寒,你花了多少金錢和心力在他身上,到頭來呢,你又能得到什麼?倒不如學學我,放聰明點,沒利益的事滾一邊去!

事情又想回來,江水寒生得一副俊帥模樣,倘若他亦是個多金男子的話,那該多好,到時候她可是會不擇手段把他給搶過來的!

要擺月兌林正富根本不是那麼容易的一件事,今天曉蝶又得面對一波糾纏。

「不知林公子和楊夫人大駕光臨有何貴事?」蔚元由小四攙扶著虛弱的身子,緩緩走到前廳來。

「今回來的唐突,真是不好意思。」楊夫人笑臉迎人地說︰「事情是這樣的,今天我是替城里的林正富公子說親來的。」

「說親!」蔚元因身子弱,一說起話來便喘著大氣。「這……」

「我說這位就是岳父大人吧!」林正富從大椅上站起來說話。「我決定要曉蝶當我的偏房,請岳父大人成全。」

「不……不敢當,林公子先別如此稱呼。」事情都還沒作決定,這聲岳父未免叫得太早了。

「我想曉蝶應該沒跟你提過這事。早在幾個月前,林少爺一直央求我幫她提這門親事,事後我也和曉蝶問了幾次,但是她都回絕了;只是林少爺那邊對曉蝶仍是情有獨鐘,以致於要我今日專程登門拜訪蔚老爺子。」楊夫人進一步說明道。

「曉蝶確實沒跟我提過。」

「我就猜準了曉蝶定是沒提。這孩子更是乖巧又善體人意,你們這一家子大大小小的全靠她在攢錢養家,她一直擔心自己若嫁了出去,沒人來照顧你們,因此就抱著不嫁的念頭。」楊夫人開口道。

蔚元暗嘆了口氣。「這孩子真是如此想……」

他猜測的果然沒錯,以曉蝶秀外慧中之姿,至今皆不曾有人上門提親,看來多是被她私下回絕了。

「岳父大人,小婿別的不說,就是銀子多,你把曉蝶交給我,保證是衣食無缺,並且日子過得輕松無比,她也不必再做那些粗活,也不必辛苦地賣那些個什麼花了。」林正富在廳堂上說得口沫齊飛。

「沒錯,沒錯,這林家在城里可是個大富人家,雖說林少爺是要娶二房,但是曉蝶嫁過去至少不愁吃穿,總比留在這里要好多了,更何況對方給的聘金必定不在少數,也會替你們解決一些金錢上的問題。所以請老爺子想想法子叫曉蝶答應吧。」楊夫人也努力地想說動蔚元。

這件事聽起來好像是他這個做父親的錯,曉蝶不同意這門婚事,原來是因為他這個廢人和這些弟妹,唉!既然林家的家境優渥,他得想個法子叫曉蝶答應才是。

「兩位說的是,但是婚姻是終身大事,我得先問過曉蝶她本人的意思才行。」雖然婚姻之事由父母做主即可,但是蔚元還是想聽聽女兒的意見。

「您就甭問了,我敢說她鐵定不答應的,想想,她那麼乖的女孩,為了你們哪有可能會答應呢。曉蝶今年都十九了,老爺子若不替她作主的話,再等幾年,可就沒人要了!」楊夫人再次展現她的三寸不爛之舌。

早在幾年前,蔚元便耳聞過城里的林家是個大富人家,如今聽楊夫人一介紹,應該是錯不了了,如果曉蝶能入林家之門,想必後半生是衣食無虞。曉蝶這孩子為了他和這個家,的確是吃了不少苦,想想,他是該替她答應這門親事的。

「好吧,我就答應這門親事。」

「多謝岳父大人成全!多謝岳父大人成全!」林正富高興地猛答謝。

「老爺子真是明理,今日我們總算沒白跑這一趟。」

正當林正富和楊夫人高興之際,一句斬釘截鐵的聲音赫然出現——「我不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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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答應!」

曉蝶忽然出現在廳前,斷然拒絕了這門她根本不想要的親事。

「娘子,岳父大人都已經答應了,你就別害躁了。」林正富走上前去,一手就要搭上她的肩。

「林公子,請自重!」推開他的手,曉蝶將身子移至父親前方。「爹,您這身子怎能下床呢?」

「我不要緊,倒是你,咳……咳……」蔚元胸口一緊,連咳了好幾聲才又道︰「你得為自己著想啊!」

「瞧您氣色這麼差,還說不要緊。」她擔心地察看父親的情況。

「曉蝶,別為爹犧牲自己啊!我這身子沒什麼大礙,倒是你,你的終身大事才重要。」

「爹,別再說了。」曉蝶看了小四一眼,說道︰「扶爹進房去。」

「曉蝶,讓爹說完……」

小四很清楚大姐的意思,不管父親還想說什麼,她硬是扶著父親進房去。

見父親進房後,曉蝶才道︰「楊夫人、林公子,你們請回吧。」

「娘子,你怎麼可以這麼無情?」

「林公子,方才我已說得很明白了,這樁婚事我無法答應,請以後別再這樣叫我了。」她絕不可能答應這門婚事的。

「曉蝶,你這是何苦呢?」楊夫人上前勸道︰「林公子的家世不錯,長得也算一表人才,你為何不答應呢?」

「楊夫人,曉蝶已經說過很多次了,您就別再為難我了。」

「我這是為了你好,怎麼說是為難你呢?」

「您的好意我都明白,但曉蝶心意已決,請你們打消這個念頭吧。」她堅定地說。

「你說不答應就成了嗎?」被人澆了一盆冷水,林正富丟不下這個面子,怒道︰「本公子是看得起你才上門求親,但是你也別裝得一副清高的模樣,怎樣!傍你三分顏色,你就開起染房來了,是不是?」

曉蝶不想理他,將臉撇過一旁,輕道︰「小地方,不足以招待林公子,你請回吧。」

「你這是什麼態度!版訴你,今日沒點頭答應,本公子就不走!」林正富實在按捺不住急躁的性子,一不做二不休,今日幹脆卯上了。

「先別生氣,讓我勸勸她。」見林正富有些惱怒,楊夫人連忙勸道。

「你真是傻啊!有座金礦等你去挖你不要,偏偏要待在臭水塘里,何必呢?」楊夫人走近她身旁,向她勸道。

「我天生就是待在臭水塘的命,走不開了……」她望著門前被風卷起的黃葉,喃喃念著。

「別跟她說那麼多,」林正富叫道︰「今日她不答應也得答應!來人呀,把人給我帶回去!」

一時之間,門外進來了兩名大漢,一下子便抓著曉蝶的手臂。

曉蝶扯動身子,擰著眉斥道︰「你們這是做什麼!你們眼中還有王法嗎?」

這樣的情勢,讓她想到江水寒。

今日恰巧江大哥帶著小五下山辦事,倘若他在的話,一定不會讓別人這樣欺負她的。

「王法?哈哈哈!」林正富一陣狂笑,抓著曉蝶的下巴輕蔑地說︰「告訴你,我就是王法!」

「林公子,這事要慢慢來,急不得呀!」楊夫人見狀有些擔心,便在一旁勸說。

「我等不了那麼久了!我恨不能現在就要了她!」林正富的本性終於一點一點地表露出來。

「你簡直就跟畜牲沒兩樣!」曉蝶忍不住開口罵人。

「好個臭女人,我把你當寶,你卻把我當糞土一樣,今日我若不把你帶回去,我就不叫林正富!」

「林公子,千萬別這樣!」情況怎麼演變成這樣,教楊夫人一時手足無措。

「走開!」推開楊夫人,林正富一行人押著曉蝶就要離去。

「慢著!」站在大廳後方許久的曉鳳,忽地站了出來。「放開她!」

林正富回頭看了她一眼。「你是……」

「我是她妹妹。」她的臉上沒有一絲害怕,任由林正富貪婪的眸子瞧著她。

「曉鳳,你快回房去,這兒沒你的事!」曉蝶急得大聲叫道。

曉鳳根本沒把這話聽進去,只是朝林正富輕輕一笑。「林公子,你覺得曉鳳如何?」

「你說你叫曉鳳是嗎?之前怎麼沒見過你呀!」林正富接收到那如花般的笑靨,整個心情為之大好。

「曉鳳從小與姐姐妹妹相依為命,因家中需要我照顧,因此長年留在村子里,顯少有機會下山去。」她又朝他拋了一個媚眼。

被曉鳳的媚眼一挑,林正富的魂早已飛到她那兒去了。

「好,很好,本公子最會憐香惜玉了。」他抓住她的手,輕輕模著。「來,讓本公子好好瞧瞧。」

「林公子,放開舍妹!」眼見曉鳳遭下流的林正富侵犯,不忍之余,曉蝶著急地吼。

但林正富依舊我行我素,模著曉鳳的手還是沒放。

「多麼雪白柔女敕的手呀!你這可人的小妖精,怎麼不早點出來?」

「現在出來也不遲呀,林公子若喜歡曉鳳,曉鳳可以跟你走。」說完,她的嘴角一勾,朝曉蝶看了一眼。

「不行,我不答應!」雖被兩名大漢鉗制住,曉蝶仍是不甘心地叫。

「不關你的事,你住嘴行不行!」曉鳳朝曉蝶吼道。

「可是那個人渣……」

「曉蝶!你這樣說就太過分了!我林正富幾時成了人渣?」他有些不悅,不過看了下她美麗的面貌,再大的脾氣也就收回來了。

「別管她了,我不會理會她的。無論如何,曉鳳都願意跟你回去。」她用眼尾狠狠瞪了曉蝶一眼。

「你沒騙我?」這種好事未免來得太突然了,連林正富這種色膽包天的人,都要考慮一下。

「我怎麼會騙你呢?」曉鳳的手輕輕放在林正富胸前,看起來有些輕佻。「不過……你可得先放了姐姐,而且永遠不能再來找她。」

要他放了曉蝶?這可得仔細想想才行。

「你說嘛,你是要姐姐還是要我?」曉鳳嗲聲嗲氣地問。

「這……」眼前這妞的確是美,與曉蝶不相上下,但是她如此不畏懼且主動送上門來,卻令他有些害怕。

「嘿嘿,小妖精,我先帶曉蝶回去,改日再來找你如何?」他打了一個如意算盤。

「你還是要她是不是?」曉鳳臉色一變,大聲吼︰「我到底哪里輸她?她哪一點比得上我,為什麼連你都選擇她!」林正富一時反應不過來。這妞兒方才還嗲聲嗲氣的,怎麼一時變得如此潑辣?

看她生得一副漂亮臉孔,照道理說,應該是等著一大群名門公子上門求親才是,怎麼會大方地對他投懷送抱,看樣子肯定是腦子有問題,否則怎會沒人要?算了,這種女人不要也罷,還是先走人再說。

「你腦子有問題是不是?別站在這兒礙手礙腳!」林正富吆喝了聲︰「走,把蔚曉蝶給我帶回去!」

「放開我!」曉蝶扯著身子,不想讓他們得逞。

曉鳳忿怒地朝著林正富大吼︰「你確定要她!」

這時根本沒人理會她,只有曉蝶在拉扯中回頭望了她一眼。「曉鳳,你別做傻事,跟著他不一定就幸福,你要想清楚啊!」

此刻曉鳳激動地聽不進任何話,只是朝著門外咆哮︰「帶走她就不要再回來!我討厭看到她,我討厭她!走,統統走!」

對於曉鳳的出現,一開始曉蝶真的很感動她會犧牲自己來救她,但是最後那番話,卻狠狠刺痛了她的心。

她們不是一家人嗎?為何曉鳳會討厭她?她這個當大姐的真的不好嗎?

太多的問號,搞得她心頭一團亂,她只能這麼想︰曉鳳的想法太偏激了,她真是太傻了!

