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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張琦緣-小情人過招《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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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情人過招》簡介︰

冷真晨:7歲半時親眼目賭爺爺對家中僕佣一家人以手杖侍候的大刑,尤其是那個滿臉血肉模糊的大哥哥,更是讓她念念不忘,17歲,一向行為不知檢點的母親自殺後,她卻為了弟弟、爺爺的生活費及龐大的債務而將自己標價出售,母親雖未將狐媚的手腕遺留給她,卻也慈悲的給了她相同的美貌,及與母親截然不同純真脫俗的風格,這點為她贏得他的真心相待,化解了他嫉恨的心也消弭了他報復的念頭……耿曙天:年輕的他沉迷于她的花言巧語,為了她甘心賠上一家子的性命,甚至到了緊要關頭還不忘為她辯解,誰知她竟是個人盡可妻的蕩婦,他後悔為她付出的一切,他把這筆帳狠狠的牢記,所做的努力只為了報仇,最後竟只能看著她自殺,不過這也無妨,她還留個神似她的女兒,即使看起來與她實在是南轅北轍,誰讓她出生錯人家,活該承擔他的怒火及失當的行為,只是好像失算了一些什麼,不小心也把愛給了這個小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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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風雨。

轟隆巨響的雷擊撼動大地,傾盆大雨像水幕般從漆黑的天空裂縫中滂淪落下,接續不斷的閃電及隨後而到的雷聲將「冷莊」這座華麗的巨宅映照出黑白分明的光影,襯托的咆哮風聲,更顯現出「冷莊」森寒猙獰形象。

狂風呼嘯掠過庭園中的林木發出嘩然聲響仿佛是鬼魅的猖獗嘯聲,這個風雨肆虐的夜晚就像是個永無止境的惡夢……

冷莊二樓一間粉紅色調、布置溫馨的女孩房內,床鋪上的小人兒被可怕的雷聲及某種無以名狀的事物所驚醒。

閃光和巨響穿過了窗簾嚇得睡眼惺松的小女孩驚跳起來,瑟瑟掩住了雙耳,驚惶的淚珠由緊閉的雙眼落下。

「媽咪……」

她徒勞無助地喚出不可能出現的依靠,隨即轉而實際地哽咽出照顧她多年的保姆名字︰「美貞……」

她在黯淡小燈的光線下膽怯地走向房門,扳動厚重的門鎖,她又喚了一句︰「美貞……」

混亂憤怒的爭執聲音由樓下客廳傳到樓梯間,好多人,好可怕……

熟悉的嗓音吸引發畏縮卻步的小女孩,是爸爸!爸爸回來了?她飛快地跑下樓梯。

「你這個不貞的娼婦!」雙眸燃燒著火焰的男主人懷恨說道。小女孩怎麼也料不到熟悉的爸爸,竟然說出這樣的話,她停住腳步。

客廳里正上演著一幕又一幕丑惡場面,性、謊言、虛偽的淚水、權勢與暴力。

「你沒有資格這樣批評紫茵!你根本不關心她!」黑發凌亂、赤果著上身的年輕人狂野憤怒的反駁。

在他身後的正是冷莊的大小姐——冷紫茵,濃密蓬松的雲鬢遮掩了她的傾城傾國的絕美容顏,卻遮不住半透明的蕾絲睡衣下性感誘人的胴體。

「昌彥……」她鶯啼宛轉地哀求丈夫,「拜托你……別高聲,你會吵醒爸爸的……」

李昌彥大笑出聲,「別裝出楚楚可憐的模樣,冷紫茵。低聲下氣並不符合你的個性及尊貴的身分……」

入贅冷家多年,為自私自利的冷氏父女做牛做馬至今,他李昌彥從來沒有得到過一絲一毫的尊重,冷紫茵跟她的父親冷靖同樣冷酷無情,結婚九年以來,她一直以踐踏丈夫的自尊心為樂,新婚初期,早就不是處子的冷紫茵以她的魅力軟化了心有芥蒂的李昌彥,讓他忍氣吞聲不去計較嬌妻的婚前失足,孰料不過一年,對平淡的婚姻生活失去興致的冷紫茵又開始傳出緋問,傳聞中的男主角走馬燈似地一個換過一個,埋首于冷氏辛勤工作的李昌彥儼然成為眾人笑柄。

咽不下這口氣卻始終捉不到證據的李昌彥甚至懷疑過他們的女兒——冷真晨,可能是別人的野種;一次又一次的劇烈爭吵使得感情已出現裂痕的夫妻兩人形同陌路,忍耐了許久,今晚皇天總算不負他李昌彥的一番苦心,讓他當場逮到了一雙奸夫婬婦!

他冷笑,口氣滿是鄙夷不屑,「下賤的婊子!哼!你難道等不及進房間去嗎?我甚至可以聞到你發情的騷味,冷紫茵,你真令我惡心!」

「你住口!」臉色漲得通紅的年輕人看她生氣地甩下電話在長毛地毯上跺步。

一杯沁涼的馬丁尼遞到她頰邊,磁性往惑的男性嗓音在她耳畔響起︰「女王,什麼事惹你不高興呢?」

余怒未熄的冷紫茵斜看了新歡一眼,「真是氣人!還不是無能的投資顧問!害我平白無故損失了數百萬!」

她告訴年輕的新歡,她如何得到大戶的內線消息想炒作X台投機股,卻被經紀人勸阻的事——她渾然忘卻了幾年前她在股市大有斬獲,並在崩盤之前全身而退是誰的功勞。

「咐!」外貌酷似江口洋介的年輕男子驚異地吹了個口哨︰「難怪你會生氣!那家伙太無能了!——不過,這點損失對你來說也不過是九牛一毛罷了!誰不知道冷大小姐美色傾國、富可敵國呢?」

「少跟我油腔滑調!」已近一枝花年齡的冷紫茵笑道。

「紫茵……」他摟住了女主人以身體討她歡心,這時有人卻不識趣的敲了門,是真晨參加完開學典禮回來了。

哇!他在心底發出了一個大大的驚嘆號!超級美少女!太……太可愛了!

看到冷真晨一身學生制服,清秀端莊的模樣,冷紫茵的眼眸逐漸冷硬。

「媽媽。」真晨中規中矩地低喚。

「什麼事?」她一副女王的姿態,「要交學費?還是缺零用錢?」

她的口氣仿佛真晨是一個不懂節制、奢侈浪費的嬌縱千金,實際上自律節儉的真晨在金錢用度上甚至不比一個小學生來得多。

「嗯……」真晨遲疑點頭,「還有謝太太的薪水……」

「這點小事你也來煩我?」冷紫茵不耐煩地說︰「書房里的抽屜有錢,你要多少自己去拿呀!」

真晨溫馴地解釋︰「我只是先跟您說一聲,怕您不曉得。」

冷紫茵夸張地嘆了口氣,「得了!反正養育子女是為人父母的義務,花錢更是天經地義的事,管我曉不曉得!你自個兒有點分寸就好了!」

年輕男子目不轉楮地看著渾身洋溢著青春氣息、純真無邪的美少女,嘴角幾乎快流出口水來。真是秀色可餐……

這個清純可人的小美女居然會是冷紫茵的女兒?不像!不……!很像!

不像的原因是氣質,冷紫茵是風情妖燒的天生尤物,怎會生出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的女兒?

很像是五官,眉、眼、鼻、唇……仿佛一個模子印出來的完美無暇,只不過冷真晨黑白分明的雙瞳中有著母親所沒有的清明澄澈。

看見新歡痴望著自己的女兒,冷紫茵不禁怒火中燒,冷冷地支使他,「杰克!幫我倒冰茶來!」

察覺到女王怫然不悅的杰克連忙退開,冷紫茵梳攏一頭蓬松卷發,語氣不耐地問真晨,「還有什麼事?」

「沒有了。」她低聲道︰「媽,我去換衣服。」

冷紫茵漠不關心地聳肩,示意真晨出去。

一個與她等高、皮膚細致、身材窈窕的女兒,似乎總是在提醒她一一芳華不再、紅顏已衰這種情形冷紫茵並不高興,嫌惡、討厭的感覺隨著時日更為強烈。

去而復返的杰克捧著一杯冰茶,討好地說︰「你女兒真像是你妹妹……」

「別跟我來這一套!」

脂粉堆里打滾多年的杰克當然不是省油燈,又哄又勸又捧又纏地讓冷紫茵轉怒為喜。

摟抱著女王回到寢宮,他不忘奉承︰「你女兒是可愛,但是要跟你比,還差上一大截呢……」

「別打她主意,」冷紫茵慵懶警告︰「我早安排好一樁良緣,你別弄壞了她的身價!」

杰克為之咋舌,看情況,冷紫茵是打算把女兒「賣」給豪門世家了,他嘻皮笑臉道︰「我哪敢呢?」

在床上「曲意承歡」讓冷紫茵滿意低吟的時刻,杰克腦海中所幻想的是一個年輕秀麗的臉龐……

☆☆☆

早就習慣了。

真晨謹慎地鎖好門鎖才緩緩更衣。雖然不在同一個屋檐下,但是有個時常更換情夫的母親,她必須比平常女孩更加用心保護自己——沒有人知道,她把這棟下人居住的房屋全都親自換了門鎖、釘上門栓以防萬一,這是她一個人的秘密!

她並不是認為母親會縱容情夫侵犯女兒,如果可能,母親會把她「嫁」給肯出高價的男人——不管那個女婿是否曾是她的人幕之賓。

她並不是不曉得母親所打的如意算盤,眼見這兩年來冷家一直衰敗,真晨早有了犧牲自己做「政策聯姻」的心理準備,只是她希望那一天不要太早到來……

換好了便服,真晨按例去陪爺爺。

「爺爺。」她柔柔喚道,「我回來了。」

「小茵……」老人家似懂非懂地重復︰「小茵……」

很難想像這個形容枯槁的痴呆老人曾經是個叱 風雲。權傾一時的商業巨子,曾經擁有礦山、林業,如今富可敵國的繁華已經隨著時代的演變而沉寂落幕。

冷靖一再一次把孫女錯認為女兒,真晨放棄了辯白,繼續訴說著學校瑣事,溫柔慰藉著老人對獨生女的思念……

☆☆☆

刺目的夕照光線絢爛得令他生厭,這是在超高層帷幕大樓中每天必須面對的落日景觀,習慣了就覺得煩膩,什麼「高處不勝寒」、「夕陽紅盡處」的無病申吟全與他無干。

是累了嗎?不!這些年來他汲汲于財富的累積,快速驚人地奠下穩固的基礎後,已經沒必要再像以往那樣日以繼夜、焚膏繼暑般地燃燒自己的健康搏命的工作,他沒有道理覺得累!

他環顧著這間以天文數字的金錢所堆砌出的豪華舒適、格調高雅的辦公室,心底並沒有多少喜悅或驕傲;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本質上仍是一個會為生活咬牙奮斗的窮苦孩子,如果被眼前的成就沖昏了頭而耽于逸樂,不啻自取滅亡。

比起現在的養尊處優、盡做些行政決策的動腦工作,他突然懷念起幾年前甚至更久之前,他和那些的輕力壯的勞工們在烈日風沙下揮汗工作的景況,在輕微晃動的高樓工地鷹架上感受強風呼嘯的威力,在精疲力盡的下工時刻大口灌下伙伴們遞來的廉價烈酒,因年輕稚女敕而飽受眾人嘲笑戲謔、敲肩拍背的葷腥笑話……

終于熬過來了。他漫不經心地拉回思緒,煩躁不耐的在一椿價值逾數十億的土地開發案畫下龍飛鳳舞的簽名,握著名牌鋼筆的右手修長黝黑、關節粗硬,掌中仍帶薄繭與舊痛疤痕,始終提醒他牢記自己的出身……也牢記殺父的仇恨。

對講機的通報凍結了他不快的回憶,隨著敲門聲進來的是他的得力助手何銘之,何明秋兄妹。

「耿大哥,」清脆的女聲揚起,「這是你要的調查資料。」

在沒有外人在場的時候,她習慣于如此稱呼老板,有意無意地泄露出彼此之間關系非淺的情誼。

他微微點頭,接過了她所遞過來的報告,快速精確地瀏覽一遍。

「其實……」揣度著上司的神色未變,何銘之溫和地建議︰「以目前情況看來,不需要你出面動手,對方也無力翻身再起……」

「真令我失望"寬廣渾厚雄勁的嗓音不帶一絲情感,冷冰冰地令助手識相聞嘴。

何銘之在心底嘆氣,他知道上司要的是什麼,他也不同情自取滅亡的對手;之所以會一直若勸上司停止報復的舉動與念頭,最主要的原因是因為他以「旁觀者清」的態度深刻的明白︰仇恨,並不能使人快樂,也無法挽回什麼。

「哥!」何明秋微笑嘲弄道︰「你別那麼迂腐罷!斬草除根、除惡務盡的道理沒听過嗎?想想耿大哥所為。」

「你……哎!」河銘之嘆了口氣,對妹妹投贊成票的態度不表苟同。

"銘之先處理這份合同,」拒絕談論私事的耿曙天轉移了話題到公事上。

處理完公事,何氏兄妹主動告退,一走入電梯,何銘之便開始數落妹妹"我一直勸他打消念頭,你偏偏火上加油!」

「哥!你不懂啦!我有我的用意在!」何明秋不耐煩地說。

「什麼用意?」何銘之一臉懷疑問。

「我希望他解開心結,」何明秋平靜說道。

「心結?」何銘之沒好氣的說︰「報復一個無力還擊、形同廢物的老人能解開他的心結,讓他恢復成原來的耿曙天嗎?」

「或許不能!」何明秋目光灼灼地望著兄長,「但是至少能讓他完全清醒地看清楚︰那個毒如蛇蠍的狐狸精根本不值什麼!」

何銘之心頭為之一緊,他知道妹妹學生時對耿曙天所投注的少女情債,只不過沒想到會持續至今,「你應該知道︰他一向只把你當成妹妹看待。」

「可是他也從來沒愛過任何一個女人"何明秋傲然說道︰「對他而言,我是最特別的!

「那……你的男朋友呢?」何銘之追問道︰「我知道你早交過一、兩個條件不錯的男朋友!你不可能一直保持著少女時代的純純戀慕到現在不變!」

「和他相比,那些男人不過是乳臭未干的小毛頭。」何明秋輕聲道。「現在的他是所有女人夢寐已求的伴侶,強悍冷酷、炙手可熱的男人。」

「你是在玩火,」何銘之警告妹妹,「明秋,別辜負他對你的信賴,一旦破壞了就再也挽不回來了。」

「我不會!」明秋自信十足地說︰「我會幫助他得到他所想要的,打開他的心結並且愛上我!」

「他不愛你!他只是把你當妹妹看待!」何銘之徒勞無功地低吼出事實。

「像兄妹般融洽的夫妻關系也不錯!」何明秋無動于衷地微笑︰「依他的個性,只要我成為他的妻子,他就永遠不可能背叛、遺棄我——由我來愛他就夠了!」

「你有沒有想過,或許他的心底還愛著傷了他的那條毒蛇?」何銘之心請沉重地說︰「所以這些年來他才沒有對任何一個女人動過真情?」

「我當然有想過啦!扮!」何明睜大了一雙明眸發出輕笑道︰「看看我!以一個男人的眼光看著我,如果是你的話,一個年近四十,容老色衰的毒婦,和一個朝夕相處、親如小妹的女性,你會選擇哪一個?」

在幫忙耿曙天報復的同時,亦是她表現自己美好一面的絕好時機。

她有信心,只要耿大哥清了冤怨,割下了心頭的毒瘤,就有余裕注意到她的真心與情意。

電梯到達了一樓,五味雜陳的何銘之由喉間擠出警告︰「你會受傷!」

「做任何事都會有風險。」何明秋意志堅定地說︰「他值得!」

跨出了車水馬龍的街頭,夕陽余暈早已消逝無蹤,只有推級更勝星月的霓虹將台北盆地的夜空染上詭異慘淡的藍紫色彩。

受命運撥弄的人們始終身不由己地在人生舞台上演著悲喜劇……

☆☆☆

秋去、冬殘,季節的回遞在熙攘的台北都市並不明顯。

可是暮春的細雨卻冰冷得令人心寒,涼意直沁人真晨的心底、身里……

一些原本和媽媽有生意往來的商賈名士已經在冷莊絕跡,短短數個月間,冷紫茵突然被摒棄于上流社會的交際圈之外,原因絕對不是因為她和吳氏建設的董事長鬧出不倫緋聞的那麼單純——有人,而且是極可怕的敵人正一步一步從容漸進地在摧毀冷家的基業。

接連幾項期貨投資失當,損失不貸的冷紫茵原本只是焦躁忿怒地換怨「流年不利、」「沖煞犯小人」,還未警覺到有敵人存在。

等到周圍對她的事業有所助益的異性友人一個個消失之後,冷紫茵才嗅到了危險的氣味,想抽身退步求自保時已經太遲了。

以冷莊大宅向銀行、民間借貸三,四倍的高額借款後,沉重的利息開始壓得冷紫茵喘不過氣來,不得不變賣她價值連城的珠寶首飾來償債。

當真晨听到喝醉酒的母親破口大罵珠寶商沒有良心,把她原價五百萬的百達翡麗名表折舊到二分之一不到的價錢時,她只能絕望無助地暗地落淚,心中祈禱著事情不致如此糟糕。等到母親為真晨用心安排的「政策聯姻」觸礁後,她們才真正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

趙家是近幾年靠搞靈芝直銷事業而崛起的「藍鑽頂級」暴發戶。原本是貪圖冷氏這塊敗落的名門招牌能幫助趙家正式擠入上流社會的交際圈,可是听到風聲不妙也打了退堂鼓。

冷紫茵打電話痛罵趙老頭出爾反爾,卻被他的老婆尖酸刻薄了一頓︰「別說你們冷家已經是一條將沉的破船,誰靠了誰就得倒大媚!扁只說選親家也得看對頭門風呀!惹騷招禍的狐狸精,這種貨色也不是我們趙家敢娶進門來貽笑親友的!」

不待冷紫茵還口,對方便掛斷了電話,讓發了狂似的冷紫茵將電話摔個稀爛,歇斯底里地尖叫怒罵還摔掉了一些名貴水晶器皿、瓷器花瓶。

「哈哈哈……」發泄了怒火。筋疲力盡的冷紫茵跌坐在沙發上,雙手掩面狂笑出聲,那淒厲的笑聲比哭聲還難听。

☆☆☆

「真能撐!」隱身在暗處的復仇者丟下了報告冷冷評論。

「這就是所謂‘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何明秋淺淺一笑;「不過,也快了,耿大哥,你什麼時候要現身做個了結?」

輾轉取得了冷莊的抵押權,她迫不及待地促使耿曙天早日攤牌,完成復仇的心願,了然于心的何銘之選擇保持沉默,他並不看好妹妹一廂情願的假設。

「我等得夠久了,不在乎再多等幾日。」耿曙天不帶溫度的聲調淡漠說道。

留一線希望,讓獵物掙扎到最後關頭才釘上十字架,他要冷家永無翻身之日。「那……就讓她再掙扎一陣了吧?」何明秋微笑,「我真想看見當她發覺真相時的表情。」

何明秋並沒有那個機會。

在四十歲生日的前五天,冷紫茵選擇了以「死亡」來逃避現實,自始至終,她從未弄明白是誰在幕後主導冷家的滅亡。

死訊傳到耿曙天的耳中,他所咆哮出的是憤怒、挫敗的怒吼而不是勝利的笑聲——那該死的娼婦!竟然如此輕易地躲開所有的羞辱、難堪。

沒有看見她屈辱悲慘的表情,報復一點意義也沒有!按仇的果實也失去了它的甜美。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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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1-16 18:13:15 |只看該作者


媽!你怎麼能這樣對我?表情木然呆滯的真晨在心中吶喊。

黑色的喪服使冷真晨臉色更形的重擔壓垮。

「冷小姐,請節哀順變」。擔任冷家律師多年的羅氏父子低聲而誠摯地說道。

要料理母喪並面對丑聞,對一個未滿十七歲的女孩是個太過沉重的負荷,更別提往後必須要負起的龐大債務和照顧爺爺、幼弟的責任。

哎!冷家怎麼會一敗涂地至此?羅律師不由啼噓。同一句話出自不同人口中,包涵的意義也截然不同。

听了太多虛偽的安慰和刺探好奇的打听,冷真晨整個人的精神一直處在緊繃的狀態;突然听到熟如親友的羅律師父子們真誠的悼問,她不禁熱淚盈眶,只能無言地以點頭做回應。

寬敞的客廳倉促間布置成簡陋靈堂,觸目所及都是空洞瘀冷的黑白顏色,唯一的色彩是冷紫茵巧笑倩兮的遺照,孤伶伶地擺在兩簇雪白菊花中,空氣中僅留一縷焚香氣味盈繞不散。

上香祭奠之後,年輕的羅律師挽扶著年老退休的父親走出冷莊大門。

「真是冤孽呀!」老人家淚光閃爍,百感交集︰「眼看他起高樓,眼看他……樓塌。」

曾經忠心耿耿地追隨冷靖一看他創下榮耀光輝的基業,而今卻見證了冷家的調零消散,老人家有物傷其類的感慨。

「紫茵那孩子就吃虧在長相太好,受盡眾人吹捧而導致性情變壞了!才會落得這種結果……」羅老律師噓嘆道︰「留下了兩個稚子和老父,她怎麼這麼忍心!」

心情沉重的羅律師沒有情緒和老父傷情,腦中盤算著該如何啟齒告訴冷真晨︰冷莊的新主人已經透過了律師要將舊主人逐出家園?

「茂林」,老律師叮嚀兒子道︰「不管怎樣,你一定盡心幫小小姐渡過這段難關。」

在老人家保守念舊的觀念里,即使冷家已經衰落了,主僕關系依然存在。

明知這是件吃力不討好而且沒有酬勞的工作,羅茂林律師還是勉強答應了︰「我會盡全力。」

而用盡心力的羅律師絞盡腦汁想破了頭,也只有讓冷家宣告破產一途……

☆☆☆

「啐!這種千年禍害似的妖精,連死法也跟人不同!」何明秋毫無半絲憐憫地挖苦道。

她手上拿著一大疊異色雜志加油添醋後的報導——內容正是沒落豪門千金冷紫茵離奇摔死的前因後果,經過了渲染更是腥羶婬穢、不堪入目。

一向厚道溫和的何銘之忍不住瞪了妹妹一眼,輕聲警告︰「‘死者已矣’。」

「假道學。」何明秋對哥哥嗤之以鼻。

戴著深色墨鏡的耿曙天臉上不見任何表情。

何明秋懷著期待看他拿起了雜志翻閱,她希望藉由這種以文字「鞭尸」的報復方式能消除耿昭天來不及當面羞辱冷紫茵的遺憾,讓他一吐胸中怨氣,以前的他一心只惦記著復仇就已經是個極冷酷沉默的人,自從听到冷紫茵離奇死亡的消息後,心中的憤怒找不到宣泄的出處,強行壓抑、累積的結果是害得他們這些身邊的人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生怕引爆了主子的怒火成了代罪羔羊。

如果能讓耿曙天心情好轉,別說對死人大加撻伐了,就算挖出尸體鞭尸,她也在所不惜……

比較保守的說法是︰「冷紫茵因財務危機而郁郁寡歡,在喝醉酒的狀態下誤服名喚「亞當」的迷幻藥,心髒負荷不了而休克,也有人說是酒醉嘔吐穢物誤吸入氣管而導致窒息。

最讓好事者津津樂道的說法是︰「冷紫茵是縱情,死在牛郎懷里。」

雹曙天木無情地跳過那些香艷刺激的文字報導,注意力集中在一幀照片上——顯然是以長鏡頭偷拍的,一個穿著黑色喪服、扎著兩條辮子少女正側首整理坐在輪椅上的老人膝蓋上的薄毯。

雖然人物微小,卻已以令他再度激起滿腔怒火。

冷靖一!那個幾乎打瞎了他的左眼,間接害死他父親的劊子手!

