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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珍妮特‧戴麗 -湖畔琴韻《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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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1-21 04:38:43 |只看該作者 |倒序瀏覽


那輛在前面轉彎處赫然出現的長型白色車子,使得湯妮在震驚的昏眩中回到現實。她神經緊繃著,已準備咬牙接下迎面而來的車子與她的車子相撞的力量;同時,她也驚覺到自己的車子與對面的來車竟是在馬路的同一線道上。就在她剛意識到這一點時,說時遲,那時快!對面的司機立即迅速地將車子轉向她車子的外線,同時傳來一陣劇烈而刺耳的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和一股橡膠燃燒的惡臭。

她本能而幸運地將車子轉至反向,沖出堅實平坦的道路表面,在崎嶇不堪的地面上巔跛著,好似在經過幾個世紀後才停了下來。這時,兩個前輪已陷在被長亂的雜草所遮掩住的淺溝中。

她臉色蒼白,急促地喘息著,將頭前傾,倚在仍緊抓著方向盤的雙手上,試圖平息剛才那一瞬間瀕臨死亡的緊張。這是她平生以來最接近鬼門關的一次。在兩位駕駛員都無法預料與幾乎不可能的情況下,千鈞一發地避免了一場兩車迎面相撞的慘劇。而這全是她的疏忽所造成的。她竟將車子開到迎面來車的那一線道上─一她太沉于自己的思慮,而至習慣性地將車子開到左邊的線道上去了。

她模糊地意識到關上車門以及奔跑的腳步聲,而在抵達草地時,腳步又放緩了下來。有人來到她車子的旁邊,輕輕搖動著她的肩膀。

「你沒有事吧?」一個屬于男性陽剛、率直而有力的聲音問道。

湯妮慢慢地直起身子,斜著頭茫然地看著那張冷酷而剛毅的面孔,好似她是置身事外,隔了一段距離看著這兒的情景一般。

「是的,」她說︰「是的,我沒事,謝謝。」她的聲音听來有些顫抖,她努力地想將聲音穩定下來。「真對不起,這都是我的錯。」

「很高興你能了解這一點。」那話語中率直的味道听來更明顯了。那人舉起瘦削棕色的手臂,拂去散亂在臉上的黑發,由此種姿勢可以看出他心中的緊張亦不亞于湯妮。「假如你喜歡在馬路左邊開車的話,你應該留在自己國內。」

「這與喜歡不喜歡根本扯不上關系,當時我在想別的事情,而一時忘了自己。」她開始恢復過來,自已的脾氣也因他的話調而升高了。「我不是說過對不起了嗎?」

「這樣就行了嗎?」他挑畔性地諷刺道「假如你不能夠注于你應該注意的地方,那你就根本不適合于在馬路上開車─一任何一條馬路都不行。」

湯妮不悅地眨動著她那對綠色的雙眸「我猜想我就是屬于你觀念中,那種典型的粗心大意的女性駕駛,對不對?你這種偏見真是‘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這你就錯啦!」這個加拿大人毫不為她的反擊所動。「我認識許多技術高超的女性駕駛,你只不過是差了一級罷了。」那對冷靜的灰色眸子打量著他縴細的身材,並在她白色襯衫領口,未扣扭口的部位停頓了片刻,才回到她的臉上。「你在旅行嗎?」

湯妮聳聳瘦削的肩頭,暗自決定不再供給這人任何足以調侃地的情報。「我想你不會對我在英屬哥倫比亞的原因感到興趣的。不管怎樣,我還是要謝謝你。」

「這是我最起碼能夠做的。」他往後退了一步,打量著車子的狀況,眉頭不禁皺了起來。「要把你從這兒拉出來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你不必麻煩了,」她執拗地答道︰「我會找別人幫助的。」

黑色的濃眉突然揚起。「怎麼找?這兒與克爾利爾弗之間沒有一戶人家,而且兩地相距十五哩。」

「會有人經過這兒的。」

「當然啦!在一號公路上總會有些車子的。」他撇了撇嘴唇。「不要再呆了,我的卡車上有拖曳的繩子,你坐好,等我去拿來。」

湯妮沒有再表示異議,因為看來她已沒有選擇的余地,她必須承認他是有理由生氣,但又何必要發那麼大的火呢?事實上,她的駕車技術總是能夠符合各項要求的,只是現在她的腦中是千頭萬緒,無從理起。假如有一點頭腦的話,就應該早在辭去凡庫弗的工作後,回到英倫的故鄉,以取代這歡旅行。雖然開格瑞,這個位于西部,日趨繁榮的小鎮上,應有許多可供就業的機會,但是她真正所需要的就只是一個糊口的工作嗎?要不是為了萊迪,她根本就不會有離開英倫的念頭。

萊迪。想到他,心中還是不禁會有一絲痛楚。她對他的看法怎會錯得如此離譜呢?人家都說愛情是盲目的,而現在她知道原因了。她只是故意看他所希望看到的,而欺騙自己那樣就夠了。但是一當遭到考驗時,卻是不夠。她的情感欺騙了她。

她是在一個舞會中遇到他的,一眼就被那加拿大年輕人整潔的外表與一雙帶笑的藍色眸子給吸引住了。當時,一大群人正圍繞著他,並不時發出愉快的笑聲,好似他的自我介紹是件引人發噱的事情。他說他已習慣這兒了,因為他的名字經常被人提起。

湯妮所欣賞他的,不僅僅只是他有接受調侃的雅量,並且與他同游是件很愉快的事情。他是由他所屬的公司指派到英國的分公司來服務,任期為一年,而此時,已接近尾聲。也許就是因為雙方都了解他快要回加拿大了,他們之間的感情才進展得如此快速。湯妮,一位二十三歲的妙齡女郎,從來就沒有為缺少男朋友的事而煩心過,但那也只不過是表示一個玩伴而已。萊迪就不同了,他所要求的,並不僅只是柏拉圖式的精神戀愛而已。當他告訴她,他愛她的時候,他的熱情不僅令她感動,同時也深信不移。

他勸她拋棄她的工作,陪他回加拿大,那誠摯的語氣,就好似要求湯妮做他的終生伴侶。「我們可以試試看,」他口若懸河地說︰「我們沒有什麼可損失的,我可以替你弄到工作許可證。」

湯妮抑不住滿心驚喜地想道︰她可以在組織小家庭後,再辭去工作。這年頭有許多妻子走出廚房到外頭工作──至少是在剛結婚的時候。也許是萊迪認為她願意保有這份獨立,因為打從十八歲開始,就完全過著獨立生活。

一直到她抵達凡庫弗後,她的美夢才被打破。就算當時她能甘心忍受分擔萊迪前任妻子與一個一歲多的嬰兒的贍養費的責任,菜迪亦絲毫沒有打算結婚的念頭。她必須承認,事實上,他根本就是很輕易地讓她走出了他的生活。

就某一方面來說,她在凡庫弗的工作,在她能夠決定自己從今以後的生活應該何去何從之前,一直是她的一個絆腳石。在經過短暫的六個星期的共同生活後,她突然地離開了,這證明,在這兒根本沒有什麼值得她留戀的地方。她之所以沖動地決定到東部來,完全就是為了遠離那塊傷心地。她並沒有搭乘火車或是飛機,而是租車代步。她需要時間好好的想一想。昨晚,她是在靠近堪路浦斯的一家汽車旅館中度過的,而今天晚上,她則希望能夠趕到格登。汽車旅館大都是在傍晚六點鐘客滿,而現在已快五點了。也許克利瓦特,這個連地圖上都找不到的地方,能夠提供某種暫時性的膳宿。

引擎聲使她再度抬起頭來。一輛卡車轉過彎道駛來,揚起一陣灰塵,司機還轉頭瞄了在溝中的車子一眼。當卡車發出尖銳的剎車聲時,湯妮轉頭望去,察覺到她那位反對者剛才正揮手示意那輛卡車開下來。她不經意地發現他穿了一條寬松褲子與一件輕便的襯衫,在夕陽余暉下,他高大而壯碩的身影映照在遠處她最近才旅游過的白雪皚皚的山頭上。他看來好似就是屬于這片原野一般。在這兒,一切都是那麼的雄偉,美麗得簡直令人無法抗拒。她的心中突然涌上一股感傷,對她的出生地,平坦的林肯夏爾鄉間,感到一陣鄉愁。

卡車停了下來,駕駛從車內出來,與另一個人差不多高。他們兩人之間的談話明白而簡潔。那個新來的壯漢一面點頭一面又回到車內,而那個較年輕的則回到湯妮的車旁,他手中拿了一捆繩子,準備將其一端系在她的車子的後輪軸上。

卡車開始向後倒車,盡量接近那輛陷在淺溝中的車子,他很快的以繩子將兩部車子連接起來,然後站起來滿意地點點頭,才回到湯妮坐著等待的地方。

「由我來把方向盤好了。」他說道︰「假如沒有人駕駛的話,照這車子的角度看來,它可能會來個元寶大翻身。」

「那麼應該由我來冒這個險,因為這是我的車。」湯妮說道,盡量想表現出鎮靜與自信。「我來駕駛。」

那人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我可不想呆站在那兒,討論這件無意義的事情。」他簡明地說︰「你要不自已出來,否則就由我抱你出來。」

「你沒有權利……」她的話語激他打開車門,探身過來的動作嚇得停住了。「你不準過來!」她尖聲說道,兩條腿在方向盤下亂蹬著。「你太過份了!」

他在她自動地爬出車子後,毫不理會地一坐了過去,將車門用力關上。她余怒未消地站在那兒,看著他向卡車司機揮手示意。她首度感覺到自己身子因車子撞入淺溝的運動所帶來的酸痛,同時還有一絲作嘔的感覺──一種劫後余生的驚嚇與慶幸。

車子遲緩的從溝中拖了上來,左邊的輪子在觸到地面以前上下搖動著。卡車司機將自已的車子熄火後,出來幫忙拖著那條繩子,並以贊賞的眼神打量了湯妮一眼。

「是爆胎嗎?」他問道︰「還好你撞上這道淺溝。」

湯妮搖搖頭。「不是爆胎,是我開得太快了。」

「你是從英國來的,對不對?」他驚喜地說道︰「嘿,真想不到!我父母也是從那兒過來的─一立德斯。你听過嗎?」

「听過,但是從沒到過那兒。」她溫柔地笑了,這人友善的態度是幾乎就等于另一個人的補償。「我是住在南部─一至少最後的十二年是在那兒度過的。你去過那兒嗎?」

「一直沒有空去,」他承認。「應該早在孩子出生以前去一通的。我想現在只有等他們長大,能照顧自己後再去了。」他將注意力移向那個正在檢視車子的年輕人身上。「有任何損壞嗎?」

「到目前為止,我只發現擋泥板被撞彎了。」那年輕人灰色的眸子嘲弄地看了湯妮一眼。「你運氣不錯。」

「好人不長命,禍害傳千年。」她柔聲反駁,然後又對卡車司機笑道︰「實在真謝謝你的幫忙。」

「不必客氣!」他說︰「小心駕駛。」

「我建議作開車時專心一點,」當卡車開走時,那年輕人對湯妮說道︰「下一回,你說不定會踫到一個也在想著心事的冒失鬼。」

「你已經說得夠清楚了,」湯妮反擊道︰「你難道不嫌煩嗎?假如所有的加拿大人都是你這副德性,我明天就會離開這個國家─一但是幸好我知造他們不是。」她走過去鑽入車內,強捺住怒火,關上車間,伸手打開點火裝置。「我很感激你的幫忙,」她說︰「在這種情況下,假如你認為這代表感激的話,我只想說再見。」

當湯妮拉開剎車,駛過他身邊時,他並沒有阻止她。有幾輛車子快速地從西邊駛來,她讓它們都過去了,才開到右邊的線道加速離去。她從後照鏡中看到他背對著她走向他停靠在路邊,面向西方的車子。總算擺月兌這家快了!她心中舒了口氣。

一直到她走了大約兩里左右,差點錯過那面寫著「銅湖」的告示牌時,她才了解自已被剛才那個意外事件,搞得是那麼的心神不寧。告示牌上說明有供應露營所需的膳宿設備,這至少意味著有休息和填飽肚子的地方。她可以在這兒養足精神,然後一大早就前往開格瑞,而將整個周末的時間保留下來,以決定自已該何去何從。她實在應該趕快做決定了。假如她還想省下去購買機票回家的錢,那麼她身上的錢只夠再維持個把禮拜而已。

她有些猶豫地將車頭調至東北方,駛離高速公路,開上旁邊的那條小徑。現在,她可以瞧見亞伯達山區的層層山系,其中有個山峰特別突出,聳立雲霄,山上經年覆蓋著白雪。在前面,則是一些較矮小的山丘,上面滿是松樹,形成一片樹海,其中只有一些曠地,看來倒像是沙漠中的綠州一般。

這就是銅湖所在的位置。湯妮從小徑的轉彎處,可以俯瞰其全景。它長約三又四分之一里,寬約半里,形似梨狀,右邊湖畔則是一片樹林。在遠端,稀稀疏疏的幾棟房子,都各有平台直伸入湖中,在此刻,太陽西斜,透過西陽余暉,不難了解此湖名稱之由來。湖面一片湯金紅色,清風徐來,如同一面被吹動的水鏡一般。

臨時住宿的地方與拖車則是在最前端,從湯妮所在的位置,可以看到山腳下有三排固定拖車的設備,旁邊還有可供野餐的長桌與涼亭。在幾百碼外,一片蒼綠的樹林中,則是一些造型整齊精致,供臨時住宿的小平房。後邊還有一個柵欄,幾匹馬正在那兒低頭啃嚼著青草。湖畔的長台旁,則停泊著幾艘小船。她只看到一兩個人,但是所有固定拖車的設備都已沒有空缺了,這很可能意謂著這兒已客滿。她只有下來踫踫運氣了。

轉過下一個彎道就看到這個休息區的人口了。一塊典型牧場風味的橫木上烙印著︰銅湖賓館。門柱上還貼著一張告示,注明大門從晚上十一時到翌日清晨七時都是關閉著的。湯妮不禁想。這是為了禁止人們出去呢?抑或是進來?

在前面的空礦處有一道矮小的鐵柵門,後面則是有些崎嶇不平的分叉小徑,一條通往拖車區,另一條則是通往住宿區。從停車場中所停放的車子的數量言來,這兒可能已有不少的客人了。湯妮只希望能夠找到一間單人房,她實在需要好好的大睡一場。

她發現前廳雖然不大,裝潢卻是相當典雅,擺了一張光滑的楓木長桌。桌肩負責接待的年輕婦人在听了湯妮的請求後,頗表同情地搖了搖頭。

「我正準備派人出去掛上」客滿「的招牌,」她說︰「我們在兩分鐘前才把最後兩個房間租出去。」

「有沒有別墅呢?」湯妮滿懷希望他問道,所得到的答案卻是微帶同情的搖頭。

「它們只限于長期出租─一假如我們有空余的房間,我們一定會很願意租給你的。」

這只不過是毫無意義的安慰罷了。湯妮想著,但是卻沒有說出來。一想到還要回到高速公路上,繼續那乏味孤單的行程,就令她沮喪不已,但這又有什麼法子呢?

「你知不知道下一家汽車旅館距離這兒還有多遠?」她疲倦地問道。

「哦!在格登還有。在克利威爾的外面還有停放拖車的地方,但是現在也可能客滿了。」

榜登距離這兒還有好幾里,當她趕到那兒,也快七點了,而且又不能保證一定能夠租到房間。但是她又有什麼選擇余地呢?湯妮搖頭苦笑,準備轉身離去。「謝謝你。」

「有什麼問題嗎?瑪佳。」突然轉來另一個人的聲音,湯妮立刻轉回身,看到在那女孩的身後,靠近門廊處,站著一個年輕人。

「沒什麼,」湯妮說道,「我只是想要個房間。」

「我們已經客滿了。」瑪佳在一旁插嘴說道。

「那太可惜了。」那音調中充滿了同情─一而且還不僅止于此,關懷之情出于言表。「你一個人出外旅行嗎」?

湯妮點點頭,心中燃起一絲希望。假如他就是經理的話,那麼說不定還有轉機的余地。只要能使她今晚免于開車,什麼都行。不過,他看來卻不象是這兒的經理。年齡比她自己沒大多少,身著一條牛仔褲和一件格子襯衫。看來倒像是這兒露營的年輕人,而不是負責經營這兒的主持人。

「我隨便睡那兒都可以,」她迫切地說︰「假如可以的話,我可以睡在橋牌桌上。」

那張年輕瘦削,被陽光曬成談褐色的臉龐不禁露齒一笑。「這樣做,那些牌混會抗議的。我想我們所能提供的不僅僅止于此吧!」他轉頭看著那個可憐的接待小姐。「第十三號房間怎麼樣?」

她檢查著登記薄。「我們通常都不會租出去的。」

「我並不迷信。」湯妮插嘴道,並感激地向她的恩人展顏一笑。

並不是這個問題。那別墅是以前的主持人所遺留下來的,事實上只有一個房間和一套不太靈光的沖涼設備,不過水龍頭還是有冷熱水的裝置。也沒有烹任的設備和用具,這也許是它最大的缺點。我們保留它,只是為了應付緊急狀況。「

「現在就是緊急的狀況。」湯妮說︰「我又累又餓,根本不在乎你們能提供什麼樣的房間。你們總該設有飯廳吧?是不?」

「當然有啦。」他走過桌子,注視著湯妮那一頭蜂蜜色的秀發好一陣子,毫不掩飾地表露出激賞的眼神。「不過還需要一點時間將那兒整理一下,以供人居住。假如你想在飯前梳洗一下的話,可以用其他房間的浴室,晚餐時間是從六時到七時三十分。」

「啊!真是太好了,謝謝你。」她太興奮了,一時忘了考慮這兒的膳宿費也許會超出她的預算,此時她的心中充滿了感激之情。要不是這人適時地插手干涉,她今晚真不知道該睡在那兒呢!「我去拿我的行李,然後再到浴室梳洗一下。」

「你最好先登記下來。」那個接待小姐將登記簿推至湯妮的面前。「十三號房間是十五塊一個晚上」。

「改成十塊好了,」在她旁邊的那個年輕人命令道︰「它根本不值得那麼多。」他看著湯妮簽下名字,輕輕地問道︰「是布蘭伯瑞太太還是小姐?」

「小姐」,她說。心中了解他對她的興趣,並不僅僅只是生意上的客套而已。她放下筆,抬頭看著那一對淡褐色的眸子,不禁覺得好象在那兒見過這張瘦削、孩子氣的面孔。「你是這兒的經理嗎?」

「老板兼經理。」他糾正道︰「至少是一部分的老板,這是家族事業。」他伸出一只手。「史恩‧史都華。」

湯妮握了握手,不禁對這意外的禮義感到有趣,也許他認為這是唯一與英國女孩認識的方式。

「我去拿我的行李。」她重復道。

在夜空中,萬里無雲,毫無下雨的征兆。不過,她還是放下車頂,以防萬一。湖中有一兩條小舟──由他們的裝扮看來,很可能是漁夫。毫無疑問的,這就是他們款待賓客的主要來源。她看著湖上泛舟與後面山巒重疊的景致,心中感覺一般平靜安適,撫慰著她受到創傷的心靈。她心中想著︰假如有時間能在這兒多待上一陣子,那豈不是太棒了。

那麼何不騰出時間來呢?她馬上自問。假如她需要幾天的時間來考慮事情,這個地方豈不是比開格瑞更合適?車子可以到下星期二再還給租車公司。假如她在星期一清晨離開這兒,到晚上就可以抵達開格瑞了,而且也許事情也都想通了。這個打算值得考慮。

當她坐在明朗而舒適的餐廳用餐時,腦中仍在考慮著去留的問題,但是當她吃完最後一道正餐,烘鱒魚時,她終于決定了。這兒的食物棒汲了,而且價錢也不高。在這兒住上三晚絕對比睡在開洛瑞要便宜得多了。

當她正在吸飲著咖啡時,史恩‧史都華走到她的桌前,故意搭訕地詢問她是否對晚餐滿意。他已換了一條輕便的亞麻長褲和一件淡黃褐色的長袖襯衫,更襯托出他那被陽光曬成棕色的臉龐和濃黑的頭發。是個很漂亮的年輕小伙子,湯妮想著;而且他自己一定也曉得這一點,但他並沒有那種嬌柔做作、招搖輕佻的驕氣。

「你什麼時候準備好,我什麼時候帶你去看那個房間」,他說︰「我真希望能提供給你更好的房間。」

「乞丐是無權選擇的」。她提醒他。「別擔心了,我相信一定會很好的。」她停頓了一會兒,透過窗戶,望著平靜的湖面與啃嚼著青草的馬匹。事實上,我正考慮在這兒度過周末呢!「她補充道︰」你認為到那時會不會有房間空出來?「

「啊!是的,當然。」他表現得很高興─一甚至有些興奮。「只要一有人離開。我一定先將你登記下來。三號房間的客人已經要求我們明天早上六點半叫醒他了。」

「我並沒有那麼急著要,」湯妮說︰「事實上,我說不定還喜歡住在原來的房間呢!」

「在這兒比較方便些。」他說道︰「尤其是假如你計劃都在餐廳吃的話。我們的早餐樣式也很齊全,有英國式的和大陸式的。」

「我只要吐司和咖啡就夠了。」她注視了他好一陣子,企圖抓住那模糊的似曾相識的感覺,但是卻沒有成功。「你要不要坐下來等我一會兒?」她問道,盡量表現得若無其事的樣子。「你這兒的咖啡太好了,我希望能夠慢慢品嘗。」。

「請自便。」他連忙說道︰「事實上,我也想與你一同品嘗」。他揮手向女侍示意,又為他們倆叫了兩杯新煮好的咖啡,然後坐下來,愉快地看著她。「你知道,不常有英國人到我們這兒來。你是到加拿大來觀光呢?還是計劃在這兒待上一段時間?」

「我也不知道」。她承認。「我本來打算待上一段時間的,但是……」湯妮突然打住了話,她發覺自己所說的話已超出本意了。「我想在開格瑞找個工作」,她停頓了一下,續續說道︰「你知不知道在那兒有什麼需要秘書的工作機會嗎?」

「他們那兒絕對需要有經驗和受過訓練的秘書小姐的,而且我相信你一定會勝任愉快」。史恩肯定的回答使得她忍俊不住。

「你憑什麼能夠如此肯定,我一定會合乎他們的要求呢?」她問道,俏皮地鼓起腮幫子。

「憑你的外貌與談吐。」他認真地補充。「我本來一直以為你是個攝影模特兒,你的骨骼架結構與造型極為適合做個模特兒。」

她的眉毛略微揚起。「你懂得攝影嗎?」

「我只是玩票而已,瑪佳─一那個接待小姐─一有時候會做我的模特兒。只不過是個嗜好而已。當然,有的時候,我也看些有關攝影的書籍和雜志、使我除了這些以外,還能做做別的事情。」他從坐著的地方向餐廳中所有的座位打了個手勢。「你不知道這個工作使我受到多少限制。」

「你說這是家族事業」,湯妮低聲說道︰「他們讓你自己經營這地方嗎?」

「除了我大哥不時來察看外,這兒應該算是我的了。」他的語氣中含有一絲憤怒與不滿。「瑞福比我能干多了,我想我能擁有這地方,就該偷笑了。」他看著湯妮那雙充滿興趣的綠色眸子,不自覺地打開了話匣子。「瑞福跟我簡直就不像是一對兄弟,他活潑能干,我則平庸無能,何況我在這兒已經夠忙了,更遑論做其他事情。」

湯妮思索地注視著他。「假如你不喜歡這兒的工作,為什麼不讓你大哥接管這個旅館的業務,你再從事家族中其他的事業呢?」她問道,看到他聳了聳肩。

「我已經試過了,沒有用的。經營旅館大概就是我能力所及,最適合做的工作了,而且盡避如此,仍然有許多地方不符合要求。」

「符合誰的要求?」

「瑞福、我母親,還有我自己。」

「那麼就離開家族事業,做些其他的事情好了,」

「那麼又該做什麼呢?」

「唉,老天!我也不知道。我根本不了解你的能力。」湯妮已經開始有點後悔讓自己介入別人的私事中了。「攝影,也許,假如你對這個真有興趣的話。」

「那樣做的話,除非是個有名氣的攝影師,否則根本賺不到多少錢,何況攝影本身就是個很花錢的行業。」他凝視著她,又聳了聳肩。「我的股息與紅利要一直保留到我二十五歲的時候才給我,而在這以前,我就同其他的雇員一樣支領薪水。這都要感謝家父。他對瑞福也是這麼做的,只是他在九年前就可以分得紅利了。」

她介入得太快太深了,湯姐告訴自己。可是她也感覺到現在抽身恐怕已來不及了。很顯然的,史恩平常缺少一個聆听他大談苦經的听眾,而現在他是如鯁在喉,一吐為快。

「我想你大哥目前大概不在這里。」她說。

「他在幾個小時以前動身前往凡庫弗去了。準備去挑選一架新飛機,原來的那架已經不行了。」

一架私人飛機?湯妮不禁為之咋舌。這又有什麼不對嗎?從她目前所听到的,史都華家族事業該是個龐大的企業機構。突然,她的背脊起了一陣涼意,再度盯視著對面那張臉孔。

他會不會是開了一輛白色的「別克?」她听到自己喃喃的問著,而卻又好似早已知道答案了。

「沒錯啊!咦,你怎麼知道的?」

她苦笑道︰「我們在高速公路的前面幾里處差點撞上了。當我剛到這兒的時候,我就覺得你看來有些眼熟──原來是家庭遺傳的關系。」

「你倒是挺注意經過你旁邊的車子啊!」史恩說,而她不禁又搖頭苦笑。

「我們不僅僅是擦身而過而已。想來這本是我的疏忽,而又差點使我們兩車相撞,我開出路面他又趕回來,幫助我月兌困。我想我不能責怪他那蠻橫的態度與行為。」

「你的意思是說他數落了你一番,對不對?」史恩極表同情地笑道,好似自己以前亦會有過這種經驗一樣。「我敢打賭你絕不會就坐在那兒,忍受他的數落吧!」

「當時我已嚇壞了,根本說不出話來」,湯妮承認。「我的意思是說那麼驚險的一刻,差一點就撞上了。這就是我到這兒,要求一個房間的主要原因。我一想到晚上開車直達格登就心有余悸。」