也許是上天庇佑,林正富一行人押著曉蝶還未走到村口,就被江水寒給遇上了。

「那不是大姐嗎?」

小五遠遠就發現前面那一群人其中的一個。

江水寒的視線在看過曉蝶後,停在林正富臉上。這時他的臉更添寒意,那目光令人不寒而栗,仿佛就要凍死人一般。

「大姐——」小五疾步跑了過去。

「小五,你們回來了!」見是小五和江水寒,曉蝶喜出望外。

「放開我大姐!」

見曉蝶的雙手被兩名大漢鉗制住,小五掄著雙拳打對方,並且用力想推開他們,但卻使不上力氣。

「滾開!小子。」一名大漢大手一揮,便將小五打了出去。

江水寒一個翻身上前,接住了小五,站定在林正富一行人面前。

「放開她!」江水寒的目光含著濃濃的殺意。他一個箭步上前,踢開壓制曉蝶的兩名大漢,對方連退了幾步,他趁勢雙手一帶,擁著她急道︰「你沒事吧?」

或許是因為從絕望中得到解救,她的心情從低落到高漲,這其中的轉變讓她在一時之間無法恢復過來,因此她無法控制的讓淚水快速地佔據她的眼和臉,甚至也沾濕了他胸前一片。

「我沒事……沒事……」

見她眼淚直流,江水寒不舍地問︰「還說沒事,是不是他們欺負你了?」

曉蝶貼在他胸前啜泣,沒有說話只是搖著頭。

就是這一幕!想起之前初見曉蝶之時,也是因為見了她楚楚可憐的模樣而心生一股悸動,如今再見她淒楚的模樣,除了對她不舍之外,心中的怒意也因為他人對她的搔擾而直線上升。

江水寒冷冷的雙眸再度回到林正富臉上。

「你……你……」林正富從一照面開始,臉上即是一副無法置信的表情。這時被他這麼一看,他更是連瞧都不敢瞧江水寒一眼。「你……竟然沒死?」

江水寒霎時懂了。「我明白了,上次的刺殺行動是你策劃的,是不是?」

糟了!說遛嘴了。

「不……不是我!我只是……只是……」驚嚇過度,林正富只能斷斷續續地否認。

「還敢狡辯!」找到了主使者,這會兒新仇加上舊恨,這筆帳他要一起算!「今天我非宰了你不可!」

「你們兩個還站在那兒幹什麼!還不快上!」林正富朝一旁兩名大漢吼道。

「是。」挨了幾拳,兩名大漢更加小心地聯手對付江水寒。

然而一過招,江水寒便已看出他們的底子了。看似壯碩的兩人,根本只是莽漢而已,三腳貓的功夫還想和他拚鬥,他隨意使了兩招,便教他們倒地大叫了。

「沒用的東西!」見兩名隨侍被打得倒地不起,林正富蹙眉怒道。

江水寒將目光看向林正富。「接下來就是你了!」

他隨即一個擡腿側踢,這一踢讓林正富站都站不穩,一連退了好幾步,並且撫著臉哀號︰「啊——痛死我了,江水寒,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對付本少爺,你最好現在就向我賠不是,否則我一定讓我爹向縣太爺稟報此事,到時候你就等著進大牢吃牢飯好了!」

「哼!」這些恐嚇的話,江水寒根本不放在眼里,他接著飛身一躍,揪起痛得縮在一旁的林正富。「告訴你,我最痛恨別人威脅我!」說完,他的手一放,左右連續送上好幾拳,打得林正富哀聲連連。

「饒命啊,江大俠!」這幾拳打得林正富抱著肚子,嚇得直求饒。

「江大哥,放了他吧。」這時曉蝶走上前來抓住他的手勸道。

「這種人你還替他求情!」他的怒意並沒有因為方才出了幾拳而稍減。

「我不是替他求情,而是這樣下去,你會打死他的,我不想你為了我而背負了一條人命。」她這樣說,無非是希望他不要太過沖動行事。

「今天我就是要他的命!」他怒視對方。

「饒命啊!」林正富又在一旁求饒。

曉蝶搖搖頭︰「我只是受了點驚嚇而已,你放了他吧。」

「曉蝶,今日放了他,等於縱虎歸山,我無法預料他何時還會再來侵犯你,你要我放了他,我怎能安心?」

她拭去了殘留的淚水,微微一笑︰「江大哥盡避放心,這回他受了教訓,往後只要你在的話,他是不敢對我怎樣的。」

乍聽這話,江水寒有些意外。這表示她願意讓他留在她身邊,而且看樣子不是一時的,像是永遠……「既然你這麼說了,我就放過他吧。」他的心情霎時為之大好,像是撥開了心頭那一片烏雲。

她笑著點頭。「謝謝你。」

「還不快滾!」他喝道。

「謝謝大爺饒命,謝謝大爺饒命!」三人聽見了,連忙從地上爬起來,趕緊逃下山去。

「江大哥,你好厲害啊!」小五跑了過來,稱贊道。「日家後你一定要傳授我功夫,這樣我也能保護大姐了。」

「好,江大哥一定教你。」他露出了難得的笑臉。「咱們一起保護你大姐,好嗎?」

「好,一言為定。」小五大聲地回道。

聽他們句句說著要保護她的話,她的心再度感受到那股溫暖,是那麼甜蜜;她應該滿足了,窮一點又如何,能獲得真正的關愛,才是世上買不到的無價之寶啊!

走過大江南北,漂亮的、溫柔的、艷麗的各式女人,他不是沒見過;然而,唯獨她——她的一顰一笑、舉手投足,在在牽引著他的心。

這種感覺不知道從何時開始?或許是初見面的那一刻,也可能是近回來的朝夕相處吧。

唉!想不到傲視天下的江水寒,也有墜入情網的一天。但,她呢?他猜不透也看不穿她的心,只知道她待他極好,卻看不出有男女之情。那麼一個將情感深埋在心中的女子,教人很難了解她。

今晚皓月當空,清風飄飄,走著走著竟不知不覺的來到林子外的山澗間;當他察覺時,卻意外發現曉蝶竟也一個人前來這里,想必是昨日驚魂之事,使得她心情煩悶,因而前來此地。

澗水汩隱作響,曉蝶坐在水邊望著水中的月影發呆,她靜坐那兒像是個無言的仙子,仿佛若不抓牢她,將會消失一般。

這幅畫面美得讓江水寒舍不得靠近,就怕破壞了它;但又深怕不及時抓住她,她真的會從他面前消失。

或許是踩著落葉的□□聲驚擾了她,她從怔楞中回過神,一對憂深的眸子正好對上他。

「江大哥?」

「我見月色不錯,獨自繞著林子散步,沒想到與你不期而遇。」他走了過去,看著她,淺淺一笑。「你呢?」

「我……」

「希望你不是為了昨日驚嚇之事而煩憂。」

「其實,諸如此類的事情我也曾遇上幾次,最後都化險為夷,但是事發當時,我的確非常害怕,事後常常會心神不寧;不過像昨日發生的事,我現在已經平靜許多了。」

說著說著,她忽地回首輕道︰「對了,這件事千萬別讓爹知道。」

「我明白。」他知道曉蝶是個好女孩,為了不讓她爹擔心,必定不會讓父親知道這件事。

她輕輕地綻了一個笑靨。瞧了他身上一眼,又道︰「這里風大,這麼晚了你會著涼的。」

為什麼她總是如此體貼,如此關心他人,卻一點也不關心自己?這點總是令他想不透。

「你自己呢?」他月兌下外袍,隨即披在她肩上。「瞧你如此縴弱,身子更是需要留意。」

對於這樣親近的動作,她顯得有些不自在,並且急欲月兌下袍子。

「江大哥,這樣讓人瞧了恐怕不太好……」

她又防著他了。想起昨日她在他懷里放聲哭泣的模樣,與今日又相差甚遠。

他按著她的肩,不讓她月兌下。「你我心中坦然,瞧見了又如何?」

「不,不行的!」她退了兩步離開他身側。「百花村民風保守,一點點的風吹草動都會被渲染得誇大無比,雖然江大哥為人光明磊落,我還是擔心……」

「如果你還擔心的話,我隨時可離開這村子。」

「江大哥!曉蝶絕無此意,我並不是擔心自己,也不在意別人怎麼說我,而是怕那些閑言閑語傷了你呀!」

「曉蝶!」她真是太單純了,他堂堂一名男子,幾句流言根本傷不了他,反倒是她,才令他擔心啊!「若我說我不怕,而且我真的對你情有獨鐘的話,你會接受我嗎?」

又是一個震撼。她睜大了雙眼,望著他深邃專注的眸子。「江大哥……你別和曉蝶開玩笑。」

「我說得全是肺腑之言。」今晚他決定要探索她的內心世界。

「這……」她的臉驀地霞紅一片。

這時,江水寒上前從身後摟住了她。「曉蝶,你可知道在受傷之前我是怎樣一個人?」

她身子微微一顫,並沒有開口,只是靜靜地聽著他說。

「我自幼孤傲成性,漠視天地間的一切,除了師父及師兄弟外,我連一個親人也沒有,由於這幾年獨來獨往慣了,我的內心深處可以說是無人可觸。但是自從與你相識以來,一切都變了,全瓦解了,我的心不再孤寂,不再高傲,不再深不可觸!」

曉蝶怔怔地聽著這突如其來的告白。

「為了不想急著離開你,我故意找了很多理由留下來,但是騙得了別人,卻騙不了自己,尤其當我看見你被林正富帶走之時,那種強大無比的驚恐,終於讓我明白,我的心已一點一滴被你佔據了。」

她的心一陣澎湃,卻不敢表現於外。

他將她的身子扳過來。「你呢?告訴我,你是否也跟我一樣?」

「江大哥……我……」這對她來講實在太意外了,此刻她實在無法回答,更何況她已經沒有權利去愛或者被愛。

凝視著她微啟、小巧的紅唇,江水寒忍不住輕擡起她的臉,輕柔地吻上仿如花瓣的紅唇,他非常細致、綿綿密密地吻著她的唇,她的粉頰,最後落在她的額上。

她沒有拒絕,也沒有反抗,只是身子虛軟無力地攀附在他身上。她從不知道這麼親密的接觸會令她變得如此沈淪在他溫暖的懷抱里?

但是她不能啊!她的理智呢?為何她不斷然拒絕,反而沈淪其中?

發現靠在他肩上的身子微微的發抖,他輕輕擡起她的臉,柔聲道︰「別害怕,更別逃避我,若你對我真有一絲絲情意的話,讓我知道好嗎?」

「江大哥……」看著他深情的眸子,她的情感再也無法隱藏,就快在他面前崩解了。

「叫我水寒。嗯?」他低頭聞著她秀發散發出來的馨香。

「我……」久久,她依舊叫不出口。

「曉蝶,看著我的眼楮。」撫著她的臉頰,輕道︰「是不是看見了我的眼里全是你?」

她點點頭,專注地看著。

「當然,我也瞧見了你的眼中也充滿了我。這代表了佔滿你我心中的全是對方,明白嗎?」

他看出她的心,也讀出她的意了!

但她不該對他表白,這是該深藏在她心底的秘密,一個該封鎖一輩子的秘密。

「別拒絕我,曉蝶。你過去的十九年,我雖然來不及參與,但我希望在你往後的歲月里,有我陪著你好嗎?」

多麼震撼的話語!句句打動她的心,軟化她原本的堅持。

「水寒……」她的眼眶含著淚水,沖口說道︰「往後的日子里,你願意幫助我,陪著我?」

這一聲叫喚多麼得來不易啊!他興奮地好想緊緊抱著她,只是又怕她尚未調整好心態,因此又作罷。

「一百個願意,一千個、一萬個願意。」

她的淚忍不住流下來。

「我知道你對我好,但那不值得,那只會拖累你。」想她一家子的重擔,怎能落在他身上呢?

「只要你的心與我一起,一切都值得。」他凝睇著她,輕輕拭去她臉上的淚水。

「為何要對我這麼好?」她擡眼看著他。

他淺淺一笑,柔聲低道︰「自從見到你以後,不知怎麼回事?總是在意你的一言一行,你開心我便開心,你傷心我也跟著難過,有時偷偷瞧見你掉淚,我的心更是痛得仿佛要碎了一般。總之,有關你的一切幾乎牽引著我的心,令我無時無刻都無法忘記你。」

她也許是真的感動了,看著他又忍不住滴下淚來。

「你盡避放心,有事我來承擔;不過……」見她淚流不止,他捉弄道︰「你得先笑一笑才行。」

她噗哧一聲,終於破涕為笑。

「你笑的時候真的很美。」他癡望著她,難得見她如此開心。

「很晚了,我們該回去了。」她害羞地撇過頭去。

「對了!我這兒有樣東西要給你。」他從袖袋中取出幾張銀票。「這些銀票你收下吧。」

她有些驚訝。「我不能收。」

「你不說,我也知道這次我受傷花了你不少銀子,你就收下吧。」

「雖然花了些銀子,但也沒有這麼多;更何況救你是出於自願,我又豈能收你的錢。」她連忙退了兩步。

「曉蝶,讓我幫助你吧。」他拉住她的手。「你可知道,我將你看得比這些銀票還重要,此刻你為了生活重擔而無法展顏歡笑,我若無法替你解決這些問題,徒留這些銀票又有何意義?」

她蛾眉深鎖,還是無法接受。「你收回去吧。」

「曉蝶!你為何還不明白我的心!」他顯得有些激動,扯著手上的銀票。「我要你快樂,我不要你傷心難過!你若不接受,我寧願把這些廢紙撕了!」

「不!」她趕緊伸手止住他,接著說道︰「我照顧你,關心你,並不是另有所圖,如今你這樣做,不是教我為難嗎?」

「一點都不為難。既然你我心中皆有彼此,應當不分你我,這些銀票就當是我放在你這兒的,有需要就拿出來用,懂嗎?」

兩人心中皆有彼此,應當不分你我。他的話讓她一點反駁的理由都沒有,沈吟了一會兒後,她終於點頭答應。「江大哥,謝謝你。不過我只答應先暫時放在我這兒,好嗎?」

「好是好,不過別忘了……」點住她的唇,他輕道︰「叫我的名字。」

她害羞地垂下頭來,柔聲低道︰「謝謝你,水寒。」

這一夜,兩人皆陶醉在愛情的世界里,但是他們卻想不到,愛情這條路仍然是波折重重。

未來,還有一段坎坷的路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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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1-15 05:13:45 |只看該作者


從來沒想過自己會如此在意一個人。

曉鳳從林子那頭模黑回到房里,腦中想得全是那個男人的身影。想當然,方才那對男女幽會的情形,她可是瞧得一清二楚。

縱然她再聰明,也想不到江水寒一出手就是好幾張銀票。若以賣花和手絹所得的銀子來計算,大概賣上半年也沒這麼多吧!