雜志在耿曙天的手中扭曲變形,他的臉上開始抽搐。

不!不夠!不是由復仇者所執行的報復,算不上是正義的伸張!憑什麼冷紫茵以「死亡」躲過了制裁?憑什麼冷靖一以「痴呆」避開了屈辱?該死的冷氏父女!懊死!竟然在執行復仇的最後關鍵,功虧一簣!

☆☆☆

有只無形的手掐住了她的脖子,也扼住了她的傷悲。

料理母喪,種種瑣碎細節令冷真晨心力交瘁,年幼的真睿毫無顧忌地放聲大哭,而她卻流不出一滴眼淚。

心底空空落落的不留半點意識,冷真晨機械式地听任司機擺布,跪拜叩首盡人子孝道。然後是以家屬身分向致哀的賓客答禮。

突如其來的暈眩令真晨縴細的身子搖搖欲墜,一旁的謝太太連忙扶著了她,不舍心疼地低語道︰「再撐一會兒吧

今天是冷紫茵的「告別式’,也是真晨所必須經過的最後一道考驗。閑雜人等、媒體記者將在冷紫茵「入土為安」後放棄騷擾真晨爺孫三人,還予生者安寧吧!謝太太心想。

「我沒事……」真晨以微若蚊納的聲音回答。

她強打起精神,再一次向拈香的賓客答禮,一直到接近尾聲時,一道凌厲得幾乎將她撕碎的目光讓她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恍惚抬頭接觸到那道視線的主人時,真晨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血色全失。

一個感覺熟悉卻又可怕的陌生男子,雖然深色墨鏡遮住了他臉上的表情,可是單手插在褲袋中的陌生人微微緊繃的肢體語言,及傲慢何首的姿態在明明確地表示出他深沉的憤怒及嫌怒、憎恨。

如絲線般細微涉遠的記憶在真晨腦海中乍現又忽斷,她毫無所覺地發抖,深深地感覺到內心的恐懼。

「真晨……」謝太太擔憂的低喚收回了她的思緒。

她麻木地低首答禮,再抬頭時已經不見陌生人的蹤影。

☆☆☆

在羅律師父子的鼎力相助下,真晨總算撐過了喪禮,也幫母親找到了一塊清幽墓地並且安葬得宜。

緊繃的精神像風箏斷了線般,一回到家里,她便昏厥在謝大太懷中,幽幽然地睡了一整夜。

葬禮翌日,該面對的又是千頭萬緒的難題。

隨著法院的處分裁定的公文送達,羅律師再一次帶來了壞消息。

原來寄望能保留的下人房也不保了。

也因此,真晨原先還抱著一絲奢望——只要她能籌措得出小屋的銀行貸款利息,至少還能為爺爺、弟弟留住一個遺風避雨的家。

可是,連這最後一點期望也幻滅了。

羅律師不敢正視一臉絕望傷心的真晨,難以啟齒地做出說明,冷紫茵所遺留下的債務太過龐大,為了真晨爺孫三人著想,他建議三人全體拋棄繼承。

「我明白,可是……」真晨蒼白而迷惑地說︰「這間小屋的產權不是獨立的嗎?我記得爺爺為了節稅,在很多年前就過戶在我的名下了。」

羅律師輕聲吐出她所害怕的答案,冷紫茵在兩年前又把產權移到自己名下以便設定多次抵押。

「大宅那邊情況比較復雜,除了銀行貸款,似乎還借貸到民間三、四胎不等……」羅律師小心翼翼地說;「這間下人房情況雖然沒有那麼糟,也向中銀借了第二順位貸款;就算你付得出利息來……也于事無補,一旦拋棄繼承,這間屋子也會落到債權人手中,只是時間稍遲些……」

老天!他真痛恨自己所扮演的角色!羅律師心中暗罵︰冷紫茵呵!你怎麼可以做出這種禍及子女的事來?

真晨努力地表現出堅強,但是微微顫抖的雙唇卻泄露出她的不安來。

「我能給你的建議就是︰在可能的情況下盡量取得不在你母親名下的財產變賣……」他壓低了聲音,娓娓指導真晨鑽法律漏洞,最起碼能多一點生活保障總是好的。

真晨木然點頭,羅律師接著建議她可以向市政府申請社會救助,「雖然少,但總是有點助益。」

由千金小姐淪為接受政府救濟的低收人戶,真晨並不介意,她低聲道︰「我可以輟學工作。」

私立名校的昂貴學費不是她可以負擔的,她告訴羅律師想把弟弟真睿轉學到公立小學的打算。

看到真晨單純天真的想扛下生活重擔,張口欲言的羅律師臉色泛白又轉紅,他清了清喉嚨,「真晨……有關真睿的事,也是我今天要跟你討論的重點……」

已經受夠驚嚇的真晨瞪大了眼望著他,不好的預兆令她花容失色。

坐立難安的羅律師捧起了冷掉的綠茶喝了一口,在心底再次咒罵冷紫茵的自私淺薄。

「羅律師……」驚惶的真晨眼泛淚光。

「你還未成年,不能擔任真睿的監護人。」他咬牙豁出去一口氣說完壞消息。

「還有爺爺啊!」真晨急促地說︰「爺爺可以當真睿的監護人,不是嗎?」

她不敢置信地望著羅律師說出了最殘酷的打擊。

「為了取得你爺爺的財產,你母親曾向法院申請禁治產,換句話說︰你爺爺在法律上並沒有行為能力,也不能擔任你和真睿的監護人。」他低頭不敢看真晨的表情。

總而言之,她和真睿都必須交給父親那邊的遠親收養,而最大的燙手山芋冷靖一可能得送入公立收容所去,冷家真的應驗了「家破人亡」那句話。

「不!這不會是真的!」一顆清淚落下真晨臉龐,悲苦交加的她情急地越過茶幾,曲膝半跪在羅律師身前哀求道︰「一定有其他的辦法對不對?羅律師……」

她已底有數︰和母親離婚的父親或許有可能是她的生父,但是卻絕對不是真睿的生父,更何況爸爸李昌彥三年前就因癌癥去世了,連以女兒身分出席喪禮的她都因為母親的緣故而受到嫌憎,那麼,沒有半點李家血統的真睿會受到什麼樣的待遇,她不敢想像!

「真晨小姐,你別急……」羅律師滿頭大汗。

老天!冷紫茵,你真是害人非淺!他在心中譴責道。

真晨不顧一切地說出浮現在腦海里的第一個念頭︰「你可以的!羅律師,請你當真睿的監護人好嗎?」

「這……」他一臉為難。哎!這真是吃力不討好的工作,擔任身無恆產的小孩監護人別說酬勞了,弄不好他還得倒貼一筆。

「我保證真睿絕不會給你添麻煩!他一向是個乖孩子。」仿佛看出了他的猶豫,真晨急迫地表明︰「我有一些錢,還有些項鏈、戒指……如果賣掉的話一定足夠支付真睿的食宿及教育費!要不!我也打算輟學就業,用那些錢租房子,我可以跟真睿一起住,只要你當法律上掛名的監護人就好!求求你……

梨花帶雨的真晨令人不忍拒絕。他不由感慨真是「烏雅窩里出鳳凰」,那種母親怎麼會生下像真晨這樣令人疼惜的女孩兒!

「真……冷真晨小姐,這種事……。」掙扎了良久,他勉為其難地說︰「讓我回去跟內人商量看看好嗎?」

听到了這句話,冷真晨心底涼了半截,再也無法強顏強求。

丙然不出她所料,第三天,她接到羅太太親自打電話來婉拒,冷真晨並不曉得︰為了她冒失的請求讓羅氏夫婦吵了一架,曾受過冷紫茵闊氣的羅太太大發雌威,揚言道如果讓那狐狸精的女兒進門來,她絕不善罷甘休。任憑丈夫如何解釋,羅太大吃了秤鉈鐵了心硬是不肯答應,還搶過電話文明有禮地告訴冷真晨無法幫得上忙的歉意……

岸清了薪資及寒愴的遣散費後,為冷家工作多年的廚娘管家夫婦以及司機、園丁唏噓不舍地離開了冷莊大宅。

沒有人煙的冷莊靜的像是座鬼屋。

唯一堅持留下來的是謝太太,她告訴冷真晨︰

「她沒有子女也沒有房子,在還沒找新工作之前希望冷真晨能讓她暫時住下直到找到雇主再走。

原本打算輟學的冷真晨遭到了謝太太的反對︰「再兩、三個禮拜就放暑假了!你好歹也讀完這學期,等二年級開學了再作打算。如果將來有機會的話,或許還能餃接上課業。」

冷真晨有絲猶豫,家中發生了如此大的變故,她實在無心上課。

向學校請了假打點搬家,整理財物等瑣事,為了不讓真睿難過,她打發了他去上學。

這一天,謝太太推著坐在輪椅上的爺爺去醫院做例行檢查,只剩下冷真晨一人在家。

她好累。

沒有人在,她終于可以卸下強做鎮定堅強的面具,放松緊繃的神經,不必再掩飾那已近崩潰、心力交瘁的疲態。

好累,累得像身體都被挖空、心被淘虛似的累……眼淚由冷真晨緊閉的臉睫中落下,她幾乎不敢去想往後的打算,僅存的那些錢能夠維持到什麼時候?

她蜷縮在窗口邊平常慣坐的白色椅上無聲而泣,濃綠的樹蔭遮住了晌午毒辣的艷陽,溫熱的暑風令悲傷的冷真晨昏昏欲睡。

或許她真的睡著了,不過可能只有極短的幾十分鐘,甚至只有幾分鐘而已;她被某種聲響所驚醒。

是謝阿姨和爺爺回來了嗎?她想不對!沒有她所熟悉的輪椅聲,而且方向……

冷真晨迅速坐起身來,循著剛才所感覺到的聲音方向打開了通向大宅的門,走向長廊去一探究竟。

大概是野貓吧!冷真晨想︰沒有那麼笨的小偷會來偷一間已經殘敗不堪、空空蕩蕩的屋子。

她謹慎地開啟大宅側門,里面並沒有任何異狀。

原本寬敞得可容納百人的客廳里所擺飾的各種精致的家具、名畫掛軸、進口地毯……都被搬一空,四壁蕭條,只剩下色澤溫暖的原木地板及弧形的典雅紅木樓梯相互渾映,孤寂地訴說冷莊所曾擁有過的奢華與繁榮。

突如其來的情緒激動令她的喉嚨為之緊縮。

陽光透過窗欞投影在地板上,微塵在光線中翻流通飛舞,緩緩游流動的時光仿佛在此刻靜止了;過往景況像幻影般走馬燈似地浮現在她腦海中。

衣香鬢影的盛筵、逞奢斗艷的歡笑中,永遠是眾人焦點的母親音容宛然在目。

真晨不由得閉起雙眸,太過鮮明的回憶,強烈的痛苦已經使身心俱疲的她無法辨別,對母親的感情究竟是愛還是恨?

一個鬼鬼崇崇的身影幢樓上潛行至樓梯間,視覺的死角使他和真晨兩人皆沒有看到對方。

陷人回憶而痛苦的真晨是在听到一聲模糊低咒後才由然驚醒,轉過身來瞪視著那個人。

「他媽的,什麼東西也沒有……」垂頭喪氣的家伙,真晨曾見過——是她母親為數眾多的年輕情夫之一,不過,她早已忘了這個二十多歲,長相酷似日本男星的男子叫什麼名字。

低聲咕嚨的男子抬頭看見了靜立在樓梯後的真晨,猛然嚇了一大跳,「哇!你……你……」

真晨冷冷地瞅著他,不發一言。

「我……我……」作賊心虛的人結結巴巴地說︰「我只是想看一看……嘿!真是‘滄’海‘桑’田……嘿!嘿!」對于母親和小白臉鬼混的丑聞,深惡痛絕的真晨一如往常打從心底產生了一股嫌憎憤怒的敵意。

「擅闖民宅是犯法的,你知不知道?」真晨不掩輕視表情道,「出去!」

原本以為早已熄滅的怒火遂然在心中揚起,她怒聲驅趕侵人者,忘了冷莊早已易主不再屬于冷家的事實。

「賊人無膽」這句話是沒錯,要不然他也不會在乍見真晨時嚇了一大跳,不過在虛驚一場之後又被真晨輕蔑斥責一頓,惱羞成怒的他耍起無賴性情來。

「干嘛這麼凶呢?論起交情來,咱們也不算外人……」忘了他是「迪克」還是「杰克」的家伙一臉令人作惡的笑臉︰「算輩分你還應該叫我一聲‘叔叔’呢!我跟你媽……」

「你再不走我就打電話報警!小偷!」真展氣得臉色泛白,大聲打斷他難以入耳的話。

「哈!這屋子里什麼東西也沒有,我偷什麼?」他嗤之以鼻道,眼楮不忘偷找電話,沒有!

咦?!這不正意味著……

思想齷齪的人歪腦筋動得特別快,原先只打算偷模點銀制餐具、音響之類的,可是,現在,有更令他心動的獵物。

看到他在瞬間變了眼色,一副色欲燻心的表情,真晨陡然察覺到情況對自己並不利,心髒因惶恐而逐漸加快速度,她驚戒地盯著這個不懷好意的男人,同時緩慢地移動腳步。

「不過……你說對了一點,我正想做的是偷香……」

不待他說完,真晨已經拔腿而逃,像兔子般奔向側門。

「曖!」那家伙的動作比她更快,早了半步攔在側門,「你跑什麼?別怕嘛!」

真晨轉身想跑卻被拉住了長辮動彈不得,她忍痛掙扎,「放手!」

自詡閱歷豐富的下流痞子興奮激動不已,他敢打賭︰這個像水蜜桃似嬌女敕欲滴的美少女十之八九還是個未開苞的處女,真是卯死了!

他一把抱住了真晨上下其手,嘴里不干不淨地自吹自擂,驚怒交集的真晨拳打腳踢外低頭狠狠地咬了他一口。

「哎喲!你這個小潑婦……」吃痛松手的痞子捂住流血的虎口,不忘追逐獵物。

跑向宅邸玄關的真晨發現自己犯了個天大的錯誤——大門是由外鎖住,唯一的出口只有側門。「你合作一點還可以享樂子……」那家伙垂涎欲滴興奮喘氣。

「不要過來!」走投無路的真晨使盡力氣摑了他一巴掌,低身從他腰側竄過。

「他媽的!」吃疼氣極的他伸手欽提,扯住了真晨黑色洋裝肩上的白蕾絲,發出了裂制聲響硬是扯下了一片布料。

真晨驚叫出聲,被色欲沖昏頭的痞子惡虎撲羊似地撲上來,嘴里叨念著不識好歹雲雲,「嘶!」地一聲,黑色洋裝被撕裂得慘不忍睹,拼死反抗的真晨一拳打得他抱肚申吟。

「你給我听話點!」惡向膽邊生的痞子狠狠地摑了她一巴掌,「不然老子就把你賣給人口販子當妓女!」

她寧願死!真晨瘋狂掙扎在他臉上劃下了五道血水淋灕的抓痕。

「鳴……」真晨的難纏令他疼得眼泛淚光,不過到了這種地步要他放過不成了一場笑話?!

他又摑了真晨一巴掌,虛聲恫嚇失聲尖叫的真晨,「你再叫!我宰了你!」

真晨盲目地踹一腳,踢中了小骯,趁著他申吟的空檔爬起往外跑……

嗚咽吸泣的她掩著裂至腰際的洋裝沖進了一個寬厚溫暖的胸膛,驚叫出聲的她透過淚光看見一張戴著墨鏡仍掩不住多種多樣獰傷痕的陰沉面孔。

是他……驚疑羞懼的情緒像滔天巨浪,瞬間淹沒了真晨的意識,慕地昏厥過去,像斷了線的傀儡女圭女圭般冉冉癱倒在他的腳下。

「你……你是誰?」狼狽不堪的痞子無賴心驚地盤問。

穿著手工精致、昂貴高雅的三件頭西裝的男子,並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冷冷地瞅著昏倒在他腳邊的真晨,似乎並沒有多大驚訝,也不打算扶起落難的少女表現英雄救美的情操。

雖然不知道來者何人,但是想強暴真晨未遂的家伙也確知苗頭不對,這個木天表情的「黑眼鏡」身上有一股深沉懾人的危險氣息,令他直冒冷汗。

「呃!我只是跟她玩玩……」他結巴道心里只有一個念頭——腳底抹油,溜!

「黑眼鏡」大哥仿佛忘了他的存在,褪下了酉裝外套準確無誤地落在衣衫不整的真晨身上,遮住了她暴露在外的上半身肌膚。

發現有機可乘,他小心翼翼地繞路而行,準備由側門開溜。

「黑眼鏡」卻在這時候跨過真晨,擋住了他的去路,緊抿的嘴角浮現一絲冷酷的決心。

「嘿!大哥……」心生警惕的痞子惶恐倒退一步,牽強扮起笑臉,「別這樣嘛!這小妞並沒有受到什麼傷害,她只不過嚇著了而已……」

迅雷不及掩耳的一記重拳打得他衷嚎出聲,「我……我的臉……」

豈止是他的臉!對方根本是把他當成沙包在練拳頭,每一擊都是直搗要害的重拳。

一副「繡花枕頭」的外表,欺軟怕硬的他根本無力還擊,被「黑眼鏡」打得鬼哭狼嚎、痛哭流涕地哀哀求饒。

牙齒飛出去了一顆,胸口、丹田一陣劇痛,可能連肋骨也斷了一、兩根……他意識模糊不清地想。

頭昏眼花的他听見有人低呼︰「總裁……」才讓他免于挨打,癱倒在地板上。

「你該慶幸沒有得逞!」冷颶颶的嗓音低沉輕語,隨即揚聲命令︰「丟出去!」

虛月兌無力的他被人架起,仿佛像包垃圾似地被拎到庭園中,訓練有素的司機或許是黑社會保鏢之類的人,極為熟練地翻查他的皮夾、盤問資料。

最後終于得以月兌身的痞子痛苦申吟,老天!他到底招惹了什麼凶神惡煞呀?嗚——!真是「吃不著羊肉反而惹得一身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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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1-16 18:13:16 |只看該作者


打開了上鎖的主臥室,他抱起柔若無骨的小女孩放置在罩上一層防塵布套的大床上。

不管他原先預計會看到的是何等場面,絕對不是眼前的怪異景況——他居然出手救了一個他想摧毀、遷怒的代罪羔羊?

真是諷刺!早就忘了「笑容」是何物的耿曙天的唇際扯出了一個扭曲的孤度。

他拿開了披在真晨身上的西裝外套,將幾近半果的年輕軀體肆無忌憚地看個飽。

青春的光輝是如此甜美而且刺目……

稍嫌蒼白的臉龐上細致無瑕,那是屬于含苞待放的少女才能擁有的柔滑膚質,再高明的美容科技、再昂貴的金錢也換不回來。

相較于他粗獷剛硬的手掌,指頭關節處還有剛才毆打那個痞子所留下的淡淡瘀青,她全身上下所散發的純潔的天真氣質更是脆弱得令人可恨!他熾熱的眸光閃爍,燃起那種想把自己一輩子都不可能擁有,而且屬于他人的稀世珍寶加以掠奪、破壞的嫉妒欲!

輕淺的呼吸使床上的小人兒胸脯微微起伏,她的臉蛋像沉睡的天使,身軀卻是不折不扣的小女人體態,揉合了小女孩的特質,嬌女敕雪白的雙峰像新萌春筍,粉紅色的蓓蕾像片玫瑰花瓣在呼吸起伏間隱約可見。

銳不可擋的席卷了他,強烈得連他自己都覺得驚訝。

全心全意投注在金錢廝殺游戲的他,並沒有多余時間浪費在竟逐聲色上,但是他也不是禁欲的僧侶,不乏以金錢買到暖床女伴的縴解管道。

對心無旁騖的他而言,「」和「食欲」是異曲同工的兩檔子事;沒有什麼特殊喜愛,不過是令人苦惱卻又不得不解決的生理需求。

而現在他居然被一個稚女敕的黃毛丫頭挑起了!強烈的渴望令他的身體亢奮,甚至微微發疼。

他將原因歸咎于剛剛的暴力場面,憤怒懊惱一直使他的情緒處于緊繃狀態,那個陰錯陽差撞上來的痞子剛好釋放了他的戾氣,仍在他血液里奔騰的腎上腺激素起了男性原始野蠻的掠奪本能,還有什麼可以比得上「報復」加上「暴力」之後產生的驚人催情效力!一抹冷酷的笑意變曲了他線條堅毅的雙唇。

他要她!

雹曙天清楚地明白︰他一定要佔有這個脆弱細致的小女孩,光憑她令人痛恨的姓就是足夠的理由了。

如果說報復是甜美的果實,那麼耐心的等待會讓它更添滋味。

而他最不缺的就是耐性,他坐在床畔的椅子上靜靜等待。

冷真晨。他在心中反覆咀嚼少女的調查資料,惱怒于她的名字居然該死的清新、月兌俗,多麼像一位落難的公主;下個月五日才滿十七歲,也是曾經為冷家工作的離職人員口中一致贊揚的乖巧女孩。

和她媽媽完全不同。這句話幾乎成了眾人異口同聲的稱贊。

師長、同學給的評語全是溫柔有禮、成績優秀。

最令他無法釋然的是︰曾擔任冷靖一特別看護的護土也都一致贊美這個女孩極為孝順,從國中時代就負起了照顧爺爺的責任,甚至還姊代母職地照料「父不詳」的弟弟真睿。

毒如蛇蠍的母親居然可以生下一個眾人稱頌、品德無瑕的女兒!這一點令他不悅到了極點。想要挫折、羞辱這個宛若天使的女孩的邪惡念頭更加劇烈。

她將屬于我!雹曙天確信。

從昏過去到醒過來,可能還沒有超過十分鐘;嚶嚀低吟的真晨渾然不知自己的命運將從此走上另一條坎坷的路。

悠悠轉醒的真晨看見了坐在椅上虎視眈眈的男子失聲驚叫。

她的臉色慘白,蜷縮成一團,理智告訴她要趕快逃走,身體卻不由自主地顫抖、動彈不得。

屬于女性的直覺告訴她︰這個西裝革履、沉默不語的男子比剛才企圖強暴她的無賴更加危險。

那種惡心的感覺今真晨抖得更厲害,緊緊抓住慘不忍睹的破碎衣衫遮蔽自己。

而眼前的男人依然一副無動于衷、鐵石心腸的模樣,沒有只字片語的安慰、同情。

吞咽了好幾次口水,她才能勉強開口詢問︰「你是誰?」

得不到回應的真晨謹慎戒懼地說︰「謝謝你救了我……請問你是誰?」

的確是個有禮貌的孩子。耿曙天譏誚地想道,嘴角不由得揚起弧度,「你的新主人。」

她將會成為他所豢養的情婦。未成年,是有點棘手,不過並不是無法解決的問題,不是嗎?

「啊?!」確信自己沒听錯的真晨略加思索後恍然大悟,「你……就是買下……」哀傷使她的聲音變得低微,將「我家」兩字硬生生吞咽下,改口說︰「冷莊的新莊的新主人?」

雹曙天莞爾點頭,黑色墨鏡遮住了他眼底的笑意與。他感覺自己就像童話里戲耍小紅帽的大野狼,想把純真的小女孩一口吞下。

困擾了他多日並讓他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的狂暴怒火居然在此刻消失無蹤。他是否感謝那個讓他練拳頭的倒霉鬼?或者干脆加入拳擊社以發泄他過多的精力?