「而我那個寶貝大哥卻是什麼忙也沒有幫上。」他突然憤怒起來。「有的時候,他的脾氣真是太暴躁了。」/font>「而我那個寶貝大哥卻是什麼忙也沒有幫上。」他突然憤怒起來。「有的時候,他的脾氣真是太暴躁了。」

「現在已經不要緊了」「湯妮安慰他。」我已好多了。我想他不會在這個周末回來吧?「

「應該不會。他下一次來這兒,該是六個星期後的事情了。看來他認為這兒的情形還過得去。」

「只是過得去而已嗎?」

「那就是瑞福,自己是超級效率,就希望別人都跟他一樣。」

從她和那家伙短暫相處後的印象看來,湯妮亦頗有同感。她喝完杯中的咖啡,推開椅子。「我想你現在可以帶我去看我的房間了。」

他住的小別墅是位于住宿區遠端的樹叢中,與其他的房子保有一段距離。照英國的標準來看,這個單獨的房間倒是麻雀雖小,五髒俱全。不但有足夠的空間,還有桌椅和兩張長沙發床,其中一張還被安置成沙發椅的樣子。地板上鋪有環狀花紋的地毯,兩扇窗子上亦有藍白相間的棉質窗簾,後面還有一個大約如同衣櫃大小的隔間,裝有沖涼和廁所的設備。

「我看不出來你有什麼好擔心的。」當史恩再度為自己的招待不周道歉時,湯妮很坦白地說道︰「這兒干淨,又很舒適,而且一個晚上只收費十塊錢,真是太好了。只要在後面再加個廚房並將浴室拓寬,就跟其他的房子一樣好了,沒有理由讓它空在這兒。我奇怪你大哥怎麼沒有想到這點。」

「他早已想到了,」史恩有些□腆地說︰「這是我早該在觀光季節來臨前就做的事情。但是我忙著整理與補充其他房間的設備,不知怎地就忘了囑咐工人來拓寬這兒。現在必須再等一陣子了。」

「假如你在今年多造些小別墅的話,你這兒很可能在六月就客滿了。」她說︰「你相信物美價廉,還是只憑運氣做生意?」

史恩笑了起來。「史都華家族是從不相信運氣的!你願不願意在搬進去以前,先去喝一杯?」

「你這兒有酒吧嗎?」湯妮驚訝地問道。

「不是大眾的那種─一我們沒有營業執照。我是說到我那兒去。我在後面還留下幾個房間,供我自己使用。我那兒役有多少酒,不過我想大概還可以找到你喜歡的。」

「我想算了!謝謝你,今晚不行。」湯妮盡量保持輕松的語調。「我現在已累得快說不出話來,更何況再走到住宿區去。」她頓了一會兒,小心地問道︰「那些馬匹只是擺著好看呢?還是可以讓我騎上去過過癮?」

「只要你喜歡,什麼時候都可以。」史恩馬上又變得興奮起來。「明天早上九點半有一個三人的小隊要出去,要不要我去告訴比爾,叫他把你也算進去?」

她猶豫了一下子。「我寧願一個人單獨行動。」

「這可不行─一旅館的規定。在這兒有許多地方能使馬匹摔斷腿,更遑論騎在馬背上的人的脖子了。」

「我會騎馬!」她溫柔地提出抗議。

「西部的騎馬法嗎?」

「那種騎式我也會。我上一任老板的家中就有一個馬廄,他允許我們到那兒去玩」

史恩看來仍是猶豫不決。「我還是認為比爾不會同意。至少,也應該讓他看看你駕馭馬匹的的技術,再做決定。他的老家在堪路浦斯,我想他是從小就跟馬匹在一塊兒長大的,他以前是牧童競技會的騎師。是個很有趣的家伙,你們會相處得很好的」。

湯妮聳聳肩沒有說話,她不願意為這無關緊要的事情爭論不休。而且她也覺得史恩的話是有些道理。她並不了解這兒的地形。「好吧!版訴他說我會去。還有,早餐時間是幾點呢?」

「從七點半到九點。假如你想沖涼的話,有個房間的浴室在八點以後是空著的,我們可以過一會兒再去拿你的袋子。」

「謝啦!不過我寧願找個清晨到湖中洗澡,」她說︰「那湖水看來是那麼的清澈。」

「上次檢驗報告是百分之九十六點六沒有受到污染。」他略帶驕傲地同意道,然後看到她含蓄地掩口打個呵欠後,躊躇了一下子,才有些不情願地走到門口。「就這樣了,希望你能睡得舒服。」

終于一個人了,湯妮輕輕地舒了口氣,開始打開行李,拿出這個周末她所需要的東西。當她表示自己很累的時候,所說的完全都是真話,但是不管怎樣,她都會拒絕史恩的邀請的。他很不錯,而且就許多方面來說,她都為他感到遺憾,但是這並不表示她會比現在更深切地介入他的問題當中。她之所以到這兒來,只不過是為了度一個安靜的周末而已,別無其他目的。

他的大哥在個性上可真是同他一點也不相像。可是他們為什麼在那麼多適當的人選之中,偏偏選中這個最不適合經營旅館的人,來主持這家「銅湖賓館」呢?史恩的能力應該不僅僅止于此而已。

她去重蹈覆轍了,她不禁搖頭苦笑。史都華家族企業的政策,同她一點兒關系都沒有。假如史恩想離開的話,就應該自己站起來。只是她必須承認,要對付象瑞福‧史都華這種人,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她只有暗自慶幸自己不必再遇著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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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1-21 04:38:44 |只看該作者


第二天清晨,風和日麗,晴空萬里。湯妮在七點半的時候就跳入湖中洗澡。她很驚訝的發現,即使是在距離地平線這麼高的地方,湖水的溫度仍是相當暖和。

不久,湯妮與一對駕駛拖車旅行的年輕德國夫婦交談起來,他們也認為加拿大實在是一個美麗的國家。

「這兒的景色簡直就令人目不暇接」那個叫做克勞茲的先生說道︰「看得我們眼花撩亂。我們拍了許多風景照片,所以在離開這兒以前,必須再買幾卷底片才夠用。」

由于湯妮沒有照相機,因此連一張照片都沒有拍得。不過她仍是了解他的意思︰一個人希望能夠保留每一分、每一秒快樂的時光與美麗的景色以做為紀念。可惜的是,一般業余的攝影師都無法準確的捕捉到真實的情景。所以還不如買些現成的,由職業攝影師所拍的明信片來得好些。

八點三十分左右,她回去吃早餐。當她用餐完畢出來時,在大廳遇見了垂頭喪氣的史恩。

「恐怕你不能騎馬出游了,」他怏怏不樂的宣布。「比爾在清晨稻早的時候出去了─一為了一些家庭的事務。卻把咱們留在這兒棄之不顧。現在可好了,沒有一個人有資格做向導帶隊出游。」

「我仍然想去,」她說︰「假如我隨時注意路徑,應該會很安全的。而且,我敢說那些馬匹都是識途老馬。」看到他仍有些猶豫不決的樣子,她不禁感到一絲不耐。「唉!假如你那麼不放心你的寶貝馬匹,就跟我一起去好了。」

「我是在擔心你,」他的回答令她對自己的小心眼感到汗顏。「並不是我不想讓你去,只是我對馬匹並不熟悉;我一向都是靠汽車代步。」他頓了一下。「它們在上面的柵欄中,你若是選中了那一匹,我可以替你牽過來加上馬鞍。」

「這些事情我可以做,」她說︰「而且我也很喜歡做。」

「好吧,反正我也是要跟你過去。」顯然他還不敢確定自己所做的決定是不是對的。「說不定我可以幫助你驅趕它們。比爾常說它們就跟人一樣─一都不願意一大早就起來工作。你現在就準備去嗎?」

湯妮穿著牛仔褲、襯衫和運動鞋,正是這一帶大多數愛好騎馬者的標準的裝束。她點點頭說︰「是的。」

柵欄是位于大門邊。在夜間,這兒並不是一個特別安全,適于看管馬匹的地方;她心中想著︰也許在這一帶根本不必擔心盜馬賊的問題。柵欄里總共有六匹馬─一有適于遠行的栗鬃馬,也有嬌小玲瓏,快如閃電般的安帕路斯牝馬。其中一匹閹馬特別受到她的注意;它是一匹雄偉的灰色駿馬,體能狀況良好,後肢顯得極為有力,叫做白銀,真是再恰當不過了。

「就是它!」湯妮指著那匹昂首嘶鳴的灰色駿馬說道。

史恩嘆口氣。「抱歉,這匹我可作不了主。它是比爾的座騎─一是專屬于他一個人的馬。其他任何一匹都可以,就是白銀不行。」

湯妮不置可否的聳聳肩,沒有再爭論下去。史恩已作了很大的讓步,她再得寸進尺,就顯得有些過份了。

她選了在柵欄末端,兩匹巴洛米諾馬(產于美國西南部之馬匹,腳細長,毛呈淡黃褐色或女乃油色)中體型較大的那匹。湯妮一面柔聲叫著它的名字─一公爵,一面走過去將它與其他的馬匹隔開。公爵靜靜的站在那兒,耳朵朝著她的方向豎起。當她將僵繩套上它的預子時,它仍是柔順的站在原地不動。

當她將那匹牽出柵欄時,史恩不禁對她豎起大拇指。

「你對馬匹真有一套,」他說︰「即使是比爾,通常也要花點時間才能將韁繩套上去。」

「這全是音調的關系,」她回眸一笑。「只要音調對,其他的事情就好辦了。」

毛氈是放在昨晚馬匹吃草的圍籬下。要扛起一副西部的馬鞍都是一件極為吃力的工作,因為它上面附有許多皮件,比英式的馬鞍要重得多。湯妮猜想︰坐在這上面可能就和坐在搖籃中一樣;而事實上,坐在上面倒是挺舒服的。

當史恩扶著湯妮上馬時,那三個原先預定九點半出游的孩子跑了過來,企盼而羨慕地望著湯妮。

「等我回來,我可以帶他們騎馬出游一個小時,」她對史恩說,看到他不置可否的默不作聲,于是又輕快地補充道︰「我在凡庫弗工作時,我的雇主有三個小孩,比這幾個年紀還小。我都應付得了的─一真的。」

「我相信,」他笑了起來,表情較先前輕松多了。「不過那就佔用了你度過周末的時間。」

「我無所謂,」她說︰「反正我也很喜歡騎馬。」她回頭望著那三個正在等待的小身影。「午餐後到這兒來,你們會如願以償的。」

「真謝謝你,」史恩感激的說道,陪著她向大門外的草原走去。「等你出去後,我再打個電話,看看能不能找到人接替比爾的工作。別走太遠唷!」

她微笑著向他揮揮手,然後以腳跟輕觸公爵的月復部,策馬前行。在西部受過訓練的馬匹都不習慣人們以膝蓋驅策,它們也不習慣人們用力拉扯轡口─一除非是在命令其停下來的時候;騎者以一手持韁繩輕觸馬頸的兩側來決定其方向。湯妮花了一些時間才適應過來,她寧願以兩手操縱馬匹,她認為這樣,才能與座騎有更多的聯系。不過象今天早晨,她能再度策馬馳騁,已經是心滿意足了。

當她策馬前行時,公爵好象知道該往那兒走似的;轉過山坡、穿越一條小徑,最後到達一塊平坦,可供奔馳的高原,湯妮一直到高原盡頭,靠近樹林的地方才勒住馬韁。她閑適的坐在馬背上欣賞風景。雖然銅湖已在她身後下方了,不過眼前的景致仍是美得令她喘不過氣來。幾里之外,另一池湖水在陽光照射下閃閃發光,後面則是被皚皚白雪覆蓋著的層層山巒。在那些山鋒上,積雪長年不化,下面的岩石幾千年來,都沒和任何改變。她感到一陣心曠神怡,幾乎忘卻了塵世間的俗事。

下午,她如約帶著那三個小孩出游,每一分鐘她都感到很快樂。當她回來,被其他人問及是否可以再帶他們出游時,她只有遺憾的搖搖頭,並建議他何去找經理,說不定史恩現在已有解決的法子了。

但是,史恩卻還是束手無策,他打電話聯絡的結果仍是不得要領。

當湯妮到雜貨店去買冰淇淋的時候,正好遇見了史恩。「看來我們只有等比爾回來再說了,」他皺眉說道。「我想,這對我們旅館的利益沒有什麼損失。倒是顧客們會錯過這項活動─一尤其是它已被登記在旅游小冊上,作為招覽顧客到銅湖觀光的額外節目。」

「是啊,」湯妮同意。「真是可惜,不過,這種情形也可能不會太久。」

「這要看比爾那兒發生了什麼事情……」他停了停,以一種懇切企盼的眼光望著湯妮。當他再度開口時,仍顯得有些躊躇,好似預知她的答復必然是搖頭拒絕。「我想你不會介意暫時接下這工作,是吧?畢竟,你也不急著走,何況過兩、三個星期再到開格瑞夫,也沒什麼關系啊!」

湯妮手拿著甜筒站在那兒,考慮這個提議。她必須承認這是個難得的機會,並且也極具吸引力。在這個地方待上兩、三個星期,作自己喜愛做的事情,也許正是醫生所開的,為她解除煩惱的藥方。

但是這一廂情願、興高采烈的心情卻只持續了幾秒鐘而已。「我沒有辦法,」她遺憾地說道︰「我必須在星期二將車子還回去。」

「只要你肯留在這兒,除了薪水外,我再替你付車子的租金。」他的聲調顯得有些急迫,「而且你在這兒的膳宿全免,一切都由我負責。」他看到她仍有些猶豫不決的樣子,懇求之情不禁溢于言表。「你不知道你幫了我多大的忙。假如游客知道我們不能如期舉辦事先已經預定好的活動,一定會大失所望,並對我們失去信心;那麼,我們明年的收益勢必會減少,商譽亦會日漸低落。」

湯妮仍感到有些猶豫,但是這回卻是為了不同的原因。「那麼你大哥?」她問道。

「他?他只會為我能夠找到替代的人而感到高興。」

「我不是這個意思。」她頓了一下,仿佛又看到瑞福史都華那頑固又帶著譏消意味的嘴唇。一想到那家伙。她就怒火中燒。「我可不想再踫到他,」她說︰「一次就夠了。」

「不可能的,」史恩以完全了解的語調說到︰「他至少要過六個星期才會再到這兒來。到時候,他所看到的只不過是你登記在職員名冊上的名字而已,而你那時早已到開格瑞士了。」

她明白自己若是考慮太久,其中一定還會有更多問題的;為了不想喪失這個大好機會,于是她迅速地做了決定。「好吧,我答應。假如你認為可以的話,就從現在開始好了。此刻,就有另一組游客希望能夠騎馬出游。」

「太好了!」他象孩子般地雀躍不已。「真是太好了!我們可以等你回來後,再討論薪水問題。我保證你絕不會失望的。」

「最好是不會。」她也不禁笑了起來,對于事情的結果感到高興。「銅湖的女向導,听起來相當不錯,不是嗎?」

★★★

在以後的幾天中,湯妮雖是工作得相當忙碌,但是其中樂趣卻是有增無減。騎馬出游是一項老少咸宜,頗受歡迎的消遣活動;不過,她覺得應該限制出游的人數與次數,以使得馬匹能夠有充分的休息。

雖然史恩希望地搬到前面的住宿區去住,但是她卻拒絕了;寧願住在原來的別墅中,以保有那一份隱私權。何況銅湖等于就在她門前,淋浴設備的缺失根本不算是個問題。同時,也可以避免被娛樂廳所舉辦的迪斯科舞會,于深夜傳出來的喧嘩吵鬧聲所打擾。

迪斯科舞會並不是晚上唯一的余興節目。在星期六,還有邀請全體游客與工作人員參加的烤肉聚餐大家不是在旅館所設置的烤肉架前烤食肉片,就是參加工作人員精心安排的各項游戲;真做到了所謂的賓主盡歡。

這真是一個人人向往,設備標準的避暑聖地!湯妮不禁有樂不思蜀的感覺。

史恩是一位可以談心的好朋友,而她也盡量謹慎地保持這種關系。幾乎每天晚上,湯妮都很快樂的與他談天說地、論古道今;偶爾也有人會閑逛至此,參加他們,一起大擺龍門陣。而史恩亦好似很滿足于現在的狀況,並沒有再進一步的意圖,這使得湯妮大為放心。

當他要求她客串模特兒,拍幾張照片時,她也欣然同意,並對所拍出來的照片感到很滿意。史恩具有很敏銳的觀察力,能夠巧妙地表達出湯妮最美麗的一面。其實,她根本沒不上相的地方,他這樣告訴她──一張近乎完美的瓜子臉,顴骨略高,柔中帶剛。若是硬要說她有任何假庇的話,可能就是眼角稍嫌細長。但是,他向她保證,這不但無損于她的美貌,反而更增加一層東方意味的神秘感。

「也許我的祖先有中國人的血統,」湯妮自我解嘲。「我外祖母就是意大利人,所以我也不是純粹的大英帝國子民。」

史恩好奇的注視著她。「你以前從來沒有提過你的家庭,我以為你雙親都已過世了。」

她聳聳肩,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他們離婚了,我母親現在已去逝了,我很少去探望我的父親。」

「可憐的孩子!」這口氣听來應是極為可笑,因為他們兩人實際年齡相差只不過四個月而已。但是現在這句話卻象一股暖流,將她內心深處的那份郁悶完全化開了。在經過這麼多年來,她首先發現自己實際上很希望─一甚至是渴望將心中的痛苦一吐為快。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她說︰「我在十七歲以前一直是與我父親住在一塊兒,然後他遇見了珍妮弗,後來……唉!反正我們就是相處不來。也許我是在嫉妒吧!不管怎樣,後來我在倫敦找到事情,先是和兩個女孩共租一間房子,直到我經濟狀況穩定後,才搬出來一個人住。」

「難道你父親沒有阻止你離家出走?」

「有,他試過。然而他也是左右為難。假如我留下來,我想珍妮弗就不會嫁給他了」。

「或許她也是在嫉妒吧?」

「也可以這麼說。那是她第一次婚姻,何況她也比我父親年輕很多。他們現在已有兩個小孩子。」

「那麼就更容不了你這個姊姊了。」他輕輕的將她拉入懷中,臉頰貼在她的秀發上。「可憐的小湯妮!」

湯妮知道自己應該抽身而去的,但是依偎在他懷中的那份安慰與舒暢,卻使得她不忍拒絕。當他低頭親吻她時,她也沒有避開。直到她感覺那嘴唇的壓力漸漸加重,已經不純是同情時,她才驚覺地推開了史恩。

「對不起,」她說︰「我沒想到會這樣子。」

「我卻想到了,」史恩微笑著。「這是你第一次完全放開自己,湯妮,我希望不是最後一次。」

不論她回答些什麼,此時都被上空傳來一陣刺耳的隆隆音蓋過了。史恩也听到了,他的表情突然變得有些怪異。

「是飛機。」他說︰「正要在這兒降落。」

是瑞福‧史都華。湯妮不禁緊張起來,但是又馬上強自鎮靜下來,是又怎麼樣?她在這兒工作,而且做得很好。不論他對她的駕車技術有什麼微辭,卻絕對無法對她在這兒所表現的工作能力而有所挑剔。

史恩跑到休息室,同時也是他的工作室的窗邊,伸頭引頸眺望,看著那架雪亮的藍白相間的飛機漸漸地降落在樹林間的跑道上。

「是瑞福。」他平淡地說︰「這又是他的突擊檢查,想看看我在工作上是否有任何疏忽懈怠的地方。」

「或許他只是想向你炫耀他的新飛機。」湯妮說道,可是連她自己也不相滿這個猜測。「他大老遠的從凡庫弗飛來,總不會只是為了抓你的毛病吧!」

「應該不會。」史恩同意道。「他應該直接回開格瑞去,根本不必到這兒來,因為他才來過這兒沒多久、但這就是瑞福的一貫作風,絕不放棄任何一次機會。」

照這種情形看來,史恩對瑞福這次突來的走訪應該不會感到驚訝,湯妮想著。但是,卻沒有談出來。

「等一會兒再見,」她說︰「我四點鐘還要帶隊出游呢?」

假如運氣好的話,說不定瑞福‧史都華在她五點回來以前就離開了。他應該還有別的事情要辦吧!這是她頭一次了解這一家族的中樞是在開格瑞─一至少這是她從史恩話中所得到的印象。而他們的母親則在家中坐鎮指揮─一史都華家族真正的統治者。可能嗎?就她對此一家族長子的記憶所及,湯妮不禁感到有些懷疑。

她這次出游較平常回來晚了些,因為一匹安帕路斯牝馬的馬蹄鐵松月兌了。她會由樹後眺望,可是即使這山頂上仍然無法看到那條跑道。湯妮只有希望那位不速之客已經離開了,與那家伙有過一次照面經驗已經夠了,她可不願意再踫上一次。

但是她的希望很快就幻滅了。當湯妮帶隊安地的通過在草地後端的大門時,那對兄弟正漫步向柵欄走來,較高的那位向前跨出兩步檢視仍栓在那兒的灰色駿馬和栗鬃馬。湯妮由他抬頭看到她時的驚訝表情,知道史恩並沒有告訴他,那位新來的馬術指導員就是前兩個星期他所遇見的那位粗心大意的女駕駛。她強自鎮靜下來,吸了一口氣,表現出一副早已忘記那次意外事件的樣子。

「午安,史都華先生,」她彬彬有禮地說︰「我希望我們沒有使你等太久。邦妮的一雙馬蹄鐵松月兌了。」

他緊閉著嘴唇,一言不發,等到游客都解散了,馬匹也都栓好後,他才開口說話,那冷酷無情的聲音使得她感覺到好似空氣都在震蕩。

「我不知道你在搞什麼鬼。」他開門見山的說。「不過我去查清楚的。世界如此之大,你為什麼一定要選這兒呢?」

「為什麼不是這兒?」她忍住滿腔怒火反問道︰「我精疲力竭,膽子又快嚇破了,而這地方正好就在眼前。」

「那是一個星期以前的事了。」

「你一定很生氣我為什麼還賴在這兒不走吧?」她靠著柵欄,一手放在公爵柔軟的鼻子上,幾乎是毫無意識的輕撫著。「我認為這理由很明顯。史恩需要一個臨時的向導,而我在這一兩個星期又沒什麼事情做,所以……我在這兒啦!」

「我了解了。」他仍然沒有放松。「但是,你有什麼資格?」

「我並沒有合格證書。」她承認。「我不知道擔任這工作還需要這些文件。」

「你的意思是說,任何人都可以帶著一隊對馬術一竅不通的游客騎馬出游嗎?」

「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她已有些按捺不住了。「但是一個經驗豐富的騎士根本不需要什麼證明文件。我的前任雇主就很信任我,將他的三個小孩完全托給我照顧。」

「在馬背上也是一樣信任你嗎?」

「是的,在馬背上也是一樣。」湯妮又補充道︰「那個家庭擁有一個小型的馬廄。」

「那麼,你為什麼要離開呢?」這一次他的口氣變軟了。

湯妮的雙眼好像突然獲上一層薄霧,這一問題觸痛了她的傷口。「私人原因。」她簡短的答道。

史恩適時的插嘴,打破了這劍拔弩張的狀態,他臉色鐵青地說︰「問得還不夠嗎?瑞福!」他說︰「湯妮是幫助我解決這兒的困境,而且她像是天生就會駕馭馬匹。」

瑞福灰色而深沉的的雙眼一直沒有離開那對綠色的眸子。「好吧!」他說︰「那麼你示範一次給我瞧瞧。我們現在就出去,就我們兩個,用這兩匹馬好了」他指著灰色駿馬粟色馬。「你可以先替其他的馬匹卸下馬鞍,然後放它們到草地上去。」他頓了一下。「能不能告訴我為什麼不用這兩匹馬呢?」

「因為白銀較難駕馭,」湯妮冷冷的答道︰「而凱斯帕則會跟著它行動。我想沒有人騎的馬匹對我們是沒有什麼用的。」

他根本不理會她的解釋。「它是比爾的座騎,以前每一次出游都是由它帶隊,你為什麼不騎它呢?」

湯妮本可以很輕易的說出理由和真相,但是對其他人可以,對這個人則不同了。她的解釋也許會被誤認為是籍口和推辭,她聳聳肩。

「我寧願改變一下風格。」

「我相信你是的。」他平滑的說道─一甚至顯得太平滑了些。「好,等為其他的馬匹卸下馬鞍後,我們就走。」

當瑞福轉身時,湯妮看到史恩正注視著她,眼神中包含了無限柔情與關懷。湯妮微微地搖了搖頭,示意地不要插手再管這件事情,她自己應付得了。不論發生了什麼事情,她絕對不許允瑞福‧史都華再傷害她的自信與自尊。

瑞福今天穿了一條合身的牛仔褲和一件藍色棉質襯衫,與她在一個星期前所遇到的時候完全不一樣了,但這也還是指外表而言。難道這人從來沒有出自真誠地輕松和歡笑過的嗎?難道這人一直都是刻薄毖恩,死板著臉嗎?也許他只是不喜歡異性罷了!湯妮卸下公爵的馬鞍,將它掛在柵欄上,心中則胡亂猜測著︰也許他以前吃過女孩子的虧,在他的心中刻下不可磨滅的傷痕;也許他在某方面還是有弱點的。但是她卻無法想像他的弱點到底在何處,因為他一再地表現出男性陽鋼的一面。