他是怎樣一個人?一種想了解他的快速佔領她的心。

看來,之前她是看走眼了。

暫且不管他的來歷,光是看他對姐姐那麼好,她的心就充滿妒意;尤其是當他的唇吻上姐姐之時,她的恨意就更為加深。

瞧著鏡中的自己,她以食指輕輕撫上自己的唇。江水寒應該看上她的,她自認比姐姐漂亮,也比姐姐年輕,他怎麼會舍她而喜歡姐姐呢?她不明白,為何只要和姐姐有所牽連,任何好事都輪不到她!

想起三年前,隔壁有位阿田哥,他是個和藹可親又心地善良的大男孩,那時她只是個情竇初開的小泵娘,她偷偷地喜歡上他,但對方卻始終不知道,因此她便默默等待,希望有一天阿田哥會主動發現並且了解她的心;那種心情就好比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朵等待有情人來采一般。

然而,有一天她發現了,她發現阿田哥喜歡的不是她,是姐姐!

她親耳聽見他對姐姐說出仰慕之意,這些話有如青天霹靂打在她身上,那時,她傷心、難過,躲在房里偷偷哭了好幾天,並且沒讓任何人知道,雖然表面上好像沒發生過什麼事,然而這種痛不欲生的感受,也讓她嘗到了什麼叫愛,什麼叫恨!

然而接下來這段日子,就算阿田哥眼中只有姐姐,她仍然偷偷喜歡他,偷偷地瞧著他。直到有一天姐姐向他表明心意,她只是把他當哥哥一樣看待,對他沒有半點男女之情時,這樣的答覆,終於傷了阿田哥的心,使得他從此遠赴他鄉,再也沒有回來過。

她恨啊!為何姐姐要如此傷害阿田哥,他那麼喜歡她,她卻忍心拒絕他,還逼得他遠離家鄉,連她這個斷腸人妄想見他一面的機會也沒有,初嘗情滋味的她就這麼硬生生的斷了情絲。恨,她恨!自那時起,她就決定要恨她一輩子了!

難道是命運捉弄她嗎?

為何她想要的,偏偏得不到,最後擁有的全都是姐姐?她喜歡阿田哥,阿田哥卻喜歡姐姐;她要林正富在姐姐和她之間作選擇,但最後他卻選擇姐姐;就連留在這兒養傷的江水寒也看上了姐姐。為什麼?為什麼?她不甘心!

從阿田哥開始她就輸了,直到現在,她全沒贏過,難到她只是個不起眼的黃毛丫頭,任何好事永遠都輪不到她?

不!她絕不作罷,她要把屬於自己的全都搶過來,不管是物品或者是人!

哼!尤其是江水寒。

他應該是屬於她的。他誘人的唇,結實的胸膛以及有力的臂彎,只要是他所有的,一切的一切都該屬於她蔚曉鳳。

江水寒,等著吧!

她蔚曉鳳若得不到他,別人也休想得到!

一早,趁著曉蝶和小四到山谷里去采花,曉鳳走入了蔚元的房里。

「爹,我有話與你談。」她輕輕搖醒躺在床上的父親。

蔚元緩緩睜開眼楮,模糊之中,無力地問︰「是……曉蝶嗎?」

「你就只知道曉蝶,難道你忘了還有一個女兒叫曉鳳嗎?」她顯得有些不悅,生氣父親的眼里永遠只有曉蝶而已。

「曉……鳳?」蔚元有些訝異,連咳了好幾聲後,又仔細瞧清楚。「你怎麼來了?」

「我來看看您啊。」雖然她另有目的,但還是虛應了下。

「爹的身子不要緊,只是你突然進房來,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大概有好一陣子沒見過曉鳳了,今天見了她,總覺得她有話想說。

「也沒什麼啦。」她說︰「我只是為了姐姐的婚姻大事來找你談談。」

「曉蝶?」蔚元先是一楞,後來忽地急道︰「是不是又有人上門提親了?」

「不是的,爹。」曉鳳說︰「姐姐早已過了婚嫁的年齡了,我想求爹早日替姐姐的終身大事作主。」

蔚元緩緩坐直身子,說道︰「爹是很想這麼做,你瞧……」他從枕頭下取出一個有些破舊的小錦囊,從里頭拿出一對玉鐲子。「這是你娘生前準備在你和曉蝶出嫁時送給你們的,可是都過了這麼多年了……唉!曉蝶真傻,為了我及這個家,已經拒絕了好多門親事,我看她是放不下咱們才會這麼做。」

傻?她從不認為曉蝶傻。

她只是一個裝傻、裝可憐,想博得別人同情且表里不一的惡毒女人而已。

惱怒一時沖上曉鳳心間,更加深了她對她的恨意。

「你還記得上回來家里提親的林公子嗎?」

「林公子……」蔚元頓了下,忙說︰「記得,爹記得。」

「林家有錢有勢,姐姐若能嫁給他,以後必定衣食無缺,享福不盡。而我們這些當弟妹的,說不定還能受她庇蔭,不愁吃穿呢。」

「是啊,爹也這麼想;可是……你姐姐她並不願意。」

「姐姐不願意?」曉鳳故作不知,叫道︰「她怎麼這麼傻呢,林家的財勢是每位待字閨中的姑娘所向往的,她怎麼不願意呢?」

「你姐姐大概是有什麼顧慮吧。」蔚元有些感慨地說。

彼慮?她還不是為了江水寒。想到這兒她就有氣,於是接著道︰「爹,女兒知道姐姐為何不嫁林公子。」

「哦?你倒說說看。」蔚元有些好奇。

「姐姐心中早已有意中人,所以死也不嫁別人。」她的眼銳利如刀,仿佛要割傷人一般。

「到底是哪家公子?快說給爹知道。」蔚元顯得有些心急。

「就是那個江水寒啊。」她的嘴角微微一勾。

「江少俠?」蔚元雙眉輕蹙,不置信地說︰「我見過他,可是他和曉蝶相識不久,怎麼會是他呢?」

「爹有所不知,姐姐和他早就兩情互許,村里頭還有人對咱們家指指點點,說咱們家的男人不是老的太老,就是小的太小,這會兒來了個男人,姐姐就按捺不住芳心……哎呀!我又多嘴了,爹就當我沒說,反正那些三姑六婆就是這個樣,一天不說上別人兩句心里就難過,咱們別理會就是了。」

「你是說……曉蝶和江少俠……這……」對於這件事,蔚元顯得有些遲疑;曉蝶喜歡誰他是沒什麼意見,但是江水寒遊走江湖,居無定所,曉蝶若嫁給了他,豈不是要隨他四處漂泊;若再拿他和林公子比較,林家優渥的條件遠遠超過江水寒所能給的,看樣子他得找個機會和曉蝶談談。

「爹,您覺得那個江水寒如何?」見父親思索了許久,曉鳳試探地問。

「嗯……我會找個機會和曉蝶談,畢竟婚姻是一輩子的事,我希望她不會那麼草率就決定了。」

「爹不贊成姐姐和江水寒的婚事?」她心頭一喜,又說︰「爹,姐姐的個性您又不是不明白,她若喜歡上一個人,是不會那麼容易改變心意的,怎麼可能讓爹說說,她就同意了呢?」

「這……那該怎麼辦好呢?」

「我倒有一計,不知爹是否同意?」

「哦?你說說看。」

「先說好,這可是為了姐姐好,到時候您可別說是我提的。」

「你說吧。」

「爹可以提出……」

曉鳳附在父親耳邊說著她的方法。到底她會如何拆散曉蝶和江水寒?看樣子只有她最清楚了。

「這里有一顆!」

「那一顆比較大!」

小四和小五指著樹上的果子連連叫著。

「沒問題。」江水寒一躍,腳底輕點著樹幹,兩個大步便將那兩顆果子給摘下來了。

「好棒耶,方才江大哥打了一些野味,再加上這些果子,今晚的菜色可豐富了呢。」

小四高興地叫著。

「夠了,你們兩個別再瞎鬧了,江大哥這會兒一定累壞了。」曉蝶邊裝著果子,邊說道。

「這點小事,沒什麼,更何況我一點也不累,千萬別數落他們。」江水寒道。

「我聽過人家說,有功夫的人都會飛檐走壁,一躍數里;江大哥,我說的沒錯吧?」

小四笑問。

「沒錯,只不過要看習武之人本身的內力如何,並不是所有的人都會的。」江水寒一邊解釋一邊綁好方才打來的野味。

「我也要成為厲害的武林高手!」小五跟著嚷道。

曉蝶將摘下的果子放入竹籃內。「自從江大哥來了咱們家後,你們成天到晚纏著他不放,我看呀,遲早江大哥會被你們煩得逃走了呢。」

「是這樣嗎?」小四看著她意有所指地說︰「我看是因為我們纏著他,害得大姐沒時間和江大哥說話才是吧。」

「你這個小丫頭,胡言亂語什麼!」曉蝶的臉迅速羞紅成一片,不知該如何是好。

「小五,咱們到那邊玩去,別妨礙大姐和江大哥說話喔!」小四腦筋動得快,很快的拉著小五離開。

「你不會怪他們吧?」江水寒看著曉蝶輕問。

她搖搖頭,低著頭不語。

他以食指擡起她的臉。「你害羞的模樣真美。」

「別這樣。」她將臉輕輕別了過去,低聲道︰「你什麼時候也學會油嘴滑舌。」

「這是真心話。」撫上她的臉,他柔聲說道︰「曉蝶,我真的很愛你,已經到了無法自拔的地步了。」

她的臉更加羞紅了。「水寒,我……」

他已等不及,在她開口說話的同時,熱情的雙唇已迅速攫取她粉女敕的朱唇。

四唇再度相接,流竄在兩人身體中的是滿月復的愛意與相互契合的靈魂。江水寒的愛已表露無遺,而曉蝶的心盡避再怎麼堅持,也被一點一滴的征服了。

他的唇覆著她的輕道︰「跟我說你愛我。」

她的眼微合,陶醉在方才的柔情之中,將嘴里的話輕吐在他唇邊︰「愛你。」

他終於親耳聽見她說愛他,江水寒欣喜地再次索取她的吻,用力地吸吮著她的芳香,這種感覺,仿佛天地之間就只剩下他們倆,他毫無顧忌地緊緊擁著她,著她。

「水寒……」許久,她柔聲輕喚。

他輕輕放開她,眼中充滿了愛意。「怎麼了?」

「你想過將來嗎?」她問。

「想過。」他擁著她在石階上坐下。

「你的將來想怎麼過?」望著眼前絢爛的天空,她又問。

「認識你以前,我因為替師門做一些皮貨藥材的買賣,必須遊走在中原各地,所以當時我只想做個遊歷各地的浪人;但是自從認識你以後,我的想法就改變了,我很想安定下來,不願再四處漂泊。」其實江水寒很清楚曉蝶為何如此問他,因為她擔心的太多,連帶未來她也考慮了。

「是真的嗎?」她看著他,有些不置信,最主要的是不相信她自己能改變另一個人的想法。

「當然是真的,我已經認真的想過,如果你願意跟著我,我會稟明師父,以後皮貨和藥材的運送可以請其他師兄弟代勞,而我可以在城里頂下一間小店鋪,專門經營皮貨和藥材的買賣。這樣一來,你我不必分隔兩地;二來生活也能有個依靠,還能照顧你爹和弟妹,你說好不好?」

她有些感動。對於他們的未來他早已做好打算,設想細膩又如此周全,顧慮的全是她,她怎能不感動呢!