不。耿曙天在心底糾正︰讓他情緒好轉的是冷真晨天真單純的語言,以及不知人心險惡的無邪表情。

知道他是冷莊的新主人後,真晨如釋重負地再次道謝,低著頭滿臉通紅的她羞澀結巴地解釋︰「……那個人是小偷,我……听到聲音才……結果……就……,謝謝你!」

礙難啟齒的真晨跳過了許多關鍵字眼,只要目睹一切的耿曙天听得懂就夠了。

依然沒有反應的男人讓她又開始產生不安,補充說明︰「我不是可疑的人,這里……本來是我的家,不過你放心……我沒有賴著不走的意思,事實上我和爺爺本來就一起住在後頭的小屋,正準備打點行李搬走。那間小屋的產權並不屬于冷莊……」

「現在是屬于我的了。」耿曙天打斷了她的滔滔不絕,淡淡宣布。

「什麼?」她不敢置信。

「風水輪流轉呵!」他的聲音既冰冷又滿足,「有誰想得到,冷家會落敗至此?」

真晨的不安再次加深,急欲月兌身的她懾懦道︰「我……該回去了,能不能請你……轉過頭去?」

她的眼楮搜尋著屋內可以用來蔽身的布料,遽然響起的評語令她羞愧不已。

「沒有必要,可看的我早就看光了。」他竟然如此說道︰「你的胸部很美。

真晨迅速漲紅了雙頰,像驚弓之鳥般將自己環抱得更緊。

「你還是處女嗎?」他平靜詢問。

天!她不會才逃離狼吻又落入虎口吧?真晨驚惶失措地想。

「不……不關你的事!」她費力地擠出殘余的勇氣反駁道。

他微揚嘴角,坐在椅上蹺起二郎腿的姿態既輕松又愜意,「當然有關,在買賣之前,我通常會謹慎評估商品的價值。」

真晨的臉白了,「我不是商品……」

「那太可惜了。」他悠然說道︰「你難道不明白︰你有最珍貴的資產可以賣得高價?」

評估他的悠閑坐姿和兩公尺遠的距離,決心放手一搏的真晨淬然躍下了床鋪往臥室門口奔逃︰才剛轉動門把開啟了一條門縫時,房門馬上被砰然關上。

她像只被逼到死路的獵物,背對著獵人被他的雙臂圍困在門前與他的懷里。

「不要……」真晨低聲哀求,雙手攫緊了胸前的衣衫。身軀不住顫抖。

他雖然沒有真正踫觸到她的身體,卻比那個輕薄她的無賴更令她感到害怕。

如夢初醒的她發出嗚咽哭聲,在這之前幾乎用盡了所有體力的她,軟弱無力的推拒他的胸膛,後果是敞露了更多雪白肌膚被他的襯衫鈕扣磨蹭得肌膚微疼。

等到他主動放手時,驚嚇過度的真晨「哇!」地一聲嚎啕大哭,整個人跌坐在地上縮成一團。

「別哭!」耿曙天粗聲命令,反而使她哭得更厲害。

「老天!如果不是你的臉蛋長得跟她一模一樣,我真會懷疑她在醫院里抱錯了嬰兒!」他不耐煩地咆哮,「冷莊怎麼可能會有出污泥而不染的蓮花?!

「你……你是誰?為什麼要這樣對待我?」真晨語音破碎地問。

居高臨下望著她的男子言簡意賅地回答了真晨的疑問,「我是向冷家索債的復仇者。」

「不管你有什麼冤仇……」她哽咽開口︰「冷家已經家破人亡了,這樣還不夠嗎?我不認識你……我也不欠什麼!」

以一個被逼到絕境的女孩來說,她算是勇氣可嘉了。他揚起嘴角想道︰

「欠不欠已沒有爭論的必要,小真晨。」他說,「重點是你將屬于我!」

說不出話的真晨含著淚拼命搖頭,這個男人令她感到恐怖。

為什麼她得遭遇這種事?!真晨在心底吶喊。

他俯身以手指抬起了她細致的下巴,讓真晨睜大了一雙淚汪汪的眼楮驚懼地仰望著他。

「……別踫我……」她虛弱地說︰「我……我會去告你!」

「告我什麼罪名?」他冷冷噙笑嘲弄道︰「不知感恩的小女孩,是我從狼口下救了你呀!還是你打算反咬我一口藉機勒索?!這倒很像冷氏家風!」

神智暈沉的真晨已經無法理清思路,她語無倫次地否認,「不……不是!我不屬于你……我不是……」

「我只晃提出了價碼買你能出售的資產而已。」他冷酷地說,「你應該感到慶幸!女人的美貌與貞潔都是經不起摧折污損的;兩者兼備的話更應該把握機會賣個好價錢,不是嗎?」

「我不出賣自己!」她將自己縮得更渺小,試著忽略他的手指在她臉頰上輕柔移動的觸感。

「有骨氣。」他語帶贊許︰「小真晨……不出賣自己你要如何生存?年輕人的純真是令人贊嘆!生長在溫室里的你根本不明白,在這世界上每一個人都在出賣自己,賣勞力、賣色相、賣智慧、賣時間……只是所得不同罷了!你憑什麼以為自己可以清高地置身事外?」

「不……不一樣……」她垂淚反駁,「至少靠勞力工作的人活得心安理得、有尊嚴……」

深感不可思議的耿曙天爆出快心而愉悅的大笑,「啊!小真晨,你真是一個奇跡"她越是如此執拗,就越挑起他的興趣

「告訴我︰你打算怎麼做?骨氣?、尊嚴是無法讓你賺到太多錢的,你如何撫養風燭殘年的爺爺和年幼弱小的弟弟?也許……是我估計錯誤,你本來就打算拋棄親人,免得他們成為你‘骨氣、‘尊嚴’的絆腳石?」

「真晨,我該提醒你剛才的教訓,"他冷酷譏嘲道︰「你的‘骨氣’與‘尊嚴’並不能保護你不受禽獸侵犯,小真晨,到那時候你還剩下什麼可以出售?」

真晨的一顆心瞬間落人了冰窖之中,她茫然地望著眼前的男子揚起嘴角輕聲說︰「你沒有選擇余地。」

☆☆☆

她的良心在做困獸掙扎。

勢在必得的耿曙天並沒有急著擷取勝利的困實,反而留給她考慮的時間,寫下了他私人電話號碼後,淡淡地叮嚀︰「別讓我久等。」

仿佛虎口余生的真晨根本說不出話來,只能睜大淚痕未干的雙眸目送他離去。

僵坐在地上的她過了好久才拾回力氣,慢慢地走回小屋換衣服,不打算讓從醫院回來的謝太太,和放學回來真睿知道她險遭狼吻又被人出價賣身的遭遇。

一整晚精神恍惚的真晨在面對謝太太的關切時,以「疲倦」為藉口搪塞,不到九點就被謝太催促上床睡覺補充體力。

時測滴答作響,了無睡意的她躺在床上輾轉反側。

掙扎良久,掩面落淚的真晨終于下定了決心。

時針指著子夜十一點半,她披衣而起,在黑暗中輕靈無聲地開門走到巷口去打公用電話。

她顫抖著手指撥出了電話號碼,電話那端的人仿佛心有靈犀地在僅響一聲後拿起了電話,極為自信而深沉的嗓音說的不是「喂」,竟是「你讓我等了很久。」

真晨閉上了眼楮深呼吸,半晌說不出話來。

「真晨,」他輕聲溫和地鼓勵,「別退縮,每個人都有注定好的路要走……」

「你……願意出多少價錢買我?」她終于鼓起勇氣開口,原本是個粗鄙猥褻的問題,由她的口中說出卻是令人疼惜的稚女敕生澀。

他微微一笑,聲音是溫柔好听的男中音,「我沒概念,通常這是由你自出價的。」

「我要的錢很多。」真晨拋棄了羞恥說道。

「多少?」他平淡地問。

真晨開出的是足夠她和爺爺三人可以衣食無虞、不必工作的五年生活費——五百萬,這個數字是她根據以往兩年的花費再行之有適度增添、計算的。

電話彼端的沉默讓她屏息以待,惶惑不安地想︰她是不是太高估自己,太自不量力了?

「小真晨,你又再一次讓我大吃一驚,」他徐緩地說︰「你把自己賣得比我預期的價錢低得太多。」

她掩住了話筒放松地喘口氣,遲疑地說出原本不敢啟齒的奢望,「我……我還有一個要求,那間小屋……你必須無條件給我和家人……」

「我知道了!」他打屢了她的話︰「我會將它過戶在你名下。」他的大方令真晨震驚不已,這已經超過她所預期的——她的本意只是想無償居住而已啊!」

「還有嗎?」他問。

「沒有了。」她木然回答,為自己的「身價」驚異;五百萬加上一棟房子,她希望他不會反悔。

「明天早上十點,在家等我。」他停頓一秒後,沉聲警告真晨,「別臨陣月兌逃!我不喜歡被戲弄,那會讓我非常生氣……明白嗎?」

真晨吞咽下喉間不存在的硬塊,細聲回答︰「明白。」

他放緩了聲調,「好好睡吧!別讓我看到你臉上有黑眼圈。」

「嗯……」她低聲答應,「……晚安。」

打扮自己取悅主人,是她今後的首要「工作」了……真晨默然想道,掛斷了電話。

走回小屋的途中,她忍不住抬頭凝望朦朧月色,深深地吸入飄有夜來香香氣的冷空氣;眨了眨清明的澄澈的雙眸,用堅強來武裝自己。

將眼淚拋向夜空,不再流淚。

☆☆☆

「你說什麼?」何明秋尖聲咆哮,「耿大哥‘買’了冷家的小女孩當情婦!」

不!不可能!何明秋咬牙切齒,渾身起雞皮疙瘩;她不相信耿大哥有那種惡心的「戀童癖」嗜好!

「千真萬確。」何銘之愁眉苦臉道︰「我也是剛剛才知道。他昨天就已經匯了一大筆錢到那女孩的帳戶里面,詳細情節得問江律師。」

「你得阻止他!」何明秋臉色鐵青,「該死的!狐狸精生的女兒也是狐狸種!」

「我就是想跟你商量這件事……」何銘之一臉無奈道,「我怕我的說服力不夠……」

「走!」何明秋豁然起身,高層女主管的架勢虎虎生風,「我們一起!」

何氏兄妹連袂「諫上」,氣沖沖的何明秋一馬當先闖進了耿曙天的辦公室,讓他訝然抬頭。

「怎麼了?」他輕松調侃道︰「哪里失火了?」

正與他討論某事的特別助理識相住口。

他的好心情讓何氏兄妹的臉色更添陰暗,何銘之謹慎地說︰「總裁,有件事我們想私下跟你談一下……」

特別助理在上司的揮手示意下告退,留給關系深厚的三人去「討論」。

「學長,」首先發難的是一向溫和敦厚的何銘之,「我跟明秋剛剛听說你簽了一份「桃色契約’是真的嗎?」

雹曙天揚眉,在公司里從未逾越上司下屬身分的何銘之會在私底下的稱呼喊他,表示他認為事態很嚴重了。

「如果你指的是真晨,那就是真的。」他淡然承認。

「耿大哥?你怎麼這樣糊涂?」何明秋急得跺腳,神色大變。

「糊涂?為什麼你們會這麼想?」耿曙天舒適地靠坐在真皮椅上說道︰「就像很多事業成功的男人想玩名車、玩游艇、玩女人一樣,我花錢買個情婦,值得你們這樣大驚小敝嗎?」

看到何明秋漲紅了臉,不知是怒是羞,耿曙天笑著補充,「抱歉,小妹。這種話不太適合在淑女面前討論,你可把它當放屁!」

「你要買情婦可以買別人呀「何明秋急昏頭了,「干嘛一定要那狐狸精的女兒?分明要你還愛……」

「明秋!」原本愉悅的耿曙天倏然變臉打斷了她的話,表情冰冷到了極點。

辦公室里一片死寂,何銘之打破了沉默。「你要養情婦,我們並沒有權利反對,也不想反對,問題是那女孩幾歲?我猜她還未成年吧?」

「下星期滿十七歲。」他冷淡平靜地反問︰’那又如何?」

「老天!」何銘之當面抓狂了,「你已經違反了‘青少年易防制條例’了!你不可能不知道,電視上常在宣導的‘一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並科新台幣一百萬罰金’!你認為為了一時的貪歡,付出這麼大代價值得嗎?我幾乎可以預見到你身隱囹圄、身敗名裂的模樣!」

他慷慨激昂的義憤言詞並沒有嚇到耿曙天,反而使他低笑出聲,何銘之氣得幾乎七竊生煙。

「‘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銘之’。」耿曙天隱隱含笑感慨,「我曉得你是真的關心我。放心吧!不會有那種事發生。」

「你怎麼能那麼肯定?」何明秋追問道︰「好吧!就算那女孩心甘情願,如果有人去檢舉,你一樣擺月兌不了法律的制裁,何苦來哉?萬一那女孩反悔反咬你一口,你要怎麼辦?」

胸有成竹的耿曙天闔眼念誦道︰「第二十二條,與未滿十六歲之人易,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並科十萬元罰金。與十六歲以上未滿十八歲之人易,科十萬元以下罰金。」

他環視著目瞪口呆的何氏兄妹,微微一笑︰「錢能消災,不是嗎?」

「這……這……跟電視上說得不一樣!」何銘之結結巴巴。

其中的差別除了十六歲的門檻外,還有「意圖營利」與「強迫手段」的差別,換而言之;在你情我願的情況下,就算東窗事發也只是罰金了事。

雹曙天冷冷地說出令人深省的話︰「法律是用來保護懂得使用的人,不然也不會有那麼多鑽法律漏洞、逍遙法外的惡人!」

他從未對女人這麼認真、執著,何明秋心慌意亂地想。

「就算花錢就可了事,」她忍不住追問︰「你有沒有想過︰你的名譽呢?如果上了報紙的話,你還有面子在嗎?」

「我不在乎。」耿曙天輕松地說。

老天!何明秋幾乎咬碎一口皓齒,那姓冷的丫頭肯定是只青出于藍勝于藍的九尾妖狐!不然怎麼會把耿曙天迷得神魂顛倒至此?

「既然如此,我們也沒有什麼話好說……」何銘之嘆了口氣︰「只要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就好。」

何明秋猶不死心,「耿大哥,你……」

何銘之攔住了妹妹過度的介入,「明秋,別說了。走吧!我相信總裁自有分寸。」

他同時也做了意在言外的暗示——提醒妹妹「公私分明」的必要。

她好不甘心啊!何明秋幾乎落下淚來,逞強地忍了下來後,她把過錯歸咎于素未謀面的真晨身上。

四下無人時,何銘之再次勸告妹妹,「放棄吧!由此中見,他真的是把你當成妹妹看待,別再執迷不悟,多看看外面找個稱頭的男朋友拍拖才是良策……」

「我不要!」何明秋執拗地說︰「我不認輸!十七歲的小情婦又怎樣?我不在乎!再怎麼新鮮、貌美,他也有厭倦的一天……」

「然後再換個新情婦?!?」何銘之抑郁地潑她一盆涼水。「明秋,你不了解︰任何事一旦起頭就難以斷念,養了第一個情婦,膩了就換第二個、第三個……仇恨會扭曲人心,這也正是我害怕的,我一直苦勸他放棄報復,為的不是同情對方的婦人之仁呀!而是為了他自己!我希望他放下心中大石,恢復成原本如陽光般明朗和煦的性情,找回那個德智兼備、眾人信賴、愛戴的學長!」

何明秋張口無言。

何銘之感慨萬千地凝視著妹妹,「而你,卻鼓勵他‘以眼還眼’,認為我假道學……」

他轉身走回了自己的工作崗位,留下了懊惱後悔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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簽下了長達五年的賣身契,真晨首先收到的是五百萬匯款的明細單,她深吸了一口氣,有種置身夢中的不真實感。

契約上所記載的文字十分宛轉,大意是︰真晨簽下了「雇佣」合約並預支一百萬薪資,為期五年;如果她中途反悔違背則需賠償五倍金額。至于其他的細節冗文則是規避‘「桃色交易」的障眼法。

心定下來的真晨在七月五日的生日時,收到小屋的所有權狀,就連弟弟真睿的監護權也在耿曙天的示意下,找了個他所聘請的法律顧問當名義上的監護人。一家人總算免于骨肉離散。

當她既高興又心虛地告訴謝太太,因為先生的「好心相助」,她們可以繼續住在此處不必搬家時,心底隱約有數的謝太太並沒有說什麼,只是嘆了口氣「你自己要當心呀!」

羞得滿臉通紅的真晨輕聲道︰「謝謝你,謝阿姨……別生氣。」

疼她像疼親生女兒般的謝太太悶悶地說道︰「我怎麼會生你的氣呢?傻女孩兒……氣也是氣別人呀!」

她低頭不語,半晌才說︰「真睿他還小,得請你多操心。」

「我知道。」謝太大百般感觸,這麼乖的女孩子偏偏卻遇上這種事,老天爺真是不長眼楮喲!

早已下定決心的真晨默默不語,其實她並沒有別人眼中所看到、認為的那麼偉大。

她很害怕!

在謝太太的心底,她是為了爺爺跟弟弟才犧牲自己,然而他們心自問︰自己的心態真的是那麼無私無我嗎?

不完全是……真晨自省想著。

她的膽小怯懦,沒有勇氣去面對貧困的生活也是最大的原因,從小就頂著冷家小小姐的頭餃,衣食住行樣樣有人伺候,真晨有自知之明︰她不過是一朵溫室里的花朵,肩不能挑、手不能提。

嚴苛地說來,她根本一無是處,在真睿出生之前,她一直是個孤單的孩子,所以,她很小很小就投入了書本里,童話、畫冊……接著是越齡閱讀一些普通小孩子不會去看的文學書,也因此,她的思想比同齡的孩子早熟。

想想看︰「小王子」、「孤星淚」、「快樂王子」……這種洗滌人心、賺人熱淚的成人童話對十歲的小女孩造成了多大的影響?

潛移默化的結果是使小真晨懂得以「將心比心」的感受去對待別人,于是當她對佣人、司機說「謝謝」、「請"、「對不起」時,受寵若驚的下人們回報她的是熱切真誠的疼惜!她所付出的是那麼少,得到的卻是那麼多。

她是真心地感謝那些曾為了付出,並陪她並渡孤寂童年的人,年齡漸長,家中情形開始產生變化,母親的放浪形駭常常使她感覺抬不起頭來,為了逃避她每夜帶男人回來過夜的難堪,她選擇跟乏人照顧的爺爺遷住到下人房,然後是真睿哭著要找姊姊,不得已也只有讓他在下人房過夜,久而久之,就成了爺孫三人相依為命的情況。

于是︰大家都夸她乖巧孝順,卻讓她更加心虛不安,實際上照顧爺爺的工作都是特別護士在做的,憑她一個國中生所做的也實在有限一一早晚請安、陪爺爺說話、幫他按摩、偶爾哄他吃飯……這麼淺薄的小事就算是孝順了嗎?真晨不解。

她只是做她認為應該做的事而已呀!

幫忙擦桌椅、清掃、煮稀飯,其實都是一些輕而易舉的工作,誰知道看在佣人眼底又是一件令人驚奇,大肆宣揚的美德。

只有她清楚明白自己有多無能,那些小事都是普通人所能做的,結果由她來做卻成了不得了的大事。

母親的死對她而言是晴天霹靂的打擊,為了躲避債務」拋棄繼承之夜。「家無隔宿之糧」的窘況更真晨陷入了絕望深淵。

她無法不顧親情,狠心地棄爺爺弟弟不顧;而社會福利還沒辦法照顧到爺爺這種長期慢性疾病,但她也沒有能力做到像鄉土劇中堅毅不拔的女主角一樣——日夜操勞、身兼數職、嫌錢養家活口外還得洗衣煮飯帶小孩……就像全年無休、不必睡覺的免燃料機械人。

思來想去,真晨幾已經可以預見自己的淪落——去應報紙上所刊登的小便告,什麼「酒店清純公主」、「月入十萬、」無、免經驗、」「日領、保密」……

她或許年幻天真,卻沒有傻到相信天底下有這麼容易的工作,連哈佛大學畢業的女博士都沒有辦法月入十萬的情況下,十來歲的女孩憑什麼「工作輕松,月入十萬?」

認為只要把持得往,賣笑不賣身的想法根本是自欺欺人,失足掉入了染缸,髒污了身體並不可怕,可怕的是髒污了心靈——在耳懦目染下扭曲了價值感與人生觀;失去了對人生的信心,金錢至上,遺棄了世界也被世界所遺棄。

一旦踏入了霓虹璀璨的夜世界,再往前走只剩下黯淡微光,如果不知回頭再執意前進就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那是一條不歸路。

明知如此,她還是以「賣笑不賣身」的說法安慰,欺騙自己鼓起勇氣去面對不可知的未來。

然後,他出現,從狼吻下及時搶救了她,單刀直入地「買」下她,干脆俐落的戳破她不切實際的想法,逼她正視事實。

比起淪落風塵成為眾多的男人的玩物,將自己高價賣給一個可怕的男人,成為情婦的命運大概不會更糟吧?真晨暗自思量。

懦弱的她只有接受命運的安排——「母債女還」。

是的,真晨閉上了雙眸,讓溫暖的暑風指過臉頰,整理思緒,她認出了曾是她口中的「大哥哥」耿曙天,也憶起了那塵封多年、不堪回憶的暴風雨之夜;也明白了他眼中的仇恨矛盾從何而來。

那一夜的窺視,一直是她一個的秘密,她不打算讓任何人知道,包括自己詡為復仇者的耿曙天。

蟬鳴有氣無力地響起,打斷了真晨的沉思;她從樹蔭站了起來拍拍裙子上的落葉,明智地決定將秘密鎖在心底永不泄漏。

十七歲的故事日無風無雨,平平淡淡地過去了,只是不知道︰下一個生日、再下一個生日,能否也能如此幸運平靜?

真晨奢想著。

☆☆☆

何明秋快氣瘋了。

她不曉得耿曙天是不是著了邪魔歪道,居然對姓冷的丫頭著迷到這種程度!

「別人養情婦,住的‘金屋’不過是一、兩百萬的小套房!心血來潮時叫來玩一玩就罷了!」怒火中燒的她出言粗鄙得今銘之皺眉,「他卻偏偏相反,居然大手筆整修那棟破宅子,還打算搬過去和情婦雙宿雙棲!這算什麼呀!」

「明秋……」忍耐著妹妹出言不遜的何銘之緩聲道︰「你管得太多了。」

「我管得太多!」她尖聲叫道︰「你怎麼不說他走火入魔了?這麼多年來,你什麼時候看過他荒廢公事的?沒有!自從他‘買’了冷家的丫頭後,他整個人都不對勁了!」

「你太偏激了。」何銘之搖頭,「學長他並沒有荒廢公事,只不過是稍微放松了權限,讓底下的人分層負責,我倒認為,像他以前那樣日夜拼命並不是一件好事……」

「夠了!」何明秋惡狠狠地打斷了他,「你每次都要反駁我的話!就算如此,他也不必再花費不必要的金錢在那棟老屋子上頭呀!拆了蓋大廈還稍微能回收一點呢!他偏不!」

何銘之淺淺一笑︰「你不了解,入主冷莊對他而言有多大的精神意義,那已經不是錢的問題了,要知道︰這些年來驅策他奮斗不懈的原動力正是擊垮冷家呀!還有什麼比得上達成目標的快意?!」

「呸!」何明秋一臉不屑,「你以為現在是演‘基度山恩仇記’嗎?」

何銘之無奈低喃︰「嫉妒的女人真丑陋……」

沒有听見哥哥的評語,她不甘心地立誓︰「我非要看看那小狐狸精長得什麼模樣?——我就不信她有三頭六臂!」

何銘之忍不住打岔︰「如果真有三頭六臂,你的耿大哥也不會被迷得‘神魂顛倒’。」

「你……」何明秋怒視著哥哥。

「那是你說過的話。」何銘之提醒她,「看歸看,你可別忘了身分,你是公司員工,她可是你上司的枕邊人……可別得罪了人家被反告一狀,到時候別怪我沒提醒你。」

純粹是一番好心的忠告卻讓何明秋氣得臉色鐵青,身子顫抖。

☆☆☆

雹曙天從來沒預料過自己會有這一日——居然能平心靜氣的面對冷靖一。

這些年來,他曾經不只一次地想像︰當他功成名就以勝利者的姿態傲然斜視著冷靖一時,心中會有多大的喜樂!