其他的馬匹都四散俯首啃嚼著青草,湯妮只用了幾分鐘的時間就為那兩匹剩下的駿馬置上馬鞍,瑞福站在一旁,冷眼旁觀,一點兒都沒有上前幫忙的意思。

「不行」,當她準備騎上那匹粟色馬時,瑞福說道︰「你騎白銀」。

湯妮一言不發地順從了他的命令,在那兩位男士還沒有來得及扶她上馬以前,就輕盈的跨上馬背。當瑞福翻身上馬時,湯妮俏皮的對史恩眨眼楮,好像在說︰別擔心!我根本不在乎他。

「我們大概在半個小時後就會回來,」騎在馬上的瑞福說道︰「應該不會太久的。」

在他所說的最後一句話中,似乎另有含意,但是湯妮又無法肯定。她只是突然感覺到這次出游可能並不是如她想像中的那麼單純。

她一馬當先,沿著湖畔出了大門,然後在瑞福的注視下,毫無困難的掉轉馬頭,向山徑馳去。

在前半哩的行程中,瑞福一言不發,兩人總算是相安無事。一直在他們進入山頂的林間小徑時,他才冷言冷語地建議她不要騎得太快,免得踫上參差不齊的樹枝,使得它向後彈開,誤傷到別人。

這純碎是個假設而已,根本沒有爭辯的必要。湯妮按捺住滿腔怒火,咬緊牙關。無視身後那高而瘦削的身影的存在,繼續前行。至少到現在為止,白銀的表現很好,完全依照她的指示前行,也許她是應該在當初帶隊出游時,就以它為座騎。它們所需要的只是一些友善和諧的表示而已。

當然,駕馭一匹以前從未接觸過的馬匹,是一件很冒險的事情,但是,對一個自信心甚強的人來說,卻是不足為奇。白銀意識到控制它行動的僵繩略微松懈了些,立刻頑性大發,四蹄翻飛地奔騰起來,並毫無驚兆地跳過橫亙在小徑間的樹干,使得在馬背上的湯妮差點摔了下來。她費了不少時間,才使得它的腳步放慢下來,因為她依大西部的馭馬方式─一以一手操縱僵繩─一無法有效的制服白銀,最後,她只好依英國的習慣,以兩手都握僵繩,用力而穩定的問後拉扯,直至馬頭抬起,才算松了口氣。

「你這呆子!」她勒住馬匹,氣急敗壞地說道︰「你可真會挑時間耍脾氣啊!你跟他一定是一伙的,都想看我摔個狗吃屎,對不對?」

白銀直起耳朵,安靜的站在那兒,當它轉頭以那雙灰蒙蒙的大眼楮望著她時,那副無辜的樣子令湯妮的心軟了下來。「死鬼!」她說,身子往前傾撫模著那光滑的頸子。「我會制服你的。」

「我懷疑這一點,」瑞福說道,他正巧及時趕上,听到湯妮所說的最後一句話。「它剛才已證明這一點了。」

「我還不是應付過來了!」她強忍住沒有發作。

‘當初你就不該疏忽的,「他毫不放松,嘴角微斜,挑舋似地說道︰」假如有一隊初學者跟在你後邊,那你該怎麼辦?他們一定會跟著你的,到時候你就難應付了。「

「但是現在他們並沒有跟來,」她反駁道︰「你只是在找借口而已,史都華先生。」

他策馬靠了過來,灰色的雙眸子中閃現出好奇的神色。「找什麼借口?」

「趕走我的借口。」湯娘已火冒三丈,無法心平氣和的回答他的問題。「事實上,是史恩沒有與你商量就雇用了我,這令你感到很難堪,是不是?他本應該掌管這兒的一切事務,而你卻不容許他自己做決定。」

他眼楮眯起,臉色鐵青。「看來你們上個星期常在一塊兒,對不對?」他說︰「你和他大概已不是普通主雇關系了的吧?」

湯妮氣得滿臉通紅。「你這是什麼意思?」

「由你來告訴我啊!我看過他為你拍的照片,而接待部的馬佳也告訴我,你們每天晚上都在一塊兒,那麼是不是也在一起過夜呢?」

湯妮簡直都要氣瘋了,她深吸口氣,冷冷地說道︰「你根本沒有權利這樣質問我,而我也沒有回答你的必要。你弟弟已是個成年人了,又不是個需要別人照顧的小孩。」

「我弟弟只有二十三歲,」他一字字緩緩的說道︰「一看到個漂亮的臉蛋兒,就不知道該怎麼辦好了。這不是他的錯,他一直沒有學會把眼光放遠些。」

「而你當然都學會了。對不對?史都華先生。」她反唇相譏。

瑞福在她還沒反應過來以前,突然一把握住她,將她拉入懷中,力量之大,差點令她離開馬鞍。他的吻也是那麼硬梆梆的,但是卻另有一股野性的魅力。她無法抵抗,只有忍受著。她的身體在他的觸模下顫抖著。

當他松開她後,她用手背狠狠的在嘴唇上抹了幾下,毫無隱瞞地表現出對他的厭惡。

「你大概只會這些吧!」她輕蔑的說。

「這也要看人而定,」瑞福咬牙說道︰「凱格‧夏農也是個成年人,這回你又怎麼說呢?」

湯妮突然變得臉色蒼白,瞪視了他好一會兒,根本無法用語言表達出她內心的震驚與混亂。最後,當她好不容易鎮定下來,卻又顯得有些語無倫次。

「你怎麼知道凱格‧夏農?」

「他和他妻子都是我的朋友。」他停頓了一下,體察她听到這句話時的反應。「幾天前,黛安告訴我有關她孩子保姆的事情,並拿了一張保姆和孩子合照的照片給我看。她很欣賞這個女孩,卻沒想到這女孩竟然背著她,勾引起她的丈夫。」他冷笑了一聲。「黛安壓根兒沒有想到會發生這種事情。」

湯姐為這罕有巧合驚訝得幾乎喘不過氣來。這種情形本不應在現實生活中發生!但是它卻發生了,當然會發生啦!她不是一個月前,才在格斯山頂與一位以前曾經是她鄰居的父執輩重逢嗎?兩個人在不同時間內旅行千里路程,而最後,竟然在不同一地點同時相會,這不是很難令人相信嗎?那麼這件事情又為什麼不呢?夏農一家與史都華家族都是在同一區域活動,他們之間相互認識是應該可以想得到的。

「沒有話說了嗎?」他的冷嘲熱諷好象一條炙紅的烙鐵,切斷了她的思緒。「真可惜,我還以為你認識他們呢!」

「這根本不是……」湯妮突然打住話頭不說了,她不知道為麼什自己要費盡口舌來對抗他先入為主而根深蒂固的偏見。但是這真的該怪瑞福嗎?他所听到的只是一面之辭─一凱格因為自己的突然離職,而騙他妻子說是自己引誘他不成,才惱羞成怒離開的。凱格真是個能說善道的家伙啊!

「不是什麼?」瑞福追問到︰「不是有意的嗎?你只是一時情不自禁,是不是?」

湯妮已打消為自己申辯的念頭了。就算自己說的口干舌燥,他也不會相信的。她只有搖頭說道︰「現在也沒什麼關系了。我已在鑄成任何大錯以前,及時離開那兒了。」

「那麼這兒也是一樣。」他的語調嚴厲而無情。「我帶你到這兒來,就是想避著史恩而告訴你這些話。我們回去後,我希望你能在日暮以前卷鋪蓋走路。」

她注視了他好一陣子,最後才無奈的問道︰「我該怎麼對史恩說呢?」

「你不必告訴他任何事情,就讓他以為是我因為你能力不夠,而將你開革的。何況,這本來就與事實差不多。」

她沒有回答,因為根本沒有這個必要。她揚起頭來,指著來路。「也許你想在前面帶路。若是由我走前面的話,說不定又會有樹枝反彈到你瞼上。」

「你盡避試試看,」他輕松地說道︰「我會讓你吃不完兜著走的。到前面去,丫頭,我就跟在你後面。」

他們一路沉默,氣氛郁悶而尷尬,甚至連白銀都感覺到了。它不再輕率奔馳,以免加深湯妮心中的煩燥。

回到銅湖,湯妮從馬背上滑到地面,取下馬鞍與韁轡,放白銀馬自去嚼啃青草,然後才向自己的小別墅走去。她可以感覺得到瑞福正在後面注視著她,但是她並沒有放慢腳步。她愈早離開這兒愈好,她告訴自己。但是她也知道這是情非得已的。她已愛上這個地方、這個工作,並且整整一個星期她都過得非常快樂。為什麼?唉!到底是為什麼,瑞福要突然到這兒來從中攪局?管它呢!反正再過幾個星期,她也要離開了。

她只花了一會兒的工夫就將行李整理好了。她已非常喜歡這棟個別墅,離開這兒,還真是有些依依不舍。但是當她出來時,卻硬是咬著牙,連頭也沒有回。

她的車子仍停在一個星期前她所停置的地方。湯妮在將箱子丟入車子後座時,突然猶豫了起來。管他瑞福不瑞福的,她不能就這樣離去,而不和史恩告別。這又不是她的錯,他不必對他大哥自以為是的偏見負責任,而這點她必須向史恩說明白。

她挺直腰,走進接待室,發現瑪佳正埋頭伏在大廳的書桌上,寫著菜單。

「史都華先生在嗎?」她指著門上的辦公室房門問道。

「他們倆都在。」從瑪佳驚惶失措而又有些尷尬的眼神看來,這女孩必然曉得一些他們在房內所討論的主題。房門只在她耳後幾尺遠而已,里面不時傳來因憤怒而提高的說話聲。湯妮也模糊的听到了,但即听不出到底是在說些什麼。是史恩的的聲音─一假如她沒听錯的話。嗯!至少她可以去阻止這對難兄難弟的爭執。

當她還沒來得及上前敲門時,房門就突然打開了,那在門口出現的瘦削身影使得湯妮想起第一次與史恩見面時的情形。但是他現在的表情看來卻是非常奇怪,她以前從未看過他如此嚴肅的表情。

「我正要去找你,」他說︰「請你進來,好嗎?湯妮,求求你,我想和你談一下。」

瑞福兩手插在牛仔褲的口袋里,站在窗口旁邊,看來就象是一尊冷冰冰的雕像。湯妮稍微遲凝了一下,才走了進去。

「來拿你的薪水嗎了」瑞福問道。

史恩突然地將門關上,然後背靠著門站在那兒,象是深怕湯妮會奪門而出。「我告訴你,」他冷冷地說道︰「假如她走,我也走。」

「喂,等一會兒……」湯妮先開口了,她的語氣中充滿了開懷之情。「史恩,你在說什麼呀?」

「我是在說……」他的語氣仍是那麼的斬釘截鐵。「我絕不允許你因為某個人的偏見而離開這個你所喜愛的工作。假如我是這兒的主管,你就應該听我的話,假如我不是,那麼我就走。」

假如在其他的情況下,湯妮也許會為這番意氣飛揚的豪語鼓掌叫好。但是現在,她卻只希望能夠置身事外。她不必轉頭去看瑞福,就能了解到他將會有什麼樣的反應。

「我不想成為制造家庭糾紛的禍首,」她穩重地說道︰「我只是來道別的。

「你不能走,我不讓你走!」史恩氣急敗壞地說道︰「你自己也不願意走,對不對?湯妮!」

她無法否認,也不願昧著良心說謊,只有避重就輕的說︰「這只是個臨時的工作而已──我們都知道這一點。我只不過是打工賺旅費罷了。」

「不是,不。是這樣的!」史恩的聲音再度提高,好象要加強自己的決心似的。「我說得出就做得到。假如你是因為這點而離開,那麼我跟你一起走。」

她無可奈何地注現了史恩好一陣子,她了解他不是說著玩的。但是這卻又使得她進退兩難,她又不忍告訴史恩,說自己不希望他這樣做,以致傷害他已殘缺不全的自尊。但是她又不願與他站在同一根源來對抗瑞福─一她也實在沒這個心情。

湯妮將視線移向站在一旁,默不吭聲、冷眼旁觀的瑞福,「你還是告訴他為什麼要趕走我的真正原因好了。那樣子,說不定還可以使他相信你是對的。」

「全部都說出來嗎?」那灰色的眼楮冷酷得足以使人顫抖「你告訴他好了,我倒想听听你的解說。」

「什麼解說?」史恩大惑不解的問道︰「是不是有關那次車禍的事情?」

湯妮搖搖頭。「還要在那件事之前。我在凡庫弗的時候,是為一個名叫夏農的人工作,」她不顧史恩驚訝的表情,繼續說道︰「我不是曾經告訴你們,我之所以離開那兒是為了私人的原因嗎?好吧!那原因就是夏農自以為是大眾情人,趁他老婆不在的時候,就在外面拈花惹草,還以為我會上他的鉤呢!」

「真聰明!」瑞福諷刺地稱贊道︰「你差一點就使人相信了。」

「我相信,」史恩盡避還不了解全部的狀況,卻迫不及待地說道︰「凱格這人還不錯,就是那對眼楮不正經。」

「但是除非有人先勾引他,他絕不會有越軌的行為。瑞福反駁道︰」他向黛安承認,他是被人勾引而害怕一時把持不住,于是才叫咱們這位英國小姐走路的。「

「不是他趕我走的,」湯妮忍耐地說︰「是我自己辭職不干的。」

「我想你是拿了薪水再走的吧?」

「那是我應得的,我當然要拿啊!」她已憤怒得有些喘不過氣來。「听著,我可不管你是否相信我,我只是希望你弟弟不要因為我的離職而有所誤解。」她對史恩笑笑。「不管怎麼樣,都要謝謝你的支持。」

「我仍然支持你。」史恩堅定地說道︰「就算我相信那些事情,我仍是支持你。」他又轉頭怒視著自已的大哥,「這到底與你有什麼關系?」

「夠啦!」瑞福厭煩的說道︰「你實在比我想象的還要笨。」

「史恩,不要!」說時遲,那時快。湯妮一邊叫著,一邊抓住正要沖向瑞福的史恩。「他不值得你這麼做。」

「你是對的,我是不值得。」瑞福灰色的眼楮輕蔑地望著湯妮。「你就待在這兒,直到比爾回來好了。」

湯妮抬起頭來矜持地說︰「我才不要!」

「你難道想成為制造家庭糾紛的禍因嗎?」

她不耐煩的搖搖頭,一時之間,好象忘了自己是為什麼才來到這房間的。「史恩說他要跟我走,只不過說著玩罷了。」

「哼,他才不是說著玩呢!而且你也了解這一點,我絕不會允許地跟你走的。你還是留下來好了。」

「湯妮,求求你。」史恩嘴唇顫抖著,一副企盼已極的樣子。「看在我的面子上。」

這不公平,湯妮想著。史恩將她逼入死角,使她根本無法拒絕。

「好吧!」她說︰「我留下來。」她強迫自已注視著那對冷酷而又滿含輕視的灰色眸子。「我會盡力使你的客人滿意的,史都華先生,這不就是你的主要目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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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1-21 04:38:45 |只看該作者


史恩如同凱旋的將軍一般,心滿意足的提著湯妮的行李回到小別墅。湯娘有些可憐他,同時也對自已感到生氣。她實在不該讓自已被扯入這是非圈的,現在,她想打退堂鼓已是太遲了。此刻,到了這個節骨眼上,唯有希望瑞福‧史都華不會待在這兒太久,而將她的生活攪得烏煙瘴氣。

史恩將行李丟在沙發上,輕聲說道︰「我要謝謝你的支持,湯妮。我現在才了解我以前是多麼的軟弱。瑞福以後絕對不敢再約束我了,我敢這麼說。」

也許史恩在最初就表現得如此有勇氣的話,說不定瑞福就不會象現在這般猖狂了,湯妮有些沮喪的想著;但是她絕不替瑞福的行為找借口,他是無法原諒的。

「算了」她說︰「我自已也不喜歡被人這樣頤指氣使。當然,你老哥是相信他有充份的理由這樣做的。」

「我倒看不出他是為了什麼。就如我說的一樣,就算那件事是真的,又與他有什麼關系?」

湯妮笑了笑,不禁驚疑他是否真的如此幼稚。「你一定了解他是在擔心什麼。他認為我是在算計你。」

「我倒希望你是在算計我。」他別有意圖的露齒一笑,然後又恢復了原先的開朗。「不管怎麼樣,我們贏了,對不對?」

只可惜這場爭斗不是她真正所希望的,湯妮想著,但是卻忍著沒有說出來。史恩正為自已爭自由而戰的結果雀躍不已,又何必掃他的興呢?

「是的,我們贏了。」她同意道。「我最好把馬匹帶回柵欄內。」

「我會吩咐別人去做的,你一定累壞了。」史恩的語調變得有些急迫。「晚餐後見,好嗎?」

「在你老哥的監視下嗎?」湯妮搖搖頭。「我想不必了。謝啦!事實上,我見到他的次數愈少愈好。」

「我也有同感,」史恩承認。「但是瑞福不可能在這兒逗留太久的。明天又到了烤肉的時候,也許我們可以安置個擴音器,舉行個露天舞會,你覺得怎麼樣?」

湯妮笑了笑,此刻她根本沒有精神談論舞會的事情。「听來蠻不錯的,」她同意道。「我相信大家一定都會很高興的。現在你不介意我下逐客令吧?史恩,我想換件衣服去吃晚餐。」

「只要你答應同我跳第一支舞,我就走。」

「我答應你。」此刻,她會答應任何事情以求得到獨處的時間。史恩是對的,她受夠了,她需要時間冷靜下來,治療自己的創傷。該死的瑞福‧史都華!所有的男人都該遭天打雷劈!他們為什麼一定要纏著她不放呢?

當然,湯妮知道是為了什麼,她老早就知道了。萊迪就曾這樣稱贊過她︰修長的身材、縴細的手臂、粗細適中的玉腿,以及一頭金色呈波浪狀的秀發,和一張有著成熟風韻的臉孔。萊迪還笑著補充說她的一切總是令男人想入非非。而凱格‧夏農在那天夜晚闖入她房間時,亦曾說過同樣的話。長得美絕難道就是罪惡嗎?

湯妮一想到凱格‧夏農以及那有力的雙手,全身不禁顫抖。她原本對這位已有三個小孩和一位體貼入微的嬌妻的男人頗表尊敬。但是現在一切都改觀了,她甚至無法想象凱格竟會說出如此惡毒的話來傷她。唉!她總算得到教訓了──先是萊迪,現在又是凱格‧夏農。她不會再這麼輕易上當了。

史都華先生在晚餐時都沒有出現,湯妮一人迅速地用餐,她不希望當他們出現時,自己仍在那兒。瑞福今晚是不會離開這兒的,假如運氣好的話,他說不定明兒個一大早就會上飛機,揚長而去。不管怎樣,湯妮都不希望與他再度踫面。

湯妮在八點以前就回到別墅了,離就寢時間還有好長一段時間要打發。于是到了九點左右,她又溜到湖畔,找了個長滿燈心草的地方,趁著夜色,痛痛快快洗了個澡。通常她都是在十點左右,就寢以前到住宿區的浴室去沖涼,但是今晚卻是例外,何況那湖水又是那麼的清涼,好似可洗去她一身的疲勞與煩惱。

她回到屋內,穿上件睡袍,又在爐子上熱了一杯牛女乃,那小爐子是設想周到的史恩為她所準備的,以供她在床上休息的時候,可以熱一杯巧克力或是咖啡提神。湯妮現在還是了無睡意,而這夜晚又是顯得這麼的寧靜與溫適。她手捧一杯熱牛女乃,舒適地坐在台階上,欣賞著月下湖光。由身後屋內所發出的光線,使她並沒有受到太多蚊子的騷擾。

在夜空下,一切都是那麼的恬適安靜,唯一的吵架聲則是由下方,距離這兒約兩百尺左右的別墅所傳來的。那兒住的是三個二十多歲,今天才抵達的年輕小伙子。他們打算從日出到日落,以一整天的時間在湖上泛舟釣魚。湯妮看到一箱箱的啤酒被送入別墅中,她只希望這三個精力旺盛的家伙,在夜晚不要喧嘩得太大聲。在這個住宿區,除了星期六以外,大部分的人在過了晚上十一點以後,都盡量避免吵到別人。因為大家都了解,住在這兒的人,要不是翌日一大早就起來活動,就是希望能夠有個舒適、安逸的假期。

喧嘩聲似乎安靜了許多,湯妮不禁長噓了一口氣,她也該進去了,但卻仍是毫無睡意。今天實在是一團糟,希望明天能夠有些轉機。不論瑞福‧史都華對自己的態度有多惡劣,她暗自決定,絕對不允許自已的心情受其影響。

當湯妮仍靜坐在台階上沉思時,瑞福悄悄地走了過來。湯妮一直到他說話時,才驚覺到他的接近。

「你坐在這兒會感冒的。」

湯妮猛地站了起來,一手驚覺性地抓緊自己睡袍的領口。

「我正準備進去。」她說︰「晚安,史都華先生。」

「別這麼快。」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我想跟你談談。」他停頓了一下,上下打量著湯妮。「我想我們最好還是到里面去談。」

湯妮冷冷地說︰「你要說什麼,就在這兒說好了。假如你只是舊話重提,那你可是在浪費時間了。」

「我可沒這習慣。」他聳聳寬闊的肩膀。「我就在這兒跟你說好了。你更多少錢才肯立刻離開這兒?今晚!」

湯妮默默地瞪視著這個有著一張如同花崗岩股堅毅的面孔,和一顆鐵石心腸的男子。她最先的反應是想狠狠地打這家伙一掌,但是另一股力量卻取代了這種沖動,連她都無法相信自己竟會表現出這麼的沉穩與平靜。

「你準備出多少錢?」

瑞福毫無表情地道︰「我可以給你一千元現金,這是我現在身上僅有的現款,另外再給你一張面額一千元的支票。」

「你能保證不會退票嗎?」她的聲音仍是那麼的平穩冷靜。

「這是鐵票,」他說︰「你可以相信我。」

「以你詢信譽做保嗎?;她僵直地站著,逼視著瑞福的雙眼。然後伸出手來,攤開手掌。」把錢給我吧「!

瑞福從後面的褲袋內掏出一卷看來挺厚的鈔票。「這都是小額的鈔票。」他一面將鈔票塞人湯妮手中,一面說道︰「你要點點看嗎?」

「我想不必了,謝謝你。」湯妮扯下扎在鈔票上的橡皮筋,用兩手將鈔票往空中一撒,她已無法控制自己的怒火了。「這就是我對你的提議的看法。」她咬牙說道。

瑞福仍然站在原地,沒有去拾取被湯妮甩在台階和草地上的鈔票。他灰色的眼楮閃現出危險的凶光。

「你想獅子大開口,是不是?」他問道。

湯妮突然對這整件事情感到惡心,但卻對自己剛才所采取的行動一點都不感到後悔。

「我不會離開的。」她一字一字冷冷地、清晰地說道︰「你愛怎麼想就怎麼想,但是我絕不會被別人踢出去的。現在,假如你不介意的話,我想去睡覺了。」

「正合我意!」

瑞福在場妮轉身時,跨上一階,用力將她推入屋內,然後自己也進來,將身後的房門關上。湯妮被嚇的得甚至忘了反抗,感覺到自己被抱了起來。然後發現自己躺在床上,而瑞福壓在她的身上,他的雙手緊緊地鉗住她的腰,使她無法伸手去抓他的臉。

「你不喜歡這樣,對不對?」瑞福粗野地說︰「這樣的受制于人!凱格把每件事都告訴我了;他仍然沒有忘懷于你這個小賤人!」

「我什麼也沒有做;」湯妮雖受到驚嚇,但是並沒有屈服,「他所告訴你的都不是真的。」

「不是嗎?」瑞福緊繃著臉,話語從唇縫間冷冷的吐出。難道不是你一連幾個星期一再地挑逗他,使他完全無法克制自己?「

「不是的!」

「你是個騙子!你以為可以玩弄他于股掌之上,等你鬼計得逞了,又將怎樣?告訴黛安嗎?或者是借機威脅?只可惜他來的太快了,是不是?他無法再等了。你應該答應他的,反正結果都是一樣──假如黛安知道並認為凱格與你鬼混的話,一定會離開他的。這樣子,你說不定還有機可乘。」

「事情不是這樣的。」湯妮已軟了下來,只希望能使瑞福了解整個事情的真象。「他是在胡說八道,顛倒是非。」

「他才不是呢!」瑞福冷笑。「我已看到你在這一星期對史恩的影響。史恩根本不了解人心的險惡。」

「但是假如他知道這件事情的話,他絕不會與你善罷干休的。」湯妮開始反擊,她已放棄了這場不公平的爭斗,就算她再解釋個一百年,瑞福也不會相信的。「你難道想讓他知道,自己有個犯的哥哥嗎?因為你現在就是這個樣子。」

湯妮憂心忡忡地發現瑞福的臉色變了,變得一臉風雨欲來之勢。瑞福故意輕佻地打量著湯妮全身,視線停留在那睡袍之下,若隱若現的修長的雙腿上。

「我也許會這樣做的,」他說︰「我真的也許會這麼做的。」他注視了湯妮好一陣子,然後才冷不防的松開她。「有一天,你終會得到報應的,別去惹史恩,你听到沒有!」

湯妮沒有講話,怕自己會破口大罵。她的手腕被瑞福緊緊抓住,但是這上的痛楚卻比不上心頭的怒火。瑞福沒有給她申辯的機會,連絲毫機會都沒有!她知道自己最好是現在就離開這兒,讓這兩兄弟自行解決他們的問題,但是她的自尊心即不容許她這樣做,好象她就真如被指控的一般。她已答應史恩留下來,一直等到比爾回來再走,而這正是她所要做的,不論瑞福、史都華會如何地來攪亂她的生活。

翌日清晨,湯妮去吃早餐時,很意外地發現瑞福已經離開了。可是湯妮懷疑他會這麼快放棄趕走自己的努力。史恩現在倒是頗感自負,相信自己是這場家庭紛爭中的唯一勝利者。湯妮並不想泄他的氣,他只剩下那麼一點點自信心了。

這個周末過得愉快極了,周六晚上的烤肉達到了高潮的極點。史恩亦遵守諾言,在烤肉地點附近的草坪上,安置了揚聲器播放音樂以供大家跳舞。首先播放的是快節奏的音樂,史恩亦趁此機會,宣稱湯妮是她的舞伴。

「我等天黑以後,再播放一些較羅蒂曼克的舞曲。」他笑道︰「到那時候,我每一支舞都可以邀請你,別忘記你已經是我的舞伴了。」

湯妮在舞會剛開始時,興致並不很高。但是沒一會兒,舞會的氣氛就被住在她附近別墅中的那三個年輕人帶起來了,他們都與史恩差不多年紀,並一再證明是這舞會中最佳娛樂的提供者。他們即席以吉他演唱鄉村與西部歌曲,頗受到大家歡迎。

湯妮已和這三人相處得極為融洽,她發現與其中一位名叫邁克,大約二十五歲,是這三人小組中最年長的一位有許多相同的興趣。他亦是其中唯一願意從整日的釣魚活動中,抽空騎馬出游的人。邁克告訴她說,他們三人自高中時代就是很要好的朋友了,他們三年來,每年都到銅湖度假,並對這一項新的活動感到極為興奮。

「這兒的業務一定會蒸蒸日上,」他說︰「會有更多的人到這兒來,這兒的食物也不賴,唯一倒霉的就該算是湖中的魚兒了。」

「我在想,你們三個人若是花上整整兩星期的時間都在湖中釣魚,是不是太枯燥了些。」湯妮搭訕著說道。邁克听了不禁笑了起來。

「這種事情只有真正的魚夫才能了解,我這個嗜好是我在小時候,從我父親那兒學會的,我想鮑比和克林亦是同樣的情形。而且,我們過一陣子再度休假時,就會各自安排自己的事情了。」他頓了一下,淡藍色的眼楮向四周望了望。「你整個假期都要待在這兒嗎?」

湯妮搖搖頭,有些悔不當初的感覺。「我只待到那位正式的領隊回來,他在下個周末就會回來了。」

但史恩卻又在星期四告訴她下面這個消息。

比爾至少要再過一個或兩個星期才能回來,「史恩有些喜不自勝地說道︰」是有關他女兒的事情。他女兒正面臨一次婚姻危譏,而他認為應該與他的妻子,共同幫助女兒處理這件事情。你可以續繼留下來,是不是?「

湯妮有些猶豫,甚至無法確定自己是否應該考慮這個問題。但是假如她不願意留下來,一定會使得史恩進退維谷。這項騎馬出游的活動,頗受大家歡迎,假如取銷這項活動,一定會有許多人感到失望的,而且對生意也頗為不利。那麼到底是什麼問題呢?她與史恩的友誼是建立在一個健康、平衡、互相了解的關系上。兩個或四個星期,這又有什麼不同呢?