「謝謝你。」

「何必說謝呢?你我真心相對,能為你付出,我覺得一切都是值得的。」他看著她,溺愛地說。

「水寒……」她靠著他的肩,心中的滿足不言而喻。

「曉蝶,你覺得我是否該找個機會向你爹提親?」他擁著她,突然問道。

「提親?」她有些驚訝。「再過一陣子吧。」

「為什麼?你知道嗎?我好想此刻就能擁有你,我甚至連一刻都無法再等下去!」

他激動地說。

她連忙點住他的唇。「我明白,但是請你給我一點時間,我會和爹談的。」她的心里何嘗不想擁有他。

懊面對的還是要面對,她是該找個機會和爹談談才行。

照例,曉蝶將熬好的藥汁送進父親的房里。

「爹,吃藥了。」

躺在床上的蔚元使力擡起眼皮,微微張開眼楮後,看了許久才從嘴里吐出些有氣無力的話︰「是曉……蝶啊。」

「是啊,」曉蝶上前扶起父親,關心地問︰「爹,您今天覺得身子怎樣?」

「還不是老樣子。」蔚元坐起身子,低道︰「我這個病是治不好的,你別再花那些冤枉錢了。」

「那不是冤枉錢,您的病遲早會好起來的。」祈求父親的病能早日康復,這可是她這一生最大的願望。

「但願如此。」蔚元端起碗來,一口將藥喝完。

「聽曉鳳說,爹有事找我?」她將碗接了過來。

「是啊,爹是有些事想和你談談。」蔚元順了順氣,說道︰「爹聽說你最近和江少俠走得很近,告訴爹,你是不是喜歡上他了?」

「爹……您是聽見了什麼是不是?」何以爹突然問起這事,她覺得有些奇怪。

「爹雖臥病在床,但別人口里說些什麼我都知道。」蔚元嘆了口氣,接著道︰「家里多了個大男人,街坊鄰居嘴里說得難聽,爹不是不知道,更何況你的年紀也不小了,爹當然會擔心。」

這些刺耳的話還是傳到爹的耳里了,曉蝶著實有些難過,不過她還是得解釋清楚。

「水寒住在家里,難免引起他人議論,但是女兒和他之間清清白白,沒有什麼不可告人之事,請爹放心。」

「我不管你們之間如何,為了你的聲譽,爹要他即時離開蔚家。」此刻他得依照曉鳳的計策去做。

「不行啊,爹,女兒還有一事尚未向您稟明啊!」她連忙跪在床邊。

「還有什麼事,你說!」蔚元表現出一副盛怒的模樣。

「我和水寒兩情相悅,已經論及婚嫁,現下只差尚未向爹提及此事,還請爹成全。」

「論及婚嫁!」蔚元睜大了雙眼,使出渾身的力氣吼道︰「那小子對你做了什麼事?

版訴我,我去找他算帳!」

「我們什麼也沒做,只希望老伯能答應將曉蝶許配給我。」江水寒的聲音突然出現在房內。

「水寒?」她回頭望了他一眼,有些擔心。

他回給她一個要她安心的笑容。

「你來的正好,我也有事想和你談談。」蔚元使力坐直身子。

「老伯請說。」

「你想娶曉蝶是吧?」蔚元看著他的臉問道。

「正是。」江水寒篤定地回答。

「唉!」蔚元吐了一口長長的氣,才接著說︰「曉蝶出生在我這窮苦人家,這幾年來,總是不辭辛勞地照料我和她幾個弟妹,一早就得到城里賣花,平常空閑時,就趕些刺繡好攢點零頭,她的辛勞我都看得見也都知道,但我這個做爹的卻什麼也幫不上忙……」

「爹,別再說了。」見父親神情激動,曉蝶連忙勸慰。「這些都是女兒該做的,您別自責啊!」

「聽我把話說完。」蔚元揮了揮手,要曉蝶繼續聽。「盡避如此,曉蝶卻是個秀外慧中又知書達禮的好女孩;在我無能為力照顧她時,我希望能找到一位愛她又能照顧她,並且讓她一輩子快樂的人。」

「老伯請放心,曉蝶跟著我,我一定會好好照顧她的。」江水寒再一次承諾。

「如今江少俠提出求親之事,我想我應該把幾個條件說出來讓你明白。」

「有什麼條件老伯盡避說。」

「我的條件很簡單,想提親,一切遵照古禮去辦,你找個媒人上門正式提親,下聘時請備好白銀五百兩,黃金五百兩,白米一百石,綢緞五十匹,人參十斤,並且準備八人大轎來迎娶,最後我希望你在城里準備好一間屋子,供你們新婚之後居住,如果以上條件江少俠自認辦不到的話,請你即時離開蔚家,我不想因為你讓街坊鄰居們說閑話而傷害了曉蝶。」照著曉鳳的指示,蔚元一字不漏地說。

「爹,這太為難人家了!」曉蝶著急地說︰「水寒只身來到這兒,什麼親人也沒有,你要他到哪兒找媒人,到哪兒找到屋子,到哪兒籌到那麼多銀子和聘禮?」

「江少俠若有心娶你為妻,他會想辦法辦到的,你不用替他擔心。」

江水寒臉上的神情,由熱切轉變成失望。一時之間要他籌措這麼多白銀和黃金,看來是有些困難,但蔚元為何要如此刁難他?依他猜測,若不是看輕他身份低微,大概就是嫌棄他是個居無定所的貧寒之人吧。

「老伯,我和曉蝶兩情相悅,並不是用那些虛榮不實的外表來騙取她的感情,而我對她用情之深,也不是那些金錢可以衡量的,希望您能放寬這些條件,請相信我,我一定會好好對待曉蝶的。」

「江少俠,你的話並不無道理,但是你要明白一點,愛情是不能當飯吃的,難道你要我家曉蝶跟著你四處流浪、居無定所、餐風宿露,才是愛她嗎?」蔚元喘著氣把話說完。

「爹,其實水寒早就想在城里買間屋子,只是還……」

「住口!」蔚元一口氣提上來,怒聲喝止了曉蝶。「一個女孩家知不知羞啊!爹正在談你的婚事,你插什麼嘴!」

「別怪曉蝶,她只是……」

「你也一樣!」蔚元又是一聲怒喝。「我方才提的條件假若辦不到的話,請你明日一早離開此地!」

「我……」

江水寒真的一時拿不出那麼多白銀和黃金,這時也被蔚元逼得啞口無言。當他擡眼看向曉蝶時,只見她眼眶盈滿淚水,傷心地跑出房外。

「老伯,請再給我一點時間,您開出的條件,我會想辦法辦到的。」語畢,他也跟著快速追出去。

蔚元看著先後離開的兩人,心中感慨萬分,若不是為了曉蝶將來的幸福著想,他也不想拆散他們啊!

但他這麼做對嗎?

「曉蝶,你開門呀!」江水寒一路追到曉蝶房外,並且大聲喊︰「你聽我說,這件事我會想法子解決的,你只管放心。」

放心?她如何能放心呢?

瞧爹發那麼大脾氣,可見他根本不同意這門親事,除非依照爹的條件去辦。爹的條件……那是一筆大數目耶,看來爹真的是要為難水寒。

「也許一開始我就錯了!」若能秉持最初不嫁的心態,就不會有今天的事發生了。

「你沒錯,曉蝶!」聽她的語氣,顯得有些退縮,門外的江水寒更是著急。

「是我……我錯了!」她數度哽咽。

「曉蝶!你聽我說,」江水寒急著在門邊叫道︰「大家都沒錯,錯只錯在我們置身於這個環境。」

「可是,我爹他……」曉蝶背抵著房門難過地說不出話來。

「別難過。」他站在門外,安慰道︰「你爹會這麼做,一定有他的想法,你先別氣餒,暫時給我一點時間想想法子,我相信一定可以解決的。」

「那是一筆大數目,你要怎麼解決?」一想到父親故意刁難人家,她就更加難過。

一時之間要籌集那麼多銀子和聘禮,他當真是籌不出來,不過他倒想到一個好法子。

「必要時……我可能要回關外一趟。」

「你要離開這兒?」他終究還是要走。聞訊,她的淚不爭氣地落下。

「別誤會,我們只是暫時分別一段時間而已。」他趕緊解釋。

兩人雖隔著一扇門,但此話一出,仿佛相隔千里。

暫時分別?多久才算是暫時,一個月?三個月?抑或半年?一年?

她不要他走,不想他離開,不願啊!

從他傷愈之後,每每一提到要離去,皆被她用各種理由留下來,如今……當爹提出那樣的要求後,她還能用什麼理由留他呢?

「曉蝶,曉蝶,你怎麼了?」見她半晌不出聲,江水寒有些著急,便敲著門問道︰「你千萬別胡思亂想,我只是回關外向師父報告我們倆的事,順便想想看有什麼好法子來解決你爹開出的條件。」

他的師父會同意這門婚事嗎?

他會不會臨陣月兌逃?

這回換她胡思亂想了,甚至想了好多狀況……「你先回房歇著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忽然間,好想讓自己冷靜一下。

「可是你這個樣子,我很擔心……」

「我沒事,你盡避放心回房去吧。」

「可是……」

「你讓我靜一靜好嗎?」她的口氣顯得有些激動。

餅了半晌,直到門外再也沒任何聲響,她才奔回床邊,雙手掩面放聲大哭。方才憋在心頭的情緒,就在這時,一下子全爆發出來。

老天呀!她錯了!

說好一輩子不嫁,不可以愛上任何一個人的,但是才過不了多久,她的一顆心就飛奔到另一個人身上去。或許就是因為這樣,老天在懲罰她吧!

讓她陷入愛的漩渦之後,才將她從中拉起,要她愛得痛不欲生,愛得魂牽夢系,愛到無法自拔!

她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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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1-15 05:13:46 |只看該作者


今晚算是江水寒自懂事以來最猶豫的一晚。

白天蔚老伯的話言猶在耳,直到現在他還陷在為難之中。

他在房里來回踱步,仍舊想不出更好的方法。看來,回師門一趟是必要的。

竹櫃上放著一把劍,他走過去,輕輕撫上它。

這把隨身的短劍,跟著他大江南北奔波也有好幾年了,但是自他受傷以來,也跟著休息了一段時日,而明日一到,又將要佩帶在身了。

他緊緊握住那把劍。

愛劍啊愛劍,明日你即將能隨時守在我身邊,而曉蝶呢?我們相愛,卻無法天天相守,還得先分別一段日子,這豈不是太可悲了!

「你是不是正在收拾行囊準備離開這兒?」

江水寒聞聲回過頭去,是她!

「你來做什麼?」

曉鳳走了進來,一副很輕松的模樣,像是已掌握了大局一般。

「我來這兒,只是來告訴你一件事。」

「有什麼事?快說。」他繼續把玩手中的劍。

「別忘了你答應過我的事,」曉鳳雙眉微挑,臉上掛著得意的笑。「我今天要你實現當日的承諾。」

「承諾?」

「不錯!」她走近他身旁,臉輕輕貼在他胸前,嬌聲道︰「我要你帶我離開這兒。」

此話一出,不僅江水寒嚇了一跳,連帶想來看看江水寒的曉蝶也在門外不小心的情況下聽見了。

「你是不是弄錯了?我何時答應過要帶你走!」他拉開她,怒眼吼道。

「你是不是忘了,忘了是誰救了你這條命。」自尊雖然有些受傷,但她把下巴擡得偌高,雙手環胸,還用眼角瞄了江水寒一眼。

「我說過,我會找機會回報你這份恩情的。」

「我要你現在就回報!」她抱住他,小嘴很快地親上他的。

「你這是做什麼!」他抓住她手腕,將她拉開跟他保持一段距離。他萬萬沒想到曉鳳竟如此大膽主動且不知羞恥。

「很簡單,就像我剛才說的,帶我離開這兒!最好永遠不要再回來了。」她的眼中閃著光亮。

「不要回來了?」他甩開她的手,無法置信地問︰「那你爹和弟弟妹妹都不管了?」

「有姐姐在還需要我嗎?況且我也不可能一輩子待在這種地方,又如何能照顧到他們。」

「很抱歉,這件事恕我無能為力!」他轉過身去,隨即拒絕。這種自私自利的女孩,讓他覺得不齒。

「你……你言而無信!」

「這件事我不記得答應過你,請你想清楚!」他有些惱怒了。

「好,就算你沒答應,但是我救了你一命是事實啊!」

「我知道,但這是兩回事,根本不能混為一談!」

「哼!我明白了,你不帶我走是因為姐姐吧!」她的恨又寫在臉上了。「我就知道,她又用那種可憐兮兮的模樣勾引男人,無論哪個男人見了她,全都喜歡上她,那我呢?我又算什麼!」

「這件事全是你一廂情願,你最好別把怒氣怪罪在曉蝶身上,她是個善良的女孩。」

「我們兩情相悅,我跟她之間本來就有承諾,而你善妒、思想偏激,甚至猜忌他人,還妄想隨便編一句話就想拆散我們,真是太可笑了!」他太了解曉鳳了,這一段日子,他早已看透她多疑、猜忌的本性。

「我一廂情願?」她瞪大了眼楮,厲聲怒道︰「哼!別以為你不帶我離開這兒,我就沒法子走了;咱們走著瞧!今後看誰厲害,誰又能相守一輩子不分開!」說完,便含著怒意走出房間。