可是真正看到了坐在輪椅上的冷靖一,他並沒有任何感覺,如果有的話也是意料之中的一點驚訝。

眼神混濁呆滯、衰老枯癟的老人只剩下一副空殼,偶爾呢哺著無意識的單字,以及讓人听不懂的奇怪聲響。

他不該同情敵人的,可是一個有病在身的空殼子還能稱得上是敵人嗎?

想到冷靖一殘暴地打壞了他的左眼,不給分文將他們一家趕出冷莊,使得父親為了糊口和籌措醫藥費而勞苦奔波,間接導致父親在五年後因操勞過度患急性肝炎而逝世,今天,他應該大肆慶賀因果循環、報應不爽才是!

但是他卻沒有!只有悚然一驚,如果「年老」就是如此,他寧可在這之前先自我了斷。

看見真晨一臉不安的神情,他雲淡風輕地說︰「你辛苦了。」

她搖頭不語,低頭扭絞著自己的雙手。

大宅那邊正大興土木,喧嘩嘈雜,在炎炎夏日中,小屋老舊的冷氣機抵擋不住熱浪威力,即使穿著夏衫也讓他忍不住出汗,耿曙天打量了室內幾眼,告訴真晨道,「我會派人為這里安裝分離式冷氣,有幾間房?」

真晨睜大了雙眼,自然月兌口而出︰「三間。」

「連客廳就是四個單位了。」他點頭道︰「交給廠商去處理吧!」

將冷莊改造的工程全權交給了設計師去處理,耿曙天什麼都無所謂,唯一重視的是書房兼辦公室的便利舒適;因此,冷莊的改建很迅速。

自從簽了「賣身契」之後,除了謝太太續聘外,還有一大堆工作人員在宅邸出入;真晨和他一直沒有獨處的機會,這讓她有喘息放松做心理準備的機會。

當耿曙天來去匆匆地要離開時,真晨不自覺地養成了的習慣,走在他身後一步陪著他到車庫去。

「謝謝你。」她輕聲道謝。

雹曙天停下了腳步,轉身望著她楚楚可憐、純真誠摯的表情半晌,他低聲開口道︰「真的要謝我……就以行動表示吧!」

「過來。」他輕聲命令道。

真晨听話地走向前去,心跳倏然加速。

雹曙天輕而易舉地把她攔腰抱起,讓她踮起了腳尖才點得到地——真晨的低聲驚呼被吞沒在他的嘴里,舌與舌交纏熱鬧、唇瓣相接。

他的手輕撫滑過她的脊背,令她敏感地竄起一身雞皮疙瘩。

強烈的生理電流在真晨周身流竄,讓她頭昏腦脹地嚶嚀出聲。

她幾乎忘記了外面的世界,車庫外嘈雜的聲音仿佛是異次元空間,這是她這輩子第二個吻——和同一個對象,卻在被嚇哭的初吻天壤不同……

雹曙天停住了這一吻,愉悅地打量她嫣紅的面頰以及迷蒙雙眸,輕聲地說︰「這一次好多了,我接受你誠意的道謝!」

雙眸恢復了清明的真晨臉色漲的更加通紅。他低低而笑,坐進了車子揚長而去;那渾厚低沉的笑聲一直縈繞在她耳邊久久未曾散去。

☆☆☆

懊死!

何明秋在心中暗暗低咒一聲,心情陡然沉重。

這是她預想中最棘手情況!冷家的小狐狸精不消說一定是美人胚子,她早有心理準備,最糟糕的是除了美貌之外,冷真晨居然能兼備清純與聰慧!

清純美少女並不稀罕,台灣的影藝圈每年都出現數百個,可是那種純(蠢)並不耐久,很快就令人生膩;而冷真晨的純卻是淬練過的聰慧,毫無雜質經得起考驗。

不是說「有其母必有其女」嗎?何明秋臉色僵硬地想,為什麼外貌廝像的母女,一個妖婬,一個純潔!太沒道理了!

「請問你是……」真晨小心地詢問。

「我姓何,何明秋。」何明秋在心里迅速改換計劃和情緒,溫和親切地自我介紹,「你好!我是耿大哥的……跑腿小妹,凡是男人家不想、不願做的瑣碎雜事都是我的責任,今天我的工作就是和園藝設計師、庭景設計師討論屋子外的規劃設計。」

她無奈而輕快的語調令真晨報以微笑。

她提出邀請︰「如果冷小姐你不介意的話,也可以給設計師一點建議,畢竟你曾是主人,我認為應該尊重你的意見。」

何明秋的體帖人微令人感動。

「不……!」真晨搖頭婉拒,「謝謝你的好意,我不會介意的,更何況我也不懂庭園設計。」

「既然如此,那我不打擾你了,」何明秋對她綻開優雅的微笑,「冷小姐……如果,你有任何需要幫助的地方,可以跟我說,不用客氣好嗎?」

「謝謝。」真晨禮貌回應。

何明秋另行和設計師研議。

翌日,她又出現在真晨面前,笑吟吟地拎著一盒小蛋糕與真晨閑話下午茶。

「吁!好熱。」她爽朗愉快地嘆息︰「有冷氣吹真好!」

小屋里剛裝好的分離式冷氣正安靜無聲地提供清涼氛圍,何明秋帶笑地瞟了一眼明肌雪膚、汗漬不生的真晨,心底的妒意掩藏得很好。

「我見猶憐,何況老奴!」世說新語上的小典故躍上了何明秋腦中,怪不得耿大哥著迷呵!她想。

接過了冰涼的紅茶,何明秋不由稱贊︰「這紅茶真好喝!」

謝太太眉開眼笑道︰「真的呀?我是照著真晨說的去沖的,果然不錯。」

「哦?!有秘訣嗎?」她興致勃勃問。

「沒什麼……」真晨不好意思地解釋︰「沖紅茶的水溫不能太高,八十度以上就可以了,也別浸泡超過三分鐘……如果再講究一點,用礦泉水沖,對了!加糖的話別用砂糖,冰糖或者蜂蜜更好。」

實在是很單純!知無不言……。何明秋冷靜噙笑,決定進行「攻心」之計。

「真晨……」她誠懇而真切地表白︰「你實在是個好女孩,老實說,你跟我原先所想像的完全不一樣。」

早習慣眾人拿她和母親相比的真晨默然不語。

何明秋逕自剖心交談,「我對我無能阻止耿大哥報復的事,覺得很遺憾……」她深深地望了真晨一眼,「你一定不曉得他的原因何在吧?」

真晨垂睫搖頭。

「也難怪!那時候你只是一個小孩子而已。」像潛藏在花底的蛇無聲無息地滑過,倏然啃咬住沒有防備的獵物般,她釋放了毒素在真晨心中,「他被你母親勾引了又被反咬一口,冠上了‘強暴’的罪名,還差點被令祖父打瞎了左眼;然後又因謀生困難導致了耿伯父過度操勞才急性肝炎逝世。

真晨的臉色倏然刷白,那個老好人耿伯?

呵!不出她所料,何明秋在心中暗忖道︰就算冷真晨再能忍受屈辱,也沒有辦法接受「他」跟自己母親有不清不楚的曖昧關系。

她誠惶誠恐地安慰真晨︰「對不起!我沒有遷怒于你的意思,畢竟那是上一代的恩怨了,不應當由你來承受後果。」

真展深呼吸一口氣找到平靜,原來清澄的雙眸突然變得深邃難解,深深地望了好心的何明秋一眼。

被她看得心頭陡然一慌的何明秋不敢大意,繼續解釋道︰「哎!我真是笨嘴笨舌!真晨,我的出發點是希望能想到一個兩全其美的解決辦法;能讓耿大哥釋然又能幫助你解困,只是不曉得你是否願意照我說的話去做?」

真晨輕聲詢問︰「你要我怎麼做?!」

何明秋大感欣慰,以一種「孺子可教」的口吻道︰「我的計劃是向耿媽媽求救兵……」

她娓娓敘述耿家現在的成員狀況,排行第二的耿長風現年二十六歲,被耿大哥調派去高雄分公司磨練,麼妹耿淑眉則在美國攻讀碩士學位,耿媽媽放心不下跟去照顧「陪讀」。

她打算「雙管齊下」先幫真晨爺孫三人先找好隱密安全的藏身處,再出其不意地請回耿媽媽主持公道。

「你還年輕,忘了這段不愉快的回憶再從頭開始,還有機會遇到更好的年輕人,」何明秋一廂情願地下判斷,「現在的社會性觀念開放,已經沒有人會介意伴侶是否為處女了。」

真履低頭聰明地保持沉默,不想告訴交淺言深的何明秋,來去匆匆的耿曙天除了撩撥戲弄地吻了她兩次以外,至今還沒有對她提出進一步的要求。

☆☆☆

當天晚上。

換上睡衣的真晨怔仲地梳著一頭光滑黑亮的長發,她的胃部因為緊張不安而翻絞作怪。

何明秋天衣無縫的計劃在她腦海中回響……

有可能嗎?她忐忑自問︰不必賠上身體,她就可以幸運地全身而退,還憑空得到一大筆巨款!天底下真的會有白吃的午餐嗎?

為什麼認識不久的何明秋會這麼熱心幫助素昧平生的陌生女孩?她叫他「耿大哥」,對耿家狀況了若指掌,是不是對他有更深一層的感情?如果真的是如此,那麼,何明秋應該敵視我才對,而不是幫助我了,真晨想。

還有,真睿的監護權要怎麼處理?雖然她保證絕無問題最後的考慮就是「他」了!想到那次在大宅里,耿曙天所表現出來的殘酷與憤怒,真晨忍不住打了冷顫。

那麼剛硬頑強的人真的會听母親的話,善罷甘休嗎?她不確定。

太多的疑問和惶恐令真晨悠悠嘆氣,停止了梳頭的動作。

一向想得多、說得少的真晨郁郁寡歡地拿起抽屜里的日記,慢慢地記下了渾亂的心情。

誠實地反省自己,是她目前唯一所能做的事了。

以她的稚女敕、無助,不管是「自欺」抑或「欺人」的下場,都不是她所能承擔得了的苦果。人。必須要有「自知之明」。

真晨輕咬下唇,在台燈下筆隨心走,看清心底的憂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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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暑假才過了一半,冷莊的改建就已經完成了,不喜招搖的耿曙天在設計師的問詢下表明了不想以自己的姓為邸題。「什麼‘耿園’、「耿莊」、‘耿軒’一概免了!這里不演‘紅樓夢’!他不耐煩地說。

于是「冷莊」的題額被摘了下來,換成了銅字鑄瓖的門片號碼。

遠在高雄的耿長風特地請假北上,看看大宅改建情況.耿曙天只是淡淡地說︰「完成了。」

「那……大哥你什麼時候要搬進去住?」耿長風有點好奇。

「快了。」他答,隨即扯出一抹微笑譏嘲似地開玩笑︰「真奇了!我既沒下貼子,也沒打算弄個‘喬遷之喜’的名目來請客,怎麼一家人不約而同地想回來幫我慶賀?」

「你是說……」耿長風小心翼翼地問。

「原本打算去瑞士度假的淑眉、媽媽也要回來。「耿曙天反問︰「你不是為了探望媽媽才請假北上的嗎?別告訴我︰你不曉得媽媽她們的班機後天會到。」

「呃!我當然知道。」耿長風迅速恢復自然。笑著反將一軍「只是听大哥的詞氣似乎不怎麼熱切期盼一家難得團聚的假期。」

「少胡說了!」?耿曙天一笑置之。「今晚想住哪里?大宅那邊的房間都布置得差不多了,水電也齊全,只有客廳、廚房沿缺欠家具、器皿而已;看是要住這里,還是那邊?」

「我想……」考量到長兄可能會,不!是一定會大發雷霆的後果,他決定︰「避到母親的羽翼保護下比較安全,于是他兌︰「我住飯店好了,跟媽媽還有淑眉多聚聚。」

「也好。」耿曙天並不勉強。

只是耿長風不禁心疼了,媽媽和妹妹的開銷花費不消說是大哥一手包辦的,只有可憐了他自個兒得掏腰包,一心想磨練他的大哥既然平常都公事公辦,讓他由基層熬起了,當然不可能會縱容他報公帳,哎!男人真命苦!

哇!雹長風在心底驚嘆︰超級美少女!像日本女星「石田光’與童星「安達右實」的綜合體。

抽空陪行的何氏兄妹為他和真晨彼此介紹。

「你好,耿先生。」真晨彬彬有禮地說。

他不由自主地月兌口道︰「你很小的時候就看過我了。只是你忘了。」

話才出口,耿長風深覺不好意思地搔搔頭,這樣說她像太輕浮了些……

真晨微微一笑,「我記得……」小扮哥的稱呼已經不能適用在眼前的大男人身上了,她停頓一下說道︰「你曾經抓蜻蜒給我,還幫我放風箏。

雹長風大感驚奇,原先尷尬的心情消失殆盡,「見面三分情」這句話果然不錯。

何明秋有絲不快地轉移話題,對比她還小一歲的耿長風說話帶有一絲命令語氣,「談正事吧!」

已經和母親、妹妹越洋協商好全盤計刊的耿長風輕咳一聲導人了正題。

雹媽媽是那種傳統守舊的婦女,雖然對舊主人的絕情寡義有絲怨恨,但是在听自己的大兒子做了這麼有失人格的報復舉動,不禁大吃一驚。

「就算大小姐做得太過狠毒,也不該讓小小姐來受罪,」他這樣告訴次子道︰「媽媽雖然沒讀過什麼書,但這點道理還懂,沒有老子殺了人,卻判兒子死刑的事!你大哥太過份了!」

謹遵母命的耿長風說出了他所安排的一切,在後天和兄長去接機時,真晨祖孫三人就搬到中部去藏匿,至于他和弟弟的監護和學籍問題也可一並解決,現在又正好暑假,一等到新學期開始馬上就可以辦好轉學手續真是好時機。

「至于那些錢……」已經有了「先入為主」的觀念,使他認定真晨早被大哥「吃」了,耿長風尷尬地干咳一聲,「我們認為那就當做是一點補償,彌補你這段日了來的……遭遇。」

說得白話一點就是「遮羞費」!

「我……」真晨嗓音微弱地說︰「我想……」

她實在不知該從何解釋︰事情還不到他們所想像的那種地步……

何明秋和顏悅色地安撫道︰「真晨,你有什麼顧忌嗎?」

「唔……」她低頭垂睫不安地說︰「他一定會很生氣……」

「你說得很對!」一個冰寒得如同北極冰原一聲音驀然響起,一屋子的人全驚呆了。

「大哥!」耿長風驚呼喚道。

一身鐵灰色高級酉裝,單手插在褲袋里的耿曙天陰沉著一張臉,看起來就像積蓄勢待發猛獸。

他緩緩地掃視驚惶失措的眾人一眼,語氣中不帶一絲溫度,「真令我驚奇!身邊的人居然聯手合演了一出‘時裝俠義劇’!看情形,十惡不赦的大惡人自然是由我擔綱主演羅?!」

一向奉「長兄若父」信念為圭桌的耿長風唯唯諾諾不敢出氣。

「銘之,你真令我失望。」他冰冷而苛責的話語令何銘之啞口無言、垂頭喪氣。

何明秋急于辯解。「那是耿媽媽……」

雹曙天打斷了她的話,一語雙關地譏嘲︰「婦人之仁’是嗎?!」

這是一心想做商場女強人的何明秋常用來嘲弄哥哥的話,被反過來擲到臉上令她漲紅了雙頰,羞憤難言。

被驚嚇得坐在椅子上的真晨臉色熬白,別說開口說話了,就連思想也一片空白。

「如果你們嫌時間太多,不妨多花點心思在中流的開發案上,別浪費心力來「營救」我的情婦!」他殘酷而邪惡地說︰「這里沒有童話、公主或騎士!」

「到書房來見我!」他拋下這句話轉身就走,「我相信你們三個人找得到路!」

像斗敗的公雞般垂頭喪氣,魚貫走出小屋的三人沒有心情去安慰真晨,畢竟,挨罵的只有他們三個而已不是嗎「他」又沒對真晨發脾氣。

獨自坐在藤椅上的真晨忍不住簌簌顫抖,她知道自己的好運氣已經用完了!

他自始至終沒有正視她一眼。

仿佛當她並不存在,只有真晨明了︰這意味著在他料理玩三個親信之後,所有累積下來的怒氣都將歸她承擔。

她深吸了一口氣,眨掉驚怕的淚水;事到如今,只能硬著頭皮等待逃不開的命運。

☆☆☆

真晨食不知味撥弄盤中咖哩飯,而真睿則吃得津津有味,直呼「好好吃啊真晨!」

她勉強回弟弟一笑,繼續魂不守舍地發呆。

「真晨……」謝太太擔憂地說︰「多少吃一點罷!到了這種地步擔心也沒用呀!」

她樂觀地安慰真晨,「而且,那又不是你一個人的主意!雹先生也沒罵你的意思呀!

真晨搖頭,不知該如何解釋。

從晌午離開後,「他」就沒再回來過;可是她不以為自己逃得過今晚,就像一個被判死刑的人,明知大限已到眼前,仍免不了貪生怕死的驚怖。

☆☆☆

「八日二日,FRI

我做錯了一件事,貪心地想不勞而獲,卻忘了「沒有白吃午餐」這句話……」

心思紛亂的真晨振筆疾書,娟秀的字體有些凌亂。

「……我不該違背自己的承諾,三心二意想逃避,可是我好害怕。

他很生氣,我早該知道的,他曾警告過我別戲弄他,我卻食言想毀約……

還有彌補的機會嗎?平息他的怒氣?」

遠遠地傳來了車子駛進車庫並熄火的聲響,真晨幾乎驚跳起來草草結束了日記。

在她惶恐的等待中,室內對講機「的——地一聲響起,真晨按下了通話鍵尚未開口;只听到簡短扼要的命令,「過來!」隨即收了線……

他目光灼灼地望著真晨,掛著冷笑的神情陰沉嚇人。

臉色發白的她,綁著兩條辮子垂在臉前,穿著圓領、無袖白色棉質睡衣;真晨看起業像古代用來犧牲,祭祖某些野蠻神抵的純潔處子。

身為男人,尤其是中國男人,耿曙天現在才發覺他頗能體會老祖宗們偏好「在室女」在的劣根性,還有什麼比含苞待放的豆蔻少女更能誘發男對的想像力?不論是征服、啟蒙或誘惑,這些過程都能帶來最高的樂趣。

她應他的召喚,怯生生地移步到他所坐的們置之前設計師幫他設計的這間男主臥房采用了大量的黑白色。摻夾少許的紅,展現陽剛與活力,成階梯形的高矮櫃有干淨俐落的現代感,明亮柔和的燈光輝映著牆邊巨大的穿衣鏡,原本就寬敞的臥室更顯曠朗。

還沒看清情況,真晨就被困在電腦桌前和他的座位之間,她驚悚地僵直身體,咬著下唇不敢喘大氣;被迫站在他面前靠在桌沿的她毫無退路,耿曙天好整以暇地坐在電腦椅子上以輕柔平和的口吻道︰「關于今天中午的鬧劇,你是否想到了好藉口來說服我?」

坐在椅子上的他視線正好與她的臉部等高,她搖頭說不出半個字來。

「真可惜……」他伸手扯掉了發辮上的緞帶,一邊嘲弄著︰’看來你似乎沒有遺傳到冷家‘舌粲蓮花’、‘顛倒黑白’的本事?」

真晨顫抖地倒抽一口氣,一半是因為他的話,一半是因為他的手已游移到她的頸間,俐落地解開了第一個鈕扣。

「這麼逆來順受……可憐的小真晨。」他毫無半點同情心地高諷道︰「或許,你已經想到了好方法來取悅我,平息我的怒氣?」

第二顆鈕扣在她胸前進開了真晨發出了低不可聞的哀鳴,兩手緊緊握住了桌沿不敢稍加反抗,睡衣順勢滑落至腰際,果呈上身的地閉上雙眸顫抖不已。

「你的身體很美,肌膚勻稱、曲線優美……」他毫不掩飾自己的贊美道。

他倏然伸手包攏了她的左胸,感覺到她驚悸劇烈的心跳,他以拇指掌摩著小巧粉紅的蓓蕾,讓精神緊張望到極點的真晨幾乎崩潰。

她低聲哀道︰「求求你……」

「你的急切真令我高興!」欲火與怒火兩頭燃燒的耿曙天尖酸挖苦道。

他粗暴地掀起了真晨的睡衣下擺到腰際,侵略她緊繃細致的大腿肌膚。

又羞又怕的真晨忍不住掉下淚來。

「不準哭!他毫不憐惜地命令,「我給你做準備、心理調適的時間已經多了!多得令你有時間動腦筋來欺騙我!懊死的純潔小騙子!」

迅猛然爆發的怒意令真晨強忍淚水,低嚅道歉︰「對……不起……」

她的腳尖倏然離地,壓抑下憤怒的耿曙天輕而易舉地把她抱離了地面。「讓我感受你誠實的懺悔表現吧!」

神智昏沉的真晨發覺自己陡然隱身于加大尺碼的雙人床之中,承受他猶帶憤怒的親吻與……

當他奪走了他的童貞時,咬牙忍耐的真晨並沒有發出歇斯底里的尖叫,她只是瞪大了雙眸含著淚光,由鼻間發出模糊微弱的哭音。

疼痛使她的身軀顫抖,不受控制地排斥他的入侵。

「該死……」他喃喃低咒,「放松……」

說不出話的真晨只有低泣搖頭,身軀像石頭般僵硬緊繃。

激動亢奮的他的真晨耳畔低語︰「放松……不然你會更痛。」

她還是搖頭,無法配合他來減輕痛楚;他釋放了,真晨卻不由自主地發出小動物受傷時的低微的哀鳴……

結束了。

身體仍僵硬疼痛不甚的真晨的雪白著一張臉,仍處于震驚狀態下的她毫無異義地被他抱到浴室。

蓮蓬頭灑下了溫暖怡人的水花,落在果呈的兩人身上;真晨將目光固定在水藍色的陶瓷壁面上,機械式地涂抹麝香濃郁的男性沐浴乳在身上,水花沖走了污演也沖走了無聲落下的眼淚。

雹曙天幫她拭干了頭發與身體,一向習慣獨眠的他並沒有遣走真晨的念頭,他沉默無語地拿起簇新的浴袍包裹住她嬌弱的身軀走回床鋪,將她安置在他的懷里。

「睡吧!」他語氣平板地說︰「今晚我不會再踫你。」

蜷縮在他懷里像只嚇壞了的小狽,真晨明顯地松了一口氣,寂靜橫亙在兩人之間,良久,她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問︰「下一次……」真晨的聲音嗚咽破碎︰「不會……這麼痛了……對不對?」

他收縮了膀摟她在臉前輕吻她的發絲,輕聲承諾道︰對!」

不必耿曙天主動示意,耿長風馬上便越洋報告母親大人「享機不密,消息走漏」的結果。

原本想藏起真晨再「先斬後奏」來說服兒子罷手的耿媽媽也著了慌,不知如何是好。

她打電話責怪長子不該做虧心事,「小小姐才幾歲?你怎麼可以壞人名節?」

「听到母親口口聲聲「小小姐」,奴性不改的習慣令他深覺刺耳,「好!真晨虛歲十八了!早一輩子的人已經可以當媽媽、生一大堆羅卜頭了!」

雹媽媽在電話那端倒抽一口氣,「你不會是想娶‘小小姐’吧」相差十四歲,老夫少妻,不過倒沒有相沖……」

老人家的思路令人啼笑皆非,他迅速打斷了母親的一廂情願,「媽!我再強調一次︰第一、你已經不再是冷家的佣人,真晨也不是什麼見鬼的‘小小姐’;第二,我絕對不可能娶冷家的小丫頭!你听清楚了沒有?!」

一自從喪偶原來一直服膺「夫死從子」美德的耿媽媽結巴又不甘地說︰「既然如此,你……你就不該……‘欺負’小小姐怒火中燒的耿曙天強行咽下難听的髒話,提醒自己︰和他說話的人是母親。

雹媽媽當然不曉得兒子的情緒惡劣,不然她也不會繼續嘮叨什麼‘人在做,天在看’、「加減乘除,上有蒼天」……等等大道理。

好吧!既然大家都把他當十惡不赦大壞蛋看,那麼他干脆壞得更徹底!雹曙天怒發沖冠忖道。

「媽!我再說最後一次!冷真晨是我花錢買來暖床的情婦,明買明賣,你情我願,不干別人的事!」他冷然挑明了道。

雹媽媽在電話彼端倒抽了一口氣,不敢相信兒子竟然如此冷血邪惡。

「如果您明天要回來慶賀我’新居落成’,我當然是十二萬分地歡迎您!但是千萬不要干涉到我的私生活!」

「你……你……」震驚過度的耿媽媽說不出半句話來。

他停頓了一下,嚴重警告︰「別給真晨不切實際的期望!那會讓我更生氣!而首當其沖的人就是她!」

一向拙于言詞的耿媽媽氣得聲音打顫,「你……你這個不肖子!我不回去了!」

第二天晚上,去接機的耿長風接到的是輕裝簡行的妹妹耿淑眉一人。

「冷家的小女孩是怎樣的人?」一見到二哥的耿淑眉劈頭就問。

「超級美少女!」耿長風回答很干脆。

「廢話!我當然知道她漂亮!‘十八無丑女’,更何況她媽又是頂頂有名的騷狐狸!」耿淑眉不悅地問︰「我是問她的性情、品行!」

「你自個兒去判斷吧「耿長風聳肩,妹妹的個性跟大哥差不多,老是當夾心餅干的他這次可不想再淌渾水,落得兩面不是人!