「是的,」湯妮說有︰「我是可以留下來,但是我卻無法想像你老哥對這件事會有什麼樣的看法。」

「這根本不關他的事。」史恩整張臉都明亮了起來。「我倒是有些慶幸比爾無法趕回來,你不知道你使這地方改變了多少,湯妮。」

她無法否認自己在這兒受到歡迎,她微笑著搖搖頭,我相信比爾一定做得比我更好。不能再聊了去了──我五分鐘後還要帶隊出游,等會兒見。「

無論史恩是如何說辭,她發現自己仍是在懷疑瑞福‧史都華會有什麼樣的反應,瑞福已經讓步了,但是他對自己再在這兒逗留兩星期,又會有什麼感覺呢?

她敢打賭瑞福必定會暴跳如雷的,但是他會逼使史恩趕走自己嗎?她不禁感到懷疑。史恩已經起而反抗了,必定會毫不猶豫地再來一次,瑞福也一定也了解這一點。不,他也許會口出惡言,發頓脾氣,但是也僅止于此而已,史恩已非吳下阿蒙了。

一個星期過去了,事情證明湯妮的估計是正確的,瑞福幾乎放棄了。史恩一再地在他面前稱贊場妮,甚至還帶有炫耀和示威性的味道,這對史恩來說,確實是一次值得大肆宣染的勝利。

星期五是個忙碌的一天,大部分住在別墅和住宿區的游客,都在打點行李準備結束他們的旅途,幾乎所有的人在回家以前都希望能夠騎馬出游,對這兒的風景做最後一次的瀏覽。湯妮現在都是騎著白銀帶隊,並將隊員增加至五人,但是仍堅持每匹馬在每周兩次出游相隔的時間中,至少有半小時休息與啃嚼青草的時間。當她最後出游結束,將馬匹在柵欄內安頓好,已經是七點了。

現在回去更衣,然後再出來吃晚餐,已經是來不及了,她疲倦地決定在住宿區的浴室中沖洗一下就算了。通常史恩就算是自己先吃完晚餐,亦會到她桌旁共飲咖啡,但是今晚卻沒有看到他的蹤影。湯妮想︰他也許是進城去了。

最後是一位女侍告訴了湯妮有關史恩的去向。瑞福‧史都華在一個小時前,當湯妮還在外面帶隊出游時回來了,他還帶了一個袋子,並要了一個房間,看來這回他打算在這兒多住幾天。那個女待在湯妮簽賬單時,無意地透露出史恩和瑞福此刻都在後面的房間中。

湯妮一面向自己的別墅走去,一面沮喪地回想不知再過多久,那位史都華兄弟中的長兄就會不請自來,大鬧一場。她今晚實在是沒有精神再對付他了。

但是就另一方面來說,瑞福根本不會過來。湯妮自我安慰。假如瑞福要是有所行動,早就付諸實行了,何必等到現在?此外,這一回他也找不出自己一點兒錯處。史恩與她只不過是普遍朋友,僅止于此而已。

在九點鐘左右,邁克過來邀請她參加他們三人的最後聚會,但是湯妮以太累為理由,委婉地拒絕了。

「說不定我們會在開格瑞踫面。」他說︰「到那時候,你在這兒的工作也結束。今年這個假期過得真是愉快。」

那三個年輕人在他們最後的聚會中恣情歡樂,喧嘩不休。到了十一點鐘,仍是毫無休息的跡象。午夜時候,湯妮實在無法忍受了,她並不想做個掃興的家伙,但是什麼事都必須適可而止。要在這比火箭升空還要吵鬧的聲音中睡覺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她隨便穿了條牛仔褲和一件襯衫就往那棟別墅走去。邁克在听到她的敲門聲後,打開房門。湯妮看到他滿臉通紅,手中還拿著一杯酒。

「哈!看看是誰來啦!」他口齒不清地叫道︰「改變主意了,是不是?蜜糖。雖然遲了些,可是總比不來好,進來喝一杯吧!」

湯妮搖搖頭,盡量避免表現出吹毛求疵的樣子。「我是來請你們將聲音放小些,現在已經很晚了。」

「喂,各位!」邁克轉身,夸張的以食指豎在唇邊。「安靜點,行不行?別人要睡覺哪!」

但是音量卻是絲毫沒有降低,湯妮懷凝他們是否听到了邁克的命令。看著邁克猶豫地聳聳肩,湯妮不禁嘆了口氣,了解自己是在白費力氣。現在唯一的法子就是一任他們盡情歡樂,直到他們自己覺得鬧夠了,大家的耳根子才會清靜。但是這說不定還要過好多小時呢!史都華兄弟到底上哪兒去了?是他們定的規櫃,應該由他們出面制止才對。

好似是在回答她的問題一般,瑞福突然出現了。他站在湯妮身後,將湯妮推到一旁,與站在門口中的邁克擦身而過進入屋內。不到幾秒鐘,那刺耳喧嘩的音樂就停止了,隨之而來的則是那沉穩有力帶著命令口吻的聲音。

「好啦!」湯妮听到瑞福在叫著︰「每個人都出去,就是現在。」

他們象羊群般陸續地走了出來,其中一、兩個人口中還在抱怨著,但是沒有一個人準備留下來與瑞福爭辯。邁克睜大眼楮看著地們,臉上的表情極為滑稽,好似還不了解為什這個派對會這麼快就結束了。

瑞福跟在後面,在轉頭望著邁克時,瞥了湯妮一眼,「你的朋友都去休息了,我建議你最好也是這麼做。下一回你要到這兒來,最好是把酒留在家里好嗎?」

邁克點點頭,含糊地向湯妮揮揮手,就走進屋內,將門關上。

湯妮望著那對注視著自己的灰色眸子,暗自決定先發制人,以免又要受這家伙的冷嘲熱諷了。

「假如你早一個小時來的話,我們現在說不定都已睡著了,」她簡捷地說道︰「這兒規定的就寢時間是十一點,不是嗎?」

「大多數的時候都是的。」他的口氣異常溫和。「我是想盡量通融他們一下。我想你是到這兒來要求小聲點的,是吧?」

「嗯!」湯妮沉默了一陣子,無法了解他的態度為什麼會轉變得這麼快速。她下一個問題幾乎是等于向瑞福挑戰。「史恩呢?」

瑞福的臉色絲毫未變。「我告訴他說我應付得了。走吧!我送你回去。」

「我就住在隔壁。」她抬起下頜,向旁邊點了點。「我寧願一個人回去,謝謝你。」

「我不會怪你這麼說的,」瑞福苦笑道︰「我曾經使你頗感難堪,是不是?我不是在找借口,不過當時,我是真的以為你是別有企圖。」

湯妮睜大眼楮,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那麼現在呢?」她的聲音因為驚訝而有些顫抖。

「我在事後曾經想過,」瑞福說︰「我了解自己可能對你有所誤會,以為全都是你的錯。說不定是凱格首先……」

「這根本全都該歸罪于凱格,」湯妮打斷他的話。「假如你不相信這一點的話,那麼我也不想跟你談下去了。

瑞福微微繼起眉頭,看了看她,然後聳聳肩道︰「好吧!就算他是為了挽救婚姻而說謊好了。」

「假如他在最初不惹我生氣的話,現在也不會這麼麻煩了。」湯妮說道︰「也害得我因為他而失去了一份很好的工作。」

「但是你在這兒又找到一個工作了,雖然性質不同,但是‘塞毅夫馬,焉知非福’。」湯妮懷疑地望著瑞福。「你是指史恩嗎?」

「我是指可以有更多的自由,史恩對你來說是太年輕了些,我應該了解這一點的。」

「但是你認為我就是看上這一點,才會去勾引史恩。」湯妮毫不留情地指責瑞福,但瑞福卻只是苦笑不已。

「我不會再這麼認為了,我想你也必然了解,史恩還需兩年,才可以獨立主持事務。」他停頓了一下,眼神中已沒有過去那種冷酷的神色了。「我想說的是我們能不能重新開始,既往不咎?」

湯妮心中一陣溫曖,臉色也和緩了許多。「連我的駕車技術也算在內嗎?」她感到自己輕松地說道,而這一回,瑞福卻是愉快地笑了起來。

「那可不行,別忘記了,我可是當場的目擊者啊!」

「我那時候真是個在作白日夢的傻瓜!」湯妮承認。「我保證以後開車的時候,一定會專注于路面的。」

「我很高興你這麼說,」瑞福面向那棟小別墅點點頭。「你現在可以相信我了吧?」

其實這兒與湯妮所住的別墅距離很近,根本沒有瑞福要送的必要。但是不知怎地,湯妮心中還是希望瑞福能夠送自己回去,她以前從來沒有對一個男性有過這樣的感覺。

「你打算在這兒度周末嗎?」當他們並肩走在通往湯妮別墅的那條小徑上時,湯妮問道。

「還不止哪!」瑞福回答︰「我要在史恩回家的這幾天當中,接管他的工作。他的母親想看看他,但是她老人家行動又不方便。」

湯妮對他話語中的憂慮感到驚訝,轉過頭來問道︰「令堂生病了嗎?」

「她是在一次車禍中變得半身不遂,而我的父親則因為那次車禍而去世。」瑞福說道︰「她在家都是使用輪椅和一輛改裝過的車子,但是要做長途旅行卻是太累了。」

「我很難過。」湯妮希望自己能夠適當地表示出慰問之辭,但是卻失敗了。「史恩從來沒有告訴過我這些事情。」

「也許他還是無法適應這件事情。」他們已到達了湯妮住的那棟別墅,瑞福停下腳步,一手放在台階的扶手上,在月光下,那緊抿的嘴唇使他顯得更為剛毅,但是當他笑起來時,卻又是那麼的溫和。「你明天什麼時候上班?」

湯妮有些迷惑地看著他。「那要看登記薄上所登記的出游人數了。」

「你應該限制最後出游的時間,」瑞福說︰「就算五點好了,也就是說你大概在六點半將馬匹安頓好、那麼八點的時候,我請你吃晚餐好嗎?」

「在這兒嗎?」

瑞福笑著搖搖頭。「我想我們應該到一個好一點的地方。在這兒往西北方向,有個叫做」松濤館「的地方,就在公路的旁邊。那兒听做的鱒魚真會使你有不虛此行的感覺。反正你也應該改換一下口味了,史恩告訴我說,你已三個星期沒離開這兒了。」

「我不認為有出去的必要,」湯妮承認。「你不必認為有請我吃飯的義務,其實……你相信我已經足夠了。」

「是嗎?」瑞福的聲調有些怪異。「呃,不管怎樣,我還是想請你出去吃晚餐,好嗎?」

「好的,」湯妮突然感覺到一種只有在初戀時才會感覺到的極度興奮和緊張,她甜甜的一笑。「我很願意去,瑞福。」

「好極了,」瑞福並沒有進一步踫觸她的意圖,只是朝著房門點點頭。「我看著你進去,然後替你將柵門帶上,這一帶,有的時候也會有野獸出沒的,」他停了一下。「也許我們應該讓你搬到住宿區的。」

「不必這麼麻煩了,」湯妮抗議到︰「我寧願住在這兒。」

「保有隱私權確實有方便之處,」瑞福同意道︰「好吧!這決定全在于你。」他又露齒一笑,溫和地說道︰「晚安,湯妮!」

她的名字從瑞福的口中道出,感覺是那麼的不同,或者原本就是這樣的?湯妮一面將門關上,一面想著︰事情的變化是難以預料,就在兩個星期以前,瑞福還曾將她丟在床上,冷酷地指責她勾引他的朋友,試圖破壞別人的婚姻、而現在卻又邀請她出去吃飯。湯妮不得不欽佩他這種勇于認錯而又試圖彌補的精神。

恐怕還不僅止于此吧!湯妮不禁苦笑,她了解自己已被這個男人吸引住了,打從第一次見面,她就不自覺地將瑞福的身影烙入腦海中。現在她所要做的,就是盡量不使自己陷得太深,因為她知道,要愛上瑞福,是件再簡單不過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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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1-21 04:38:46 |只看該作者


翌日清晨,當湯妮吃完早餐出來時,史恩正準備離開。告訴湯妮,他要開車直達開格瑞。他看來好象對這次旅行一點兒興趣都沒有。

「當我回來時,你還會在這兒吧?是不是?」他有些擔憂地問道︰「我的意思是,你不會不辭而別吧?」

「當然不會啦!」她說︰「你只不過是去幾天而已。」

听到這句話,史恩臉上的陰雲立刻一掃而光,代之而起的,則是寬心愉快的笑容。「這就是我所要知道的。自己要保重喔!湯妮。我可不希望你發生什麼事情。還有,別把我老哥放在心上。」

史恩對昨晚的事還被蒙在鼓里哪!湯妮目送車子揚塵而去,心中稍帶歉意地想著。自她今天一早醒來,思緒就一直圍繞在瑞福身上。她轉身發現自己朝思暮想的對象正站在庭門口注視著自己,她感到雙額一陣臊熱。湯妮看著他,想確定他是否一如昨夜那般溫柔多情。

他的微笑使湯妮大感欣慰。其中不再含有敵意,看來好似在說,我們會成為朋友的。「你吃過早點了嗎?」瑞福問道。

湯妮點點頭。「我正要去挑選馬匹,今天將是忙碌的一天。」

「那麼我也不留你了。我想我們在七點十五分離開,可以嗎?」

「當然可以!」這是湯妮此刻唯一所想到的話語。她以前從來沒有在男士面前張口結舌過,但是現在卻發生了。也許是因為自己仍不敢相信他竟會轉變得這麼大──或許她只是無法確定將來會發生什麼事情。其實史恩只是離開幾天而已,根本無需找人接替他的工作。瑞福說不定是自願留下來的,難道是因為她嗎?她希望自己能確庭這一點。這對她來說,突然變得非常重要。

她一整天再沒有見到瑞福。在晚上六點三十分的時候,她將馬匹安置在柵欄旁,突然發現自己幾乎已完全忘記瑞福過去種種的不可理喻,而只是一心盼望今日的晚餐,這也是她第一次對別墅中缺乏淋浴設備而感到不便,她必須將在今晚所需的一切用品,都帶到住宿區沐浴包衣,然後將所換下來的,滿是臭汗塵土的衣服留在那兒。她不願意也沒有時間在與瑞福會面以前,再回別墅一趟。

她選了一件前身有著一排鈕口的淺綠色洋裝,這套衣服更能襯托出她一頭光滑濃密的秀發,和散發出青春氣息的健康氣色。當她下來時,瑞福已在大庭等了。他穿了一件開領襯衫,一條時髦的寬松長褲,外面還套了一件夾克,當他看到湯妮時,眼中很明顯地表露出贊美的神采。

「難怪凱格會把持不住。」他一面打開那輛敞篷轎車的車門,讓湯妮過去,一面柔聲說道。

湯妮抬頭看著瑞福,他的話語中沒有一絲諷刺的意味。眼神中亦毫無輕視的態度。但是湯妮心中卻仍感到一絲異樣。

「我還以為我們已說好忘掉這件事情呢!」她說。

「我們是已說好了。」他跳進車內,對湯妮露齒歉意地一笑,這就足以使湯妮原諒他以前一切的錯誤了。「還有許多其他的事情是值得一談的。」

松濤館是在公路旁邊不遠處,一個避靜的地方。來照顧這兒生意的大都是一些熟主顧。這家餐館座東面西,景色雄偉壯觀。湯妮覺得只有整日坐在這兒,歡賞風景就夠了。

「洛礬山脈的景色都是大同小異,」當她低頭啜飲咖啡時,瑞福說道︰「我並不是說自己已厭煩了這種景致,只是時間一久,也就習慣了。」他停了一下,繼續說道︰「此時此刻,我更欣賞餐館對面的景色。」

湯妮綠色的眸子與那灰色的眼楮四目交會,嘴唇綻放出鮮花般的微笑。

「為什麼?」她問。

有好一陣子,他只是驚異地看著湯妮,然後才搖頭笑道︰「你自己知道為什麼。我們都知道。當我們在公路上首度踫面時,我就有這種感覺。」

「但是你並沒有表現出來,」她盡量保持音調輕快。「我一點兒都沒有察覺出來。」

「我只是盡量不使你的外貌影響我的判斷。」瑞福謙虛地承認。「也許是我做得太過份了。」他頓了一下,抬眼望著湯妮。「當時我記下了你的車號,準備過一會兒追過去。你是駕車向東行,所以我猜想你可能是要到開格瑞去。」他苦笑。「然後當黛安將你與孩子合照的相片拿給我看後,我不禁大感驚訝,回來後,又發現你和史恩在一塊兒,我就如同面前有塊迎風招展的紅巾的公牛一般,大發雷霆。其實我早就了解凱格」寡人有疾「的毛病了,我只是不肯相信而已。」

湯妮嘎聲問道︰「那麼,是什麼使你改變了看法?」

「我已告訴過你。我曾想過好久,了解這對你──同時也對我,都不公平。現在史恩離開這兒,正是個讓我求和的大好機會。」他濃黑色的眉毛突然揚起。「你覺得我到現在為止,表現得怎麼樣?」

「值得稱贊。」湯妮盡量表現出毫不受他話語影響的樣子。「史恩看來好似認為這趟旅行沒有必要。」

「是有必要。」瑞福平靜地說道︰「凱倫想看看他的兒子,所以史恩必須得去。」他看到湯妮眉頭微蹙,于是又搖頭解釋。「我的母親在我八歲時就去逝了,我的父親過了一年後再婚,史恩就是在那一年出生的。」

「難道你就無法稱呼她為母親嗎?」

瑞福聳聳寬厚的肩膀。「她只比我大十歲。看來倒像是我的姊姊。當時我的父親也只有三十幾歲,所以也沒什麼分別。」

「你憎恨她嗎?」這個問題使得瑞福灰色的眸子顯出一副極為有趣的樣子。

「不!我只是憎恨我父親擋在我和凱倫之間。當時她是一個九歲男孩心目中最完美的玩伴──她年紀正好大得能夠了解我的心事,而又未失童稚之心,能與我打成一片。我願意為她做任何事情。」瑞福此時的眸子益顯溫柔,其中並摻雜了一份令人難以了解的感情。「我現在仍是這樣感覺。十五年來,她一直都需要靠輪椅行動,有些女人的心理可能因此而變得無可理喻,但是凱倫就不會,她是我所認為的人當中最有勇氣的一位。」

湯妮想著他的話,心中不禁對凱倫感到一絲慕羨。她希望自己也能得到瑞福如此的推崇與尊敬,但是她卻必須先付出多少的代價啊?當那次意外發生時,凱倫‧史都華也只不過是二十幾歲,卻必須同時承受失去丈夫與行動能力的痛苦,這種不屈不撓的精神實在令人欽佩。

「她一定是位特立獨行、杰出的女性。」她說。

「她是的。」瑞福驕傲地回答,然後輕松地說道︰「告訴我一些有關你自己的事情吧!你當初是為了什麼來到加拿大的?」

這是湯妮最不願意回答詢問題,雖然萊迪對自己所造成的傷痛並不如想像中的那般深刻,但是這並不是一個能夠與其他人討論的問題。她只有含糊其辭。

「別人提供我這兒的一個工作機會,但是事實卻證明與我的理想相去甚遠。為夏農工作,只不過是臨時性而已。」

「那麼當你離開這兒後呢?」瑞福的語調仍是那麼的輕松。

「那要看清形了。」湯妮說道。心中想到再過不了多久,自己又要單獨一人了,不禁感到一絲惆悵。「我還不敢確定事情會演變成什麼樣子。」

「是的,我也有同感。」瑞福伸手招呼女侍拿賬單過來,雙眼凝視著湯妮,那其中蘊含的情意,令湯妮不禁面紅心跳。「我們必須好好研究一下。」

他們在十一點以前回到銅湖,而且發現那些熱衷于烤肉的人群,都已被湖面上所吹來的冷風驅散了。

「在上兩個周末,史恩在這兒設置了一個揚聲器以提供跳舞的音樂。」湯妮一面從車中出來,一面說道︰「現在他離開這兒,也沒有人再想到了,不過那的確是個極為成功的構想。」

「我相信是的。」瑞福的口氣有些警訝,好似史恩能想出什麼成功的主意,是超出他意料之外的。「他應該將它列為長久性的措施。」他停頓了一下,低頭望著她,在月光下,他臉部的輪廓更顯分明。「來一杯睡前酒如何?」

「我實在該回去了。」湯妮心中猶豫不決,其實她並不希望今天這個夜晚這麼快就結束,但是她又覺得應該遠離瑞福,以免陷得太深。「我已答應幾個孩子,明天早餐前帶他們出游。」

「現在還不太晚,」他說︰「我很希望你能過來。」

「我整整一個晚上都與你在一起,難道還不夠嗎?」她笑道。

「這是永遠不會夠的。我是你的老板,你難道要我下命令嗎?」

湯妮不禁笑了起來,以示妥協。「嚴格說來,這已超出你的權限,但是我不會為此而爭論的。你帶路吧!」

在窗簾拉上,只有幾盞小燈提供極為微弱的光線下,史恩的那個小房間就顯得益發狹窄了。湯妮坐在長椅上,看著瑞福一手拿著她所要求的馬提尼灑,一手拿著為自己所謂的威士忌走過來。

「是什麼使你走上這一行的?」湯妮接過酒來問道︰「你看來不像是對這行業感到興趣的那種人。」

「老實說,是的。」瑞福坐在她身邊說道︰「銅湖賓館只不過算是‘投石問路’而已。假如在這一旅游季結束時,生意還不錯的話。我們就決定在全國成立連鎖性的旅游賓館。」

「由史恩來主持嗎?」

「那就要看他的表現了。」

「我認為他的表現不錯。」

「主持一家還是一連串的連鎖組織是需要不同的能力的。到現在為止,他的表現也僅是差強人意而已。」

「他只有二十三歲,」湯妮抗議。「他仍然在學習。不要因為你在他那個年齡的時候,就已了解自己所要走的路子,就希望史恩能夠同你一樣。」她停了下來,突然想到這不關自己的事,同時也為自己的孟浪感到歉疚。「抱歉!」她說。「我……」

瑞福以一種難以言語的表情看著自己手中的酒杯。「是什麼使你認為我在史恩的年紀時,就已了解自己所要走的路子了?」

「也許是本能吧!」她回答︰「我想你也許總是知道自己所要的東西,瑞福。」

「你也許是對的。」他別有用意地緩緩地將酒杯放到旁邊的桌子上。「就象現在。」

湯妮無言地放下酒杯,她知道將要發生什麼事情,而且自己也希望這樣。上一回,瑞福親吻她時,是那麼的粗暴,這一回,卻是溫柔而甜美。湯妮的身體完全依偎在他懷中。她可以感覺到瑞福寬闊結實的胸膛緊壓著自己的胸部,健碩的肌肉在她的手指下悸動著。上一回,她是無法反抗,而這一回,她卻是不願意反抗。

瑞福突然停下來,凝視著湯妮,不讓她離開自己的懷抱,灰色的雙眸中已失去平常的冷靜,當他說話時,毫不掩飾其中的率直。

「你總是這麼快就範嗎?還是因為我是個特別的例子?」

湯妮伸出手來,觸模他的臉龐,全身仍因剛才的激動而顫抖著。「你是個非常特別的例子。」她呢喃道︰「我以前從沒有過如此的感覺。瑞福,連一點兒都沒有。」

「告訴我是什麼樣的感覺,是什麼使我跟其他的人不一樣?」

「根本就沒有其他的人,」她說︰「並不是你所指的那樣。」

「難道你的意思是將自己留下來給我這種人嗎?」

這句話刺傷了湯妮,她掙月兌了瑞福的懷抱。「假如你是這麼認為的話,我們也沒有再談下去的必要了。」

當她站起來時,瑞福攔住了她,將她拉住。「別走,這樣豈不太煞風景。」

湯妮放松了一些,但也僅是一些而已。想猜透那雙灰色眸子後所隱藏的真意,根本是不可能的。「你對凱格‧夏農的事情還不能完全相信,是不是?」她說︰「你仍然相信是我的錯,對不對?」