江水寒,等著瞧吧!我蔚曉鳳要你為今日所說的話付出代價,等你從關外回來時,一切都將會是無法挽救的局面,見曉鳳走出房間,曉蝶才悄悄走近江水寒身邊。

「你帶她走吧。」

見了是她,江水寒一反方才的怒顏,輕聲問道︰「你什麼時候來的?」

「這不重要,」她面無表情,直說!「你帶曉鳳走吧。」

曉蝶告訴自己,以江水寒的為人及個性,曉鳳若托付給他,這輩子應該會過得快樂幸福才是。盡避方才曉鳳滿口謊言,謊稱是她救了江水寒,但她仍覺得曉鳳能夠幸福的話,對她來講,什麼委屈都是值得的。

「我辦不到!」他斬釘截鐵地回答。

「她都已經不顧女子的矜持,如此的要求你,你還這麼忍心拒絕她!」盡避她如此要求,但在聽見他拒絕時,她的心終究感覺到一絲絲喜悅。

「我看得出來,她對我根本沒意思,她只是想跟你爭,只要是與你有關的,不管是物品,或者是人,她都要贏過你,甚至不擇手段也要搶到手。」

「曉鳳不會這樣!」明知道有這個可能,她還是不願相信。

「咱們不談她。」他按著她肩頭,柔聲問道︰「找我有事嗎?」

她擡眼看了他一下。「你確定明日就要離開這兒?」

「我已經決定了,明日一早就離開。」他的手忍不住抓緊她雙肩。

「為什麼?難道就沒有別的法子了嗎?」她的眼眶一陣濕熱。

「有!除非你跟我一道走,但是我知道你絕對不會這樣做。」她的善良他怎麼會不知道呢。

她的頭垂了下來,一句話也不說。

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雙手擁緊她。「我怎會不了解你呢。」

她的臉頰貼上他的胸膛,哽咽地問︰「什麼時候回來?」

「快的話兩個月,慢則三個月;我會盡量趕在雪季之前回來的。」

「你真的會回來找我?」她擔心地問。

「傻丫頭,」捧起她的臉,他輕笑︰「我不只會回來找你,還要風風光光的娶你。」

含在眼眶的淚水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我等你。」

「曉蝶!」見她潸然淚下的模樣,他的心都快碎了。「別這樣,我很快就會回來的。」

「不知怎麼地,我的心好亂,好擔心,就怕你這一走就不會再回來找我了。」她一雙清澈的淚眼望著他。

「別擔心,我向你保證,我一定會回來。」他輕輕拭去她頰上的淚水。

「可是……」

「別怕,曉蝶。」他明白她擔心什麼。「我的心里只有你,任何人都無法從我心中趕走你,就連曉鳳也一樣。」

「水寒……」她環住他的腰,激動地說︰「我是不是要求的太多了?」

「不,我喜歡你這個樣子。」他俯下臉吻上她的唇。

也許是離別在即,兩人都盡可能地把握這離別前夕的相聚時光。他吻的深情,她也柔情似水,兩人口舌交纏,愛得纏綿,就連緊緊擁抱的身子也難分難解。

這時相擁而吻的兩人,慢慢地向床鋪倒去。

他的身子輕壓在她身上,由於太過親密,令他感受到全身熱血沸騰,呼吸也明顯地急促起來,就像要爆發的火山一般。

他含著她的耳垂低聲輕喚︰「曉蝶,再這樣下去,我會失去自制力的。」

她雙手環住他頸項,柔聲說道︰「今晚,我留在這兒。」

「不行!」他擡起臉來,看著她低道︰「我怕會……」

她有些羞澀,將臉側向一旁。「我願意給你。」

「曉蝶,你真的願意?」盡避他身體的那股快要沖出了極限,他還是疼惜地征求她的同意。

「這一生我已選擇了你,就不會後悔。」語畢,她的唇主動吻上他的。

他也熱情地回應她的吻,接著他輕輕解開她的衣帶,只手探入她的衣襟里,覆上她胸前的渾圓……親密的肌膚之親,令他的高漲不退,進而褪去了她的衣物,一時之間,呈現在他眼前的,是玲瓏有致的姣好身材。

他癡望著她,大掌滑過她每一寸肌膚,每一次,都足以令他銷魂。

「水寒……」她迷迷地張著眼,身子仿佛火在燒,喉嚨又幹又澀,整個身體像被引燃了一般。

這一聲呢喃硬是打破了他最極限的耐力,這一次再也無法控制了。

他低聲啞道︰「曉蝶,我不會辜負你的……」接著輕柔地分開她的雙腿,身子覆在她身上……今晚夜色明亮,月眉初上,滿天的星子璀璨耀眼,霎時,一道流星劃破了天際,為這浩瀚的銀河增添了一道色彩。

潺潺的流水聲依舊,小四和小五的嬉笑聲也一樣響亮不絕於耳。

然而卻少了個人……曉蝶蹲在河邊洗衣,卻想起之前和弟妹以及江水寒一道來這兒的情景。

算算日子,他離開百花村也有一個月余了,對他的思念是與日俱增,尤其是來到與他走過、笑過、談過的地方,更是加深她對他的想念。

望望天色,曉蝶將洗好的衣物放入竹籃里,朝弟妹們喊︰「小四,小五,要起風了,咱們得回去了。」

「喔!知道了。」小四帶著小五從河的那頭走過來。

「瞧你們兩個,玩得全身都濕透了,現在已經是秋末,一不小心可是會受風寒的,明白嗎?」

「明白。」小五馬上答聲。

「那我們回去吧。」曉蝶拿起竹籃準備回去,卻一時站不穩,「嘔——」心窩一陣翻攪,一種想吐的感覺令她相當難受。

「大姐,你怎麼了?」小五有些害怕。

「大姐,你沒事吧?」小四嚇了一跳,趕緊扶著她。

「我……我沒事,」她吸了一大口氣,想讓呼吸順暢些。「大概是吃了不淨的東西,總覺得心窩不太舒服。」

「要不要緊啊?」小四非常緊張地問。

「不要緊的,回去休息休息就好了。」她拍拍心口。

「大姐,你千萬不能有事;」小四垂著頭,難過地說︰「尤其現在江大哥不在我們身邊,我和小五年紀又小,真遇到有什麼事的話,我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別擔心,大姐真的沒事。」曉蝶拍拍小四的肩膀,要她安心。

不過曉蝶也看得出來,自從水寒離開之後,家里明顯冷清不少,而且像是少了個依靠似的,尤其對小四和小五來講,就像是沒了安全感一般,難怪方才她一點點小毛病,也會讓小四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雖然說是小毛病,但是最近這幾天,她的心窩真的是不太舒服,並且胃口也不太好,根本不太想進食;一開始,她還以為是思念水寒造成的,但是後來卻越來越嚴重,只要一吃東西就想吐,接著心口就一陣翻攪,難道她的身子真得了什麼病?

「大姐,你不要緊吧?」小五扯著曉蝶衣袖說道︰「你還要教我讀書、識字,不可以生病喔!」

「小五放心,大姐沒事。」她笑了笑。「你們瞧,我現在不是好了嗎!」

「嗯,這樣我就放心了。」小五也跟著笑了。

三個人一同朝回家的路上走著。曉蝶表面上強裝笑臉,其實私下也非常擔心自己,就如同小四和小五說的,萬一有個什麼事,叫他們兩個小孩怎麼辦呢?

走著走著,曉蝶像是想起什麼一樣,忽然定在原地不動……她記起娘在生前懷有身孕時,也是一吃東西就想吐,而正好她的月事也過了好幾天沒來,莫非——莫非她有孕了!

有孕?

不!她不能這麼快就有孕,她不能,她不能……她站在原地,使力地搖著頭,口里還念念有詞。

「大姐,大姐,你又怎麼了?」小四走了幾步,發現曉蝶留在原地沒走,回過頭來問她。

她從怔楞中回過神來。「沒事,咱們走吧。」

這回她的心情更加復雜,踩在地上的腳步似乎更加沈重了;沒想到一個小生命就這樣在肚子里出現了,她該怎麼辦好?

她的心一陣糾結。水寒啊水寒,你可得早日回來呀,

她永遠都不會忘記江水寒當面拒絕她的那一幕。她要雪恥,她要報復!曉鳳抱著滿月復的仇恨,獨自一人進到城里來,找的不是別人,是林正富。

「哎喲!我的小妖精怎麼找上門來了!」林正富色迷迷的走上前來。

「怎麼?不歡迎我啊!」她的嘴角一勾,媚眼一拋,十足的騷貨模樣。

「歡迎,歡迎,我怎麼會不歡迎呢?」他張大了眼,雙手不停地搓著。

「我這趟來,是來告訴你一個好消息的。」

「哦?你說。」

「不過……這件消息可能得花點銀子才能得到。」依她的聰明,要從這兒撈點銀子,應該不成問題。

「你是專程來報消息的?還是來要錢的?」他可不是省油的燈,這丫頭想幹什麼,他可得先模清楚。

「都有!」她很坦白地說︰「只要你答應,我不只告訴你一件消息,我還可以教你一個得到蔚曉蝶的計策。」

曉蝶!別說是見到了人,光聽見這個名字,就夠教他魂牽夢系了。林正富迫不及待地想知道。「你快說!我答應你就是了。」

「江水寒已經離開百花村了。」她冷冷地說。

「江水寒離開百花村?」他狐疑地看著她。「你沒騙我?」

「我騙你做什麼。」

「很難講,或許你要我在沒有設防的情況下自投羅網。」他大膽假設。

「那對我有什麼好處?」她皮笑肉不笑的。「一點好處也沒有,不是嗎?」

林正富沈吟了半晌,才開口說道︰「算你說得有理,不過……就算他離開了,又怎樣?」

「這赫赫有名的林正富少爺應該是夠聰明的,怎麼這會兒倒變笨了。」她的話中帶點嘲笑的意味。

「我是不太明白,你把話說清楚!」他顯得有些不耐煩。

「只要江水寒離開此地,我相信就沒有人敢與你正面為敵,尤其是你千思萬想的蔚曉蝶,現下正是形單影只,你說,這不是你的大好時機嗎?」

聞言,林正富大喜,拍手贊道︰「好個小妖精,你真聰明,對我來講,這真是個再好不過的好消息!」

「怎麼樣,我的酬勞是不是應該得?」

「應該,應該,」話說一半,他又有些猶豫。「但是……曉蝶對我總是不理不睬,就算江水寒走了,她依舊不會理我。」

曉鳳冷笑數聲。「我可以再提供你一個計策。」

林正富附耳過來。

「明日天色一暗,你可以……」

駭人的陰謀就在這一瞬間展開,曉蝶的命運即將面臨人生最悲慘的一面。

曉鳳手中拿著昨兒個自林正富那兒得來的銀票,心中已經計劃好下一步該怎麼做了。

她開始整理自己的衣物和一些正較值錢的首飾。

炳哈哈!只要今晚一過,她的恨,她的怨都會隨風而散了;而蔚曉蝶呢,她將會是個沒臉見人的可憐蟲而已。

她一直覺得沒有從任何人身上得到一點關愛。不管是已逝的娘,生病的父親,遠赴他鄉的阿田哥,或者是住在家中療傷的江水寒。

他們誰給過她愛?

從來沒有!

她十一歲時,娘就離開人世間了;一些女孩家該學的事情及常識,都還來不及告訴她,娘就走了,她甚至連娘對她一點點的疼愛都感覺不到,那種沒人疼的心情,到現在她仍怨嘆!

自從娘過世後,父親便一直躺在床上養病。這個家從此陷入黑暗,掉入貧窮,一個沒有男人支撐,只靠幾個小泵娘掙錢維持的家,未來還能有什麼光明,什麼希望可談嗎?

她開始憎惡這個家!

一直到了十五歲,阿田哥撥動了她心中那根情弦,她開始懂得怎麼去愛一個人,但是……人世間似乎沒有那麼順遂的事,她雖愛他,然而他愛的卻是另一個人,在知道了實情之後,她在極度傷心之余,心中也多了一道恨!

在遇上了江水寒後,她對人生的看法又有些改變。她本想利用這個男人,跟著他離開這個窮困潦倒的家,沒想到當年的事又重演了,他的心里還是那個女人;一而再,再而三,她如何忍受的了這種恥辱,她無法坐視他和姐姐相愛的事實,除了使計讓江水寒離開這兒外,她還要報復,因為她搶走了她要的人,她要讓她後悔,要她知道她有多麼恨她!

思及此,曉鳳心頭糾結的思緒更是紛擾不已。

蔚曉蝶,我已經忍耐你夠久了,別怪我太狠心,我會這麼做完全是被你逼的,而今天是該向你討回的時候了!