當她看到真晨時的反應和何明秋大同小異。

我見猶憐……耿淑眉驚異地看著真晨,除了年輕貌美外,冷真晨身上有一股脆弱而細致氣質,讓人忍不住想呵護,深怕一不小心就踫壞了一件脆弱的藝術品。

她的臉上有一絲蒼白的微笑,身上穿著不合暑季的碎花小領長洋裝,眼尖的耿涉眉在她衣領邊緣看見了她「欲遮彌彰」的吻痕,不消說也可以猜得到是誰的杰作。

雹淑眉怒意陡生,分不清楚究竟百對誰生氣的成分比較多。

陪行的耿免不了寒喧介紹,一向守禮安分的真晨倦然說道︰「我覺得自己像供人觀賞的奇珍異獸……」

任是鐵石心腸的人也會產生惻隱之心。

原本對母親的寬厚心腸不置可否的耿淑眉真誠地說到那件「功虧一簣」的計劃,「我們只是想幫你……」

真晨搖了搖頭,「不要再試了!他……會生氣!而我也已經~「

大宅已可以看出它改頭面的怡人風情。要維持它的新貌也不容易,除了委托保全公司和清潔公司全年維護外,也必須再請幫佣。」

雹氏兄妹發覺有自個兒往處享受不輸五星級餐廳的美食,實在是人生一大快事!不用打領帶、穿禮服,腳上穿的是舒適的拖鞋!可以大聲談笑不怕鄰桌飛來白眼……這都歸功于真晨的慧心。

「金屋華廈、醇酒美……肴,」急急吞下「人」字改換成「肴」以避免真晨尷尬的耿長風玩笑道︰「人生至此,夫復何求?!大哥,你可得努力賺錢才維持得住這種奢華享受!」

「可是,有錢也必須有心去培養情趣呀!」耿淑眉心情大好地噘飲法國香檳,她笑著說︰「這是真晨的功勞。」

「敬真晨」。耿長風連忙起哄,長達兩小時的法式晚餐,開胃湯、沙拉、前菜、主菜一道道送上來,只要他一逮到機會就會向真晨敬酒。

這讓耿曙天有絲不悅,不曉得他為何突然變得如此孩子氣?不僅如此,還一直縱恿妹妹也敬真晨喝酒。

「別再喝了。」他試著阻止。

「哎呀!大哥,別那麼小氣!天曉得我們做弟妹的人幾時才能再度叼擾你一杯酒,你說對不對?淑眉。」耿長風說。

「對嘛!大哥小氣!」有些醺然的淑眉露齒笑道︰「真晨,還有香擯吧?打開!」

不好再說什麼的耿曙天只好由弟妹去鬧,沒好聲氣地說︰「宿醉頭疼活該!」

喝得杯盤狼籍、賓客盡歡時,耿長風起身告辭並送淑眉回飯店,上車之前,他在一臉調皮的大哥身側附耳道︰「哥!‘茶為花博士……’,這招如果有效的話;我要求調薪百分之二十!」

在耿曙天愕然反應不過來時,他已經坐上駕駛座準備開車工,而糊里糊涂的淑眉則一疊聲問︰「什麼事?」「你們在說什麼?啊?!」

總算意會過來的耿曙天老羞成怒地瞪著弟弟揚長而去的身影,不知道該掐死他還是感謝他!

他低聲說的下句是︰「酒為色媒人。」

又尷尬又氣惱的耿曙天轉身走回屋里,心頭懊惱想著︰他的表現有那麼明顯嗎?

從強佔了她的初夜迄今也有一個多星期了!他跟真晨之間的親密關系一直協調得不好,更正確的說法是糟透了!

她太緊張而且害怕,不論他再怎樣耐性引導,也無法消除她的心理障礙,為他開啟的花蕾。

她的敏感和脆弱令他束手無策,把自己的歡愉建築在她的痛苦上,這種想法令他自我嫌惡到極點,卻又不願松手放開她,這種床第私情,他又無法和別人討論;誰知道竟然讓自己的弟弟瞧出了端倪。

啼笑皆非的耿曙天在看到真晨醉後嬌態時,將所有不快都拋到了九霄雲外。

她迷蒙著一雙星眸,嬌態地對他笑,蜷縮在沙發上的她像只慵懶的貓咪咯咯輕笑出聲,杏眼流醉、桃腮泛紅。

他猶豫試探地伸手抱起真晨,欣喜地察覺到她並沒有像往常般全身僵硬,而是軟綿綿地放松癱在他懷里。

「水呢!」她慵懶地打了個酒嗝,醉態可掬地磨蹭他的胸膛呢哺著渴、熱,要喝水……

「慢慢喝……」他輕聲道,怕鬧上她的酒氣使她嘔吐,並不敢造次。

月兌得剩下襯衣的真晨輕嘆了口氣沉沉入睡,渾然不覺欲求不滿的主人正貪婪渴望地望著她年輕誘人的胭體。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在干擾她的睡眠……

睡得正香的真晨不由得發出低吟,身軀也不安地扭動;那感覺……好像一小簇、一小簇的火焰在體內持續加溫,由暖和變得燥熱……

她試圖揮掉肩頸間酥麻的溫暖的氣息,得到的卻是落在胸前蓓蕾站濕濡的親吻,真晨失聲低呼睜開了雙眸望進了他熾熱的眼神中……

她再度因他的撫觸而顫抖,這次絕對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歡愉。

「你屬于我!」他在她敏感的耳垂輕輕嚙咬,低哺著贊美、性感的話語,令她不同上次地發出曼妙媚人的申吟,在一波波的沖擊中,真晨終于回應了他的需索;在互相接受的感官之旅釋放了被無形心障所囚禁的。

在燦爛星空中迷醉、飛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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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1-16 18:13:19 |只看該作者


「情婦」的工作性質究竟應該是怎樣子?真晨並不清楚。

如要連續劇上演的︰情婦也有分好、壞兩種。

「好」情婦就是那種心地善良、痴愛男主角並且秀外慧中的新女性;有一大堆不得已的苦衷,像親友反對、或是男主角家有悍妻,再不然就是妻子賢慧卻不育,或是小孩可憐無辜……無法跟男主角結合。

「壞」情婦就簡單明了得多了,絕對是身材惹火、容貌妖艷,一心一意只想破壞人家美滿姻緣、搜刮金錢物質享受,不然就是波大無腦、囂張吵鬧的蠢花瓶,下場常常是不得善終,被別的小白臉騙光了處心積慮搜刮來的財產,並且「死」得委有難看,讓觀眾們咬指稱快、大呼報應。

她不曉得︰自己該被歸類于哪一種?或許兩者皆有,或許該「別樹一格」。

如果拋開羞恥、自責與戒慎恐懼所帶來的心理壓力不算,她這個「情婦」生涯倒是蠻愜意、輕松的……

相處日久,真晨對他的了解也更加深一層。

她發覺,在日常生活上,耿曙天是個很好服侍的主人,不挑食、不講究穿著、享樂,雖然喜歡潛水、打高爾夫球,卻罕有時間度假。

身體健康,除了少量煙酒並沒有什麼不良嗜好,偶爾會因工作過度而引發偏頭痛,這一點令真晨有些不安,因為那似乎是他左眼被爺爺打傷的後遺癥,他從不說,真晨也不敢問。會戴墨鏡並不是為了遮掩舊傷,而是他左眼的視力只剩下0.2,戴上有度數的太陽鏡片是為了保護、調整視力。

想到他所吃的苦、所失去的寶物,就算他趁機虐待她也不算過分。真晨歉疚地想。

說到了虐待,真晨不由得暗自慶幸他並沒有特殊、變態的……性嗜好。

事實上,除了頭幾次痛苦難堪的性經驗外,她跟他之間的「親密關系」可以說是漸入佳境……除了有些時候,他會提出一些不太正經、讓她臉紅心跳的建議,讓毫無經驗的她「增長見識」外,憑良心說,他並沒有傷害過她,甚至以挑逗取悅她為樂。想到這里,提筆寫日記的真晨不禁雙頰絆紅地停筆,想了想才繼續寫道︰

「不過,他也有故意表現殘酷言行、舉動……」

他不願意采取安全措施,理由是那會降低他的樂趣,既然我和他之間並不是普通的情侶關系,當然沒有資格責備他的自私,拿了那麼多錢的我得自行避免懷孕、感染性病等苦果,也算是一種「職業風險」吧?

比起那些令我擔憂的「可能」,最讓人傷心的是,他的警告——他不喜歡小孩!如果我敢「不小心」懷孕,他會叫我去墜胎,「別想母以子貴!」他說。

也許,我該感謝他的冷酷而不是為之傷心;畢竟金錢交易的親密行為早已扭曲了平等、尊嚴、互信的關系……

寫完了日記,真晨擱筆沉思,臉上的表情是超乎年齡的成熟。

☆☆☆

從未見過「他」這樣寵一個女孩的,而且還是寵一個買來玩弄的情婦。何明秋氣結地想。

謗據她的情報來源顯示︰這一、兩個月來,冷家的丫頭幾乎是夜夜陪侍;不僅如此,她還逾越了本分指揮起那些經由何明秋挑選錄用的下人,嚴然成了新的女主人。

看來,她太過輕敵,低估了那丫頭的能耐。何明秋懊悔不迭地想︰早知如此,她絕對、絕對不會去鼓勵耿大哥對冷家報復,死了老狐狸卻多了小狐狸種作怪!天吶!

「近水樓台先得月」,和耿曙天一直保持良好公私情誼的何明秋發現自己吃虧在「距離」上,沒有理由讓她可以光明正大地往上司的住處跑,為了不顯突然,她只有按捺下對真晨的妒恨,藉口照顧她常往大宅走動。

不知情的何銘之還以為妹妹轉性了呢!居然對她說︰「我就知道你想通了!真晨的確是個好女孩,對不對?」

心里怒焰沖天的何明秋假笑︰「對呀!」

雖然如此,當真晨把她錄用的司機(兼眼線)小張開除時,她有一種被「擺了一道」的屈辱感。

「耿大哥!你……你為什麼要讓她開除我錄用的人?」何明秋忍氣追問。

雹曙天皺眉,略一思索才恍然反問︰「你是說司機嗎?」

「對!」何明秋用力點頭。

「那個人太長舌,我不想自己的隱私成為下人間蜚短流長的話題。」他答。

何明秋強作鎮定,「耿大哥,你不覺得自己太過偏袒,有誤信‘一面之詞’的可能嗎?」

雹曙天默然不語,僅以一種奇怪的眼神打量著她,半晌才道︰「明秋,你似乎想偏了,小張嚼舌是我親眼瞧見的,開除他是我的主意。」

他憶起了真晨低著頭不發表意見,半晌才語重心長地說︰「你這樣絕決,會讓我在無形中得罪很多人的……」

那時他叱之以鼻,沒有想到首先便應驗在明秋身上。

一向把她當作妹妹看待並視同得力助手,耿曙天別無他意,笑著暖和氣氛道︰「怎麼啦?就算開除了司機也不過是件小事,何必這麼緊張?再請一個不就得了?」

何明秋澀澀自嘲︰「我怕我沒‘識人之明’。」

當話題轉移到公事上,何明秋交代清楚後便告退。

雹曙天獨自一人陷入沉思之中,真晨對「人」的敏感與戒懼似乎也影響到他了,他從未想過︰在明秋熱切攏絡真晨的表面下,似乎仍有些許妒意與不滿!他又想起了一件事,上個星期,看膩了真晨老是一身灰、黑喪服和學生制服,他請托明秋帶真晨去采購衣飾……結果卻令他大吃一驚,他想不透平常衣著高雅的明秋,怎麼會把真晨打扮得像以前西門町出沒的「落翅仔」?

總算看出了一點眉目的耿曙天皺眉思考︰也許,他應該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是否在無意之中給了明秋不符實際的期盼?

養個像只貓咪似的年輕情婦是一回事,和異性下屬有情感糾葛又是另外一回事了。能避免麻煩就盡量避免,他在心中提醒自己。

☆☆☆

「……高興的話,隨時都能看到白天結束、黃昏來臨……」

真晨坐弟弟床畔輕柔地為他念《小王子》當睡前故事,「‘有一天,’你告訴我︰‘我曾看過四十四次日落!’停了一會兒你又說︰‘你知道的,當人悲傷時,人就會喜歡日落……」’車輛駛進宅邸碾過道路面的輕微聲響剎時分散了她的注意力,真晨停頓數秒,看著略有睡意的真睿以一雙,抑郁早熟的眼眸望著她。

真晨溫柔地報以微笑,心緒紛亂地繼續念道︰‘那麼,那一天你一定很悲傷了?’我問︰‘你看四十四次日落的那天?’小王子沒有回答……」

真睿溫馴、沉默地閉上雙眼,令她松了口氣。

「今晚就念到這里吧!」真晨俯身打開了床前小燈後說道︰「晚安」。

真睿遲疑了許久,在她熄滅了日光燈正要踏出房門時才輕聲回答姊姊,「晚安……」

真晨微微一笑柔聲道︰「好好睡,別踢被噢!」

他很乖。真晨幽幽嘆了口氣,可是他也很敏感;司機小張的閑話「不小心」讓他听見了,傷了一個八歲小孩子的心,也傷了她。

起初她並不知情,在真睿使性子鬧別扭了兩天之後,她忍不住打了他一頓,自覺受委屈又不甘心的真睿哇地大哭出聲,語無論次地說了一大堆討厭,最後才抽抽噎噎地拼湊出一句︰「……你……為了錢……跟男人上床睡覺……嗚……嗚……嗚……」

真晨那時當場愣住了,血液沖上了腦部又刷然流逝,努力想解釋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最後只有陪著弟弟一起哭。那是上星期六的事,看到她努力掩飾紅腫雙眼又不肯說明原因,耿曙天非常不高興,沒好聲氣道︰「既然你說沒事就別哭!裝一副苦旦臉是要誰看?」

他的刻薄令真晨咬牙忍淚,不敢開口;誰知道星期一早上他就開除了嚼舌根的司機小張,毫無轉寰余地。

也因此,這些天來,眾人對她的態度更加恭謹、殷勤,生怕得罪了男主人的心愛人兒,落得飯碗不保……

真晨幽幽地嘆了口氣,她可不敢如此自抬身價,耿曙天不是那種可以讓女人「恃寵而驕」的男人,如果她蠢得犯了那項錯誤,認為自己可以操縱他而為所欲為的話,當眾出丑丟臉、下不了台是可以預期的。

「伴君如伴虎」,用來警惕她是再合適不過的話,真晨想。

心情如履薄冰的她絲毫不敢怠慢,加快了腳步去迎接主人……

☆☆☆

就算是「虛情假意」,時間久了也會摻上點「真心」罷!他暗忖道。

秉著淺藍色厚呢睡袍,腳上套著同色系絨毛拖鞋的真晨就像一只期盼主人回家、引頸而望的名貴貓咪,他幾乎要錯認她眼中的亮光是歡迎的笑意。

每當他因真晨的恬靜柔雅而悸動時,他總是不忘嘲諷自己的定力,另一方面又在心中暗自挖苦︰即使她是「虛情假意」,也偽裝得極其逼真了!

不管如何,能在下班時候有人噓寒問暖、遞茶送水的確是一件愉快的事,更何況還是一個令人賞心說目的小美人體貼人微的曲意奉承?比起古人「明珠斗量」買美的奢侈,他花的錢算是值得了。

看見他若有所思的表情,真晨總是忍不住心慌,看見他月兌下西裝外套,她連忙上前拿起,像個小妻子似地撫平衣袖,掏出口袋里慣常出現的名片、字條等雜物分類,一個「Tiffany"燙金字的精致小盒被她掏出來,不必猜測一定是女性珠寶。

她抬頭望進他深沉冷冽的雙眸,看不穩透他的喜怒。

「打開來看呀!」他輕松地說。

一對價值不菲紅寶瓖鑽耳環,艷光四射地散發光彩。

「喜歡嗎?」他問。

「很漂亮。」她采用最安全的回答,謹記著「別抱期待,免得受傷」的警語,他又沒說要送她,更何況這麼貴重的首飾也不適合她的年齡。

雹曙天霎時沉下了臉色,「就這樣?連一句‘謝謝’都吝于出口,想來是這種小東西還看不在你的眼底了?還是,你比較喜歡折合現金?」

被他的刻薄嚇了一跳的真晨連忙解釋︰「我沒有那個意思,我以為你是要送給別人……對不起!」

看到他臉色更加難看,她急急道歉並補充︰「它很漂亮!謝謝你!是耶誕禮物嗎?」

他火爆質疑道︰「你以為我是什麼樣的混帳人?拿送給別的女人的首飾故意在你面前炫耀?」

真晨漲紅了臉尷尬得說不出話來。

他和她之間的「主人」、「寵物」互動關系實在需要好好溝通一下,第一次送女人「禮物」卻落得這麼僵硬的氣氛,實在令他為之氣結。

「你說話呀!」他催促道,轉念一想又說︰「算了!去拿宵夜來!」

她端上了早已準備好並保溫的宵夜,雲吞湯、炒米粉,及一碟爽脆可口的涼伴什錦小萊。

看著他臭著一張臉吃東西,不曉得為什麼她有一種心清放松的甜蜜感覺,他看起來就像一個耍脾氣的大男孩,她忍不住低頭斂笑。

「別生氣啦!其實你也不該怪我,」她壯起膽子解釋道︰「我不是故意那麼‘不知好歹’的……」

她盈盈淺笑地戴上耳環,側首顧盼問︰「好看嗎?」

雹曙天遲疑不語。

「說老實話,依我的學生身分戴這麼貴重的首飾合宜嗎?」她雙眸澄澈地望著他柔聲詢問。

將他的無言當做默認,真晨嫣然一笑,「不適合我,對不對?」她拿下了耳環再乘勝追擊道︰「我猜,這絕對不是你自己挑選的,是不是?」

完全正確!他這輩子可還不曾走進珠寶店一步,太別扭了!

听到了是何明秋幫他挑選的,真晨不由得暗暗嘆氣,果然!男人呵!真是粗心大意。

懊說他是「聰明一世,糊徐一時」的人吧?她想。

「你的一番心意我當然是很感激,真的!」她強調道。「不過……你不覺得何小姐的品味和我有差距嗎?當然,我不是批評她的眼光不好或者審美觀有問題;或許,她挑的衣服、首飾得穿戴在她的身上才顯得好看,但是並不適合我。」

雹曙天也察覺到這一點,怒氣消失大半,微笑嘲諷︰「這麼說來,全都是我不對羅?」

「誰敢說你不對啊!」真晨俏皮帶笑回答︰「只要你喜歡,我就每天穿戴給你看!只是你又奚落人家是什麼……‘落翅仔’了!」

這是他第一次送禮物給她,也是她第一次嘗試向他表示不同的主張,效果是出奇的驚人,她居然讓他由衷地開懷而笑!

那個笑溶化了他眼底的寒霜,也柔和了他臉上的冷肅線條。

「過來。」他喚道。

臉上泛起紅霞的真晨依言上前,再一次放縱自己感受的歡愉,在激情過後,她暈沉沉地蜷縮依靠著他寬闊溫暖的胸膛,發出慵懶模糊的嘆息。

「龍有逆鱗……」這句老祖宗的智語突然躍人了她的腦中,她更加了解了他的個性,與其哭泣,倒不如微笑更能安撫他的不耐與脾氣……他討厭女人以眼淚做武器。

睡意濃困的真晨更往溫暖的身軀挨擠過去,仿佛像一只剛適應主人的貓咪,心滿意足地在他懷里安穩睡去。

☆☆☆

緊接著聖誕節的腳步,元旦過去了,接著就是中國人最重視的農歷春節。

雹曙天很不高興!往常再怎麼忙,母親和弟妹都會回來一起過年,而今年淑眉居然打電話告訴他︰媽媽沒臉回去。

而在高雄的耿長風竟然「厚顏無恥」地宣布︰他要去「未來的丈人家」吃午夜飯、圍爐……

原本「長兄如父」、「一家之主」的地位越發可危,令他氣憤不已。

連續好幾次拒絕了何氏兄妹到他們家吃年夜飯的邀請,耿曙天獨自一人坐在他寬敞的辦公室里,百般不是滋味地遠堂礎幕玻璃外的夜景。

一個人過年又怎樣!他又不是沒一個人度過?六年前的農歷年,他也是為了工作獨自遠赴沙烏地阿拉伯。

「獨自異鄉為異客」,在他來說是家常飯了,更何況,他現在可是在自己的家鄉,大不了,向飯店訂間套房。這麼悠哉從容地給自己一個難得清淨的假期,更加理想。

當他私人電話專線響起時,他以為又是何氏兄妹的好意,不耐煩地按下免提听筒鍵,「喂!」

真晨柔和清越的嗓音回蕩在幽暗空間,「我打擾你了嗎?」

他陡然一怔,沉聲反問︰「什麼事?」

「嗯……」他的口氣令真晨遲疑,「我是想,……等你回來吃年夜飯……你什麼時候才回家?」

「回家」這個字眼有著蠱惑人心的魔力,即使是對自認鐵石心腸的耿曙天而言他閉上雙眸抗拒心中流竄的暖流。

是他的「家」吧!在法律上,在名義上。可是構成「家」的最重要元素,卻不是屬于他的「家人」。

三個冷家人……多大的諷刺!他要以什麼樣的心情「回家」?吃團圓飯?一想到這里,他忍不住低笑出聲。

「你怎麼了?」真晨語氣迷惑問道。

「沒什麼,」耿曙天恢復冷淡平靜的語氣道︰「你們先吃吧!不必要等我!」

「那……」真晨鍥而不舍道︰「我把菜留著保溫等你。」

「隨便你。」他無動于衷回答。

短暫的沉默後,她輕聲說道︰「再見。別太晚回家……」

他已經先掛斷了電話,令電話彼端的真晨悵然若失。

☆☆☆

他改變主意,在飯店門口以車上的行動電話通知退房,隨即掉轉方向盤往「家」的方向回去。

煙火、沖天炮不時在低空綻開微光、花朵,霹哩啪啦的鞭炮聲不時在大街小巷響起。

午夜十一點半,等待他回「家」的是一室燈火通明和一只難掩惺忪團意的白色貓咪。

「你回來了?」真晨眨了眨眼,穿著一襲白色羊毛長衫、褲的她,好像一只體態優雅的白貓。

客廳電視的跨年節目正喧鬧嘩笑,空無一人。

她主動解答他未開的疑惑,「大家都睡了,只剩我一個人看電視。」

手指縮在過長的袖子里,真晨拱手而拜,鞠躬如儀;「恭喜發財,紅包拿來。」更像一只「招財貓」!