「也許這不能算是你的錯。」他承認。「或許你是無意的。」

「一定是這樣的。」湯妮幽幽地說道︰「假如我每次做什麼事,都要注意這些容易讓人引起誤會,但卻微不足道的細節的話,那麼我根本沒辦法做多少事情。」

「但是卻可以省卻你許多不必要的麻煩。」瑞福一手撫模著她光滑的秀發,一手放在她頸後,使她頭部無法動彈。他望著湯妮的櫻桃小口,眼中所包含的欲火令湯妮不寒而栗。「現在我絕不會有所誤解,你心中想同我的欲念,就跟我想與你的欲念一樣強烈。」

「我所想要的根本沒有什麼關系,」她說︰「反正是不會發生的。」

為什麼不會?瑞福的雙手在她身上游移著,手指輕觸她頸背,令她有股欲飛騰上升的感覺。當瑞福再度將她拉入懷中時,她可以感覺得到他手上的熱力如電般的傳遍她全身的肌膚。「我相信你會感到好快樂的,我們都會感到很快樂的。」

湯妮閉上雙眼,幾乎完全沉溺于瑞福撫模她胸部的快感,但同時,心中卻又天人交戰著。瑞福是一個理想的情人,正是一般女性所夢寢以求的。她確信瑞福會使她感到很快樂,因為他現在所做的,已令她無法自持了。

她幾乎用盡了所有精神與的力量才掙月兌瑞福的雙手,她喘息著說道︰「這一回你可是不能得逞,瑞福!這對你來說太容易了,是不是?隨心所欲而不顧一切後果。哼!對我,你可不這樣,我不能忍受你這種態度!」

「好啦!」瑞福也冒火了,猛然地放開她。「你冷靜一下行不行?不行就不行嘛!何必如此小題大作。」

湯妮已感到有些後悔了,她本能的為自己尋找借口。「我只是不希望被這樣視為理所當然的樣子。」

「我對任何一件事情都不會視為理所當然的。」他的語氣極為嚴歷。我只是依循我的生理需要,而這本是應與別人分享的,卻在剛才被打斷了。「

「我們根本不了解對方。」她微弱地抗義著,然後看到瑞福的嘴唇再度譏諷的笑著。

「沒有人會那麼幼雅的。」

湯妮面頰發熱,知道自己是無辭以對。「好吧!就讓它發生好了,對你來說,這種事是經常發生的,對不對?」

「也不是經常的。」他反唇相譏。「今天晚上我就遇到個冷血動物。到底誰才有資格做你的入幕之賓呢?」

湯妮冷冷地看著他,怒形于色。當她站起身時,竟是驚人的穩定。「晚安,史都華先生。」

「湯妮。」他的聲音令湯妮在門口停下了腳步。「等一下,好不好……求求你。」

是最後一句話令她轉頭回顧。瑞福‧史都華不是那種輕易向別人低聲下氣的人。他坐在原處,一副做勢欲起的樣子,臉上復雜的表情實非筆墨所能形容。

湯妮沒有移動。「你要說什麼,就這樣說好了。」

「回到這里,他說︰」我不會踫你的,我只想與你談談。「

「好吧!」他的口氣听來好似有些委屈求全,甚至還有點兒痛苦。「我向你道歉,我誤會你了,並且幾乎重蹈覆轍。我們能不能再重新開始?」

「史恩再過幾天就會回來了」,湯妮柔聲提醒他。「而你馬上就要走了,這樣又有什麼用呢?」

「我乘飛機到這兒只需要半個小時,」他回答︰「而且我的時間又不受控制,你說我們根本不了解對方,我想我可以改善這一點,以做為重新開始的第一步。等比爾回來後,你就有較充裕的時間了,我可以帶你到鎮上去逛逛,這樣子,我們就能更進一步地了解對方了。」

現在湯妮的思緒一片混亂,在不到五分鐘之前,瑞福本僅想與她共度一夕之歡而已,而現在,他卻好似在做長久的打算。湯妮不知是否該相信他所說的話,她希望自己能夠相信,她以前從沒有像現在這般渴切地盼望過一件事情。

湯妮的聲音有些沙啞。「好吧!我也願意這樣。」

好極了!瑞福冷不防地站了起來,看到湯妮眼中戒備的神色,他搖頭道︰「我只想送你回去,沒有其他意圖。你最好別說你自己可以回去,因為若是這樣,你就是對我缺乏信心。」

「我沒有說話啊!」她說。

瑞福笑了笑,于她相偕走出房間,向在夜色中若隱若現的那棟小別墅走去。

比爾意外地在星期二回來,幾乎個所有的人都大吃一驚。他是個沉默寡言,他大約五十多歲的中年人。他與瑞福在辦公室中談了幾分鐘,然後出來,向正在替白銀上鞍、準備帶隊出游的湯妮走去。

「我听說你很盡責」,他粗聲地說道︰「謝謝你的幫助,現在老板要見你。」

她發現瑞福正在辦公室中查閱賬薄。「看來我在這兒是多余的了」,她酸酸地說︰「除非你能在未來幾天為我找到其他的事情做。我已答應史恩說我會等他回來的。」

瑞福抬起頭來看著她,灰色的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神采。「你不必做什麼事情,你也應該休息一下了。既然比爾回來,我們都可以休幾天假,搭乘飛機到堪浦斯去玩一趟,你覺得如何?」

「好極了!」湯妮笑逐顏開。「但是你有時間嗎?」

「與你在一起的時間嗎?」瑞福放下筆,站起身來伸出一只手。「到這兒來!」

湯妮毫不猶豫地走上前去,湊上嘴唇。這三天來,他們的感情在湯妮許可的範圍下進展神速。湯妮在瑞福熱情的擁抱下,脈搏不覺加速。

「你已把我栓在繩子上了。」瑞福輕吻著她的發絲說道︰「你也知道這一點,我們要在史恩回來以前,痛痛快快的玩上幾天,然後……」他沒有再說下去,只用雙手的擁抱與嘴唇的親吻代表承諾。

這兩天來,他都是以這種溫存的態度來表達承諾與保證,而湯妮卻只能盲目地接受。她了解自己對萊迪的感情在于對瑞福的比較之下,就如同水之淡薄對酒之香醇,她現在正是醉後方知酒濃──已無法客觀地退站一旁,冷靜地考慮整個事情。她現在希望能與瑞福在一起,感覺到他的雙手于嘴唇和那奔騰熱烈的激情。

當湯妮確實了解自己墜入愛河時,正是在星期四下午,與瑞福從湛路浦斯駕機回來的時候。一切都是發生得那麼快,令她幾乎無法相信,但這的確是真的。她看著瑞福穩定地操縱飛機,心中不禁懷疑他到底對自己是否是真心的,她實在沒有把握,因為一旦有感情涉入其中,那懷疑的陰影就慢慢地爬上她的心房。

瑞福轉頭,對她露齒一笑,「感覺如何?」

湯妮點點頭,報以微笑。「我從來沒有想到在這麼小的飛機中會感到安全。」她說︰「不過我一點兒都沒有感到不適。你學會開飛機有多久了?」

「我在二十歲的時候就拿到飛行執照了。」那雙灰色的眸子中似乎閃過一絲陰雲。「我喜歡飛機勝于駕車。再過幾分鐘,我們就要降落了。」

瑞福的情緒如此起伏不定,令湯妮不禁感到奇怪。她實在想不出原因來。也許是想回到孩童時代的往事吧?還是一些他不願意回想的事情?湯妮本想發問,但最後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過去的讓它過去好了,又何必提起呢?此外,就算她問了,瑞福又願意回答嗎?

飛機平安無事的降落了。湯妮在瑞福的扶持下跳下飛機。她輕盈地在瑞福的面頰上親了一下,以示謝意。

「今天真是玩夠了」。湯妮說︰「而前兩天亦是如此,真是棒透了。」

「還沒完呢」!瑞福怪腔怪調地回答︰「以後還有更多的機會──假如你願意的話。」假如她願意的話,湯妮含情脈脈地望著他。「我當然願意了,難道你還懷疑這一點嗎?」

瑞福搖搖頭,嘴角撇向一邊。「你今晚是想到松濤館去,還是留在這兒?」

「讓我們留在這兒」,湯妮興奮地說道︰「等一會兒,我們可以去游泳。今天晚上的湖水看來好清澈啊!」

「听來不錯。」瑞福同意道。

瑪佳正在櫃台填寫一些單子,抬頭看到他們進來,眼神在他們身上轉來轉去,最後停在瑞福的身上。

「剛才史都華太太打電話過來。她請你一回來就打電話過去,她說是很緊急的事情。」

「是嗎?」瑞福平靜地說道,然後看著湯妮,聳聳肩歉意地說道︰「我想找最好現在就去打電話。晚餐時見。」

距離晚餐時間還有一個小時,湯妮不禁懷疑這一電話到底要打多久?但是她馬上又為這想法感到羞恥。瑞福今天一整日都在陪伴著她,她又怎能嫉妒瑞神的繼母佔用去那麼一點點的時間呢?湯妮微笑地點點頭。

「好的。」

湯妮向小別墅走去,心中則在猜測這電話的原因。最可能的就是因為業務問題,但是從瑞福的態度與舉止看來,卻又像另有原因。湯妮發現自已不止一次地對凱倫‧史都華與其繼子的關系感到奇怪,他們之間只不過相差十歲,怎麼看來,也不像是母子關系,倒有些像姊弟。瑞福自已也會這麼說過,但是當時他只是個小孩,而現在呢?他們又是什麼關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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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1-21 04:38:47 |只看該作者


湯妮在七點左右去吃晚餐,發現瑞福已在那里等她了。湯妮在用餐時,覺察到瑞福好像與往常有些不同,但是卻又說不上來。有好幾次,她發現瑞福以一種奇怪的眼神望著自己,但她知道瑞福眼中所看的其實並不是她,而是他心中的苦惱。

用餐完畢,在史恩那間隱秘的、小小起居室中,瑞福的顯得比以前急迫,至少是比以前要更進一步。湯妮盲目地順從他,心中了解打開這難題的鑰匙完全操之于自己手上。假如她深愛這人學與生活》、《實踐與理論》、《歷史唯物論‧社會發展史》、,就應不計後果,完全奉獻這人所追求的一切。愛情是沒有條件的,這是她從痛苦的經驗中所得到的教訓。若說以前她是深愛萊迪的話,那也只不過是接近愛情的迷戀而已,接近得幾乎現以為真。那麼,她現在對瑞福的感情就是真的嗎?她相信是的,並且迫切的希望能夠相信是真的,但是……

瑞福好像已只覺到了湯妮心中的爭戰,他坐了起來,將湯妮擁入懷中,無限溫柔地凝視著她。他的聲音是那麼的親切與溫和。

「氣氛好象不合適,對不對?也許我們也該在這兒設套音響設備。」

直到現在,湯妮也只不過是模糊地意識到在後面有一陣迪斯克音樂傳來,雖然是與這談情說愛的情調有些不合,但是其實也並沒有什麼關系。湯妮了解瑞福及時懸崖勒馬,是為了給她決定的機會與時間。有許多男人在這同樣的情況下,會毫不考慮地一直繼續下去,而不顧女方的感覺與意願──而往往都會得逞。瑞福一定也知道這一點。

「我們去游泳吧!」他柔聲說道︰「至少在那兒會比較安靜些,我去找條游泳褲,十分鐘後在這兒與你踫頭。」

湯妮點點頭,了解那時刻終究會來臨的,就算不是今夜,在下一次,瑞福仍會與她的。但是機會即是十分有限,不是嗎?明天晚上,史恩就會回來了,而他留在銅湖的理由也因此消失了,瑞福亦是如此。他們會遵守諾言,帶她到格瑞夫去嗎?抑或只不過是隨口說說罷了?

想到以後無法再見到瑞福,湯妮心中就感到一陣刺痛。假如她能肯定瑞福對自已的感情就好了。他應當不會是在玩弄她吧?若是只為了求得一夕魚水之歡,他應當不會費盡巧思,花去這麼多的時間。史恩已說過,瑞福是個大忙人。他若是真為求得那一夕之歡,那麼跟任何一個女人都可以,又何必在自己身上花這麼多時間呢?

此時,月亮還未升起,房子外邊一片漆黑,湯妮的眼楮在一兩分鐘後,才適應過來。瑞福本是倚著樹干,一看到湯妮,馬上走了過去。他穿了一件本是史恩的黑棕色浴袍,長度僅及膝蓋。他上下打量著湯妮那穿著比基尼泳裝的縴細身材時的眼神,令湯妮胃部一陣緊縮。她這輩子從沒象現在這般感激過自己的父母給予她這副玲球幾近于完美的身材。

瑞福首先躍入湖中。「下來吧!」他一面踩著水,一面輕聲叫道︰「你不會怕黑吧!是不是?」

湯妮亦跟著躍入湖中。不是黑暗的問題,而只是對他的企圖感到害怕。就瑞福而言,湯妮已沒有自制的能力了,只是一心希望能夠跟瑞福在一塊兒──不論瑞福居心何在。

他們慢慢的以節省體力的自由式相偕向湖的中心游去。湯妮是最先停下來休息的,她浮在水面,仰望著夜空中閃爍的群星,瑞福則在一旁踩著水。

「我根本沒辦法跟你比,」湯妮一面用手輕拍著湖水以保持平衡,一面說道︰「我還沒來得及換氣,你就已游到湖對岸去了。你何不再繼續游一會兒?我自己可以回去。」

「這又不是馬拉松游泳比賽,」瑞福望著她說︰「假如我是真的想要游泳的話,我會自已一個人來的。」

湯妮不敢正視他,只有仰起頭來望著夜空,身子在湖水中顫抖著。「那麼你要干什麼?瑞福。」她喘嚅問道。

瑞福游到湯妮身邊,捧起她的面龐,使她正視著自已。瑞福的身子在湖光反射下,好象被蝕刻的一些奇形怪狀的圖案。當瑞福的手圍繞住湯妮的臀部時,湯妮雙手緊緊抵住他的胸膛,手指攪弄著那濃密的黑色胸毛,看來倒象是曲意承歡,而不是抗拒。

「我們會沉下去的。」

「那就深吸一口氣好了!」瑞福命令道,然後將嘴唇緊緊貼住湯妮的,他的雙腿環住湯妮的小腿,使她無法掙月兌。

湖水很深,深得使他們好似沉下去許久,仍未抵達湖底。湯妮在瑞福的懷中,幾乎已毫無意識,只感覺到潮水的輕柔,瑞福厚實的胸部和自已急促的心跳。然後他們升起,沖出湖面,湯妮喘著氣,緊緊依偎在瑞福的身邊。一股莫名激動的,使她恢復了力量,不由自主的跟隨瑞福向湖畔游去。

湖畔樹間青草茂盛,瑞福將湯妮拉倒,躺在草地上,湯妮沒有任何反抗,只是凝視著那雙滿是燃燒欲火的眼楮。瑞福的吻粗野而狂亂,是需要而不是要求;湯妮順從地迎合著,此刻,她心中的理智已被吞噬了,只有那需求不斷地增長,好似那就是他們存在的唯一理由。

湯妮感覺到目已後背的扣子被解開,夜晚的寒氣令她感到一陣涼意。瑞福的雙手與嘴唇變得溫柔了,探索著她堅挺的胸部,然後向下而至她平坦光滑的小骯。

有一陣子,湯妮無法了解瑞福為什麼會突然停止動作,抬起頭來。然後,她听到了笑聲,是從住宿區通往湖畔的小徑上傳來的。可能是游客到這兒來做月下散步吧?不管怎樣,他們的確是正向這邊走來。

他們去看到的,湯妮猛然警覺,他們一定會看到的!湯妮用手抵住瑞福,整個身子因緊張而僵硬起來。「放開我。」

瑞福無言的照作了,伸手拿起他的浴袍遞了過去。

「把這穿上。」

湯妮警惶失措的穿上袍子,將腰帶系得緊緊的。那些人已走得很近,可以辯得出是四卜人,兩男西女。女的走在男為前面,正興高采烈的高談闊論。

「嗨!」其中一位女士看到了這兩個坐在樹下的身影。「來游泳的,是吧?真是好主意!我們也該想到的,威爾。」這時,她才認出在湯妮旁邊的男人竟是瑞福,不禁興趣大增。「我想咱們還是繼續走下去好了,請問這條湖畔小徑的盡頭到底是那兒?」

是端福開口答的,他的聲音平穩而輕松︰「大概再走半里就到了,然後小徑就轉入樹林中了,你們必須照原路回來。」

「哦,好的,謝了!」她以夸張的手勢向身後其他的人招呼著。「走吧!鎊位。」

湯妮含糊的向走在小徑上的那四個人道聲晚安。她無法正視端福,剛才是差幾分鐘,他們就被逮個正著,而毫無掩飾躲避的機會。現在,那會在片刻前令自己無法把持的欲火消失無蹤了。她感覺全身好似赤果棵一般。

「是我的錯,」瑞福柔聲說道︰「是我不好……」他看著湯妮那張毫無表情的臉龐,不禁頓了一下,然後輕輕的叫道︰「湯妮……」

「我有點兒冷,」湯妮說︰「我想回去了。」當她起身拾起那比基尼上裝時,不禁慶幸這林中的黑暗。「假如你肯在這兒等一下的話,我會把你的抱子丟過來的。」

瑞福也站了起來,但是並沒有踫觸攔阻場妮的意思。「我們明天再談好了,」他說;‘咱們可有得談了。你把袍子扔在柵欄上好了,我還想再游一會。「

當湯妮向住宿區走去時,身後傳來瑞福跳下湖中,水花四濺的聲音,但她並沒有回頭。她在瑞福剛才的話語中察覺到一絲異樣──一種奇特的後悔意味。但是事實上,瑞福並不應該感到內疚。當時的湯妮亦與瑞福一樣,迫切地渴望對方只是都疏忽了周遭的動靜罷了。

湯妮知道自己仍然需要他,但並不是像今夜這種情形。她必須在明天與瑞福言明,即使這就算是意味著自己承認已介入了感情的旋渦,也必須這麼做。假如她真愛瑞福的話,那麼就必須對他坦誠。

餅了十五分鐘後,湯妮听到瑞福走上台階,去取那掛在柵欄上的浴袍的聲音。湯妮全身僵直,期待著瑞福敲門的聲音,但是瑞福卻沒有這麼做。木板嘎吱作響的聲音,顯示瑞福又步下台階,漸漸遠去。湯妮不知道自己該感到慶幸抑或是失望。

在半個小時後,真的傳來敲門聲時,湯妮正躺在床上,無法成眠。她放下手中的書本,有些猶豫地望著天花板,不知自己是否該假裝入睡。她不知道瑞福為什麼會選在這時候回來。她只知道自己此時無論心態或是情緒上,都是毫無準備的。

敲門的聲音再度傳來,這一回還夾帶著令她一警而起的說話聲。「湯妮!我是史恩,我必須立刻見你。

湯妮披上一件外衣,走去開門。詫異地望著那熟悉的面孔。「我以為你明天才回來呢!」

「我本來是要明天才回來的,只是我在今天早晨得知了一些令人不快的事情。」史恩向她身後的房間和床鋪有意無意地望了一眼,然後才凝視著湯妮,遲疑他說︰「你介意我問你一些私人的問題嗎?」

「在現在這時候嗎?」湯妮想使這緊張的氣氛輕松一些,同時也感覺到史恩的問題可能會令自己極為不快。「不能等到明天早上嗎?」

「不行,」史恩斬釘截鐵地答覆取代了猶豫不決態度。「我一定要現在知道,這很重要。」

「對你還是對我?」湯妮問。

「對我們兩個都很重要,」史恩遲疑了一下,繼續說道︰「瑞福有沒有對你怎麼樣?」

湯妮板起臉來。「你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就是我听說的意思。他有沒有對你怎麼樣?」史恩看到湯妮的神色有些不對,于是臉色大變。「答案是肯定的,對不對?」「沒有,他並沒有對我怎麼樣,並沒有如你想像的那樣。湯妮心中對自己的回答,感到有些歉疚,她知道這件事情已不再是單純的兄弟之間的爭執而且。」史恩,你的本意到底是什麼?「

史恩沉默地站在那兒,憂郁的望著湯妮好一陣子。「我能進來嗎?」他問道︰「這事情說來話長。」

湯妮只猶豫了一下,就讓史恩進來。有一點是很明顯的︰不論史恩要說什麼,都不會是件令人愉快的事情。她覺得自己也許在听完史恩所要說的話後,可能需要坐下來,以平息激動的心情。

房門閉上後,史恩看來好像不知如何啟口。他沒有坐下,只是站在那兒,兩手支著椅背。

「你對他的感覺怎麼樣?」史恩問︰「我的意思是指瑞福,你對他的感覺是怎麼樣的?」

湯妮含混地說︰「我不認為那有如何重要,你只要告訴我,你知道而我不知道的事情。」

史恩嘆了口氣,攤開雙手,一到悔不當初的樣子。「這都該怪我,是我使得他們這麼做的。」

「他們?」

「瑞福和家母。是他們計劃好的。瑞福是到這兒來勾引你和他上床,以向我說明你是個一文不值的女人。」

「為什麼?」湯妮的聲音近乎耳語,她的喉嚨哽咽,幾乎說不出話來。「他們為什麼認為有向你證明我的價值的必要呢?」

史恩的臉紅了。好不容易的才解釋道︰「我告訴家母說我已愛上你了,並決定向你求婚,這就是她要我回家,以及瑞福來這兒的原因。他們絕不會袖手旁觀,讓我決定自己的生活。」

「但是到底是為什麼呢?」湯妮再度困惑的問道。「這又不是真的!」

「誰說這不是真的?」史恩氣急敗壞地抗議,然後在看到湯妮責備的眼神後又軟了下來。他聳聳肩。「好吧!就算是我有些夸大其辭,但是這也跟事實相去不遠。這種事情本來就很容易發生的。」

「是嗎?」湯妮盡量回想他們之間的關系是否有使史恩作下如此結論的因素,但是卻尋不出任何蛛絲馬跡。「史恩,我從來沒有做出任何給你這種感覺的行為吧!我們只是普通朋友而已,你從未想要與我結婚,我懷疑你是否想到婚姻是件很嚴肅的事情。」

史恩緩緩說道︰「你也許是對的─一雖然你就是那種我認為最適合做為我終生伴侶的女性。」

「謝謝你。」湯妮盡量不使自己激動的情緒形諸于外。「你現在當務之急就是去告訴你的哥哥說你已想通了,那麼他也就可以快快樂樂的打道回府了。」

「事情並沒有這麼簡單。」史恩苦惱地月兌︰「你知道,當今天早晨,我母親告訴我說她和瑞福的打算後,我一時氣昏了頭。我告訴她,不管怎麼樣我都要娶你,而我回來,就是為了向你求婚。假如我猜得沒錯的信,她會在我離開後,馬上打電話警告瑞福。」

「令堂到晚上六點才打電話找到瑞福,」湯妮麻木的說道︰「我和瑞福一整天都在堪路浦斯。看來你只有兩個選擇,一是道出事實真相,一是告訴他們,說我拒絕你的求婚了。不過不管是那種選擇,你都會喪盡顏面。」

史恩考慮了一下,異常沉穩地說︰「假如有法子使我們都能保持顏面呢?想想看,假如你告訴瑞福,說你只不過是在我回來以前,玩弄他罷了,那麼他臉一定都綠了!」他望著湯妮搖了搖頭。「咱們不是玩真的,可是這也只有我們知道,到時候,我們再告訴他們,說我們改變主意了。」

「這真是無聊!」湯妮厲聲說道︰「這樣做又有什麼好處?」

「對我來說,好處可多了,至少可以證明我有自主的權利,對你說來……」史恩停住了,以一種怪異的眼神望著湯妮。「你難道不想殺殺他的銳氣嗎?就我對瑞福的了解,這一定會使他難過好一陣子。我懷疑有那個女人會使他遭受到如此大的打擊。」

湯妮沒有說話,只是凝視著史恩。她知道自己的意志力已被這誘惑動搖了。瑞福做什麼事都不會猶豫不決的,那麼自己又為什麼要這麼優柔寡斷呢?瑞福的確需要被挫挫銳氣,而自己又想不出其他更好的法子。想到在前不久,那雙手觸模自己身體感覺時,心中就激起一絲恨意。若不是有人適時經過,瑞福絕對會毫不考慮的一路做下去,把她當成連妓女還不如的蕩婦。

湯妮決定讓瑞福以另一種方式償還。要讓他嘗嘗被人戲弄的滋味──即使就算這不是真的。

「好吧。」湯妮說︰「我答應!」

「好極了!這回可有得他們瞧了!」史恩頓了一下。「誰去告訴他呢?」

「誰先看到他就誰講。」湯妮突然非常迫切地希望能夠獨處。「我希望這消息能把他氣死。」

「我們也不必再作什麼計劃了。」史恩說道︰「听著,我們就告訴瑞福,說我一抵達銅湖賓館,就直接到你這兒來向你求婚,而你也立刻答應了。為了使這整件事情看來更真實……」他一面說話,一面在口袋中模索,拿出一只小巧的方型盒子。「你最好戴上這個,看看合不合適。」