她冷冷一笑,把這一切的所作所為全怪在曉蝶身上。

她探頭看向窗外,外頭夜色已黑,萬籟俱寂,看來是行動的好時機,她得趁林正富來之前,先一步離開才行。

她拿起放有衣物及首飾的包袱,再將銀票放入袖袋里,準備趁黑離開這個家。

臨走前,擡頭環顧房內四周,映入眼中的是破舊的屋瓦以及簡單的陳設。她暗自高興,今日一過,她將不會再過這種窮苦不堪的日子了。

炳哈哈!她在心中狂笑。

罷步出房外,她忽然想起,日前江水寒曾給曉蝶一些銀票,還有爹幫她們準備的玉鐲子,這些也都是值錢的東西,她可不能漏掉,趁著今晚,她可得先行取走才行。

於是她便朝著曉蝶的房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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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鳳從曉蝶那兒順利偷到那幾張銀票後,便來到父親的房里。

她輕輕打開房門,躡手躡腳地走進床邊。房里除了些許的月光之外,其余便是灰暗一片。

還記得那對玉鐲子是從爹的枕頭下拿出來的。她站定床側,看著父親熟睡的容顏,不知該如何下手?

思忖了半晌,她還是決定要拿走她該拿的。

她輕輕移動枕頭,將手伸了過去,模了半晌,卻是空無一物。

怎麼不見了呢?她記得明明是擺在這兒的呀。

她偏不信邪,要再試一次。

就在這時,蔚元的眼楮忽然張開。「這麼晚了,你來做什麼?」

見父親忽然醒了,曉鳳站在那兒,著實嚇了一跳,一雙驚恐的眼楮對上了父親,登時講不出話來。

「到底是什麼事,讓你這麼緊張?」蔚元瞇著眼又問。

「沒……沒什麼事,我只是……只是來看看你。」她說得有些吞吞吐吐。

「我很好,這麼晚了,你回去睡吧。」他翻個身,準備繼續睡。

「可是……」不拿走玉鐲子,她實在有些不甘心,「還有事嗎?」

她咽了咽口水,非常小心地說︰「爹,您還記得上回拿給我看的那對玉鐲子嗎?」

蔚元轉過頭來,皺了皺眉頭,問道︰「我當然記得,這麼晚了,你就是來問這個?」

「可不是嗎。」她想到了一個說詞,便道︰「今天午後,我見小五手中拿著一對玉鐲子在玩,當時我並不以為意,也沒有特別留意他,直到晚膳後回到房里,越想越不對,那對鐲子怎麼好像跟爹上回拿給我看的一模一樣,所以我就急著過來瞧瞧爹的鐲子還在不在?」

「真有這麼回事?」蔚元心口一急,喘了好幾口氣,才道︰「我來瞧瞧……」

他使力坐直身子,然後把枕頭移開,底下真有一只破舊的小錦囊,他趕緊打開來看,里頭一對玉鐲子完好無缺,這時他才松了一口氣。

「玉鐲子還在呀,那八成是我看錯了。」曉鳳故作驚訝地說。

「沒事就好,你回去睡吧。」

「爹……我……」她張口欲言。

「有什麼話就說吧。」

「我……能不能借你這玉鐲子瞧瞧。」她幹脆豁出去了。

蔚元狐疑地看了她一眼。「這鐲子你不是瞧過了嗎?況且這麼晚了,有什麼好瞧的。」

「你別問這麼多,借我瞧瞧就是了!」她一把搶了過來。

見曉鳳如此魯莽又急迫的樣子,蔚元覺得有些奇怪,於是睜大眼看清楚,發現她的背上竟背著包袱,趕緊問道︰「你這是做什麼?你想要去哪兒?」

「你瞧見了也好,省得我還得找一堆理由跟你解釋。」握緊手中的鐲子,曉鳳終於露出真面目。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他喘著氣問。

「我呢,是來拿走我應得的東西,」她揚了揚手上的鐲子,表現得非常無情。「然後,我就要離開這個家了。」

「你……你給我說清楚!」蔚元見她那副樣子,胸口就緊得難受。

「都這麼說了,你還不明白?」她不屑地看著他說︰「今晚,我要離開這兒,永遠都不會再回來了!」

「你……」蔚元氣得說不出話來。

「別生氣,別生氣,要不然你那寶貝女兒曉蝶又得花錢請大夫來幫你治病,那可多劃不來呀!你說是不是?」她說得不疾不徐,沒有一點為人子女的感情。

蔚元張口拚命吸著氣,就是說不上話來。「你……你給我走!鐲子……留……下!」

「笑話,你說留下就該留下嗎?哈!」她竊笑了數聲。「不跟你說了,我現在就要下山去。」

「孽女,站……住!」

蔚元依舊無法阻擋曉鳳的行為,心急之下,他跌落床下,他使力地爬,想抓住那個不孝女,但是憑他殘弱的身子,光是爬都有問題了,又如何能追得上她,最後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曉鳳大刺刺地走出屋外去。

因害喜之故,使得原本就有些瘦弱的曉蝶更是瘦了一圈。

今兒個晚膳她也沒吃多少,一樣頻頻作嘔,又怕被別人發現,她只好跑回房里躲著。

這會兒躺在床上,任她翻來覆去,竟半點睡意也沒。

這段日子,她想了很多,尤其是當她確定有了身孕之後,她擔心的更多了。

她並不後悔將自己給了江水寒,畢竟那是她心甘情願,況且她也相信他不是那種背信忘義之人。

她比較擔心的反而是月復中的胎兒,日子一天天的過去,日漸隆起的肚子必定會藏不住,屆時若被爹發現,爹必定會大發盛怒的。

唉!她嘆了口氣,翻了個身,依舊無法入眠。

這時門忽地被推開,她探頭問道︰「是小五嗎?」

對方並沒有應聲。

「是不是又睡不著了?」曉蝶在黑暗中起身想點上燈火。「來,過來和大姐一起睡好了。」

「好啊!」霎時,一名男子將曉蝶壓在床上。「我就喜歡和你一起睡。」

「誰?」一聽見是個陌生男子,她驚慌地叫︰「你是誰?」

「是我呀,小心肝!」

「林正富?!」她瞪大了雙眼,嚇得無法明白他為何會出現在她房里。

「嘻嘻!別害怕,本公子只是找你親熱親熱,不會傷害你的。」他的手指輕輕撫著她的臉。

「你放肆!」她往後退縮,並且大叫︰「你現在就給我出去,否則我一叫人來,你會死得很難看,」

「叫?你叫啊!」他邪惡地看著她,嘲笑道︰「這會兒我看你是叫破喉嚨也沒人來救你了!」

「你不怕我把江大哥給叫來?」她試著搬出江水寒來,看看是否能嚇退這個無賴。

「哈哈哈!」他一陣大笑。「我說曉蝶呀,你就別再嚇唬我了,那小子早就回關外去了不是嗎?你何必騙我呢。」

「你都知道了,」她的身子微微顫抖著。

「這都要感謝令妹親自給我通風報訊,否則我怎麼會知道呢。」

「你是說曉鳳?」她的臉倏地刷白。「我不相信,你胡說!」

「不相信也得信!」他一手抓住她下巴,漸漸露出猙獰的面目。「今晚我會讓你成為我的人!」

「你卑鄙!你無恥!」她大吼並且用力槌打著他,雙腳還使力踢向他的要害。

「啊——」

趁林正富哀號的同時,她趁勢想逃離他的魔掌。

不料才一逃下床,就被他給一把拉回去。「想逃!沒那麼容易!」

「林公子,我求求你放了我吧!」她自知逃不成,希望他能看在她苦苦哀求的情面上,放了她。

「跟著我有什麼不好呢?」他實在不明白,以他林正富的財勢,哪個女人不想對他投懷送抱,偏偏這個蔚曉蝶就是與眾不同,不過嘛……他就是喜歡這種女人,越得不到的東西他越想得到。

「以林公子優渥的條件,應當可以找到比曉蝶好上十倍的女人,曉蝶實在沒什麼好,還請林公子放了我吧!」也許是受了驚嚇,她斷斷續續地說,話里更是哽咽聲不斷。

「說什麼都沒用!今晚我就要你!」他的嘴立刻湊上她的唇。

她即時撇開頭。「我不要,我不要,你放開我!」她雙手掄起拳頭,頻頻落在林正富身上。

親不到她,他有些火大,立刻給她一巴掌。「我告訴你,今晚你最好乖乖配合我,否則等會我把你弟弟妹妹抓來這兒看我們倆表演!」

她撫著被打腫的臉,這一次她連反抗都不敢反抗了。不是怕被打,而是因為小四和小五的年紀都還小,萬一被他抓住,那豈不是……不!她不能讓他們受到驚嚇,她不能……

「怎麼?學乖了是不是?」他狡猾地說︰「告訴你,本公子最憐香惜玉了,你只要乖乖的,我一定好好疼你。」

她嫌惡地將臉撇向一旁,眼眶噙著的是無助的淚水。

她該怎麼辦?水寒!

霎時,林正富用力一扯,她的衣衫被扯了開來。她的淚也跟著滑落兩頰。

他的身子壓著她的,大掌粗暴地遊移在她的凝脂玉膚上,此時她難過得幾乎想尋死!

她這個樣子還有什麼臉見水寒呢?

止不住的淚水再度氾濫,她咬牙,全身顫抖著,心里正在做最後的掙紮……死?她不如一死了之!

「走開,你走開!」

滿臉淚痕的她,再也無法忍受這樣的恥辱,本想等事情過後,她再以死表明對江水寒的心意,但是一個女人的名節是何等重要,就算要死,她也不能讓這個惡魔得逞啊!

「你敢反抗我!」他本在興頭上,經她亂叫亂打的,一時大怒。

「你走開!不要踫我,不要踫我!」她的雙手拚命亂揮亂舞,和林正富一陣拉扯。

「可惡!」他被踢了好幾腳,心情為之大壞,於是一把揪住曉蝶的頭發怒道︰「我看你兇悍到幾時?」說完,便朝她的臉摑了好幾個耳光。

痛!

她實在好痛!

頭昏昏沈沈的,就像跌入萬丈深淵……這時,除了眼角滑落的淚水外,她的嘴角也因為被打,不時地滲出了血絲。

「再叫呀!再打啊!沒力氣了是不是?賤骨頭!要我……」

話還沒說完,忽然好響的一記敲在林正富頭上,使得他抱頭哀號不已。

「啊——是誰!」

「你這個人渣,竟敢踫我女兒,我打死你!我打死你!」蔚元手持木棍,並命地敲打林正富的頭。

「爹!」見林正富被打得躲在一旁,兩頰被打得紅腫的曉蝶在慌亂與暈眩之中連忙扯好衣服,跌跌撞撞地沖下床扶住病弱的父親。「您不要緊吧?」

「我要打死這個畜牲!」蔚元雖喘著大氣,仍然不死心地要上前打人。

「死老頭,你竟敢來壞我的好事!」林正富雙手護著頭,在一旁叫囂︰「有種你再打啊!」

「你以為我不敢!」蔚元看見女兒受欺負,心中當然是難過至極,更何況當初他還看走眼,竟要女兒嫁給這種人,如今親眼目睹他的暴行後,他當然是氣憤難當。「我今天就打死你這個禽獸不如的東西!」

「爹!不要啊!」她還來不及阻止,父親就撲上去。

蔚元手拿木棍,拖著不穩的步履向前一揮。

林正富也狠了心,反正一不做二不休,決定先把這個老的打倒了,再處理曉蝶的事。

眼見蔚元一棍揮來,林正富雙手穩穩地接住,並且搶了過來。「憑你這老頭也想跟我打,我看啊!等你下輩子投擡轉世再來吧!」

「渾帳東西!」蔚元赤手空拳撲上去。

林正富隨即用搶來木棍反手一揮,擊中了蔚元的頭,蔚元一時重心不穩,又撞上桌角,這重重的撞擊讓蔚元的頭一時血流如注。

「不——」曉蝶跑上前去,發現父親的頭一直血流不止,淚水已如決堤般崩潰了。

而林正富看了這情形,心里不由地緊張起來。心想,萬一這老頭真的死了,那麼,他不就成了殺人兇手?

思及此,他越想越害怕,雙手抖得更是厲害,他隨即將手中的木棍丟了出去,想逃離這兒,可是雙腳站在那兒卻顫抖得無法啟步。

曉蝶連忙撕扯開衣袖為父親止血,但只見布條一直淌出血來,讓無措的她更是無法停止哭泣。

「是你!是你害死我爹!」曉蝶的雙眼除了淚水之外,還充滿恨!

「不……不關我的事,是他……是他自己要沖進來壞我的好事。」林正富大概是有些嚇壞了,說話竟有些結巴。

「你還推卸責任!」她怒目看著他。「今晚若不是你想輕薄我,爹他老人家也不會挨你這一棍!」

「這是他自找的!」他還想逃避責任。

她的頭發因之前一番拉扯而顯得淩亂,衣衫某些地方被撕裂而有些破碎,但她不畏懼地沖向他,雙手掄起拳頭猛烈地捶打林正富。「你還我爹的命來!」

「你瘋了!」林正富瞧她一臉的淚痕,加上歇斯底里的叫喊,心里不由地懷疑這個女人是不是瘋了?