他笑了,伸手揉弄她技散的長發,「明天再說!」

一大桌的年菜仍在桌上的電子爐盤上保溫,真晨的細心令他吃驚。

「吃魚,年年有余,吃糕,步步高升,吃菜頭,是好彩頭……」她依樣畫葫蘆,賣弄起剛從謝太太那里學來的吉祥話。

「那……吃‘紅燒蹄膀’該怎麼說?」他的情緒由陰轉晴,有意逗弄她,「‘醉雞’呢?」

「唔……」真晨想了半天,看見他的微笑不禁嚷道︰「我忘了!你吃就是了!反正一定是好話啦!」

電視上的男女主持人開始為新年倒數計時,「十……九……七……五……一!

「新年快樂!」「萬事如意!」他和她隔桌對望,相視微笑。

某些事,改變了。

某些心情也有不同……

除夕夜的鐘聲消失在夜空,未來又將如何,無人能預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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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發表於 2025-1-16 18:13:20 |只看該作者


時間,對怕老畏衰的人是很殘酷的,可是對于豆寇年華的少女卻從不吝惜恩澤。

真晨的十八歲生日在高二暑假時來臨,一年的「情婦」生涯的並沒有讓她吃苦,反而讓她像朵受到呵護的白玫瑰般娉婷盛開,小女孩的稚氣與額頰上的圓潤都蛻去了影跡,出落的更為動人。

依然年輕、不夠世故,可是當她穿上極富女人味的名牌洋裝、薄施脂粉後,再也不會讓何明秋在背地譏諷她像小女娃偷穿媽媽的衣服了。

十八歲生日,她從他手中得到了一項美麗精致的生日禮物——一串顆顆都在十厘米標準以上的粉紅色天然珍珠項鏈,和一對相稱的耳環。

最讓她高興的是︰耿曙天第一次帶她出門用餐,為她慶祝,仿佛她已經和他站在平等的地位上,完全把她當一位淑女對待。

「恭喜!生日快樂!」他舉杯祝賀。

「謝謝。」她微笑啜飲香甜的葡萄酒,心情飄然。

「終于,」他有點戲試地玩笑道︰「我可以不用擔心被人指控‘誘拐未成年少女’……」

「你好討人厭!」真晨惱怒嬌嗔道。

她偷偷環顧周圍的用餐賓客,確定沒人听見才放下心來。

他低聲而笑,對豢養的「寵物」產生情感也是人之常情吧?耿曙天暗忖。

昏暗的燭光下,加上淺色鏡片遮掩使他左眼的疤痕不太明顯,他並不曉得,在別人眼中,正值黃金年齡的他和她看起來像是一對情侶。

他只是看著她,以生動活潑、表情豐富的語言、手勢訴說著學校生活點滴,一些愉快、瑣碎,不具傷害力與攻擊性的平凡小事。

在某些方面來說︰真晨仍然保留著清澈、純淨的本質,沒有被物欲所污染。

當她在收到昂貴的禮物時,清澄的雙眸中看不到貪婪的,偶爾有些禮物能讓她真心喜愛而月兌口贊嘆外,大多數時候他得到的只是極為禮貌、客氣的道謝。

他發現︰打動真晨的禮物並不是以昂貴價值為考量,而是她的品味,對珠寶,她有高雅的鑒賞力,對于穿著打扮,她也有合宜的審美觀;不論是盛妝、素服,她總能恰如其分地表現出最得體的儀容,不是那種奪目搶眼、張牙舞爪似的美艷逼人,而是饒富深韻、令人忍不住多望幾眼不舍調離視線的清麗雅致。

雹曙天不得不承認︰這一年來,他有意地以金錢、物質來試探真晨的本性,想要看看她是否會貪婪、縱欲、驕傲、自私……種種女人的卑鄙缺點而改變,失去了本身擁有的寶石光輝,看來似乎是失敗了!

如果她真的變得俗不可耐、滿心貪婪,即使再年輕貌美,他也無法忍受,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把她丟棄。

人心實在矛盾,漫不經心喝下一大口紅酒的耿曙天想。

吃完了主菜牛小排,真晨凝眸望著景觀天窗外的天空,突然冒了冒出了一句︰「沒有星星。」

「什麼?」他微感詫異蹙眉問。

「霓虹燈的光線太強了,看不見半顆星子。」她回過神來笑著掩飾自己的失態,「我好像有點兒醉了……」

小女孩才有的多愁善感。他不以為然地想,卻開口決定︰「今晚別回去了!我們去山上洗溫泉,保證看得到星星!」

難得他這麼有心,真晨的臉亮了起來,雙頰因酒意而染上薄暈,「可是……」

他的個性是那種說一不二、決策專斷的大男子主義,望一眼腕表,他輕描淡寫著道︰「時間雖晚了點,洗用品、貼身衣物都可以在便利商店買得到。」

「嗯……」她害羞地低下頭,「我……我今晚還沒有吃藥。」

她的回答讓他花了點思考才了解意思,一向把自己的方便與感覺放在首位考量的他幾乎都忘了「安全措施」這檔事,一年來都是真晨溫馴、無異議的自動服用避孕藥。

既然他是花錢的大爺,當然有權利自私,這不算卑鄙!雹曙天自忖︰比起那些口口聲聲愛家愛老婆,卻把避孕責任推給女人,甚至從外頭染了病再傳給妻子的男人們;他認為自己已經夠忠實了!

「沒關系。」他以施恩般的口吻道︰「我會處理。」

☆☆☆

翌日。

清晨八點二十分,心血來潮的「溫泉之旅」結束了。

沒有事先預做規劃,使得這一夜的「冒險過程」不夠完美、浪漫,甚至還有令人尷尬的突發小狀況。

可是,她覺得很美妙,而且還很好笑。

真的很好笑!嘻!

真晨急忙以雙手捂住鼻嘴忍俊不住的叱笑聲,避開他似惱似笑的瞪視,這很不容易,因為只要她一瞄到那些引她發笑的「可疑物品」,就不由自主地想起昨夜……

她從一沒有想過︰一向自信滿滿的他也會有不好意思的時候,為了買居然迂回曲折地買了一大堆不需要的零食、礦泉水,偏偏又踫上了一個熱心的「新新人類」工讀生,不經意的一句︰「這樣夠了嗎?」結果是讓他「發憤圖強」買了一大堆五花八門、花樣百出的。

坦白說,當時她真的窘得想裝作不認識他!

俗諺說︰「好的開始,是成功的一半。」

既然他們突發奇想的「溫泉之旅」有這麼「獨特」的開始,那麼接下來發生的各種趣事也就不足為奇了!

差點在陽明山迷路、誤闖土雞城又不點餐惹得挨人白眼,好不容易找到了可供住宿的私人園地,房間雖然比不上五星級飯店,不過游樂設施倒不少,一大群放暑假的學子們在外頭露營區尖叫、大笑、說鬼故事、唱卡拉OK‘盛況空前」!

星星不亮、溫泉太燙、房間也不夠干淨……這絕對是一趟到道地「荒腔走板」的溫泉之旅,但他們卻異常的快樂。

就連早餐時,那半溫不熱、粘糊糊的清粥小菜也沒破壞他們自得其樂的好心情——直到付帳時,人家告訴他「不收任何信用卡」……

手上拿著金卡的耿曙天假好眼,而真晨卻再也忍不住地彎腰抱著肚子笑出聲來。

她一笑不可收拾,連他也感染了她的愉悅,微彎嘴角對主人說︰「既然如此,我只有把她留下來幫忙洗碗,抵帳好了!」

不待真晨抗議,老板娘已經陪著笑臉,殷勤指點近的提款機,還不忘生意人本色的奉承︰「這麼‘水’的小姐,那舍得留下來洗碗,先生真是愛說笑!」

好不容易,付完帳打道回府,真晨仍然笑不可抑,她百分之百確定︰他沒有當公子的素質!

像分享了一件秘密的小孩子們,四目相對的兩人眼中充滿笑意。

真晨的好心情持續到回家之後才劃下休止符。

☆☆☆

一身紅衣黑窄裙配紅鞋的何明秋簡直像只要噴火的母惡龍。

敏感的真晨立刻斂去了笑意,有些驚惶地囁嚅︰「糟糕!我忘了……」

莫名其妙的耿曙天尚未開口,已經被何明秋稍嫌尖銳的嗓音奪去注意力,「玩得愉快嗎?沒想到耿大哥會連公事都忘了處理,電話也不接!」

十點半了。何明秋強忍怒氣,他居然讓月會開天窗,放了一大群高層主管的鴿子!只為了陪這個小丫頭玩!

瞧瞧兩人衣衫又皺又亂的模樣,做了什麼好事不問可知。

「什麼電話?」他正色詢問。

「我找了你一夜,冷小姐沒告訴你嗎?」何明秋傲然陳述。

她打行動電話給耿曙天,當時他仍在溫泉區,電話是真晨接到的,等到她稍後再撥時,行動電話已關機了。

心思狡詐的小婊子!何明秋心底浸了一大缸醋,氣得恨恨暗咒。

真晨白著臉解釋︰「我忘了。何小姐她跟我說……沒有什麼重要的事……我以為她還會再打電話來……」

她一語提醒了耿曙天,笑著對何明秋說︰「我也忘了!是我後來關機,到現在還沒開哩!有事嗎?」

「本來有,」何明秋環臂抱胸冷冷說道︰「現在沒有了。」

知道她指的是月會,秋曙天不以為意地揮手︰「由銘之主持就夠了,不用我‘事必躬親’吧!」

她覺得︰耿曙天簡直像歷史上寵愛妖姬而亡國的昏君!何明秋目射寒光。

「會議報告,我放在你的書房桌上。」她保持冷靜,告辭離去。

她的敵意一日比一日加深……真晨不由得打了個冷顫,一切都落在耿曙天眼里,他只是口是心非地安慰︰「別介意,明秋只是性子急躁了點……」

真晨溫馴點頭附合︰「我知道。」

雹曙天心有旁騖地思索︰他要如何讓明秋「公私分明」,別干涉他的私生活呢?

☆☆☆

如果說︰連「寵物」和「主人」之間也有所謂的「蜜月期」的話,那麼真晨和他之間的「蜜月期」就是從第二年開始。

所有的人都看得她正受寵,就算是對真晨深具敵意的何明秋也不敢跟她正面沖突,只有不經意似地冷諷兩句,通常真晨都裝做沒听見或听不懂而保持沉默。

不過,落在下人眼中,私底下議論、打抱不平的聲浪可不少。

「……登門踏戶來欺負人,她以為她是誰呀?不過是‘頭家’公司的職員,也跟我們差不多啦!真招搖!」

「對嘛!來這里指揮人做這做那,誰有空理她?!」

「哎!伊是看小姐年紀輕、性情溫柔好欺負啦!一狀告到‘頭家’那里去,讓伊沒飯碗!」

順勢而為是人之常情,這一、兩年來,沉默親切的真晨早以她不卑不亢的修養與禮貌降服了一班新、舊佣人。

宅邸里的大小瑣事、開支用度等等,耿曙天是不耐煩去理睬的,時間一久,真晨更是逐步掌握了宅邸里的經濟大權,儼然是沒有正式名分的女主人。

何明秋不是蠢人,只是按捺不住酸意才會犯下了在真晨的勢力範圍中逞強出頭的兵家大忌;尚未正式交鋒,人心的向背已經很明顯了……

對于真晨而言,何明秋有意無意的譏刺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在她的心目中自有一份輕重緩急的評估目標。

真睿的人格發展、她的求學生活、耿曙天的情緒、爺爺的健康、宅邸的人事運作……相較之下,何明秋不過是偶爾出現的噪音罷了。

升上了高三,真晨馬上面對是否升大學的兩難問題。

如果她的成績不佳也就算了,她可以甘心放棄升學沒人會關切,可是成績優異的她被導師視為提高學校升學率的利器,當然不可能容許真晨當聯考的逃兵。

注意到她課業壓力遽然升高的耿曙天不禁追究原因。

「老師希望我能參加大學聯考……」真晨如此對他解釋︰「不答應的話,會有忍親會、家庭訪問……很麻煩的,我想︰考就考吧!我盡力而為,就算考上了也不一定就得去讀,當作是一次經驗……」

雹曙天若有所思地盯著她瞧︰「你不想讀大學嗎?」

真晨有剎那遲疑,「沒那個必要!」

「是嗎?」他帶笑逗弄道︰「好可惜,我本來想說可以幫你出大學學費的……」

「你……」真晨瞪大了一雙不敢置信的明眸,「你……肯讓我讀大學?」

「先決條件是你得考上學校。」耿曙天淡然開口︰「不過,填志願時別忘了,我絕不可能答應你住宿,選近一點的學府通勤,還有一項︰離那些‘學長’、校園男孩公子哥兒們遠一點。」

真晨一聲歡呼,忘形地攀住他的脖子,讓他有點困難地說出句尾,「听見了沒有!」

「听見了!听見了!」在他懷里又笑又跳的真晨連聲說道。「謝謝你!」

他一手攬住了她的縴腰,一手支起了她的下巴,目光深邃沉聲警告︰「把注意力放在書本上;你沒有本錢可以跟小男生玩戀愛游戲,知道嗎?」

他的警告並沒有冷卻真晨的喜悅,她一臉篤定地微笑回答︰「知道!」

☆☆☆

數個月後。

真晨收到了一張由美國寄來的聖誕卡,耿淑眉語氣親切地向她問好,提起了東岸端雪紛飛的耶誕盛況,還轉述了耿媽媽對真晨的問候之意。

有些詫異和「受寵若驚」的感覺,真晨把賀卡、信紙拿給耿曙天過目。

「哼!」他不悅皺眉,不予置評。

冰雪聰明的真晨立刻了悟,「你沒請耿媽媽她們回家過年是不是?」

賓果!

「一家子人,想回來就回來,還用得著人請嗎?」耿曙天沒好聲氣,’‘我打電話去不曉得幾次了!她就是不肯跟我講話,非得淑眉居中傳話,哪!你看吧!寄耶誕卡竟然沒有提起我!」

「要賀卡,你也得主動呀!」真晨溫言解說︰「老人家孩子氣,你就多順著她一點嘛!去吧!打電話請耿媽媽她們回來過年……」順便幫我道謝。

經不起她的催促,也正需要有人推他一把好找下台階的耿曙天,終于撥下一長串牢記在腦中的越洋電話號碼,听到了淑眉熟悉的招呼語,他清了清嗓子擺出了大哥的威嚴,邀請母親和妹妹回台團圓。

「好啊!我馬上去訂飛機票!幸好今年的農歷年比較晚,正好避開了洋人新年返鄉的熱潮。」淑眉愉悅地說。

「噢!對了!真晨說謝謝你寄來的賀卡。」耿曙天酸酸地問︰「我想給寄我的賀卡大概在飛機上塞機吧?」

「哎呀!自家人馬上就團聚了,干嘛寄賀卡呢?」淑眉「四兩撥千金」地搪塞,發出咯咯笑聲。

停頓了一下,她饒富深意地對兄長說︰「代我向真晨道謝。拜拜!暴君大哥!」

她迅速收線,令耿曙天又好氣又發了笑。

「怎麼了?」真晨在他身旁好奇詢問︰「要喝茶還是咖啡?」

「咖啡。」他答,隨即補充,「淑眉向你說謝謝。」

正要準備倒咖啡的真晨轉身對他笑,口氣有絲不解,「謝我什麼呢?」

他的眼中有一抹一閃即逝的溫柔,聳肩推托︰「我也不知道。」

☆☆☆

即使事先早已約法三章,當耿媽媽第一次見到了真晨時,還是忍不住失態。

她拿著手絹頻頻拭淚,嘴里一直叼著陳舊的往事,「……那時你還小,不過這麼一丁點大……我還幫你換過尿布……喂過女乃……」

淑眉在旁翻白眼,「媽媽!」

雹曙天怒目瞪視,而隔岸觀火的長風則冽著嘴笑。

「誰知道今天長得這麼大,又標致,笑起來好像老夫人……」耿媽媽說著說著又掉淚,她所說的老夫人指的是真晨的祖母。

「媽,您去休息吧!有話留著明天再說。」淑眉一看見老大橫眉豎眼的模樣,急忙拉開母親,「您不是對時差適應不良嗎?早點睡,別累著了。」

半哄半拖地安頓好母親後,淑眉吁了一口氣。

再惹火老大,後果可是不堪設想。既然「生米已經煮成熟飯」了還能怎樣?順其自然羅!何苦跟老大過不去?

而且……淑眉瞟了一眼端坐在沙發上的真晨,心里暗忖︰她看起來很好嘛!好得令明秋姊猛吃飛醋,老是打長途電話向她抱怨真晨的狐媚功夫令大哥怠忽公務。

依她大哥的鐵石心腸、冷酷無情?淑眉半信半疑。

反正真晨和她並沒有利害關系,明秋姊的怨言也不過是白搭,真奇怪!為什麼明秋姊不肯看破?如果她和大哥有緣分的話,早些年不就「送作堆」了?干嘛這樣執迷不悟?好傻!淑眉搖頭暗忖。

一年多前見到的真晨就已經是個美少女了,現在的真晨更是讓人「驚為天人」……明秋姊今年幾歲了?二十八、九了吧?怎麼爭呢?她想。

雹長風見到真晨次數稍多,即是如此了也是忍不住私底下調侃大哥︰「如果我是你的話,一定打造個金屋、玉籠把她鎖起來,不讓她見人,太危險了!」

他得到的是老大嚇死人的白眼。

☆☆☆

只要不踩到「地雷」,耿家大小的團圓夜是極其和樂融融的。

淑眉以冷靜旁觀的態度觀察,發覺何明秋對真晨的忌憚低謗不是沒有原因的。

一個虛歲還沒滿二十的女孩子能有這種表現簡直令人刮目相看,不可小覷。治家理財、待人、接物……心思細膩的真晨比大人還周到,更難得的是「她能掌握住適當的分寸不強出風頭、不仗勢壓人,甚至于在裁奪家務時不忘請教耿媽媽和淑眉,避免「喧賓奪主」的嫌疑。

老人家很高興受人重視、請教的感覺,不過淑眉可沒那麼閑功夫,忙著跟男朋友李晉城約會、踏青去了。

同樣在美攻讀博士學位的李晉誠家世不錯,在桃園當地也算頗有名望的大家族,和淑眉譜了三年多的異鄉戀情,感情已經穩定,預定在一、兩年內步上紅毯,成家再立業。

對于未來的大舅子金屋藏嬌一事早有耳聞,李晉誠對真晨的印象僅是驚鴻一瞥,但也不由得玩笑贊嘆,對女友道︰「你大哥真是艷福不淺!」

淑眉佯嗔捶他、認真警告︰「你搞清楚︰他們兩人‘男未婚、女未嫁’,將來的發展還不知道呢!如果你膽敢想要‘有樣學樣’、‘依樣畫葫蘆’的話,我可不饒你!」

「我哪敢!」李晉誠溫文爾雅地微笑。

年初六,熬不過何明秋的盛情邀約;淑眉勉為其難地和她出去逛街采購,早就習慣美國百貨公司貨真價實的趨低折扣,她實在沒辦法像何明秋一樣一擲千金、面不改色,台幣美金換算過來,台北的折扣價錢依然高得令她咋舌。

是太久不見了,淑眉覺得她和明秋之間似乎生疏隔閡了許多,忙著幫明秋提購物貸的淑眉走得又累又渴,好不容易休息喝下午茶時,她更覺得明秋變了好多……

原本容妝光靚的明秋,一整天逛下來殘妝剝落、老氣橫秋,而且抽煙抽得好凶,近看她皮膚枯黃皺澀的狀態,嚇了一大跳的淑眉忍不住想勸她「抽煙對皮膚不好」,話還未出口,明秋已經遞過技細長涼煙來,「喏!傍你。」

淑眉笑著掩飾驚異,「明秋姊,我兩年前就戒煙了。」

「哦!」明秋漫不經心地收回涼煙。

淑眉趁機談起了素食、戒煙、生機食物等等歐美國家正在流行的追求健康的風潮,只是明秋听不人耳。

「現在台灣女孩子抽煙的人口愈來愈多,」明秋不耐煩地說︰「一點也不稀奇!男人可以抽煙為什麼女人不行?」

淑眉陪笑,心里疑惑的是︰這跟「男女平等」沒有關系呀!如果硬要扣上這頂大帽子,那麼,「男人可以殺人放火為什麼女人不行?」不就可以依此類推了嗎?「老公可以外遇為什麼老婆不行?」男人做錯事就已經不應該了,偏偏女人還要不服氣跟他們比壞、比爛,這……這是從何說起?

淑眉尷尬地听著何明秋數落真晨的不是,心里終于明白「話不投機半句多」是什麼樣的滋味了……

不管了。反正她再過幾天就離開台灣這塊是非地,沒必要趟渾水,淑眉暗忖,她是不是該點一下大哥呢?

☆☆☆

送走了依依不舍的耿家母女,宅邸總算又恢復了平靜。

雖然仍在放寒假,學生身分的真晨還是得每天參加寒假課輔,黑板上也出現倒數計時的天數,令人不由得神經緊張。眼看她每日挑燈夜讀,還得費心張羅他的衣食、民生問題,經常一副睡眼惺忪的神態;耿曙天不由皺眉︰「考就考罷,干嘛這麼拼命?考不上就算了!」

真晨氣惱地瞪他,「我還沒考呢,你就咒我!烏鴉嘴!」

「噴!」他頗有煩言,看到她杏眼圓睜凶巴巴的樣子,又是好笑又好氣,‘算我說錯了,抱歉!」

「沒誠意……」真晨咕噥著又將視線埋入世界史里。

☆☆☆

天底下有被「寵物」冷落的「主人」嗎?耿曙天不由得納悶。

一些商場上的客戶、友人以為請喝「春酒」的名目輪番邀宴,算一算,他已經一整個星期沒有在家過夜;而猛開夜車的真晨卻對他不聞不問。

算了!為了不打擾她用功,他干脆「客隨主意」,盡歡而歸,台北這個不夜城多的是燈紅酒綠、鶯聲燕語的溫柔鄉。凌晨兩點半,略帶酒意的耿曙天自行開車回到宅邸,客廳里燈火明亮,真晨趴在一張小圓桌上熟睡,課本、題庫散落在桌上。

他被冷落了好久……剛剛在俱樂部被那些鶯鶯燕燕所挑起的再度蠢蠢欲動,他俯身低喚真晨的名字,並伸手抱起了她。

「嗚……」真晨揉揉雙眸,口齒纏綿地說︰‘你回來了?」

「是呀!」他親吻她紅咯咯的臉頰,抱著她走人臥室。

逐漸恢復清醒的真晨深吸了一口氣,驀然僵直了身體。

「放我下來!」她低聲道。

他把她放在床上,然後開始解開西裝外套,別過臉去的真晨並沒有像往常般為他收拾衣物。

「真晨……」他錯愕地發現她居然推開他的手,跳下了床。

「我不要!」她緊繃著小臉蛋拒絕了他的求歡。

簡直是造反了!