當史恩打開盒蓋,湯妮不禁為里面那只菱型翡翠鑽石戒指攫住了眼光,但是沒有踫觸它的意思。

「你從那里來的?」她問道。

「是我祖母留給我的,要我送給願意嫁給我的女孩,但是她卻從來沒想過,這並不是每個女孩所希望的。我是在這兒途中,從銀行中取出來的。」

「難道你就這麼肯定我會答應這件事情嗎?」

史恩淡褐色的眼楮有些閃爍不定。「不是的,不過我想最好還是先準備好。」他停頓了一下,關懷地問道︰「你現在不會改變主意吧?」

湯妮想到最後幾天與瑞福在一起的情形,不禁又硬起心腸。「不,我不會改變主意的,但是我不能戴這戒指,史恩,說不定我會把它弄丟。」

「它已保過險了。而且你不必一直戴著它,只要能夠讓瑞福看到就行了。他知道代表著什麼意思。」

那麼這只戒指本就應該為這目的而妥善保存,湯妮想著,但是卻沒有說出來。假如這真是史恩所希望的,那麼她就照著做好了。這一切都是為了要瞧瞧瑞福在知道消息後的反應。她異常穩定地伸出手來,取出戒指,將它套人左手的中指。

「蠻緊的,不過並沒有不舒服的感覺。」湯妮說︰「你最好把盒子也留下來,那麼在完成任務後,我可以將它收起來擺好。」

史恩將盒子送了過去,手指鼓勵似地踫了她一下。「在我去見瑞福後,我明兒個一大早就來看你。我真等不及去告訴他這個消息,這是我與他相爭以來,第一次佔上風。」

史恩終于走了,總算能夠一個人獨處。湯妮強自鎮定,盡量避免陷入自憐的情緒。她當初竟是那麼的容易受人欺騙。瑞福態度三百六十度的轉變,是那麼的突然和沒有來由,她應該察覺那隱藏在後面的不明動機。

報復將是一件甘苦參半的事情,湯妮感到一絲痛意的愉悅。她意識到擺在眼前的盡是一些復雜的問題與困難,令她無法再想下去。現在她所關心的只有那件事。

湯妮只睡了一會兒,在清晨六點三十分左右後斷斷續續地微睡中醒來。在經過昨晚的事情後,到湖中洗澡的念頭令自己嫌惡不已,但是她卻強迫自己穿上衣服,步入沉靜濕冷的清晨空氣中。她跑到昨晚與瑞福躺在一塊兒的湖畔,跳入湖中,以柔和而有力的動作揮去所有不快的記憶。

當湯妮回來,向小木屋走去時,瑞福已等在那兒了。湯妮心不在焉的注現著地面,差一點兒就與瑞福迎面撞個正著。當她抬頭看到那灰色雙眸中如劍般銳利的眼神,全身不禁打個冷顫。

「我剛剛才和史恩談完,」瑞福說︰「現在讓我由你口中再听一遍。」

湯妮穩穩地站在那兒,毛巾搭在肩上,靜靜的望著瑞福。「史恩向我求婚,而我也答應了,這樣行了吧?」

「為什麼要選史恩?」瑞福盡量控制自己的聲音,「就是令湯妮心中一陣抽緊。

「你能這樣做,我為什麼不能這樣做呢?事實上,我還覺得挺過癮的。你一定跟許多女孩子也這樣做過,否則怎麼會有這麼多經驗呢!」

湯妮看到瑞福眼中輕蔑的神色,但是卻沒有想到他會突然發難,一把抓住她,將她推入房中。湯妮並沒有反抗,她深知瑞福的力量。當瑞福一腳將身後的房門跟上,湯妮轉過身來面對他,毛巾已掉落在地板上。

「你再走過來。史恩就會給你好看的……或者你是根本不在乎?」

「史恩?是的,我在乎。」瑞福冷冷地說,「這就是我不能袖手旁觀,讓你糟踏自己的原因。算你贏了,你說個價錢吧!」

湯妮牽動嘴角。「你認為什麼事情都是可以用錢計算的嗎?我不出賣自己。」

「你不是在告訴我,你已愛上他了吧?」

「我什麼也沒告訴你,」湯妮反擊道︰「我懷疑你會听得進去,你給我出去!」

瑞福緊抓住湯妮的肩膀,指甲都幾乎陷入她的肉中。「我問你是不是愛上他了?」

「不是!」即使是在這時刻,湯妮仍是無法欺騙他。「不過我認為要愛上他也不是件困難的事請,他是這兒唯一值得愛的人。」

瑞福手中的力量仍然沒有絲毫放松,他的嘴唇緊抿著。「你已能完全控制地了,是不是?再過兩年,你只要說句話,他就會為你做任何事情。哼!我可不能讓這種情形發生,你听到沒有?你等著瞧好了!」

湯妮絲毫不為所動地瞪視著那雙灰色眸子。「祝你好運!你會需要的,史恩已決定不再容許你和他的母親控制他的生活了。」

瑞福的嘴唇重重的壓了過來,封住了湯妮的嘴唇,他的舌頭沖入了湯妮緊閉的雙唇中。然後地放開了湯妮,後退兩步,眼中滿是輕蔑不屑的神采。

「我第一並沒有把你看錯,你是另有居心。假如事情的演變並不如你所預料的一樣,你可太別驚訝。」

在瑞福氣沖沖的離開後,是一陣令人窒息。從湖畔傳來的馬達方打斷了湯妮的思緒,她意識到史恩就要過來。

第一件事她所要告訴史恩的,就是她決定不再參與這場騙局了。報復的滋味並不是甜的,而是酸的。她一點都不想再演了。假如她的行動快速的話,可以在半小時內離開這兒,到了開格瑞,馬上就訂下第一班機飛往英倫的飛機票。事實上,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抵達英倫,又該去何處,可是她現在根本拒絕去想這些,她現在的打算是走一步算一步。

當史恩抵達的時候,湯妮的行李已快整理好了。史恩站在門口,愕愕地看著湯娘好一陣子,才開口說話。

「湯妮,你現在可不能改變主意,」史恩緊張地說道︰「我還以為你和我一樣,都想殺殺瑞福的銳氣呢!」

湯妮緩慢而細心地折疊著一件襯衫,避開史恩的眼神。「我也曾這麼想過,只是現在好象不再是那麼重要了。」她眨了眨眼楮,不使眼淚掉下來,也不決定讓自己的情緒外露。「我很抱歉,史恩,但就是這樣,我要走了。你的戒指已經放在盒子里,擺在那邊那張桌子上。」

「你答應過我,」史恩說道︰「假如你食言,你就不是我所想象的那種人。」

湯妮轉身面對史恩。「我只是把我自己高估了,那又有什麼區別呢?你必須解決你自己的問題,史恩,我不能幫助你。」

「我不能,可是你能。」史恩走了過來,抓住了湯妮的雙臂。「求你,湯妮,別拋棄我。尤其不要在現在︰正當我踏出第一步的時候。假如你走了,這一切工夫都白費。」

「沒有我,你仍然可以股到的,」湯妮絕望他說︰「你並不需要任何人在後面支持你。你是個有自主能力的人,史恩,並不是史都華家族的一個傀儡。」

「但是你是唯一能使我信這點的人。這就是我為什麼需要你……給予我信心。」史恩頓了一下,祈求地望著湯妮。「只要再過一段短時間就好了,我只要求這些。你並不關心瑞福,而只是你的自尊受到了傷害,」這一回,他又懷疑地停住了。「對不對?」

她的自尊使自己無法承認這項事實,她迅速地回答︰「是的。」

「那麼殺殺瑞福的銳氣又有什麼關系?假如你現在離開,他就贏了。他會以為你是在怕他呢!」

湯妮無助地攤開雙手。「我在這兒己沒有工作了,而且我總得把車子還回去啊!」

「這沒有關系。我們一起駕車回開格瑞。」史恩的話中另有一絲堅決的意味。「我也不想待在這兒了,瑞福可以再請一個經理。你當然是住在我家了。」

「不行!」湯妮立刻否決。「我不能這麼做。」

「你是我的未婚妻,現在又無處可去,自然是住在我家了。」史恩又急忙補充道︰「湯妮,是你要我起來對抗我的家。難道你忍心看我跌得更重嗎?」

湯妮被打敗般似的雙肩猛地下垂。「你知道嗎?」她平穩地說︰「在某些方面,你比你老哥更厲害。」

「我正在學習,」史恩回答︰「我一直都在學習。你這是表示繼續干下去了嗎?」

「我想是吧!」湯妮企圖爭取主動。「但也僅只是一段時間而已。」

史恩不禁笑逐顏開。「謝謝你,你不知道這對我有多重大的意義。」但是湯妮卻不知道這對自己有什麼意義,讓自己參與這個無法理喻的計劃,簡直就跟瘋了一樣。

「一起去吃早餐好了,」史恩邀請道︰「酒足飯飽之後,看一切事都會顯得好些。」

湯妮對這一點卻不敢確定,但是她還是跟去了。不管是什麼時候,她總得再度面對瑞福。在現在這種情況下,也許愈早見到愈好。

瑞福正在餐室中喝著咖啡,毫無表情地望著史恩和湯妮相繼進來。

「我們還沒有吃早餐呢!」史恩多此一舉地說︰「介意我們加入嗎?‘」反正我也快吃完了,「瑞福說︰」隨便你們。「

湯妮坐在瑞福的對面,強迫自己迎向那對灰色的眸子,那眼神中的冷酷與恨意令她不寒而栗。很難相信才在幾小時之前,她曾躺在這人的懷中,感受著那溫柔的親吻和熱烈的。當然,這些都是他假裝的。也許這還是令湯妮感覺到最難過的地方。只是難道全部都是假裝的嗎?湯妮的嘴唇不禁譏誚的據了起來。但也未必見得,至少瑞福在生理上的反應是千真萬確的。

「你們有什麼計劃?」瑞福嘲弄似地揚起了眉毛,瞥了自己的弟弟一眼。「你們總有些計劃吧!」

「有一些,」史恩進強的承認,然後又好象為了取信他人一般地補充︰「我要帶湯妮回去見見母親,現在任何人都可以主持這兒的事務了,我已受夠了。」

瑞福只是聳聳肩,沒有任何表示。「你們怎麼到那兒去?」

「當然是開車羅!湯妮必須交還她租的車子,我會開車跟在後面。」

「什麼麼時候動身?」

史恩看來有些困惑和不安,他還沒有想到這麼遠。「也許是明天吧!不必太匆忙,反正也不趕時間。」

「我的行李都已整理好了」,湯妮插嘴說,她突然急著想離開這兒和這兒的一切事務。「我們今天就可以動身。」她鎮定地望著瑞福。「想想看,假如你在比爾回來的時候就讓我離開,我現在說不定都已到英倫了。」

「那麼我也會跟你去的。」史恩肯定地宣布,然後又不懷好意的對瑞福咧嘴一笑。「缺乏冒險犯難,不屈不撓的精神,你是不是在不久以前曾這麼說我?瑞福,哼!這一回可不一樣了,這一回沒有任何事能阻止我了。」

「我會通知凱倫說你們已上路了,」瑞福沒有理會史恩,自顧自的替他們做下決定。「她必須確定準備好一個房間。」史恩猶豫了一下。

「我想也沒有理由一定要等到明天。你會找誰來接替我的位置?」

「我不認為這跟你有什麼關系,」瑞福簡捷地回答,然後站了起來,冷酷而嚴峻地注視著湯妮。「我們會再見面的。」

湯妮了解那話語中的威脅意味。瑞福‧史都華這人絕對不會如此坐在一旁任其發展的。但是他又能做什麼呢?不論他再說什麼,都不會對史恩起任何作用的。他已是進退失據,除非湯妮和史恩決定結束這一場騙局。

當他們在十點左右離開的時候,瑞福並沒有露面。駕車離開這最近幾個星期以來一直視做家園的銅湖,令湯妮感到些許的失落。若不是瑞福,她本可在這兒過得快快樂樂的。她心中涌起一絲被剝奪的感覺。

由于史恩尾隨其後,湯妮覺得穿越躍馬谷的時間比自己一人來時所花的時間要短得多。這兒的景色極為壯觀,美不勝收。道路橫跨河面,蜿蜒直上,冰雪初溶。河水常有湍流,看來頗令人觸目驚心。

在高速公路兩旁,除了幾戶人家外,幾乎全是千年以來未曾改變的景致,湯妮不禁為之心神曠怡,這兒仍是屬于拓荒者的天下,原始、美麗而未開發。也許有一天,她會回到這兒,仔細觀賞,也許有一天……

謗據湯妮的導游手冊,愛伯特山邊界要比海平面高出一哩以上。湯妮突然一陣行動,向緊跟在後面的史恩揮手示意,要他在最前面的繞道處轉彎停車。湯妮自己則將引擎熄火,在車上伸了個懶腰,舒展一下四肢。

「累了嗎?」史恩正在俯瞰山谷景色的湯妮身後問道︰「我還以為我們要一直趕到班福再停下來呢!」

「我想跟你談一下,」湯妮說道︰「我們需要談談,史恩。」她轉過頭來,看著史恩,心中突然一陣緊抽,因為從他的眼中,發現了史恩和瑞福相同的地方,看到史恩就好似看到了瑞福一樣。只是在此時此刻,她不願想到瑞福而已。

「假如你將我們的事實真象告訴令堂,」湯妮道︰「說不定我能使她了解她和瑞福對你的做法是錯誤的。」

史恩的腦袋搖得如同波浪鼓般。「這根本行不通的,當你和她踫面後,你就會了解的。」

「我無法決定自己是否願意與她踫面,至少不是這個樣子,我覺得自己好象是個騙子一般。」

史恩表情凝重地看著湯妮,過了一會兒才說︰「我本不願意這麼做的,」他說︰「但是,假如我拒絕為你負擔汽車的租金,你是否有錢購買飛機票回家呢?」

湯妮頹喪地望著史恩,了解到他的決心。「你應該將這種壓力留給你的哥哥」。她痛苦地說︰「他不會有良心不安的問題。」

「我向你道歉!」史恩誠懇地說道︰「我只是不願意你現在離開我,這太……太重要了。」

「對你來說,是的;而對我呢?」

史恩苦笑道︰「你不必提醒我說我很自私,我自己知道。但是我會補賞你的,湯妮,只要給我一個機會。」

「看來我是沒有選擇的余地了,」湯妮開始發動車子。「好吧!我是自作自受。從這兒到班福還有多遠?」

「大約有四十哩,假如我們花上一個小時吃午飯,最晚也該在四點鐘抵達開格瑞,我們先去交還你的車子,然後就到我家去,怎麼樣?」

「我又能說什麼呢?是不是?」

「不要這個樣子!」史恩懇求道︰「我需要你。」

「並沒有所想象的那麼需要。」湯妮勉強對他扮個笑臉,她了解自己這回真的是被困住了。「你最好從這兒開始帶路,我會跟在你後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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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1-21 04:38:48 |只看該作者


班福是個如同仙境般的城鎮,擠滿了觀光客,使得湯妮和史恩花了將近一個鐘頭的時間才找到吃飯的地方。

「早應該想到的;」史恩一面啜飲咖啡,一面說道︰「每年到這時候,這兒擠滿游客。很多人以為到了這兒就算是不虛此行了,其實再走幾里,就到了澤斯坡國家公園叔本華(ArthurSchopenhauer,1788—1860)德國哲學,你應該看看那兒的冰河─一令人簡直無法相信!你甚至可以搭乘雪車橫度亞大巴卡河。」

「我反正是相信你的話就是了。」湯妮對史恩的過度熱心不禁嫣然一笑。「其實你不必這樣急燥的強迫推銷,反正我已經來了。」

「想想看,你能住在這兒?」史恩小心地問︰「我的意思你愛這兒更甚于英倫吧?」

「更甚于英倫?不。我不認為有任何地方能比得上自己的國家。假如環境許可的話……」湯妮頓了一下,盡量不去想那唯一可能的情況。「我們是不是該走了?那家出租汽車公司在星期五可能會提早打烊。」

「這沒什麼問題,假如必要的話,我們也可以明天再還車子。」

「反正都是一樣。」

「好吧。」史恩舉起手來,向女侍示意。「一切都听你的。」

層層山巒現在已被拋在後面了,當城市終于映入眼簾時,群山在地平線上變得渺小而模糊。這是個現代化的城市,摩天大樓到處可見,且仍不斷地發展著,準備將這平原完全填滿。湯妮以一種超然的態度則覽市景。她在這兒只不過是個過客而已,很快就會離開的─一雖然還不夠快。

史恩堅持要代湯妮付租金,他了解這麼做,一會使得湯妮覺得責任加重,而不得不繼續幫助他。事實上,他本就是這個用意。將湯妮的行李搬至史恩的車中後,他們繼續上路。在穿過擁擠的市街時,湯妮一直沒有講話,她正為那即將來臨的會面感到擔心。她只有慶幸瑞福不會在場,雖然他們遲早還是會踫面的。

「我家離城鎮還有一段距離,」史恩感覺到湯妮的不安。「家父是在再婚時,建造這棟房子的。瑞福在這兒養有幾匹馬,只要你高興,隨時都可以騎馬出游。」

湯妮短促地笑了笑。「我懷疑瑞福會那麼慷慨,看來你好像已忘記了所以前發生的事情。」

史恩沉吟了一陣子才開口說道︰「我一直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知道他向你調情,但是……」

「但是……你不能確定到底是到了那一種程度。」湯妮感到喉嚨緊噎。「為什麼不去問你老哥呢?」

「我若是這麼做,豈不是正遂他的心意,現在也沒什麼關系了,反正他已輸了。」

只是表面,湯妮痛苦地想著,只是表面而已。

史都華家族住宅遠超過湯妮所能想象的。從大門到房子之間,那寬敞的大道少說就有半公里。那是一棟兩層樓的房子,看來正如那些富有人家所應擁有的房子一樣。湯妮暗自慶幸自己不必永遠住在這兒。

房子的內部給人的印象更深刻,一進去的接待廳大概就有二十平方英尺,一道樓梯直連二樓的書廓。史恩指示一名黑人男僕將他自己和湯妮的行李從車上拿進來,然後在前領路。來到一扇桃花心木的房門前,史恩緊抓著湯妮的手臂。

「不論是吉是凶,」史恩說︰「千萬別令我失望。」

湯妮根本來不及回答,因為史恩已推開房門,引導著她走了進去,由面西的窗戶所射進來的光線使整個房間看來極為明亮,裝演豪華而雅致,絲質窗簾與黃金色的地毯使人別有j股溫暖的感覺。從這兒看外面的層層山巒,近得好似能夠觸模得到,那山峰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柔和而松軟。

窗前,一個坐在輪椅上的女人正眺望遠方景色,她的側面曲線分明,一頭烏黑黑的秀發,找不出一絲白發。

「我還以為你們會早點到呢?」她毫無表情地說道︰「瑞福說你們是在十點離開的。」

她按著裝置在輪椅臂上的一排電扭,操縱輪椅使自己面對湯妮和史恩。雖已是四十四歲,凱倫‧史都華仍是風韻猶存,湯妮想著。她的眼楮是深棕色,深的接近于黑色,別有一股神秘催眠的作用,一條紅色長裙遮蓋住殘廢的雙腿。

「原來你就是我兒子的意中人。」凱倫一面回應著湯妮的注視,一面說道︰「能和另一位女性聊天,將是件很愉快的事情。你喜歡茶嗎?當你們一抵達這兒時,我就叫人去準備了。」

「謝謝你,我很喜歡茶。」湯妮迷惑極了,她沒有想到竟會是這種情形─一竟會是這麼的融洽。她瞥了史恩一眼,發現他竟也滿是困惑的神色。

「你們一定都以為我不會給你們好臉色看,對不對?」凱倫笑道︰「你們到這兒來,是準備來吵架的,是嗎?」

史恩答道︰「昨天你還告訴我說,除非你死了,否則絕不允許我娶湯妮。」

凱倫只是笑道︰「昨天我們都說了許多不該說而應忘記的話。我在你走後,曾想了許久,明白你已到了自己能夠作主的年齡了,我說的對嗎?」

「這個可是絕對錯不了。」

「難道我說這是錯了嗎?」凱倫溫和地說︰「只有你們才能決定這個問題,我只是希望你們能夠多考慮一下。」她拍拍輪椅旁邊的沙發椅臂。「過來這兒坐,湯妮,告訴我一些有關你自己的事情。」

「難道瑞福役有告訴你嗎?」湯妮故意問道。

「他只告訴我一些他所知道的事情,或是他自認為知道的事情,就我所了解的凱格‧夏農,我認為你當然是被動的。」從外面傳來的聲音使她頓住話題。「茶來了!史恩,麻煩你去替路易士開門,免得他還得放下盤子來開門。請你過來這兒坐,湯妮。」

湯妮有些不情願地走過去坐下。這整個情況都錯了,她本以為自己所要面對的是一個固執己見、剛愎自用的女人,誰知卻是一個慈祥和藹、善體人意的女性。是史恩使得湯妮對他的母親抱著錯誤的觀念。凱倫的干涉也許是出于關心史恩的利益,而誰又能怪她這麼做呢?湯妮了解,一個慈祥和藹、善體人意的女性。是史恩使得湯妮對他的母親抱著錯誤的觀念。凱倫的干涉也許是出于關心史恩的利益,而誰又能怪她這麼做呢?湯妮了解,天下的母親都不願意自己的兒子離開身邊的,而一個寡婦可能更有甚之。她必須使史恩明白,這種欺騙的行為對凱倫是多麼的不公平。

史恩端著盤子走進來,將盤子放在湯妮面前的桌上,當他直起身時,看了湯妮一眼,那眼神象在告訴湯妮︰千萬別打退堂鼓。

但是在經過一番友善的閑聊後,湯妮的心中更是左右為難。凱倫似乎並沒有專注于詢問湯妮的過去,而只對湯妮將加拿大視做未來的家的意願感到興趣,湯妮隨著每句話語而益增愧疚。當瑞福走進來時,湯妮甚至不知自己是該感到松一口氣還是警惶失措。

史恩卻是絲毫沒有這種煩惱,他象彈簧般的從椅子上跳起來。「你是什麼時候決定回來的?」他問。

「大概是在你們走後的一個小時吧!」瑞福回答︰「一旦我已決定了繼任銅湖賓館經理的人選後,就沒有再待下去的必要了。新的經理現在大概已到那兒了,他是從凡庫弗搭飛機去的。」他冷冷地打量著湯妮。「旅途愉快嗎?」

「很愉快。」湯妮亦是冷冷地回答。「

瑞福等了一陣子,好似還指望湯妮會多說些,然後聳聳肩,走到房間的另一角,從酒櫥中拿出一瓶酒,為自己倒了一杯,拿著杯子又走了回來。

「有誰想干杯的?」他諷刺地笑道。

「只有你一個人在喝酒,」他的弟弟指出。「你一個人干吧!」

「好吧!」瑞福灰色的眼楮再度通視著湯妮的雙眸。「為新的關系干一杯?」

「我累了!」凱倫突然插口說道,她的臉色陰沉。「我想在晚餐前先躺一下。」瑞福將尚未沾唇的酒杯放下。「我在上面等你。」

凱倫習以為常地點點頭,然後對湯妮簡短地說︰「請你務必原諒,我們以後再談好了。」

湯妮等房門關上後,才出聲問道︰「她時常這樣嗎?」

「只要她原意,隨時都會這樣。」身為凱倫之子的史恩毫無表情地回答︰「你以後就會了解的。」‘「她不可能是假裝的,」湯妮反駁道,她為史恩的態度感到震驚。「你也看到她的臉,就跟死人般蒼白。」

「我並不是說她是假裝的,只是這種現象好似每次都是在她選擇的時刻出現。」

「你的意思是說一種精神變態?」湯妮的眉稍微被起。「假如你說的是真的,為什麼要選在這時候呢?」

「還不是因為瑞福,為了證明即使是我走了,瑞福仍是屬于她的。」史恩聳聳肩。「你不必一定要相信我的話,只要多用你的眼楮,這種現象經常發生。」

湯妮沉吟了好一陣子,才低聲說︰「假如你說的沒錯,瑞福自己為什麼看不出來呢?」

「也許他早已看出來了,誰知道?反正這也沒有什麼關系。」

「我不明白。」

「這其實很簡單,」史恩板著瞼,冷冷地說道︰「因為瑞福必須為現在這個樣子負責。」

窒內一片沉寂,突然外面傳來了一降低微而怪異的聲音,湯妮覺得好象是某人被抱起時,所發出的極端痛苦的申吟聲。「為什麼?」湯妮終于問道。

「當那場意外發生時,是瑞福在開車的─一那是他十九歲的生日禮物。當他經過一個交叉路口時,與另一輛車子撞上了,我父親當場就死了。」

而他的母親則變成終生殘廢,湯妮並沒有說出口來。「而瑞福呢?」她問道。

「他只是皮肉之傷而已。」

湯妮閉上雙眼,想象著意外發生,當時的那一剎那。她不知十九歲的瑞福,會是什麼樣子。

「他們說不出是瑞福的錯,」史恩毫無表情地繼續說道︰「是那另一輛車子闖紅燈,但是瑞福若不是開那麼快的話,就能夠看到那輛車予,而可以避免發生這場車禍。」

「你不能斷定是他開得太快。」湯妮輕聲抗議︰「假如警方說他沒錯,那就應該沒什麼責任了。」

「瑞福一向喜歡開快車,她以前經常鼓勵瑞福這麼做。」

「你的母親?」

「還會是誰呢?」史恩的話語中帶有一絲痛苦。「她的心中只有瑞福,總是認為我的膽子不夠。」

湯妮驚慢地發現自已介入太深了,她讓感情取代了理智。現在,她必須強迫自已趁早抽身而退,以客觀的態度審查這復雜的情況。她來這兒只不過是扮演一個角色而已,僅此而已。

「我想去沖過涼,然後換件衣服。」湯妮說︰「你知道我的房間是那一間嗎?」

「我知道,」史恩猛然站起來。「我們去看看吧!」

在二樓,並沒有看到瑞福的人影。湯妮不知他是否仍和凱倫在一起。湯妮意識到瑞福和凱倫的關系非比尋常,不是一般人所能猜得透的。十五年來,瑞福一直生活在那次慘劇的陰影中,這將會如何影響一個人的心理?他又怎麼可能不受到影響呢?