「我是瘋了,被你逼瘋了!」她繼續打他,甚至還想掐死他。

「你滾開,瘋女人!」林正富一把推開曉蝶,嚇得趕緊跑了出去。離開前嘴里還喃喃自語︰「瘋了,她一定是瘋了!」見林正富跑了出去,曉蝶像失去目標一樣,茫然地瞧著屋里。霎時,她又像恢復記憶般地走近父親面前放聲大哭。「爹——都是女兒不好,女兒不孝!」

「曉蝶……爹對不起你……」蔚元半合著眼,氣若遊絲地說。

「爹快別這麼說,這一切都是女兒害了您。」她哭著急道︰「我趕緊去請大夫來!」

「來不及了,聽我說……」蔚元吸了兩口氣,用著微弱的聲音說︰「我千不該,萬不該聽了曉鳳的話,把江少俠趕離咱們家,這件事是爹對不起你……」說著說著,蔚元的眼淚也跟著流下來。

「曉鳳?」淚光中,她更顯茫然。

「曉鳳方才從我手中搶走了我替你們出嫁時所準備的玉鐲子,這會兒……已經離家走了。」

「走了?」她再也承受不了任何打擊了。

「爹趁這個機會要交代你幾件事……」他握緊曉蝶的手。努力張開嘴說︰「爹走了之後……」

「您不會有事的,爹——」她又哭了。

「傻孩子,爹拖累你這麼久,也該去找你娘了。」接著又說︰「以後你要替爹好好照顧小四和小五,好嗎?」

「我會的,我會的。」她頻頻點頭答應,然而淚水仍然無法停止地繼續滑落。

「還有曉鳳她……爹擔心她一個女孩家,到底能走去哪兒?」

「我會把曉鳳找回來的。」盡避曉鳳使得她和江水寒分隔兩地,害她差點掉入林正富的魔掌,但她仍然視她為這個家的一份子。

「你會原諒她吧?」蔚元擔心地問。

「無論如何,她總是蔚家的人,我會原諒她的。」

「那我就放心了。」他又繼續說︰「還有,在江少俠尚未回來之前,你帶著小四、小五趕緊離開這兒,另外找個地方先躲一陣子。」

「爹的意思是……」

「爹若走了,今後你一個女孩家可得多加小心,懂嗎?」

「爹不會拋下我們的,我會帶著您和弟弟妹妹一起走的!」她激動地看著父親泛白的臉。

蔚元拍拍她的手,努力擠出一點微笑。「我明白你的孝心,但是……但是……」

見父親喘著氣,且話又說不上來,曉蝶急得哭叫起來!「爹,您怎麼了?您說話呀,別丟下曉蝶不管啊!」

被曉蝶斷斷續續的哭喊聲吵醒的小四和小五,這時都紛紛跑了進來。

「大姐!發生什麼事?」小四本來是一雙惺忪睡眼,在見到了父親血流滿面的模樣,也忍不住心慌驚叫。

「爹受傷了。」曉蝶滿臉淚水且面色凝重地回答。

「爹,您怎麼了?哪兒不舒服,要不要小五替您背?」年紀尚小的小五,只知道父親的身子本來就不好。

「你們乖,爹很快就沒事了……咳咳!」蔚元咳了幾聲之後,無力地說︰「但是以後你們一定要聽大姐的話,要堅強,懂嗎?」

「我們會的。」小四也忍不住流下淚水。

「我知道,」小五說︰「等我長大後,還要保護姐姐呢,」

「好……好……乖,我的乖兒子……」

話聲至此就停了,和爹的談話就這樣停了,從此再也聽不到爹的聲音……她不要,她不要爹走!!

「爹,您醒醒,別在這兒睡呀,這樣會著涼的。」懵懂不知的小五,還口口聲聲叫喚著爹,想喚醒沈睡中的爹。

此情此景,不管爹要她再怎麼堅強,心終究是碎了,強忍的淚水再也關不住,她痛不欲生地跪在父親面前放聲大哭。「爹——」

悲淒的哀慟聲,震撼了整間屋子。

人已去,留下的只有無限的悲痛與哀傷。

靈桌上,白煙。

曉蝶和小四、小五身著白色喪服跪在父親的靈前。

悲泣的哭聲自三人身上傳來,讓在場的人都為這突如其來的惡耗哀傷不已。

「聽說昨兒個夜里來個男的,躲進了曉蝶的房里,想對她施暴。」隔壁的劉大叔朝一旁的鄰人說。

「這事是真的嗎?」有人問。

「當然是真的!」劉大叔又說︰「昨兒半夜里,我因為肚子疼起來上茅廁,結果就聽見蔚老頭他家吵吵鬧鬧的,等我上完茅廁想上前察看時,就看見個男的慌慌張張地逃了出來。」

「那也不能證明什麼。」又有人說道。

「你們想想看,蔚老頭家里有幾個錢可偷,況且一個陌生男子,兩手空空的跑了出來,若不是劫財,那就是劫色了。」

「哎呀!那可真要命,一個姑娘家就這樣沒了清白,叫她以後怎麼做人呀!」王大嬸站在身為女人的立場替曉蝶抱不平。

「真是不幸!」大家異口同聲地說。

「你們有沒有瞧見曉蝶那個呆滯癡傻的神情?」有人問。

「沒注意,她到底怎麼了?」

「聽說從昨晚事情發生後,她就這個樣了。」劉大叔繼續說︰「我想大概是因為遭人輕薄,受不了刺激,所以整個人就成癡呆了。」

「一個女人失去了貞節能不哀傷嗎?看樣子,一定是的。」一名婦人說道。

「唉,真是可憐!」

「可是前一陣子,蔚家不是住蚌男人嗎?怎麼不見那個人呢?」劉大叔問。

「人家早在一個多月前就離開了。」王大嬸說。

「要是有個男人在,情況大概就不會這麼糟了。」劉大叔認為。

「說的也是,不過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咱們就盡點力幫助他們幾個吧。」

「那是當然,咱們有錢的出錢,有力的出力,大夥幫這幾個小孩度過難關是應該的。」劉大叔本著助人為樂的心情說道。

說著說著,劉大嬸赫然發現蔚家幾個子女怎麼少了一個?「你們瞧瞧,怎麼曉鳳不在場呢?」

「唉?真是不在。」

「那個曉鳳本來就不太愛理人,個性有些怪。」

「我也這麼認為。」

「真是不孝,父親都死了,也不回來祭拜一下。」

大夥不明就理,又是一陣議論紛紛。

蔚家的遭遇,博得很多人的同情和幫忙,卻也因此謠言滿天飛。

而曉蝶呢?

彬在父親靈前的她,心情是哀慟的,但是她已無力再去面對外頭那些是是非非,一切就隨他們吧。

只要她的心還是幹淨的,她不怕別人怎麼說。

心中唯一期盼的是——水寒,你快回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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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元的喪事在三天後處理完畢。

還處在喪爹的傷痛中的曉蝶,已經好幾日沒有開口說話了。

盡避外頭對她議論紛紛,認為她已經成了癡呆,但是她仍然不想反駁,就讓他們一直這麼認為吧。

癡呆有什麼不好,她過她想過的生活,不必理會別人的言語,不必對他人的言論提出反駁,這樣反而是她所渴求的。

她垂首繡著手絹,拚命的繡,沒日沒夜的繡,一條又一條……她不說話,也不像前幾日那樣整天一直哭,清瘦的臉龐看不出一絲絲情緒,只是埋首在針線堆里,想借由不停地工作來掩飾心中的脆弱罷了。

之前這個家雖窮,但一家人彼此之間至少還擁有愛,可是現在呢,爹離開人世了,水寒回關外,就連曉鳳也不告而別,甚至還逼她陷入絕境,這一時之間的變化,教她如何承受這樣無情的打擊!

她真的無法接受這個事實,於是拚命的工作和期待江水寒回來,便成了她唯一的精神支柱。

她想,就算眼前一切再苦,她也要忍耐撐下去,直到江水寒回來的那一天;因為她相信,他不會忍心看她承受這些悲痛,他會關心她、體貼她,有了這些關懷,現在再辛苦她也甘願。

一想起江水寒,她的唇邊不由地漾起了淺淺的笑意。

不知道他現在可好?他的師父是否會答應他們的婚事呢?

想起這些,讓她連日的悲傷一掃而空,精神也稍為振奮了些。

但……她又想起了曉鳳,她連做夢也想不到,當她要辦爹的喪事時,赫然發現家里的積蓄竟全被曉鳳拿走了,就連江水寒留給她的銀票也不翼而飛,她在家里上上下下都尋遍了,就是連個值錢的東西都沒有,最後不得已向村里的人借了點銀子,就在這麼艱難的情況下辦了喪事。

如今爹雖然已入土,但是曉蝶知道爹是為了救她,而被那個豬狗不如、沒有人性的畜牲給打死,她恨林正富卻更恨自己,因為早知今天爹會喪命在他手下,當初就不該要求江水寒放他一命,反而造成今天這個局面,所以該死的應該是她呀!

這幾天她的淚水沒有一天停過。本來因為害喜而身子虛弱的她,現在更是明顯地瘦了一大圈,而她那雙含淚呆滯的眸子,也明顯地紅腫不堪。

她看起來非常憔悴,尤其是在處理父親喪事的那幾天,幾度昏厥。

平日喜歡閑言閑語的王大嬸,雖然常常口不擇言,但是見了曉蝶現在這個樣子,心里也是非常難過,因此便主動過來幫忙,尤其是小四、小五的吃喝,全都多虧了王大嬸打點。

曉蝶看在眼里,心中的感激何止一句謝謝可了。一個平常她最討厭的人,竟然在她最困難的時候出手相援,教她怎麼不感動呢!

反觀自己的親妹妹,她怎麼也想不到曉鳳竟然會引狼入室,進而害死了父親,並且偷走原本就不多的積蓄而一走了之。現在這個家正需要她的時候,她人呢?她在哪兒呢?

「大姐。」不知何時,小四已悄悄走到她身旁。

曉蝶的神情有些黯淡,看了小四後,問道︰「小五呢?」

「他已經睡了。」小四回道。

「這幾天謝謝你,把小五照顧得這麼好。」

「我們是一家人,照顧小五是應該的。」

「你長大了,也懂事多了。」唯一令曉蝶安慰的,應該是小四的聰慧懂事。

小四直接說道︰「有件事我想與你說。」

「有什麼事,你說。」

「大姐,爹離開我們,不只是你難過,我和小五也都很傷心,但是你也要留意自己的身子啊。」

「我會的。」

「你瞧你,這幾天共吃了幾口飯,我都可以算得出來,再這樣下去,我會很擔心的。」小四雖然小,不過卻是非常懂事,尤其是曉蝶的身子狀況,她更是注意很久了。

「你放心,我沒事的。」她繼續手中的工作。

「你要我怎麼放心,家中就只剩下你能照顧我和小五了,你再不好好留意自己的身子,你要我們……怎麼辦?」說著說著,小四的眼淚也跟著掉了下來。

曉蝶見狀,心疼地上前擁緊小四。

「怎麼哭了?」

「我和小五都不想失去你!」這回哭聲也跟著大了起來。

曉蝶的心就像是撿回來一樣,仿佛遺忘他們好久好久了。這幾天只顧著傷心,卻疏於關心他們,想必他們一定感到非常惶恐不安。

「都是大姐不好,沒有好好關心你們!」

小四還是一個勁地掉眼淚。

曉蝶擁著她,拍拍她的背,說︰「別哭了,你這麼關心大姐,大姐感到非常欣慰,以後我會留意自己的身子,你別為我擔心,倒是你和小五,這幾天來真是難為你們了。」

「我不哭了,但是……」小四擦幹淚水,說道︰「你也要答應我。」

「答應你什麼?」

「不許再傷心掉淚,也不能不吃飯。」這些事,全是她這幾天發現的。

曉蝶放下手中的手絹,牽著小四的手,感動地說︰「我的好妹妹,大姐答應你便是。」

兩姐妹緊緊相擁,此刻,親情的關懷早已溫暖了曉蝶悲傷多日的心。

今年的第一場冬雪不知不覺地已經降臨了。

冷冽的寒風夾雜著細細的雪花紛紛落下,整個百花村在白雪的覆蓋之下,更添寒意。

望著窗外的細雪,曉蝶的心比這場雪帶來的寒意還要冰冷,她的心已不再有任何溫度,因為她的心已死。

心已死,表示她的心不再抱著期盼,不帶情感。

為何她會如此消沈,只因為兩個月過去了,三個月過去了,懷著能見江水寒的心情,在日復一日的等待下,已經慢慢地死了那條心。

癌首撫著日漸微凸的小骯,她的心里是憂喜參半,一來心喜胎兒已在她體內漸漸長大,為人母的喜悅多少替她掃去長久以來的一些憂郁;然而若再這樣下去,她知道怎麼也瞞不了別人,尤其昨日王大嬸的一句話,更是提醒了她。

「你是不是懷了夜闖你閨房那個惡人的種?」

那夜,她雖然沒有失身,但是村里的傳言早已將她說得非常不堪,如此下去,到時候她要如何承受他人異樣的眼光?