「為什麼?」火氣直冒的耿曙天按捺著性子問。

「我不舒服!」她由牙關迸出答案。

「見鬼了!」他低聲咆哮,「你愈來愈得寸進尺!」

他不由分說地拉她人懷,放肆狂吻掉她的驚呼與掙扎。

比力氣,他單手就足以制服她了,不過不曉得真晨是不是吃錯了藥,從頭到尾拳打腳踢地反抗,睡衣也被撕破的她嗚咽而哭︰「你這個混帳、王八蛋!醉鬼,臭死了!哇……!」

被她的指甲在臉上刮了兩道傷痕的耿曙天幾乎快捉狂了,「閉嘴!不許哭!」

老天!她是不是因為聯考壓力太大而精神崩潰了?他暗自懷疑。

「不要臉!臭死了!大爛人!」淚痕未干的她繼續罵得他狗血淋頭,「你去死啦!下流……你……你會得AIDS、傳染病……髒死了!不要踫我……」

雹曙天恍然大悟,嗅了嗅身上沾染的濃郁香水氣味,原來如此!

原本氣得七竊生煙的他爆出了大笑,被他壓制在身下的真晨恨恨地瞪視著他,小臉蛋漲得通紅。

「你吃醋了呀?」他好心情地柔聲問,低頭想親吻她的櫻桃小口卻被閃過。

「你臭死了!她鬧別扭道,語調中有不容置疑的嫉妒。

「不會呀!這香水很香的……」他故意逗她,結果是讓眼冒火花的真晨在他肩上咬了一口。

「哎喲!」他低聲呼痛,「是你不好,誰叫你冷落了我那麼久……」

看到她淚光在眼眶里打轉,氣得嘴唇發顫,他連忙解釋,「小傻瓜,我逗你玩的!別生氣了……」

情緒好轉的將她抱進浴室做一對戲水鴛鴦,喃喃私語地保證︰他絕對沒在外偷腥。

「既然家里有美味的牛排,我干嘛在外面吃速食?」他拾人牙慧,玩笑說道。

莫名其妙吃了一頓飛醋的真晨又羞又愧地將頭埋在他胸前不肯出聲,讓他偷悅大笑。

偶爾一點小醋……也可以調劑生活情趣,不是嗎?

翌日。

老板臉上出現了兩道怪異的抓痕,成了高層主管口耳相傳的小道新聞。

何銘之忍不住私下詢問︰「學長,那……是怎麼回事?」他指著耿曙天臉上抓痕。

幣著微笑的耿曙天泰然自若道︰「被貓抓的。」

「可是……耿大哥,我記得你沒養貓呀?」何明秋嘴快月兌口而出。

看見他和哥哥彼此交換了心照不宣的眼神及曖昧的笑容,她倏然明白了。

男人!臉漲得通紅的何明秋恨恨跺腳,轉身走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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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1-16 18:13:21 |只看該作者


家有考生往往成了一場全家總動員的戰爭,宅鄰上下也不能免俗。

在倒數計時的四十五日,耿曙天意外地攔截到一封寄給真晨的航空信,由日本大阪所寄來。

他拆開了信,皺眉看完略一沉思便吩咐收到信的謝太太不要讓真晨知道。

「等她考完再說吧!」耿昭天道︰「這封信會影響考生心情,如果再有這種信寄來,一律交給我處理。」

「是。」謝太太應聲退下。

他把信放人書桌抽屜暗格里,漫不經心地猜測著真晨的反應——她強烈的母性本能會使這件事情有點棘手……算了!船到橋頭自然直。

☆☆☆

「你打錯電話了!」謝太太提高嗓門不耐煩地說︰「我們這里沒有這個人!」

她用力掛斷電話,在一旁咬著筆桿苦思的真晨抬起頭來︰「又是打錯電話?最近好多噢!」

「可不是嗎?」謝太太陪笑,「別理它!你讀你的,這些煩人的電話我來處理就好。」

「嗯。」真晨繼續解答題庫。

她當然不知道︰為了不影響她赴考心情,宅邪上下聲氣互通地布起一張保護網,更無法得知︰一大票中、日雙方各為其主的律師宛如八仙過海、各顯神通地斗法。

又打電話來!雹曙天火氣直冒,立刻傳達不滿給他委任多年的名律師,「告訴他們!有求于人時也得選好時機,再這麼不識時務,我保證讓他們打跨國官司打到那小表成年!」

「知道了。」對這位雇主火爆脾氣習以為常的大律師語氣平靜道︰「八月後可以吧?」

「隨便!」耿曙天答。

他收線時看了一眼腕表,難得一個周末,他能在下午六點之前回到家;沒想到真晨居然比他更晚,已經六點半了還不見人影。

十分鐘後,玄關處傳來了她無精打采的聲音︰「我回來了。」

「這麼晚?」他不帶責備地溫和詢問︰「餓了嗎?」

真晨搖頭,半晌才幽幽道出晚歸原因,「校長集合我們三年級的考生做精神訓話……」

雹曙天揚眉,「出了什麼事?」

「隔壁班班長自殺。」她平鋪直述道︰「老師勸導我們‘成績’不是人生的全部……希望我們放寬心胸、自然海闊天空,勝不驕敗不餒,一時的失敗算不了什麼……跌倒了再爬起,腳步會更踏實……」

她長吁了一口氣,把沉重的書包放在餐桌上,「好累。」

「得失心不必太重,」他說︰「錄取率將近百分之四十五了,差不多是二分之一的機會,憑你的成績要蒙個大學是輕而易舉的事。」

真履溫文一笑︰「你又不準我住校,能夠通勤的只有T大、D大、F大……這幾間的標準可不是好蒙的喲!」

「蒙不上就算了。」他無所謂聳肩丟過,「吃飯嗎?」

真晨想了想,「我想先洗澡。」她稍嫌多余地征詢他的同意。按摩浴白舒適溫暖的水流使她不知不覺的打瞌睡。

「居然洗到睡著了,萬一你要是在浴室里溺水了,我怎麼向別人解釋?」他隱含笑意的嘲諷喚醒了真晨渾飩意識。

「我沒睡……」她打了個呵欠,像只慵懶的貓咪,溫馴地由他拉著手站起身來,似維納斯誕生般毫無羞怯地嗣體。

「好冷。」她打了個冷顫,裹上了干爽的浴袍,習慣性地往他溫暖寬厚的懷里鑽,還在滴水的發梢、小手在他的名牌休閑衫上留下水漬。

一條大毛巾落在她頭上,耿曙天以適當的力道為她拭干頭發,一邊玩笑抱怨︰「到底該誰服侍誰呀?怠忽職守的小家伙!」

「對不起……」閉著眼楮的真晨在他的頸部、肩膀輕啄,一雙小手游移在他胸前解開鈕扣,暈陶陶的真晨腦海里一片空茫,身體順應著女性本能而行動……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雹曙天尖銳地倒抽一口氣。兩年以來,這是她第一次采取主動。

細碎的熱吻與輕落在他的唇上,帶給他的沖擊是難以形容的狂喜,他的反應是立即而直接的投人。

軟玉溫香的柔馥嬌軀閃耀著光澤,雪白酥胸上因興奮而泛起潮紅,星眸微揚的真晨展現了從未顯露過的艷麗。冶蕩風情。

「真晨……」縱身于狂潮的他音啞命令︰「看著我,我是誰?」他渴望听見她呼喚出他的名字,牢記住他是馴服她的主人。

她睜大了一雙迷蒙美麗的黑眸,伸出粉紅色的小舌頭濡濕了雙唇,困難而沙啞地喚出了他的名字,「……曙天……」

她喃喃低喚著他的名字,在醺然的歡愉中隱落、失控。

激情過後,了無睡意的耿曙天不無詫異的凝視著沉入夢鄉,睡得正香甜的真晨。她給了他一個大驚喜!並給他上了一課。他從來不知道︰女人也可以像男人一樣,藉著來縴解壓力、放松心情,真晨順從女性的本能做到了,而且毫無疑問的,是他取悅了她!

立場完全顛倒了,他該生氣嗎?不……一抹微笑浮現在他冷酸的臉龐,男性的自豪與虛榮心使他無氣可生。

必于她「怠忽職守」的事,可以留到以後再討論!

☆☆☆

大學聯招考試才剛結束,各家解答滿天飛,一直努力維持平常心的真晨在考完最後一科的當天晚上,忍不住雙眸肴要熠熠生輝壓低了嗓音向他透露︰「我想……我這次考得還不錯。」以她謹慎寡言的個性,意謂著十成十的把握了。

「喔!」他佯做不在乎地道︰「考得不錯是應該的,想想看這些日子來我怎麼犧牲奉獻,幫你紓解情緒壓力的?」

真晨漲紅了小臉,又羞又恨恨地嘟噥,「討厭!」

當他拿出了數封航空信給她過目時,真晨考運順遂的喜悅在閱讀完信件內容後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怎麼可能?真晨驚惶地閉上雙眸旋即睜開,口氣中有一絲埋怨︰「為什麼現在才告訴我?」

雹昭天聳肩︰「怕影響你考試心情,江氏夫婦昨天已經到台灣,他們要求見你一面,談談真睿的撫養、監護權。」

「不!我不要!」真晨揮舞著手中捏皺成一團的信件,語氣激烈︰「我不賣親人!不賣!」

她有些反應,耿曙天一點也不感到意外,江氏夫婦的第一封信可能是由律師所擬、措詞禮貌冰冷,幾乎是提議要用金錢來購買真睿那個小男孩了。

「他怎麼可以這樣做?」真晨含悲帶憤地說︰「當初他親口說︰真睿並不一定是他的骨肉,馬上拋棄了我媽媽另娶別人,而現在他卻要來爭取真睿的監護權,為什麼?」

這件事情的來龍去脈,耿曙天也略知一、二,江家是移民日本的華僑,在戰後炒地皮投機致富,江家獨子江浩書在十年前奉爺命日台參與幾項重大建設的投標事宜,風流倜儻的江少爺在社交場合邂逅了冷紫茵,兩人年齡相仿、旗鼓相當的男女迅速陷人熱戀,不避啡聞地出雙人對,才剛離婚不到半年的冷紫茵,為了擄獲江浩書不惜孤注一擲地懷孕,誰知道卻下錯了險棋,反而讓江浩書卻步推卸,旋即順從父母安排另娶日藉的華裔閨秀為妻。

想以孩子來拴住男人的冷紫茵是個算錯牌的賭徒,他並不同情她。顧慮到真晨的心情,耿曙天對此不予置評。

他道出了自己人馬暗中較勁所得到的情報,「據我所知,江夫人的身子弱,十年來一直未能生育兒女,江氏夫婦美日兩地訪求名醫似乎沒有佳音;會想到爭取你弟弟真睿的監護權,可能是無計可施的‘下下策’。」

真晨黑眸熾烈,像頭捍衛幼子的母獅,「真睿他不是什麼瑕疵品!」

「我只是推測江氏夫婦的心態罷了。」他無所謂道。

真晨猛然想起,真睿的監護權實際是握在耿曙天手中。

著急的她努力勉強自己放緩語調柔聲請求,「答應我……你不會把真睿交給他們,對不對?」

「我方律師會完全遵照你的意願行事。」他的回答令真晨定心綻開感激的微笑。

「不過,」耿昭天若有所思地一頓,「撇開私人情感的因素,你應該考慮仔細︰有江氏財間為後盾,真睿的將來前途自然不可限量,不是嗎?」

真晨聞言一怔,他繼續說道︰「還有就是你弟弟本人的意願,十歲不算小了,只要他願意認祖歸宗,再過八年,誰也無法阻攔,你想和他父親打八年官司也不值得,我再提醒你最後一點︰打這種官司,如果我是對方,絕對不放棄攻汗你和我之間的親密關系,真晨你得有接受眾人言論的勇氣。」

「我不怕。」真晨表情凝重的低語。

☆☆☆

事情在江氏夫婦親自登門拜訪後,有了轉機,袖手旁觀的耿曙天不得不贊佩︰他們夫婦倆有下了一番功夫,捉住了真晨的弱點。

低頭認錯、道歉、哀兵姿態的請求,並為真睿的將來刻劃了任何人听了都會動心的美好遠景……

「真晨小姐,我知道你疼愛弟弟,這些年來你把他照顧得很好……」一身高雅洋裝的江夫人不改日本女性謙遜美德,惶恐謹慎地說︰「如此冒昧莽撞地提出不情之請,失禮至極,同為女人,我能體會你的心情,也請你考慮愚夫婦的誠意……為真睿那孩子做最好的打算。」

真晨的決心在動搖,一時心軟的她答應了江氏夫婦和真睿見面。這一見面就有了第二、三次的再見……

案子天性罷!真睿和江浩書不僅容貌廝像也很投緣,看著他陪江氏夫婦游玩故宮博物院,累得趴在江浩書身上熟睡的甜蜜睡相,真晨沉默無言的低下頭來。

她問耿曙天,「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真晨的掙扎、矛盾溢于言表,她自私!收藏起驚奇笑意,他鄭重回答︰「不!你的出發點是‘愛’,我相信你會為了真睿的將來,謹慎下決定。」

他心頭雪亮︰江氏夫婦贏得漂亮,勝負已分。

☆☆☆

「真的嗎?江叔叔是我爸爸?」真睿的小臉蛋興奮發亮,急著再向姊姊尋求證實。

「嗯。」真晨溫文點頭。

「哇!好棒!好棒!」真睿的歡呼高興更讓她確信自己的決定沒有錯。

姊弟的離別沖淡了真晨順利分發至T大經濟系的喜悅,注冊的當天下午竟然也是真睿隨江氏夫婦赴日的日子。

「我……我會認真讀書,」真睿抽抽噎噎哭得像個淚人兒,「……我會做個有用的人……將來賺很多錢……給爺爺治病……給你用……」

真晨沒有哭,只是用哀傷的微笑看著大發豪語的弟弟,她撫摩著真睿的頭,「乖,要听爸爸、媽媽的話……別掛心爺爺和我了。」

將來……是多遙遠的事呀!她閉上雙眸眨掉眼中的霧氣。

在人境室前,江夫人深深地向她鞠了一個近九十度的鞠躬禮,一切感激盡在不言中。

雹曙天也來送行,男人與男人之間似乎達成了某種共識,在惺惺相惜外還有一絲互敬警戒的微妙情誼,算不上朋友但也不是敵人……

真晨猶自凝望不見蹤影的入境室,他開口催促道︰「走吧!」

一直保持沉默、表情木然的真晨半晌才開口︰「……小孩子……是很健忘的……」

真睿會忘了他許下的誓言,雛鳥在羽翼豐滿後會忘了母親的庇護與溫暖……在她答應江氏夫婦時就已經有了心理準備;離開了她的身邊,真睿才有更寬闊的天空。

她綻開微笑拭去了滾落的淚珠,「回家吧!」

☆☆☆

大一新鮮人的日子應該是多彩多姿的,迎新會、社團活動……往往讓魚躍龍門的大一新生如月兌僵野馬般自在逍遙。

當然也有默默耕耘、淡泊明志的獨行俠。像冷真晨就是其中之一。

牢記著耿曙天給她的警告,真晨婉轉謝絕了一切玩樂。應酬,听課時專心做筆記,沒課時也不在校園多加逗留,反正需要查資料或是她不懂的地方,自然有耿曙天指點,再不然還有何氏兄妹幫忙。

相較于有些新生由父母手中得到跑車做為考上大學的獎勵,耿曙天送給真晨的多媒體電腦更實惠有益得多了,藉著電腦幫助,她的作業報告總是交得又快又好,成績傲人。

敝人一個!何明秋暗暗納悶︰十九、二十歲的年輕女孩正是貪玩好動的年齡,更何況是剛進大學的新鮮人,各種活動、派對、聚餐……多麼讓人眼花繚亂,怎麼冷真晨一點動靜也沒有?

除了上課外足不出戶,簡直像個小老太婆!難道校園里沒有男生追求她嗎?還是她……

一個最令何明秋感到不舒服的想法浮上她的腦海,有可能嗎?被他用金錢買下的囚犯,女奴,會愛上囚禁她的主人嗎?

不!何明秋不相信,即使這兩、三年來,真晨始終循規蹈矩,認命安分地沒出過半點兒差池;可是她還是寧願相信︰冷真晨不過是個尚未露出狐狸尾巴的小妖精。

這些年來,何明秋冷眼旁觀,雖然沒有提出真晨的錯乎,但是她一直默默在忍耐︰等待耿曙天厭倦,對真晨消失興趣;也等待真晨落下話柄,惹他大發雷霆。

從前真晨讀的是尼姑學校,生活當然單純,乍然進入了自由開放的大學校園;多的是接觸同齡男孩子的機會,以及各種游樂誘惑……她不相信真晨能把持得住!或許……一抹詭異的微笑浮現在何明秋臉上……

為那小丫頭制造追求者,如何?

☆☆☆

事情很奇怪。

真晨若有所思地鉤著深藍色披肩,準備送給爺爺。她坐在書房地毯上,長發編成了一條辮子,長袖薄洋裝勾勒出她窈窕縴細的曲線。

她一邊鉤著披肩一邊思索著這兩、三個月來陡然增多的情書與花束。

自從前兩天,她捧著一大束嬌艷似雪的白玫瑰回家後,得悉她有愛慕者送花的耿曙天便吩咐了司機照她的選使用時間表按時接她上、下課,不準她再搭公車了。

除此之外,耿曙天並沒有太過劇烈的反應,當然啦!以他的年齡和閱歷是不屑與一班毛頭小子爭風吃醋的……真晨想。

雖然自認為問心無愧,真晨還是忍不住嘀咕,這些送花送信的追求者來得莫名其妙。

「我已經很明確的拒絕了,」她百思不解道︰「我懷疑是有人想捉弄我。」

雹曙天揚眉嘲謔,「怎麼對自己這麼沒信心呢?」

「我只是新生,就連系站的同學都還沒認清楚誰是誰呢!」真晨認真分析,「為什麼別系的人會注意到我?更奇怪的是︰這些人都是法律二、三年級的人。」

雹曙天沉思不語。

「你想……這會是什麼新的整人游戲嗎?」真晨問。

「別想那麼多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他泰然自若道,心底已隱約有譜。

何家還有一個老麼,正就讀T大法律系四年級。

他漫不經意地向何氏兄妹問起了老麼的近況,結果是如他所預期那些追求者迅速消失蹤影,不再打擾真晨了。

「銘之,」私下獨處時,耿曙天打破了不干涉下屬私事的原則,點到為止地暗示︰「明秋年紀也不小了吧?如果有好對象,你也該勸她定下來。」

何銘之苦笑︰「我盡力。」

☆☆☆

吁!這樣爾虞我詐的爭斗,好累人!確信自己又逃過一劫的真晨暗暗嘆了口氣。她哪有可能不知道何家是書香門第?早在幾年前,何明秋就炫耀過麼弟是前途不可限量的T大法律系高材生,只不過她自個兒忘記了。

真晨並沒忘,心思細密的她一向想得多、說得少;有個喜怒無常的爺爺,時常爭執的雙親,從小她就很懂得察言觀色。明哲保身,大人交代過的話絕對牢記在心中不敢忘記。

何明秋一直虎視眈眈的等著她犯錯,她又何嘗不是以「君子報仇、三年不晚」的心態在忍耐!

于公于私,何氏兄妹和耿昭天已有了長達十余年的情誼,是他寄予信賴的左右手;而她不過是他一時興起買下來的寵物。

「以然待人,色弛則愛衰。」這句警語,真晨始終放在心底,她也沒忘記︰耿昭天對她的寵溺仍建築在對冷家的怨恨之上,如履薄冰般經不起試探。如果她真的以為可以恃寵而驕,在他面前告上何明秋一狀,結局也不過是落得「兩敗俱傷」,劃不來的。

人單勢弱的她沒有資格也沒有本錢跟何明秋斗,忍耐再忍耐……她就像只天鵝在水面下奮力劃行。

時間不會吝惜恩惠給默默耕耘的人。真晨悵然地露出淡淡笑意,玲瓏剔透的少女心有與日俱增的毅力與深沉熾裂的情愫。

要他愛上我,是件很困難的事……真晨低垂蜷首想道。他被傷得太深,不會再輕擲愛情在女人身上。

多可悲的諷刺!她所要面對最強大的敵手不是何明秋,也不是善良的耿家成員,或者是其他女人,而是一個亡靈——賦予她生命與相似容貌的母親!

要和母親的魔力爭奪,她需要幸福之神更多的眷顧與垂憐……

☆☆☆

今年的聖誕節很特別。

已致而立之年的長風跟女友決定結婚,讓耿媽媽樂得合不攏嘴,早早飛回台灣準備到女方家提親。

長風的女友蕭秀玲是台南人,台南女兒出閣一向以嫁妝多、禮數多而出名,耿家當然也得人境隨俗,南北奔波數趟,打點下聘事宜。

無巧不成書,淑眉的男友雙親居然也選在這個時間請出了頗有名望的地方人士登門說媒。

「好是好,」耿媽媽笑眯了眼道︰「要是我家現在正打點著她二哥的婚事,我怕忙不過來,能不能將淑眉的婚事暫緩一緩?」

「啊!這不就是‘雙喜臨門’了?」做現成媒人的說客眉開眼笑︰「恭喜!抱喜!」

「謝謝!」耿媽媽心花怒放︰「那就煩請您轉達我的意思給準親家了!」

「一定!一定!抱喜啊!」來的人寒喧客套一番,盡歡離去。

因為自覺身分尷尬而避客的真晨看見耿媽媽在收拾桌上的茶杯時,連忙接過說道︰「我來就好……」

相對于耿家喜氣洋洋的熱鬧,只剩下和爺爺相依為命的真展更顯得淒涼孤單。

溫柔寡言的真晨今老人家心生憐惜,耿媽媽忍不住再舊調重彈︰要真晨趕快懷孕,只要造成既定事實;她就要逼大兒子負起責任。

「人家不是說‘老夫疼少妻’嗎?」耿媽媽一廂情願樂觀地說︰「我覺得曙天他對你的感情也很投人,只不過不曉得是不是什麼‘婚姻恐懼癥’才不肯結婚,也不想想看自己都三十好幾了,居然讓弟妹先娶嫁……」

真晨羞赧地淡淡一笑,「他會生氣的。」

沒有防人之意的耿媽媽上次當著來探望虛實的何氏兄妹面前說這些話,結果隔兩天又讓真晨受到耿曙天嚴厲的警告,「別想‘奉子成婚’!」

想要以孩子拴男人的心……真睿的遭遇不就是一個最好的教訓?