湯妮的房間可以俯瞰一個有游泳池的大花園,在右邊則可看見層層山巒。從小陽台上,湯妮可以看見樹林間的柵欄。等一會兒,她也許會走過去仔細瞧瞧。瑞福應該不會反對她這麼做的。

「我不應該要求你到這兒來的,是不是?」史恩在湯妮身後門口處出其不意地說︰「你是對的,我只想到我自己。」

湯妮轉身看著史恩,對他話語中的沮喪不禁報以苦笑。「大概是吧!但是現在我已在這兒了,我們沒有別的法子,只有趕鴨子上架,硬撐了。我發現令堂對我倆要結婚的消息頗能適應,而且也沒有如想象般地大發雷廷。我覺得不對的是竟然在欺騙她。」

「那麼就不要在欺騙她了,」史恩突然急促的說︰「這也可能是真的,湯妮,我們可以將這訂婚變成真的。

湯妮盯著史恩,了解他是認真的。「史恩……」她緩緩道︰「我不……」

「我知道你並不愛我,」史恩打斷她的話。「但是你就象我需要你一樣的需要一個男人。我們可以試試看,給我一個機會吧!」

史恩從沒象此刻所表現得如此年輕無知。湯妮不知如何啟口,如何使他了解這是不能的。

「這並不只是愛不愛你的問題,」湯妮終于說道︰「我們只是……不相配,我需要一個年紀較大的男人,而你……」

「象端福嗎?」他帶著一絲恨意地說︰「在他來以前,每一件事情都是很順利的。」

「不會是瑞福。」湯妮內心交急地否認道︰「我決不會嫁給象你哥哥這種人的。」

「你也不會有這機會的。我母親不會讓你有機會的─一就像她以前所做的一樣。」

「以前?」湯妮困惑地問。

「瑞福以前曾兩次帶兩個女孩子回家見她,但兩次她都變得術為病重,使人都不忍見她。瑞福最後總算是了解了,從此,他再也不談戀愛了。凱倫在有生之年絕不會放他走的。我,也許,但是瑞福則不行。是瑞福使得她變成現在這個樣子,那麼瑞福就得會還這筆債。」

「這是一種病態!」

「誰又在爭論這一點了,事情本來就是這樣的。」

「但是,你難道還看不出來嗎?瑞福這樣做,只會使情況變得更糟,有的時候,必須仁慈,但有的時候,也必須硬起心腸。」

「那是他的問題,與我無關。」史恩頓了一下。「湯妮……」

「沒有用的,史恩。」湯妮溫柔地說︰「我就是對你沒有那種感覺,我想我還是離開比較好些。」

「不!求求你!」史恩不悅地說,「我不願意做個傻瓜。假如你現在離開,我看來就真象個大傻瓜了。只要我一旦能夠飛出樊籠,我們就解除婚約,我甚至會親自送你搭機回英倫。」

湯妮疲倦地說道︰「好吧!雖然我不喜歡這樣,但我還是留下來。什麼時候吃晚餐?我還得去換件衣服。」

「我們平常都在七點用餐,離現在還有一個鐘頭。」史恩停頓了一會兒,擺手道︰「我們到時候見。」

史恩並下愛她,當湯妮終持一人獨處時,自我安慰著,他只是需要別人在他爭取獨立的過程中支持也。而瑞福則不同了,很難想見他竟心甘情願地接受別人控制。尤其是在這件事情上──一樁不該歸罪放他的意外事件。凱倫這樣對他,實在是不公平。

湯妮換上一件淡綠色、涼爽的棉質洋裝。她望著鏡中的自己,就是她的外貌使得她有這麼多的困擾,假如她長得平凡些,說不定還會過得快樂些呢!

這些都是實話,湯妮了解,她易受欺騙的性格才是她的弱點。她應該學得更深沉點,不要光看事情的表面,多用用那所謂的「女性直覺」。也許就該從凱倫‧史都華開始。

但是今晚卻沒有機會,因為凱倫並沒有下樓用餐。瑞福說她在樓上自己的房間用餐。單獨與這兩兄弟在一塊兒,湯妮發現這氣氛真有一觸即發之感,她對瑞福一吃完就退席離去的表現,一點兒都不感到驚訝。

當瑞福走出房間,將房門關上後,湯妮抬頭向史恩問道︰「你想,假如我去看看他的馬匹。他會不會反對?」

「假如你只是看看而已,他又憑什麼反對?」史恩有些猶豫。「你不要我跟你一起去嗎?」

湯妮搖搖頭。「假如你不介意的話,我想一個人走走。就算這婚約是真的,我們也不必一天到晚都形影不離啊!」

「嗯!我想也是。」史恩有些沮喪。「我說過我不想做傻瓜,只是,假如我們不經常在一塊兒,看來會使人感到有些奇怪。牲口市集是今天開始,我想我們明天也許可以過去看看。」

「听來挺不錯的。」湯妮柔聲說道︰「我也很願意去,史恩。我想在散步後,就去休息,今天真是夠累了。」

史恩沒有說什麼,完全遵從自己的建議。其實他大可不必如此,湯妮想著;他听需要的是,再表現一些當時他逼使湯妮來這兒的那種決心,有了這種決心,他的母親和哥哥就不會不正眼瞧他了。

這是一個沉寂而柔和的夜晚。湯妮兩手插在口袋中,沿著游泳池直接向柵欄走去。這兒沒有什麼沮蟲和蚊子,令湯妮大感輕松。在銅湖賓館的時候,蚊蟲多得使她快瘋掉了──這就是住在大自然水城旁邊不方便的地方。

湯妮的思緒不由自主的又回到前夭晚上的情景,心中感到一陣痛楚。那預謀尤其令她難過︰那每一次擁吻,每一次都是經過精心計算,為達到終極目標的手段。假如能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那該有多好,可是這是不可能的。瑞福是無法擊敗的,湯妮必須承認這一點。

柵欄中的那兩匹馬都是非常雄駿,一匹是粟色的種馬,另一匹則是黃棕色好馬,當湯妮走近柵欄時,它友善地靠了過來。

「你太相信別人了,湯妮。」輕撫著那伸過來的馬頭。「你應該學學你的同伴。」

「真可惜也听不懂你的話。」旁邊冷不防地傳來瑞福的聲音。「已經厭煩史恩的陪伴了嗎?」

湯妮又撫模了那匹馬好一陣子,籍以平息內心中的激動,才轉過頭來。「一點都沒有,」她說︰「我想出來散步,而他卻不想。而且,他對馬匹也沒有什麼興趣。」

「真的?」瑞福的一雙手時放在柵欄上,又抬起一條腿擱在下面的欄木上。他穿了一條牛仔褲,緊緊地裹住大腿,冷冷地注視著湯妮。「現在請你告訴我來這兒的真正原因。」

湯妮緊抿著嘴,心中猜測著瑞福話語中的真意。「我不知道你會在這兒。假如我知道的話,打死我我也不會到這兒來!」

「當然啦!」瑞福毫不掩飾心中的懷疑。「你只不過是來這兒看看馬匹的。」

「不錯!」湯妮堅定而清晰地說︰「現在看夠了,我也該走了。晚安。」

瑞福一把握住湯妮,使她再度面對自己,眼中的神采不僅僅是憤怒而已。

「你決不能和史恩結婚。瑞福咬牙說道︰」只要我能力所及,我一定不會讓這件事情發生的。「

湯妮感覺瑞福的觸模如同火焰一般,她發現自己全身在顫抖著。瑞福是對的,她不會嫁給史恩,但是抉擇是在她,而不是在瑞福。

「你準備怎麼做呢?」湯妮問道,「他已成年,有完全的自主能力,你根本無法阻止這件事情。」

「這個就是!」瑞福將湯妮拉入懷中。

湯妮倚偎在瑞福厚實的胸膛中,想反抗卻又不願反抗。她一心只希望這一刻能夠變成永恆,完全與外界隔絕。當然,這是不可能的,痛苦的回憶使她停止了這盲目的順從。

「又是你繼母教你這麼做的嗎?」當瑞福抬起頭時,湯妮問道︰「可借你的表現不切合她的理想。」

瑞福沉穩地說︰「別把凱倫扯進來,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要打倒你,湯妮,我要令你後悔來到銅湖。」

其實湯妮心中早就開始後悔了。她只是沒說出來而已。她絕不能讓瑞福如此恐嚇自己。她下眼凝視著瑞福。「我並不是那麼容易就被打倒的。」

「我們走著瞧︰」瑞福放開湯妮,退後兩步。「我倒要看看你有多狠。」

湯妮慢慢地走回去。留在這兒是需要極大的忍耐的,但是她決定留下來,直到瑞福承認除非湯妮自願離去,否則誰也沒有辦法趕她走。而當那天來臨時,她將會很樂意告訴瑞福事實的真相。

當湯妮回到自己的房間時,天色已是全黑。但是她知道瑞福一定仍在那兒,搜尋著她房間的亮光。她在拉上窗簾前,打開燈,然後站在陽台上俯視花園。她故意要讓瑞福看到,看到她這麼做──當做是對瑞福的挑戰。她甚至舉起手來,在夜空下向花園敬禮。

很意外的,湯妮竟是一夜好睡到天明。當她下樓時,史恩已在餐廳中了。他向湯妮解釋說,瑞福因為業務上的問題而出去了,他的母親則是從不下來吃早餐的。

「假如我們要去牲口市集的話,你這樣穿是嫌考究了些。」史恩望著湯妮寬松的褲子和襯衫說道︰「牛仔褲和靴子就夠了,你有靴子嗎?」

湯妮搖搖頭,笑道︰「我本打算到適當的時候再買的。我懷疑在天氣變冷的時候,我還會留在這兒。」

「那麼就只穿牛仔褲好了,上面再穿一件格子襯衫。到那兒後,我再替你買頂帽子。」史恩頓了一下,以詢問的眼光望著湯妮。「你從來沒有告訴我,當初你是為什麼到加拿大來的。」

但是湯妮現在仍是不想告訴他,只是聳聳肩,笑道,「我只是想換一下環境而已。這牲口市集要舉行多久?」

「十天。」假如史恩發現湯妮是在顧左右而言他,那麼,他就是在不動聲色。「這市集並不僅限于展覽區而已,全方都被包含在這活動中。今天晚上,我們進城去樂一下,或是加入別人共同狂歡。這一周是牲口市集周。」

湯妮沉默了一陣子。「我在他面前,也要扮演著你的未婚妻的角色嗎?」她問道。

現在輪到史恩說不出話來,他眨眨眼情。「只有在必要時才這麼做,我們不必大肆宣傳。」

我們不會,可是別人會啊!湯妮想著,但是她已陷入太深。那麼再深一些又有何妨。

他們駕車經過開格瑞市最高的建築物──無線電塔台,穿過市中心,來到展覽會場。將車子停靠在後餃後,他們夾雜在人群中,一同向展覽會場走去。

這市集的籌備與氣氛還較湯妮以想象的更為周到與熱鬧。湯妮不禁笑了起來,她本以為開格瑞市只不過比一個牛羊集散地要稍大些而已。但是由這個展覽會場的規模看來,市政府一定花了不少錢以準備這個一年一度的活動。不過,這當然也是值得的,因為此活動能為這整個城市帶來許多利益。由這氣氛看來,倒不象是牲口的展覽,卻象是嘉年華會的狂歡。

「我們的座位是在內野看台。」史恩告訴湯妮,領著她走過彎道,向露天看台走去。「就在斜槽的後面。」

內野的看台是由金屬制的座位以階梯式排列而成,頭頂上有帆布制的措蓬,以遮蔽陽光。空氣中有一股刺鼻的牲口味道。

馬車比賽是今天早晨娛樂活動中的第一個項目,三十二輛馬車分八次比賽,每次四輛,以決定冠軍屬誰。湯妮發現參加這比賽的人不僅需要勇氣和膽量,甚至等于是在向死神挑戰。在旁邊待命的救護車會一連兩次行進跑道,將被翻覆的馬車壓在底下的人拉出來,送往醫院,好在這些人傷得都不重,但卻使得這比賽的氣氛更加熱鬧。

「這冒險又不過是比賽的一部分而已。」當湯妮對那些傷者表示關懷之情時,史恩說道︰「這比賽必須特別而激烈,否則根本不會有人來看。來,用這里遠鏡看看第四號。他在這場比賽中一定會月兌穎而出。」

湯妮照做了,但也只不過是一兩分鐘而已,就將鏡頭轉向對面的看台隨意瀏覽。她看到有些人正坐在那兒,一面用餐,一面觀賞了面的比賽。突然,鏡頭中一個熟悉的黑發男性背影吸引了她。湯妮仔細地看了看那一對男女,然後慢慢地放下望遠鏡。

「你不是說瑞福去參加業務會議了嗎?」湯妮問道。

話語聲被比賽開始後觀眾的歡呼聲吞沒了。史恩跟其他的人都站了起來,伸長脖子里著跑道上如風馳電掣般的馬車。他的眼楮發亮,面色通紅,看來是那麼年輕和活潑。他揮手呼叫著,為自己鐘愛的第四號加油。但是湯妮現在卻提不起一點兒勁來,她的興致已被剛才望遠鏡中所看到的情景拉下來了。

「我就說他會贏嘛!」當第四號一馬當先行過終點時,史恩樂不可支地歡呼著。「他一定能進入決賽的。」史恩又坐回椅子上,象大夢初醒一般,轉頭望著湯妮。「你剛才說什麼?」

湯妮若無其事地說︰「沒什麼,只不過是你老哥開會的對象非常吸引人,他正在對面與一個紅發女孩一起用餐,我想這就是你們所謂的早餐會報吧!」

「在那裹?」史恩接過望遠鏡,湊近眼楮。

「在下面第二排的第三桌。」現在湯妮所看到的只不過是兩個人影坐在那兒而已,但是那位置卻早在她的腦海中了。「她穿了一件粉紅色綴有須邊的襯衫,還圍有一條圍巾。」

「看到了,」史恩放下望遠鏡,一臉好奇的神色。「那是安珠‧古柏。我不知道瑞福是與她見面,她才只有二十歲。」

那女孩看來就是個活潑年輕,典型的加拿大女孩子,湯妮想著,假如瑞福想利用她以做為自己月兌出樊籠的工具,那麼瑞福真該感到羞恥,她對瑞福來說,是太年輕了些。

「她是誰?」湯妮問。

「她的父親在這兒的北邊擁有一個牧場,是這個地區最大的,與藤爾瓦特相連。」

湯妮望著他,意識到他話語中還有另一層意思。「另一個牧場呢?」

「另一個牧場是瑞福的,是他從他母親那兒繼承得來的,他有一個經理為他管理那兒的事務。」史恩回答︰「也許他打算將那牧場買給唐‧古柏。唐一直在算計著那塊牧場。」

「但是他跟那人的女兒談論這樁事情,是很難有結果的,」湯妮指出。「除作瑞福心中打算的是另一種合並。」

「不可能的,」史恩斬釘截決地說︰「只要我母親還沒咽氣,他就不會結婚,我母親不會容許他這麼做的。」

「若是瑞福一旦下定決心,你母親也可能沒有辦法。也許瑞福現在之所以如此順從你的母親,只是因為他還沒有踫到真正合適的對象。有的時候,他也許會忘記心中道義上的責任,而開創自己的生活。」

史恩祝默了一陣子,怪異地看著場妮。「絕不會跟安珠的,」他說︰「她絕不會嫁給一個比自己年長十四歲的男人。」

「為什麼不會呢?」雖然每一句話都令自己感到心酸,但是湯妮還是咬著說出來。「很多女孩子都在喜歡年紀大一點的男人。你自己也看到他們在那兒的情形,她看著瑞福時的那種眼神。」

「你只是在胡思亂想而且。」史恩說︰「她根本沒那種意思。」然後,他扮個笑臉,故意想使氣氛輕松些。「這活動的好戲還在後頭呢!想不想喝杯冰飲料?」

當史恩去拿飲料時,湯妮仍坐在那兒,望遠鏡就擺在膝上。她知道用望遠鏡去查看瑞福和安珠,就等于是窺視別人隱私一樣,但她還是忍不住地拿起望遠鏡。

湯妮輕而易舉地就找到了瑞福,他正全神貫注地觀賞著場中的比賽。在瑞福旁邊的女孩突然身子前傾,親熱地在瑞福耳邊說了幾句話,瑞福笑逐顏開,轉頭看著那活潑的女孩。

安珠實在是吸引人的女孩子,湯妮麻木地想著,她年輕,漂亮並且頗具磁力。有幾個男人能夠抗拒得了這種魅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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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1-21 04:38:49 |只看該作者


史恩欣賞的第四號馬車終于在決賽中月兌穎而出,獲得最後勝利。湯妮毫無興趣地望著競技場中耍寶的小丑;她終于了解一項事實──自己之所以同意史恩來到這兒,完全只是為了能夠見到瑞福。但是這麼做又有什麼好處呢?假如瑞福心中對她有所不滿和懷疑,那麼現在必定是更加深了,而對這一點,她也不能完全歸罪于瑞福,這是她自找的。

就現在情況來看,她有三條路子可走︰她大可一走了之,離開史都華家──也就是不辭而別;或是她仍遵守對史恩的承諾,直到史恩認為自己保持主動為止。要不就是她轉求助于瑞福,招認一切矛盾論毛澤東的重要哲學著作。寫于1937年8月。編入,而要求瑞福幫助史恩。不過這最後一條路子是最不可能的,不論她怎麼說,她在瑞福眼中的地位是絕不會再提升一毫的。況且對史恩又怎麼交代呢?她本已答應史恩,現在卻又出爾反爾。真是愚蠢!湯妮想著,她在這樁事情上,從頭到尾都是那麼的愚蠢。

在最後一場八秒無鞍野馬競技賽舉行之前,史恩提議出去吃午飯,這對一直坐在那堅硬、狹窄的座位上的湯妮來說,無疑是個最好的建議。不用望遠鏡,湯妮無法確定瑞福和他的女伴是否仍在那兒。不過,湯妮想道主義。,要在這麼多的人當中,迎面撞著他們的機會實在是太渺茫了。

但是假如她事先知道史恩帶她去用餐的地方,就是在對面的餐廳的話,她就不會那麼肯定了。一直到他們走到電梯口,看到標示餐廳方向的標志時,湯妮才了解。但是現在想提議改換地方已經太遲了。

「假如踫到你哥哥怎麼辦?」湯妮不安地望了史恩一眼。

「踫到又怎麼樣?我們跟他一樣有權利到這兒來──甚至還更有權利。其實他對這牛仔競技會根本沒有什麼興趣。」

那麼瑞福之所以到這兒來,一定是因為那美麗的女孩的緣故,湯妮猜測。那個女孩真是幸運,能夠找一個願意為她做這種犧牲的男人。事實上,她看來是那麼的快樂和無憂無慮。那象自己,會卷入如此復雜的是非圈中。

是史恩首先發現瑞福和安珠的,他拉著湯妮走了過去。

「不介意我們加入吧?」史恩望著瑞福說道︰「大家在一起顯得更熱鬧些。」

在瑞福旁邊的那個女孩欣喜地笑道︰「嗨!我們當然不會介意了。」

湯妮無法獵透瑞福此刻的心情,但是她發現當瑞福為安珠介紹自己時,安珠的笑容突然消失了。

「我不知道你們訂婚了,」安珠說︰「恭喜你,史恩。你也一樣,湯妮,你們準備什麼時候舉行婚禮?」

「我們還沒有決定,」史恩搶在湯妮前面說道︰「我想也不會太久。你父母還好嗎?我好久沒見到他們了。」

「自從你去年秋天到薛爾瓦特後,就沒有再看過你了。」安珠回答到︰「他們都很好,謝謝你。」那對藍色的珠子又轉向湯妮。「你一定覺得這兒與英倫有許多不同的地方。」

「是的。」這是她可以老實回答的問題。湯妮心想,然後又連忙繼續說話,以免安珠又會問些更深入的問題。「在你們這兒,做戶外活動的機會比較多。我們那兒的氣候不定,很難有戶外活動的機會。」她的語氣听來十分拘謹,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因為坐在沉默的瑞福旁邊,使她無法自在起來。

「假如你打算住在這兒,就必須將加拿大當做自己的家,」安珠有些不悅地回答︰「畢竟她將成為你的家園,對不對?」

「我想你是對的。」湯妮強扮個笑瞼,連忙改換話題說︰「史恩剛才告訴我,說你家在城鎮北邊擁有個牧場。」

「剛才?」是瑞福首先發現了這話中的疑問,他的語氣尖刻而銳利。

「我們從望遠鏡中看到你們。」史恩輕描淡寫地回答。「完全是在無意中發現的。你一定有許久沒有到牲口市集來了。」

瑞福的回答簡單明了。「是的。」

「告訴我你是怎麼和史恩認識的,」安珠也發現氣氛有些不對。「我想大概是在最近吧!」

「我在銅湖待了幾個星期,負責照顧馬匹,」湯妮回答︰「這只不過是個臨時的工作,直到正式的看管人回來為止。」

「銅湖?」安珠皺緊後頭想了一下。「哦,一定就是你上回告訴我的地方,瑞福,這是開創連鎖館業的第一步,對不對?」

「現在的觀光事業很看好,」瑞福看著自己的弟弟。「這計劃隨時都有可能實現。」

「他的意思是不必再靠我的幫忙了。」史恩毫無芥蒂地解釋︰「他是對的,我必須承認自己並沒有把心思完成放在那上面。」

「假如你喜歡騎馬的話,史恩一定得帶你到烈火溪去走走,」安珠在瑞福沒有任何表示以前說道︰「那兒有許多好玩的地方,說不定我們可以在那兒露營過夜。我好久沒有露營了,瑞福,你也會來的。是不是?」

「恐怕不行,」瑞福回答︰「我沒有時間。」

「只不過是一個晚上而已,」安珠拉下臉,故做失望狀。「你一定可以騰出時間的。」

瑞福笑笑,無置可否的聳聳肩。「也許吧!你要不要吃點甜點?」

安珠了解這個暗示,搖頭道︰「我想我該走了。我們在兩點還有個節目──我和其他的加拿大年輕人,」她又補充道︰「我們在每個晚上都有節目,我希望你能過來看看。」

「今晚不行,」史恩搶在湯妮前面說道︰「我們還有其他的計劃。」

「反正今天晚上你們也來。票都賣光了,試試星期三好了。」

「我們一定會來的」。湯妮答應道。

「好極了!」安珠跟著瑞福站起來,望了望史恩一眼,湯妮發現那神情看來略帶憂患。「我祝福你們都很快樂。」

瑞福只是點頭示意;然後轉身就走了。湯妮坐在椅子上,不悅地望著史恩。

「你是故意這麼做的,為什麼呢?」

史恩學他哥哥一個樣的聳聳肩。「只是好奇而已。」

「那麼現在你的好奇心滿足了嗎?」

「沒有,」史恩突然略顯激動地說︰「沒有,但是我知道一件事情,假如瑞福傷害那女孩的話,我就……」湯妮露出好奇的眼神。「我們吃飯吧!」

這間餐廳非常不好,屋內一片嘈雜聲。湯妮和史恩在餐廳只坐了半個小時,就準備走了。

「想不想去到游樂場去看看?」史恩在步出餐廳時問道。「那兒有些玩意兒雖然會令你吃不消,但是卻蠻過癮的。」

湯妮勉強提起興致跟著史恩來到游樂場,卻發現史恩口中所謂變過癮的玩意兒,只不是設計有如太空時代的兒童樂園時,不禁大失所望,並深深感覺到史恩稚幼的一面。

「你母親怎麼辦?」湯妮問。「她一早上都是一個人在家,你們兄弟兩人都該有一個回去陪伴她啊!」

「她並不是一個人,她有伊娃照顧。」

「伊娃?」

「我想你還沒有見過她。她負責照顧我母親所需用的一切──有點象是私人女佣,同時,她也是個合格的護士,所以有什麼事,她都能應付得了的。」

「我所說的不僅僅是應付事情而已,難道你自己不想花點時間陪伴你母親嗎?」

「並不怎麼想,」史恩承認。「我和她沒有什麼好談的,反正她也比較喜歡瑞福陪伴她。」他防御性地望了湯妮一眼,說︰「你認為我在找借口,是不是?哼!我才不是呢!每次我和她在一起的時候,她就拿瑞福和我比,她認為我是扶不起的阿斗,這就是……」他突然停住了。「算啦」!