水寒呀水寒,難道你已忘了我倆的約定?

原本期盼江水寒能在雪季來臨之前趕回來,但這個希望已經在這場大雪中落空了;而原本想要在他回來後接著完成的婚事,看來……也都破滅了。

她倚在窗前,心中的期盼正一點一滴的消失。

炳!有誰會那麼傻,寧願放棄消遙自在的生活不過,轉而幫她背負起一家子的重擔,看來是她看錯了,沒有人會那麼傻的!

「曉蝶,你放心,我絕不會辜負你的……」

這些耳邊細語言猶在耳,怎麼才短短的數個月,就已經人事全非!他當真這麼無情?

她好難過,怎麼大家都不要她了,娘和爹,曉鳳,一個個的遠離她,就連江水寒也一樣。

一開始明明抱著不能愛人的心態,為何自己會掉入愛的泥淖,到最後愛得無法自拔?

連她都不明白。

空愛一場,如今夢醒,方知痛,走了也好,最起碼在她心目中,仍然留有一段他和她共同擁有的美好回憶,既然無法相守一起,她又何必強求呢。

冷颼颼的空氣,直逼了進來,她隨即掩上窗子。

走近床邊,從竹籃里拿起親手縫制的小衣衫仔細瞧瞧,她又露出了無法言喻的滿足感,看樣子,有了月復中的胎兒相伴,她已經很滿足了,生活再怎麼苦,她也無所謂了。

不過目前她最想做的,就是遵照父親臨終前的遺言,搬離開這個令人傷心的地方。

為了她,也為了孩子。

園里的白梅,枝枝茂盛,挺立在紛飛的雪中。除了它的美令人贊嘆之外,還讓人不得不佩服它堅強的毅力。

江水寒獨坐窗邊,望著窗外堅忍的寒梅,不由地想起了遠在百花村的曉蝶。

離開至今算算也有三個多月了,思念之情隨著時間一天天的過去而與日俱增,使得他越是掛念,就越加心急,整個人也越魂不守舍。

寒風陣陣吹來,迎著風的他咳了幾聲,胸口也隨之痛了起來。

「怎麼了?胸口又疼了?」一個姑娘迎上前來,手端著湯藥,淡淡的笑容掛在臉上。

「不礙事。」他撫著胸口道。

「瞧你痛得臉都皺成一塊了,還說沒事。」姑娘故意不給他台階下。

「榕榕,你就別再挖苦二師兄了好嗎?」他有些愛溺地說。

「好,不挖苦。」她繼續說︰「不過,小師妹可得要警告你喔,想要快點康復,你最好把我手上這碗藥給喝下,否則,再等上三個月,你還是沒法出遠門的,明白嗎?」

對於這位人見人愛的小師妹,他就是拿她沒轍。「快拿上來吧,我喝了就是,別再嘮叨了。」

「唉?二師兄是嫌師妹我唆?」她嘟著嘴問。

「是誰膽子這麼大,竟敢招惹我的小師妹呀,」唐如風走進房里來,笑問。

「三師兄!」榕榕跑了過去,偎在他身旁。

「瞧你們如膠似漆的,何時拜堂成親呢?」

江水寒這趟回來,才知道平時嘻嘻哈哈、打打鬧鬧的兩人竟然快要成親了,這個消息真是讓他既驚訝又高興。

「師父說等一開春就辦喜事。」唐如風有些不好意思,一掃平時瀟灑不羈的態度。

「為兄在這兒先恭喜你們了。」

「二師兄,你不會不喝我們的喜酒就離開了吧?」聰明的榕榕一聽江水寒的話,就猜出個八九分。

他模模她的頭。「你這鬼靈精,誰的心里想什麼總是瞞不過你。」

「我不管啦,二師兄一定要參加我的婚禮才行!」她扯著江水寒的衣袖撒嬌。

「是啊,二師兄,你難得回來一趟,更何況你現在身上還有傷,短時間也無法長途跋涉,不如就多留一段時日。」唐如風也上前勸道。

「唉!」江水寒嘆了一口氣。「這趟回來,我因為時間緊迫,不管暴風雪的強大,硬是強行入山,最後不慎跌入山谷身受重傷,要不然我早該要離開了。」

「既然受了傷,就該留下來好好靜養嘛!」她道。

「你不知道,在某個地方還有人正等著我回去。」他的心一陣抽痛,仿佛對不起心中那個人。

「哦?二師兄有心上人了是不是?」榕榕露出狐疑的笑容。

「你怎麼知道的!」江水寒驚訝地看著小師妹。這個聰明的鬼靈精,莫怪師弟會折服在她手中。

「我當然知道嘍,我只要掐指一算,便能猜出你心中所想之事。」榕榕的下巴擡得偌高,好似什麼都知道一樣。

「你知道多少,倒是說說看。」江水寒很想聽聽看。

「你又要耍什麼花招了?」唐如風真是服了她,只要她出招,大夥必定栽在她手上。

「在遙遠的百花村,有位美麗的佳人,正等著二師兄上門提親對不對?」她又綻了一個笑臉。

「你啊,」江水寒露出難得的笑意。「是不是武叔告訴你的?」

「武叔?為何是武叔告訴我的,莫非二師兄跟武叔提了什麼,是不是?」她又裝傻了。

「我……我是跟他提了點事,但是……」

「別吞吞吐吐嘛,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二師兄想要成家是天經地義的事,有什麼好害躁的呢?」她向江水寒挑了下眉毛。

「榕榕,原來你什麼都知道了,」唐如風恍然大悟。「這是喜事,怎麼不早點告訴我呢?」

「現在告訴你也不遲呀!」她轉個身向江水寒說︰「是不是呀?二師兄!」

「是是,什麼也瞞不過小師妹的慧眼,二師兄我投降了。」他笑了出來,不料胸口一緊,又咳了好幾聲,最後一聲還吐出血來。

「二師兄!要不要緊?」唐如風趕緊扶住他。

「沒事。」他努力吸了兩口氣。

「我去請武叔來,」榕榕緊張地往房外跑。

「是誰要找我?」

正往房外跑的榕榕,一頭撞上武海生,痛得榕榕大叫︰「是誰走路不長眼楮,竟敢撞上本姑娘!」

「是誰不長眼楮啊?」武海生雙手交疊在胸前,抿著一張嘴問道。

「武叔是您呀!」榕榕馬上賠個笑臉。「榕丫頭不長眼楮,撞上了您,您疼不疼呀?」

「你這丫頭莽莽撞撞的,根本不像個待嫁的閨女!」

「是,武叔教訓的是。」榕榕隨即拉著武海生。「不過您先來瞧瞧二師兄。」

「怎麼了?」

「武叔,二師兄又吐血了。」唐如風著急地說。

「我瞧瞧。」武海生趕緊上前為江水寒把脈。

「武叔,我向師父提的事,不知他老人家是否答應?」江水寒雖身有傷痛,但仍不忘這趟回來的目的。

「你放心,你師父把你們個個都當成自個兒小孩一樣,他已經把這件事全權交給我處理,只是他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婚後,可得把妻子帶回來給他瞧瞧才行。」武海生笑道。

江水寒這會兒才笑逐顏開。「一定的,我一定把她帶回來給師父瞧瞧。」

「這事不急,先看看二師兄吧。」榕榕擔心的還是江水寒的身子。

半晌,只聞武海生嘆了一口氣,什麼話也沒說。

「武叔,二師兄怎麼了?」榕榕耐不住性子,著急地問。

「你的內傷其實已經沒什麼大礙,只是郁悶在心頭的煩憂還舒解不去,以致於抑郁寡歡,加上之前的舊疾尚未完全康復,因此胸口的氣血也就不順,才會有咳血的情況發生。」武海生向江水寒說明。

「他有什麼舒解不去的煩惱?」榕榕問。

「還不是為了一個情字!」武海生搖著頭道。真搞不懂這些小孩子,為了個女人弄得魂不守舍,甚至差點賠上一條命?要是他,他寧可不要!

「記得沒多久前,二師兄才說過男子漢應當有所為,叫我不要被情所困,不要為個女人而失去鬥志,怎麼現下換你也禁不起愛情的考驗了?」唐如風不明白一向孤癖冷傲的二師兄,為何在短短數個月的時間就變了個人。

「愛情這門學問,我也弄不明白,就像你和榕榕一樣,不也在短時間內就宣布要成親了。」江水寒苦笑。

「我懂了!」榕榕忽然叫道︰「原來二師兄是思念情人,但又負傷在身,恨不得早日回去和那位姑娘相會,因此終日愁眉不展,才會這麼嚴重,對不對?」

「又被你說中了!」武海生寵愛地說︰「既然你這麼關心水寒,你倒是想想辦法救救你二師兄啊!」

「我……」

「武叔,榕榕想得全是一些餿主意,您別讓她瞎攪和了。」唐如風說道。

「你說什麼!瞧不起我?」榕榕不甘示弱地說︰「好!我就想個空前絕後的好辦法,讓你們刮目相看!」

「好,武叔我就拭目以待。」

榕榕的臉上綻了一個信心十足的笑臉,心中則暗忖︰「哼!你們可別瞧不起人,到時候本姑娘使出妙招,保證二師兄一定可以如願娶到美嬌娘。」

臘月里,雖有寒意,城里依舊熱鬧得很。

在這樣寒冷的季節里,曉蝶走在大街上,外頭只穿了一件深藍色的粗布衫,她走得很匆促,雙手抱在胸前,身子有些顫抖;不過卻沒有人識得她,因為她用了一條深色布巾將臉圍了起來,只露出雙眼和鼻子。

穿過大街,走進小巷子,曉蝶從楊氏布莊的後門進入。

「曉蝶,你來了!」楊夫人親切地上前招呼。

她點頭,淡淡一笑︰「夫人好。」

「來,坐下來聊聊。」楊夫人牽著曉蝶的手朝一旁的大椅坐下。

「不了,我還要趕著回去呢。」曉蝶取出一些繡花手絹。「這些手絹就麻煩夫人您幫我賣了。」

「急什麼呢?」楊夫人從袖袋里取出一些碎銀,說道︰「這些是你上回托我賣手絹的錢,你收下吧。」

「這麼多!」曉蝶有些驚訝。「夫人是不是算錯了?」

「沒錯,沒錯。」楊夫人高興地說︰「客人直誇你的手工細,色彩又繡得分明,圖案又美,所以價錢自然而然就高了。」

「真的嗎?」她露出欣喜的笑容。

「真的。」看著她難得的笑靨,楊夫人也跟著笑了。「以前都是我不好,老要你嫁給林家那個無賴,自從那次林正富強行要擄走你後,我就知道我錯了,不該把你這麼好的女孩往火里推。」

她常常在想,會對曉蝶如此好,或許是心里老覺得對不起她吧。

「都是一些過往的事,我早已忘了。」過去一切,對她來說是個傷痛,她不想去回憶。

「說的也是。」楊夫人也這麼認為,笑了下,瞧著她的肚子問道︰「對了,孩子什麼時候出生?」

曉蝶低頭撫著隆起的肚子,低聲說道︰「沒那麼快,再等幾個月吧。」

「孩子的爹還是沒回來?!」楊夫人又問。

其實揚夫人也知道孩子的爹是誰,自從那天曉蝶被那叫江水寒的男人救走後,她早明白曉蝶心里喜歡的應該是那個人。

她的眼一直低垂,點點頭後並沒有開口。

「唉!」楊夫人嘆了一口氣。接著怒道︰「男人啊!十個有九個都是沒良心,像你這麼好的女孩都不懂得珍惜,哼!沒娶到你,算他沒福氣!」

「曉蝶沒有夫人說得那麼好,」她笑得有些淒苦。「沒有他,我一樣可以過生活,不是嗎?」

楊夫又拍拍她的手,安慰地說︰「說的也是。不過沒關系,以後有什麼困難盡避來找我,好嗎?」

「謝謝夫人。」曉蝶起身說道︰「時候不早了,我得走了。」

「也好。有身孕可得早點回去休息。」楊夫人起身送她。

忽然間,曉蝶想起了一件事,她道︰「對了,曉鳳的事還是要麻煩您了,一有消息就通知我好嗎?」

「我會的,我已托人去找了,一有消息一定讓你知道。」

「多謝,曉蝶告退了。」

走出楊氏布莊,曉蝶陷入一片茫然,未知的將來讓她幾乎舉步維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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