想起了遠赴日本的真睿,真晨的心情更黯然了。

已改姓江並認祖歸宗的真睿已經不再像頭一個月那麼常打電話給姊姊,反倒是江夫人常常替他捎來消息,讓真晨知道弟弟的近況。

適應了國際語言學校的教學及日式生活,真睿已經有了新朋友,逐漸淡忘在台灣的一切。

沒什麼好抱怨的,在她放手的時候就已有了心理準備。

真晨幽然嘆息,她應該為真睿感到慶幸才是。

☆☆☆

除舊迎新,冬去春來。

年底才訂下長風的親事,過完年後宅邸又忙著張燈彩,準備淑眉的文定大喜。

正值放寒假的真晨就算有心幫忙也插不上手,再加上春寒節氣使得爺爺的呼吸、血壓都有不穩狀況;情緒低落的真晨更加無法強顏歡笑,為了避免掃興,她只有盡量遠離宅邪那邊熱鬧、歡喜的團圓場面。

一半是為了打發時間,一半是為了遏止胡思亂想,真晨在春節里專注精神為耿曙天織了一件淺灰色的毛線衣;可是卻被某人私下奚落他所養的情婦「越用代疤」扮演起小妻子的角色,讓惱羞成怒的耿曙天把手工精細的毛線衣束之高閣。

「別再做這種無聊事。」他對真晨說︰「浪費時間!」

真晨綻開微笑,眼眸中有抹淡淡哀傷,口氣仍是輕柔平靜,「我就是太無聊了嘛!……以後,可能也沒時間了。」

她可以撒嬌、可以吃醋、可以索取物質享受,甚至可以向他要求魚水之歡……但是,絕對不能逾越分寸,冀望他施予「愛」。

情婦的情往往建築在欲上,錯誤的起步注定了錯誤的結局,能扭轉乾坤修成正果的狐狸精從古至今有幾人?真晨想。

察覺自己語氣不好的耿曙天連忙改口︰「我的意思是,你不必累著了身體,趁著假日多休息也好……」

真晨的笑容更加燦爛了。「我曉得。我只是太閑順手織的,沒別的意思,我本來還想幫耿……」她緊急剎車改口道︰「……自己織一件呢!」

再說出來,更像曲意奉承的無恥小人了。真晨垂睫斂笑。

太過親呢也容易產生嫌隙……這已經是兩人親密關系的極限。一片真意卻落得相對無語,兩人的心思各有所屬。

☆☆☆

三月初,最後一道罕見的強烈冷鋒讓乍暖節氣遽然還寒,呼吸系統一直不太順暢的爺爺病倒了。

在醫生吩咐住院時,真晨仍力持鎮定,當各科醫生會診並說出爺爺眼楮微血管破裂有失明之虞時,真晨忍不住驚惶了。

「氣候突然變冷,很多老年人眼壓也遽然升高……」醫生安慰她道︰「這不是你的錯。」

懊不該開刀已不是重點……呼吸衰竭的冷靖一在人院第三日轉進加護病房。誰都看得了出來,這個年逾七旬的老人生命力正逐漸消失。

主治醫生回避真晨的目光,婉言要她做好心理準備。

「可憐的孩子……」臉色蒼白的真晨被喃喃低慰的耿媽媽摟在懷中,表情一片空白。

在眾多醫療儀器的監視下,徘徊在生死邊緣的冷靖一,在三天內接受了兩次急救措施,扎上了更多針筒與更重的藥劑……「讓他走……」幾近崩潰的真晨嘶啞哀求︰「他吃了太多苦……讓他解月兌吧!」

第三次的急救行動默然停止,安靜相望的醫護人員听真晨斷續說出︰「讓爺爺……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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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鵬征信社不修邊幅的負責人程飛鵬大列列地將雙腳跨上凌亂的辦公桌上閉目假寐,桌上放著一個卷宗是剛剛接下來的案子。

「程哥。」一個英姿煥發、不掩書卷氣質的年輕人推門而人喚道。「找我有事?」

「接到一件案子,錢多麻煩少,只不過得費番功夫……」程某打了個呵欠放下雙腿問道︰「頌唯,我記得你讀T大法律系幾年級?」

「二年級。怎麼了?」被喚做頌唯的年輕人,從高中時就在這間小征信社打工,幾年下來更練就耳聰目敏的機靈。「經濟系一年級的冷真晨,有沒有印象?」程某問他,一邊把卷宗遞給了頌唯。

「這次的案子?」年輕人淡然反問,超處年齡的睿智目光以過目不忘的速度迅速翻覽過卷宗資料……

「這比你找貓找狗的報酬高好多吧?」頌唯輕松問道︰「有錢人的‘嗜好’真令人受不了!竟然花錢供情婦上大學。這女孩……我有印象。」

「哦?」程某好奇地听他敘述冷真晨才剛人學便引起的騷動。

「一些三、四年級的學長要我們這些直屬學弟卯起勁來追求她,好像還牽扯到打賭、下注之類的事……最後還是不了了之。」頌唯說。

冷真晨,這樣特殊的姓名很難令人忘記。

「你有參與嗎?」程某感興趣地問。

「你想我會去淌這種渾水嗎?」頌唯聳肩道︰「道不同,不相為謀。這種幼稚游戲我沒興趣。」

兩人言歸正傳討論起來案件內容。

委托人是在商場上有「海盜」惡名的商場聞人耿曙天,有關于他「十年生聚、雪恥復仇」的傳奇也再度被提起。

「為了報復舊情人而將對方的女兒納為情婦……真是一筆爛帳。」程某不以為然地搖頭。

「程哥,」頌唯一本正經嘲謔道︰「你忘了‘有錢的顧客永遠是對的’。」

見慣光怪陸離的社會百態,少女為錢賣身何足為奇?

只不過外表不修邊幅的程飛鵬有顆見不得婦孺弱小受苦遭辱的俠義之心,向有錢大爺們索取優握的報酬對他而言是因勢導利,與原則並不沖突。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頌唯輕松道︰「天曉得這位長發公主是不是撈足了油水、卷款而逃?」

卷宗上的資料明確指出︰冷真晨在爺爺的葬禮結束將骨砂盒送人納骨塔後,旋即消失無蹤。

「這也是我找你來的原因。」程某微微一笑道︰「你是不是可以探問一下,看她是否有男友、同學可以投靠的?照理說一個年輕女孩應該沒有多少出路,走了走不遠。」

「我試試看。」頌唯允諾。

幾乎問遍了經濟系新生,他還是一無所獲,只得到一些無關痛癢的訊息。

文靜內向、水靈清麗、功課優秀、不喜交際……這是冷真晨給同學的印象。

「是有人想追求她,可是一律被她以‘早有喜歡的人’為理由婉拒了。」頌唯說道︰「她上下課都有司機專車接送,有男朋友的機會不大。」

早有喜歡的人?程某皺眉沉思,這句話頗耐人尋味。

他真想看著委托人听到這句話時的表情!

「噢!對了。」頌唯接腔道︰「我也順便查了一下︰慫恿法律系男同學追求她的主使人——何銘現,有印象嗎?」

程飛鵬揚眉,吞吞吐吐道︰「有一個女人……」

頌唯好玩地看他賣關子,並不急著催促他說出平文,換做是一班死黨——尤其是急性子的月仙不早就暴跳如雷了?

拖長了尾音的程某最後還是說出了下文︰「……叫何明秋,是委托人身邊的得力助手,她出了一個好價錢要我在調查得結果後,先讓她過目一遍。」

「內情似乎愈來愈復雜了。」頌唯沉穩問道︰「你答應了嗎?」

「當然,我不跟錢過不去。」程某搔了搔發癢的頭皮,擠眉弄眼道︰「不過……她只說‘書面報告’,我向委托人做‘口頭補充’總可以吧?」

頌唯聞言莞爾,與他相視而笑。

☆☆☆

漆黑的大宅寂然無聲,再也沒有人善體人意的人兒為他點亮一室暖柔燈光,為他等候。

為什麼!將車子熄火的耿曙天在暗中握拳重擊方向盤。

乍听到真晨失蹤的消息,他是吃驚與不信,責備接送的司機,並且認定真晨不過是在附近散心,畢竟無親無故的她現在除了耿曙天以外,再也沒有人可以依靠了,不是嗎?

然而在真晨徹夜不歸、音訊全無之後,焦慮、擔心的情緒淹沒了他的從容與樂觀。

她逃了!逃離了他的身邊,拒絕了他所給予的物質、金錢。那該死的女人!居然就這樣身無分文地悄然走開,什麼也沒帶走……

她是他花錢買來的情婦,他是她的主人呵!可是,為什麼他卻有一種錯覺︰自己才是被遺棄的一方!

太可笑了!雹曙天重重關上車門,大踏步往漆黑宅邸走去,暴躁易怒的心清只有用一觸即發的彈藥庫可以比擬。

才四天而已,他的思緒就被干擾至此,該死的丫頭!

☆☆☆

尋找真晨的行動如隱泥淖,征信社並沒有多大進展,為此而挨刮的程某人有絲不滿與嚼咕。

綜觀下人的說法以及何明秋的怨恨、得意,他幾乎已經可以確定︰這座大宅里所上演的是一出爭風吃醋的愛情戲碼。

冷真晨的「失蹤」不論是自願或被迫,都與感情糾紛月兌不了干系。

以此推算,始作恿者當然就是委托人本身;既然這樣他更該「善盡職責」點醒耿曙天……

當程飛鵬一本正經哀威地提醒耿曙天,不妨注意報紙上最近幾天的「無名女尸待人指認」新聞,他臉上冷靜冷酷的面具在瞬間被擊破了。

「胡說!豈有此理!」臉孔扭曲猙獰的耿曙天怒聲咆哮,「我要你找的是活生生的人!不是要你弄個‘流水尸’來搪塞!你听清楚了沒有!」

「是!是!」程某彎腰點頭忙不失道歉︰「我沒有詛咒小姐的惡意,只不過……」

他惶恐地頓半晌才繼續道︰「冷小姐既然身無分文又沒有投靠……她要怎麼過日子?已離職的謝太太那邊,我們也有派人二十四小時監視、截听電話與信件,可是迄今卻一點線索也沒有。」

雹昭天的臉色更加陰沉可怕。

程某人「貌似恭謹、心實藏奸」地招虎須,惡心刺激道︰「……或許,冷小姐真的‘早有喜歡的’?不過……這也說不通呀?就算投靠年輕的情人,照一般狀況,她應該地為兩人的將來打算,哪有可能身無分文的離開?似乎把一切都毅然舍棄了……」

程某人嘆了口氣,「依照我找人的經驗,這樣的人如果不是遁人空門就是厭世輕生……」

「住口!」耿昭天嗅目瞪視,巨掌握拳重擊在書桌上,他的怒吼連空氣都為之震動。

「對不起,耿先生。」他鞠躬道歉,對耿曙天激烈的情緒波動不知為何浮現了一絲感慨,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呵!

擁有的時候不知好好珍惜,失去了以後又何必苦苦尋覓!

他清了清嗓子仍然不放棄游說耿曙天,讓他進冷真晨的房里搜尋蛛絲馬跡。

「年輕女孩多愁善感,有時隨時涂鴉的便條紙、信件、日記啦都可以找到線索。」程飛鵬解釋。

雹曙天勉強答應了,「跟我來。」

真晨的小房間井然有序,甚至還留有一抹淡淡幽香,不知是香水、爽身粉或干燥花之類所混合而成的專屬于少女香的香氣。

有委托人在場,他不敢太過放肆,輕手輕腳地撿視房里陳設,注意到書桌右下的抽屜鎖孔有被破壞過的痕跡,他蹲檢查。

雹曙天嗓音帶來于回答他未出口的問題,「那我開的。」

「哦?」程某感興趣地問︰「有什麼發現嗎?」

「沒有。」耿曙天冷硬的聲調有一絲難以察覺的痛苦,「只有房屋權狀、存折、信用卡……首飾。」

一文不取。程某人搖頭,這女孩……如果不是白痴就是太過天真,或者是一個厲害、精明的賭徒。

「有了……」程某人振奮起精神,伸手拉出了一抽屜後的暗格,三本比男人手掌略大、厚約兩、三公分的日記本在他手中現形。

「我相信,這幾本日記一定可以解開謎底……」他一看見耿曙天臉色瞬變,連忙將日記雙手奉上,「事關隱私,不然請您先過目,如果有線索再通知我也成。」

雹曙天接過了日記,沉默無語。

☆☆☆

他不應該看那些日記的!天殺的!

獨自坐在書房中的耿曙天只手捂住痛苦扭曲的臉龐,冰封霜凍的心因雷霆萬鈞的沖擊而出現裂痕。

這是上天跟他開的玩笑嗎?抑或是折磨他良知的游戲?不應該是這樣的答案!他在心中吶喊。

他不該偷窺少女最純真的情愫,不該被她字里行間的柔情所打動。

包不該心痛!

日記中的「他」是真晨生活的重心,耿曙天透過了她的雙眼看到了另一個自我——一個錯把「報復」當做「正義」的負心男子。

娟秀清靈的字跡沒有激烈的愛恨。情仇,只是淡淡地敘著主人翁的心情,平實的記錄三年來的日常點滴。

是「他」巧取豪奪佔有了真晨的童貞,讓她由女孩蛻變成女人……

雹曙天幾乎要嫉妒起日記里的那個「他」,是他造就了真展如花般的柔媚風情,也是他長年累月地佔據了真晨的初萌情懷……三本日記由最初的驚懼生澀轉為甜蜜羞澀,冷真晨並沒有只字片語有關于「愛」、「怨」的表達,不帶褒貶,純潔無垢的筆觸卻抗議盡真情。

不把她用心持家的溫柔體貼放在心上,將她付出的情意視為理所當然,任由他人以言語刺傷她……耿曙天痛苦地捏皺了厚重的日記本。

她是以什麼樣的心情,凌亂地寫下‘無意苦爭春,一任群芳妒’的詩句?

又是以怎樣的心情寫下︰‘他不喜歡我為他織的毛線衣……

為什麼她雲淡風輕的口吻會觸痛他冷酷的心,讓他有深深的罪惡感?

雹曙天不敢置信,卻又不得不信,從未產生過的強烈孤寂感狠狠地啃咬著他的良知。

信任、懷疑、憤怒、方寸大亂的耿曙天已經不知該如何是好。心,正醞釀著風暴……

☆☆☆

桃園,新旭電子工廠。

骯地廣闊、設備新穎的電子工廠里容納了近兩百名的員工,階層分明的紀律與職守儼然像蜂巢蟻穴般自成一個社會組織。

任誰也想不到︰養尊處優、不識人間疾苦的冷真晨會選擇電子工場做落腳處吧?

失蹤了一個多月的冷真晨改變了許多,一頭長過腰際的秀發剪成了清湯掛面似的短發,典雅合宜的洋裝。長裙換成了廉價寬松的T恤、牛仔褲。

現在「一廠」五十幾位女作業員里的真晨默默做著單調簡易的工作,乍見之下平凡無奇的她臉龐有平靜謐淡的神采,異于一班同事。

當廠長及幾位主管陪著公司小開一一李氏姊弟巡回工廠時,真晨低平了頭,微微顫抖的雙手因而減緩了組裝線路的靈巧動作。

李氏姊弟一行人由她身邊高淡闊論地走過去,真晨閉上雙眸做深呼啄,她和淑眉的未婚夫不過數面之緣,加上她早剪一頭長發,李晉誠要認出她的可能性很低……

低垂蜷首的真晨心跳如擂鼓,恍如度日如年般地屏息等候命運的宣判。

李晉誠視若無睹地走離真晨視力可及的範圍。

她長長吐氣︰淑眉的未婚夫沒有認出她來……

☆☆☆

走進數十公尺之遙的辦公大樓後,李晉誠有絲古怪地催促主管人員調出新進員工的名單。

當他由電腦熒幕中看見了熟悉而且罕見的名字,及身份證字號等人身資料時,李晉誠列開了嘴笑。

天底下竟然有這麼巧合的事!

李家二姊忍不住問︰「晉誠!你在做什麼呀?!」

「沒事!謝天謝地!二姊,你該恭喜你老弟,可以順利娶回老婆,婚期也不再遙遙無期。」李晉誠冽著嘴笑道。

「耿家那邊……」李家二姊疑惑道︰「不是沒有空嗎?」

說是辦長風的婚事沒空,實際上是因為真晨的失蹤使得耿曙天暴跳如雷,讓淑眉不好討論自己的婚姻大事。

「是呀!等我未來的大舅子心情好轉,就有空幫妹妹辦親事了。」李晉誠笑得有絲無奈與嘲弄,他手指著電腦熒幕上的名字。

冷真晨。

略有耳聞的李家二姊恍然大悟,好奇心被挑起的她不忙不迭道︰「真的?假的?是哪一個?」

她起身意欲再一探排聞女主角的廬山真面目,李晉誠眼明手快地攔住她。

「二姊!你行行好!可憐你老弟孤家寡人、枕冷多寒罷!你這樣去不是‘打草驚蛇’嗎?」李晉誠無奈道︰「能認的話,我早嚷出來了。」

李家二姊猶犯嘀咕,為了弟弟的終身大事只有暫時壓抑好奇心,松了口氣的李晉誠這才拿起話筒當通風報信的「抓耙仔」。

宅邸里怒濤洶涌,震源來自于征信社所掌握到的最新線索︰冷真晨的長發。

早已數不清發過多少頓脾氣,怒斥征信社人馬辦事不力的耿曙天氣得臉色泛白又轉青。

他握緊了扎在三束柔滑平順的亮麗青絲,手指微顫幾乎控制不住想折斷某人的脖子!

她竟然敢剪掉長發賣發!為了區區數千元?她寧可在外吃苦受罪也不願意留在他的身邊!

雹曙天將滿腔怒火轉向征信社的員工宣泄,他低沉咆哮,「你們就只有帶回了頭發!人呢?她的落腳處在哪里?」

嗚哇!頌唯在心里咋舌不已,如果不是他太想一睹這位傳奇人物的真實面貌,他才不肯替程哥當炮灰!

頌唯清了清嗓子,彬彬有禮地解釋︰「我們的負責人仍在這間美發店監視著,既然說是‘寄賣’,我相信冷小姐會再去拿尾款。」

「最好別再拖延,」耿曙天憤怒低咆︰「我的耐心已到了極限了!賓!」

頌唯落荒而逃,暗地扮了個鬼臉,通風報信的電話隨後響起……

當女工!

膛目結舌的耿曙天掛掉了電話,咬牙切齒的他嘔得快要吐血了!她居然跑去當女工!

轉念一想,他不該太過驚訝的,身無分文的真晨既然能為了區區數千元賣掉留了許多年的長發,當然也租不起小套房羅,去工廠應征女作業員起碼有宿舍棲身,該死的小聰明!

冷酷如他居然會被征信社的悲觀預測——她可能會厭世輕生,唬得心神俱裂!

知道那該死的丫頭仍活得好端端的,幾天幾夜未曾合眼的耿曙天神志陡然清明,冷厲的臉部線條也緩緩放松。

「當女工……」喃喃低語的耿曙天唇際泛起了一抹冷冷的微笑,「這就是你的尊嚴、骨氣嗎?」

不知好歹的女人!雹曙天熾熱的黑眸重燃怒火,他迅速地電告征信社人員新的指令——看好冷真晨!

接下來就是李晉誠那方面了,他親自打電話給準妹婿說明己意。

「大哥,您有何吩咐?」寒暄過後,李晉誠彬彬有禮問。

「我養的貓似乎好奇心太重,想跑到外面的世界去見識見識,」耿曙天平淡的語氣迥然不似以前的焦慮暴躁,「既然如此,讓她嘗點辛苦也罷!別去驚動她,也別對她特殊禮遇,等她玩膩了,我自然會處置她!」

李晉誠暗吐舌頭,對他撂下的「狠話」不敢苟同,即是如此,他仍然恭敬應道︰「我曉得了,大哥。」

未來的大舅子都這麼吩咐了,他能不听從嗎?

☆☆☆

坦白說,月仙並不喜歡這種揭人隱私的工作,不過她發覺冷真晨這個女孩的確很耐人尋味。

她喜歡冷真晨。

但受人之托就得忠人之事,既然答應了老程和頌唯擔任「間諜」工作,看在白花花的銀子份上,她還是得愉拍冷真晨的照片,探查她的生活瑣事。

于是,耿曙天所看到的照片是開懷大笑的真晨、和年輕男同事親呢交談的真晨、面帶歡愉逗弄小狽的真晨……

對真晨的好感影響了月仙調查資料的客觀,她巨細磨遺地描述真晨是如何樂天知命、安貧淡泊,又是如何地受人歡迎、惹人疼愛,結果是讓早已等得不耐煩的委托人怒焰沖天。醋氣薰人。

無心害人的月仙犯了一個大錯,她不該隱瞞冷真展真正的心情,婉拒了一些年輕男同事追求的真晨看起來像是心一有所屬、飽受相思之苦的小女人。

可能是寫日記的多年習慣一時改不過來吧!月仙偷窺她記載金錢開支的小手冊,赫然發融了她隨手寫下的片段字句︰

「想念家里的廚房……伯爵茶、草莓派……薰衣草香的沐浴乳……由儉人奢易,由奢人使難,信然。’

「無情不似多情苦,一寸還成千萬縷。’

「……他會生氣吧?我想。長痛不如短痛呵……’

「零落成泥碾作塵……只有香如故’

「加油!做人要有骨氣!’

「天!怎麼會這麼巧?辭職’凌亂的字跡顯示出真晨心中的慌亂,上面的日期正是她見到李氏姊弟的日子。‘……廠長說,辭職如果不在十天前申請要扣半個月薪水……做到月底大概不會踫上了……應該沒事吧?’

天真!月仙暗暗嘆氣,她還不知道自已被認出來了。

「夢見他,好生氣……別再想他,那已不是我的家……傻瓜!’

而最近這兩天的記錄則是真晨看報紙所寫平的新工作機會,有供食宿的美容院小妹、紡織廠作業員……都是出賣勞務、薪資微薄的正當工作。

月仙不禁打電話向死黨頌唯抱怨︰「我討厭這次的打工!你只說是尋人,沒想到內情卻這麼復雜!」

頌唯好言安撫了她的不滿,並保證結局一定圓滿完美才由月仙口中得知真晨辭職的消息。

「別告訴他!」月仙說。

「這恐怕不行!」頌唯慢條斯理道︰「我們不說,也自然有人會打小報告,你想害程哥招牌被砸嗎?」

「哼!淨嫌這種昧心錢,被砸也活該!」月仙悻悻然掛上電話。

☆☆☆

平平安安地熬到發薪日的真晨靦腆地接過薪資袋,會計小姐猶不滿地嘀咕道︰「現在的年輕人啊!真是吃不得一丁點兒苦,才做一個月就急忙辭職!真是的!增加我們的麻煩。」

「對不起……」真晨鞠躬道歉,回到宿舍和室友道別,一個大提袋便裝好了所有隨身衣物,輕裝簡行。

略一耽擱已經是六點,踏出工廠大門時,天際只剩平一抹余暉,寬敞的林蔭大道也點亮了水銀燈。悵然若有所思的真晨低頭慢走,不知該何去何從。

當黑色的賓士車影進人她的眼光余光時,真晨還來不及轉頭一探究竟,她的嘴巴已經被人捂住,攔腰一抱拖進了後座,整個過程不到五秒鐘。

驚恐的尖叫由她被捂住的鼻、嘴模糊逸出,天!她快窒息了!瘋狂掙扎的真晨眼睜睜地看著黑色玻璃窗阻隔了外面的視線,無人救援;窗外的景物逐漸後退……不!是前座駕駛開動了車子。

「晤……救命……」她驚騙欲絕地試著求救。

「該死的你!」緊緊勒著她的腰際幾乎令她喘不過氣的「綁匪」在她耳畔怒聲咆哮︰「你居然把自己搞成這副德行!弄得像在演苦兒流浪記’!」

倒抽一口氣的真晨停止掙扎,瞪大了雙眼像見了鬼似地望入耿曙天陰沉暴戾的雙眼,淚水涌上了她的眼眶。

「你有膽逃家,就別哭!」他怒火張,語氣猙獰地低吼道,「不準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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