「這就是你為什麼一定要透過我而打擊他們的原因。」湯妮柔聲為他接下去。「你一直在找尋這個機會,對不對?史恩。」這是一個判斷,而不是問題。「假如到時候,我們宣布解除婚約,你想她會有什麼樣的反應?」

「我不知道,」史恩的語氣听來有些沮喪。「也許到時候我也會離開這兒。」

「離開這兒,你又能做什麼呢?」

「我也不知道,」史恩苦笑道︰「我想找必須好好想一想,是不是?」

湯妮覺得此刻正是開誠布公,坦白討論的最好時機。「是的,」她說︰「你不能老是將自己關在象牙塔中。」她對史恩笑了笑,以減除那話語中傷人的利刺。「我們現在回去,可以在一個鐘頭內到家。」

一路上,史恩是沉默無語,專心駕駛著車子。湯妮知道史恩本以為可以從自己這兒得到更多的支持,但是現在他可不行了。湯妮這才了解史恩竟是這麼的不成熟,嫉妒瑞福只是其中的一部分而已。他沒有沖勁和野心。湯妮必須提供他一個離開銅湖的更好理由。

但是湯妮卻又不知該如何著手進行,假如瑞福另有一套法子,那麼她待在這兒的時間也不會太久。瑞福!一想到他,湯妮的喉嚨就是一陣干澀。假如她還有些講理智的話,就該趁早離開這兒。昨夜,瑞福對她的威脅並不是空言恐嚇,而是當真的。要留在這兒,就必須面對這一挑戰。但是她知道自己不能自動離開。不管結果如何,她絕對不會臨陣月兌逃的。

當他們抵達時,很意外地發現瑞福的車子竟然停在房子的前面。史恩的表情顯得極端厭惡。

「我們根本不需要回來的,他應該先跟我們說一聲。」

「也許他是沒有想到吧!」湯妮反射性地為瑞福辯護。「要不是你強迫我,我根本也不打算回來。我可不想整個下午都跟他們在一塊兒。我要回鎮上去,你要一起去嗎?」

湯妮冷靜地看著他好一陣子,緩緩地搖頭道︰「我要留下來。」

「隨著你!」史恩說完。氣沖沖地回到車內,發動引擎,一個急轉彎,揚起一片灰塵,向大門駛去。

湯妮心情復雜的目送史恩離去,她猜想史恩大慨晚上也不會回來了,這表示她將一人留在這兒。她不禁感到有些害怕,但是又有什麼法子?她需要到自己房間去好好休息一下。

湯妮在回到自己房間的途中,沒有遇到任何人。通往陽台的門是敞開的,只是拉上門簾,以免蚊蟲飛進來,一陣輕風拂面,令湯妮不禁心神為之舒暢。突然,從下邊的游泳池畔傳來一陣說話聲,湯妮听出是凱倫的聲音。

「你確定是史恩的車子嗎?」

「史恩車子的引擎聲音我听得出來。」先是一陣金屬摩擦的聲音,然後傳來瑞福的聲音。

「他們一定又改變主意,回到鎮上去了。」

「這又為什麼呢?」凱倫的語氣听來有些困惑。「為什麼回來又要走呢了?」

「誰知道?」在房內的湯妮甚至可以想象得到瑞福在說這句話時,必定又是習慣性的聳聳肩。「你這寶貝兒子是不能用常理來解釋的。說不定他們吵了一架,而他離開了自己的未婚妻,然後在回到這兒時又改變了主意了。」仍是瑞福的聲音。

「當他們看到你和安珠時,有沒有奇怪的反應?」

「沒有,不過史恩並不喜歡我和安珠在一起。事情進行得比我想象得還順利,我本還以為要去找他們呢!」

在凱倫開口說話前,兩人沉寂了好一陣子。「安珠是個很好的女孩子,我不贊成你這樣利用她。」

「我這樣做也是為了安珠。雖然詳細情形我不太清楚,不過安珠倒是挺喜歡史恩的。其實,史恩對安珠的印象也蠻不錯的。」

「但是他卻沒有什麼行動表示。」

「這就是我們的史恩,對不對?他需要人家為他指示方向。我們那位英倫小姐看出了這一點,並且給予他鼓勵。我相信安珠能夠照顧自己的。」

「那麼你打算告訴安珠嗎?」

「要在適當的時刻。」又是一陣沉寂,然後瑞福繼續說道︰「凱倫,安珠對史恩會有所幫助的,她雖然年輕,卻有自己的主見,你難道不希望史恩能娶個能干的媳婦嗎?」

「我想是吧!除了湯妮以外,任何人都可以。」凱倫的語氣有些猶豫。「你從來沒有告訴過我,湯妮是那麼的具有吸引力──那頭美麗的秀發,還有那雙眼楮,足以是任何一個男人都想得到她。」

「想要得到……也許吧!」瑞福的語氣又變得冰冷。「但是信任卻是另外一回事。我不會相信她所說的任何一句話。」

「想要趕走她,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瑞福的笑聲短促而粗魯。「別擔心,到時候,她還會為能離開這兒感到高興呢!」湯妮悄悄掩上玻璃門,她並不是怕被下面的那兩個人發現,只是憤怒的眼淚已經盈眶,她沖動的拭去臉上的淚水。在背後談論別人總不會說什麼好話的。下面那兩個家伙也是一樣。

哼,好吧;事先得到警告,便是預先有了準備。不論是瑞福‧史都華還是他的繼母,都不能為她決定何去何從。湯妮決定開始反擊了─一就從現在開始。

湯妮只花了幾分鐘的時間就將游泳衣翻出來,套在自己縴細有致的胴體上。

想要得到她……也許吧;瑞福剛才在下面曾這麼說過,那麼她的目的就是要去除瑞福的懷凝,並讓凱倫瞧瞧。

湯妮將長發盤繞在頭上,披上一件短袍,然後看著鏡中的自己,並且盡量以一個男人的眼光來評斷地。知道自己的條件足夠,但問題是︰這種行為是不是太褻讀自己的人格了?現在只有一個方法來解答這問題了。

當湯妮下樓時,一個身著白色制服,面無表情的女人在樓梯口出現。湯妮不禁懷疑凱倫到底有多信任自己的護土。她停下腳步,微笑著伸出手。

「你一定是伊娃了。我們昨晚沒有踫面,我是湯妮‧布蘭伯瑞。」

「是的,我知道。」伊娃的語氣雖是愉快,但是握手時,卻只是輕觸湯妮的手指而已。「我以為你和史恩先生還在鎮上呢!」

「他是還在鎮上;我受不了那里的熱度,所以他先送我回來了。」

「哦,是這樣的」。從伊娃那平淡的語氣中,可以看出她根本什麼也不知道。

「我正要去游泳,」湯妮若無其事地說︰「瑞福和史都華夫人都在那兒嗎?」

「我想是吧;至少十分鐘以前還在。」

「好的,謝謝你。」湯妮輕盈地跑下樓梯。她可以感覺得到伊娃正在背後注視著自己。

凱倫和瑞福都坐在游泳池畔,凱倫斜臥在一張躺椅上,她穿著一條顏色鮮艷白花紋長裙,若是站起來的話,大概有五尺六寸左右,身材仍是保養得很好。湯妮心中不禁涌起一絲同情,這種悲劇實在不應發生在任何人身上。

瑞福則舒適地坐在一張高腳椅上,兩腳閑散地擱在椅架上;他身上赤果,皮膚呈古銅色,高傲地仰著頭。身旁的桌上還擺著一杯加有冰塊的飲料。湯妮一看到這個人,心中就有氣。

是凱倫最先看到湯妮的,臉上明顯地露出驚訝和緊張之色;湯妮故作歡愉狀的展開笑言。

「晦!我好想游泳啊!今天真熱了。」

瑞福轉過頭來訝異地看著湯妮,但是很快恢復鎮靜了。他若有所悟地瞥了湯妮房間的陽台一眼。

「原來你沒跟史恩回鎮上去。」瑞福說。

「是啊!湯妮倚著桌子,故作姿態的聳聳肩。我們起了一點爭執──並不怎麼嚴重,他會回來的。」

瑞福毫無表情地說道︰「看來你對他還挺有把握的。」

「哦,當然啦!」瑞福。

湯妮故意輕聲地叫著瑞福的名字,令他不禁眨了一下眼楮。他們兩人相距只不過一尺而已,湯妮均勻的雙腿完全露在瑞福眼前;敞開的短袍衣襟里,露出被游泳衣緊裹果的惹火的胴體,湯妮發現瑞福正貪婪地盯著自己的胸部。身後傳來凱倫急促的呼吸聲,她知道凱倫一定會認為自己是個毫無羞恥觀念的女人。但是她現在也顧不得這麼多了,她一心想使得瑞福記起那晚在銅湖湖畔的情景。瑞福在那時候就想得到她,而現在更是想得到她。但是她絕不會讓他如願的。她要讓瑞福嘗嘗這種看似垂手可得卻又遙不可及的滋味。

「我要游泳去了,你要來嗎?」湯妮曖昧地問道。

她並沒有等待回答,就離開桌邊,走至池畔,退去短袍,舉起雙手放下盤在頭上的秀發,然後揮動雙手,以美妙的姿勢跳入池中。

湯妮潛了一段距離才浮出水面,瑞福仍是坐在原處,但是表情卻顯得益發凝重。他對凱倫說了幾句話就起身走到池畔,輕盈地跳入池中。

湯妮兩手抓著池邊的欄干,雙腿毫無目的地踢著水,她的心跳不禁加速,正等待著瑞福沖過來握住自己。當瑞福浮出水面時,幾乎就在她的面前。

「你听到多少?」瑞福一面踩著水以保持上浮,一面問道。

「听到?」湯妮故作驚訝狀的睜大眼楮。「听到什麼?」

「你自己心里明白!」瑞福的聲音低沉而具有危險性,他的頭向房子的方向點了點。「你剛才還在那上面,對不對?」

「呃,是的!」湯妮轉頭望著自己房間陽台上那扇雙層玻璃房門。「但是門關著,聲音根本傳不進來,我還以為你知道這點呢!」

瑞福注視了湯妮好一陣子,然後才轉頭順著她的眼光望去。「那門剛才還是開著的。」

「那麼一定是別人把它關上了,」湯妮答道︰「反正我只不過是在屋內換件衣服而且。你業務上的密秘一定會很安全的。就算你說了什麼,我也搞不清楚是怎麼回事。」

湯妮可以由瑞福注視自己的眼神看出。瑞福仍是不相信她。但是這也沒什麼關系,反正她也不指望瑞福會相信她。

「可憐的瑞福,老是疑心別人!湯妮,你為什麼不放輕松一點兒,我們仍然是……朋友。」凱倫在池畔笑道。

湯妮發現瑞福猶豫了一下,但也只是一下而已,馬上又恢復正常了,他抿起嘴唇,習慣性稍帶譏誚的微笑著。

「是的,我們仍然是朋友。」瑞福說道。

上釣了!湯妮滿意的想道,她已引起瑞福的興趣。

「上來喝杯飲料吧!」瑞福邀請道。凱倫馬上就要去做物理治療了。「

湯妮感到有些驚訝。「這種治療有用嗎?」

「假如你的意思是說是否能夠使她再度行走,那麼答案是否定的。不過,它能維護肌肉的功能,不使它退化。」瑞福抓著欄干繼續說︰「十五年來每天不斷,這是極為枯燥的治療,但是她從沒有間斷過。」

「甚至在她生病的時候嗎?」湯妮望著瑞福。「史恩會提起她有時候會感到不適。」

「她有時感到極為痛苦,」瑞福簡捷地說︰「脊椎骨受損,並不就表示完全失去感覺。你要上來喝飲料嗎?」

「當然!」湯妮雙腿一蹬,緊靠在瑞福旁邊。她知道要不是凱倫在一旁看著的話,瑞福一定會將她擁入懷中的,因為她已感覺到瑞福本能的反應。

瑞福在湯妮之先,上到池畔,然後彎腰伸手將湯妮也拉了上來。湯妮在上來時,從瑞福張開的歡腿之間看到凱倫滿臉不悅的神色。她強使自己看為若無其事的樣子,對瑞福嫣然一笑。

「多謝,假如你會調酒的話,我想要一杯泰奎約日出酒。」

妮說。

「我盡量試試看。」瑞福譏誚地說︰「你要不要一條毛巾把頭發擦干?」

「沒關系,我等一會兒把它扎起來。」湯妮坐在瑞福原先坐的高腳椅上,往後一靠,滿足地舒了口氣。「這才是生活」!

瑞福看著凱倫。「你要喝什麼嗎?」

凱倫搖搖頭。「伊娃馬上就會過來了,你盡避去好了。」

瑞福沒再說什麼,似乎不會注意到凱倫話語中挖苦的意味。從湯妮坐著的位置,可以看到瑞福走進室內,拿出兩個干淨的酒杯,調著飲料。

是凱倫先開口說話。「史恩有沒有說什麼時候回來?」

「沒有!」湯妮回答。

「這樣看來,你們之間的爭執遠比你剛才所告訴我們的要嚴重得多嘍?」

「其實那根本也不算爭執,」湯妮耐心地解釋︰「他要那樣做,而我卻想這樣做。我們都有自由選擇的權利。」

凱倫好似在慢慢咀嚼這話中的含意。「你真的相信他有撤下你不管的權利嗎?你對他這種不肯犧牲時間陪伴你的行為一點也不在意嗎?」

湯妮在回答前思索了好一陣子。了解凱倫是在談論她自己──談論她與自己親生兒子間的關系。湯妮深深體會出,無論自己現在說什麼,可能與史恩未來的幸福有很大的關系。

「我認為任何人都沒有權利要求別人做這種犧牲,」湯妮慢慢說道︰「除非他是自願的。史恩既然不願意與我共度這下午,那麼他就沒有必要強迫自己這樣做。」

瑞福拿著飲料回來,看看凱倫,又看看湯妮。意識到她們之間剛才所起的小摩擦。

「再過五分鐘,」瑞福說︰「我們就將你抱上輪椅,等伊娃過來。你晚上會下來吃晚飯嗎?」

「當然會啦!」凱倫有些不耐地說道︰「我通常都會下來的,不是嗎?」

這並不是一個需要回答的問題。瑞福只是聳聳肩,坐在躺椅的邊上,毫無表情的看了湯妮一眼。

「想不想在下個周末到薛爾瓜特走走,星期天還可以邀請一些人到那兒去烤肉。改變一下生活方式與環境,會對你有好處的,凱倫,而且你幾乎有一年沒到牧場去了」瑞福說道。

「我會考慮一下的,」凱倫仍是氣沖沖地說道︰「這要看情形而定,史恩也許會有其他的計劃。」

而史恩則是不可缺少的主角,湯妮想著,否則安珠有怎麼能見到史恩呢?湯妮心中的那股怨恨不知怎的,現在已經消散了;她突然對整個事情,甚至包括瑞福在內,都感到好倦怠。史恩必須將她從承諾的束縛中解放出來,並且要快,她已無法再繼續這種偽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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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1-21 04:38:50 |只看該作者


伊娃的出現使得這劍拔駕張的局面稍微緩和了些。看著瑞福將凱倫抱起,放在旁邊輪椅上,湯妮真希望自已剛才少說兩句話。這個家族的任何一位成員都不需要地來指點迷津,他們必須自行解決自己的問題。

「你有沒有想過利用這個游泳池做物理治療?我知道有的時候這個方法頗為有效。」當凱倫和伊娃進入房間後,湯妮向瑞福說道。

「凱倫很怕別人看到她的腿,」瑞福說︰「當然,除了伊娃以外。這游泳池太公開化了。」

「我想每天應該可以保持半個小時隱秘吧?」

「凱倫仍是不放心,你以為我們沒試過嗎?」

湯妮了解自己重蹈覆撤了。她到什麼時候才會學乖呢?「真對不起,」她說︰「我應該想到的。」

瑞福冷眼看著湯妮,好似對她的道歉頗感懷疑。瑞福生硬地說︰「你到底對她說了什麼?」

「什麼時候?」湯妮反問。

「你心里明白是什麼時候,就是當我去拿飲料的時候。我回來時發現這兒的氣氛簡直就跟冰山一樣。」

湯妮嘆了口氣。「我說錯話了。」

「關于那一方面?」

「關于史恩。我們在討論是否該犧牲個人的自由,來表現自己的忠誠。」

「而你當然是反對的。」湯妮並沒有避開瑞福逼視的眼神。「我只是不贊同任何外界的壓力而已。別人對你效忠,當是你自己爭取得到的,而不該視為當然。」

「而你認為凱倫是這樣的嗎?」

湯妮心中泛起一陣陣連漪,她了解到想不介入並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我們能不能談些別的?」

「當然可以,」瑞福的口氣听來是過分虛構的和善,「咱們既然是好朋友,有什麼不可以談的?你想談什麼?」

「瑞福;」「湯妮有些猶豫地叫道,她不知道該如何啟口。」剛才我在池畔所談的……「

「在談論我嗎?」史恩在紗門後叫道︰「浪子回來嘍!」

「也該回來了,」瑞福連頭也沒回地說︰「假如你早點回來,就可以陪你母親了──或者這根本不在你的計劃之中?」

「既然有你在,我何必回來?」史恩頓了頓,仍然不想推開紗門。「湯妮,我想跟你講幾句話。」

「你可以到這兒來談,」瑞福搶在湯妮回答以前說道︰「反正我也要上去換衣服了。」他站了起來,冷冷地望著湯妮一眼。我們以後再談吧!

瑞福走去為史恩打開紗門,然後在他們身後關上。

「他是什麼意思?」史恩在確定瑞福走遠,無法听到後,才問湯妮說︰「你們要談什麼?」

「他只是在說說而已,」湯妮回答,然後看著史恩那一臉傀疚的神色。「你想通了嗎?」

「嗯!」史恩承認。「我了解將你一個人丟在這兒面對我的家庭是不公平的,現在看來你還應付得蠻好的。」

這是因為史恩並不知道一個小時所發生的事情,他只是瞧見湯妮和瑞福談得挺融恰的,因而妄下斷語。湯妮也不打算告訴他事情真相。因為若是這樣做,也許會使得史恩對安珠的印象完全改觀,這樣對那毫無不知情的安珠而言,是太不公平了。

「只是隨便談談罷了。」湯妮回答,然後有些猶豫地繼續說道︰「史恩,我真的認為我們應該到此為止,我在這兒也對你沒有什麼好處。」

「你怎麼知道?」史恩說。「才只不過二十四小時而已。假如你現在離開就是不遵守諾言。」

「我是在求你放了我。」

「嗯!我不放,還不到時候。」史恩擺擺手。「必須有個人站在我這邊。」

「其實也沒有你想得那麼槽,」湯妮試探道︰「既然你不想在這兒工作,那麼就該有其他的打算,你不是想做個職業攝影師嗎?」

史恩無奈地聳聳肩。「怎麼開始呢?我又沒掌握經濟大權。」

「這也不是沒有辦法可想的。在你還未滿二十五歲以前,誰是你的財產管理人?」

「我母親。」

「噢!」湯妮咬著下唇,了解自己問得真是愚蠢。「嗯!你還是可以試一試啊!財產管理人一般的情況下,有權增加財產的收益──至少在英國是這樣的,我想在這兒也該沒有什麼不同。為什麼不跟她說說看呢?假如她看你是那麼熱衷,說不定會認為這是值得資助的。」

史恩仍是猶豫不決。「絕對不可能的。」

「你不試怎麼能夠確定呢?就算不成,又有什麼關系?」

史恩沉吟了好長一陣子。「我會考慮的」,他最後說道。

湯妮發現史恩不僅是需要指示方向,同時還應不時地敲敲邊鼓。「瑞福建議大家在下個周末到薛爾瓦特去玩,」她說,「假如到那時候,你還沒有決定自己的未來,我可就要走了。你多考慮一下,史恩。」她站起來,拿起短袍披在肩上,「我想去洗個頭發,再換件衣服。你要在這兒晚餐嗎?」

「我想是吧!」史恩落落寡歡他說︰「但是我們還可以出去。假如你不要進城的話,在離這兒幾個街口處,有個聚會,你要參加嗎?」

湯妮不禁感到猶豫不決。她不想整個晚上都待在這兒,時時受到瑞福的威脅,但是又不願在別人面前,繼續偽裝是史恩的未婚妻。最後她終于妥協了。

「我會去的。不過當你介紹我時,只說我是到這兒住幾天,是你們家族的朋友就行了。」湯妮說︰「我想你的哥哥不可能去吧?」

「不會的。史恩順從地聳聳肩,」家族的朋友──好吧,別打扮得太正式,這是屬于牲日市集的活動。「

不穿牛仔褲了,湯妮在回房時想著,至少她是不打算穿牛仔褲了。她已厭煩西部牛仔褲的裝扮了。

湯妮在洗完頭後,花了一些時間梳理吹干;她那頭發輕柔、自然微望呈波浪狀的秀發使她不需要燙發或上發卷。當她完全梳理整齊,已是六點三十分了。她涂了一點唇膏和眼影,穿上一條棉質裙子和一件園領短衫,看來不但適合這輕松的場合,同時也頗具女性魅力。最後腳上再穿一雙帆布涼鞋,更是相得益彰。

十分鐘後,當湯妮從房間出來,發現瑞福亦從距離這兒不遠處的一個房間走出來,好像算準了她會這時出現一樣。

「打算晚上出去嗎?」瑞福斜眼打量著湯妮問道︰「讓我猜猜看,是不是參加棉遜家的烤肉聚會?」

「假如那兒就是離這兒幾個街口處的話,那麼可能就猜對了。」湯妮回答︰「史恩並役有告訴我舉辦聚會的主人的名字。」

「是他們沒錯,他們聚集牲口的市集聚會已成傳統了。」

湯妮目不斜視地一直向樓梯走去。「你要去嗎?」

「你要我去嗎?」瑞福反問︰「或者你認為史恩會反對?」

湯妮轉頭看著瑞福。「瑞福……」她說道,但是又馬上停住了。她了解除非自己承認偷听了瑞福和凱倫在游泳池畔的談話,否則根本無法解釋自己在池畔的行為。湯妮很想一五一十的告訴瑞福整個事情的真相,這雖然不會使自己在瑞福眼中的地位提高,但卻會解除自己欺騙別人的罪怨感。

他們已走到書廓了,瑞福停下腳步,困惑地望著湯妮。

「你剛剛叫我做什麼呢?」瑞福輕聲問道。

「只是突然想到而已。」湯妮說︰「不下來嗎?」

「我通常都是和凱倫一起下去,」瑞福雖然注意到湯妮是注意避開他的問題,但是卻並沒有繼續追問下去。「這樣正好可以讓伊娃有吃飯的時間。」他望著湯妮,態度又變得生硬了。「我想你和你的未婚夫都在這兒用晚餐吧?」

「是的,」史恩在自己房間的門口出現,看來極為不悅的樣子。「但我告訴你,這可不是我的決定。」

「這一點我不會懷疑的。」瑞福灰色的眸子快速地轉向湯妮。「看來要感謝你將這家庭又聚在一塊兒,凱倫會感激你的。」

當瑞福向書廓遠端,亦即電梯旁邊的房間走去時,史恩狠狠地瞪了他的背影一眼。「他連一個機會都不肯放過,」史恩說︰「我現在就想離開這兒了。」

「假如你這麼做,我就不跟你去了。」湯妮堅定地說道。

「好吧!」史恩聳聳肩。那模樣象極了他的哥哥。

凱倫在晚餐時很少講話。湯妮不禁奇怪她如何能夠忍受這每天一成不變的生活步調。她應該出去走走,培養一些其他的興趣。一個聰明人一定還會有其他的法子消磨時間的。

「我一直沒有問你在牲口市集玩得怎麼樣,」凱倫望著湯妮。「你覺得玩得還愉快嗎?」

「我認為是個很棒的娛樂性活動,」湯妮老實地回答︰「同時也挺危險的,尤其是蓬車比賽。」她頓了一下,然後謹慎地說︰「你打算親自去看看嗎?史都華夫人。」

凱倫搖搖頭,敷衍地笑道︰「我不習慣那麼熱鬧的活動。」

「我是在想晚上的節目,」湯妮說︰「我听說都是挺不錯的節目。」

「豈止不錯,簡直就是棒極了。」瑞福在一旁糾正道,毫無不悅的神色。「去年我就想說服凱倫去看看,但是她沒有興趣,也許今年你能說動她。」

「我們為什麼不一起去呢?」湯妮毫不考慮地接下這挑戰。「星期三,安珠是不是這麼說過?我們也許可以在後面訂張桌子,那麼就沒有什麼問題了。」

「根本不會有何題的,我們可以把輪椅帶去,你覺得怎麼樣?凱倫?」

凱倫面無表情地望著瑞福,「我會自己拿主意,我不需要別人的幫忙。」然後又轉頭對湯妮說道︰「假如你在下個周末到薛爾瓦特,你就會遇著安珠了。古柏一家是我們的鄰居,你會去吧!是不是?」

「我不記得有被邀請。」史恩突然插嘴說道。

「當時你不在這兒,我相信湯妮會喜歡這種改變的。」

「是的,我會的,」湯妮肯定地說︰「我以前從來沒去過牧場。」

當他們出發去參加聚會時,已是將近九點了。而史恩口中所謂的幾條街口卻是幾乎有一里的距離,直到城鎮北邊的一個高級住宅區,全是獨門獨院式的花園洋房。梅遜家寬敞而豪華。旁邊的停車場已滿是車子,史恩仍然設法將他的跑車塞了進去,完全不顧擋住三輛車子的出路。

話聲笑語從灌木叢後面傳來。他們經過灌木叢,來到一片寬敞的草坪,中間有一個迂迥的游泳池。草坪上到處都是人,站著、坐著,在游泳池內嬉笑戲水的,每一個人看來都是玩得很開心。幾張長桌上擺滿了食物,兩具烤肉架上正冒著濃煙。

在緊接下來的半個小時,湯妮認識了許多新面孔,但是卻對他們的姓名不甚了了。她告訴自己︰這也沒什麼關系,反正也許以後再也不會踫著他們了。此刻,史恩已不知到跑到那里去了,湯妮發現自己正擠在一大堆人當中,爭論著美式馬鞍與英式馬鞍的優劣點。其中一位名叫米克的年輕人,結果竟是安珠‧古柏的哥哥,他看來大概比史恩年長一兩歲,有著一雙與安珠完全一樣的藍色眼楮和一頭淡赤褐色的頭發。笑起來時跟安珠一樣的平易近人。

「今天晚上我本該去看我妹妹初次登台表演,」米克興奮的承認。「但是這兒才是我最想來的地方,反正我的父母已去那兒了,所以還是會有人為安珠捧場的。下個周末,你要不要來薛爾瓦特?今天早晨我踫到瑞福,他打算在星期天舉辦個烤肉聚會。听來是挺不錯的,瑞禍從來沒有令人失望過。不過當我看到他和安珠在一起的時候,我倒是吃了一驚,我一直以為安珠喜歡的是史恩。瑞福人很好,只是不適合安珠罷了。」

「假如你反對瑞福見你妹妹的話,為什麼不告訴瑞福,叫他離你妹妹遠一點?」湯妮俏皮地鼓起腮幫子。

「假如是別人的話,我也許會這麼做。安珠跟瑞福在一起很安全。瑞福是看著安珠長大的。你打算在史都華家待多久?」

「這要看情形,」湯妮閃爍其詞道,「不過至少會待到下個星期。」

「那麼你一定要到牧場來,」米克極為興奮地說︰「我會盼望著下個周末來臨。」

此時有人又吸引了米克的注意力,湯妮突然發現自己好象在台風眼中,完全孤立。手上的酒杯仍是半滿。這酒味道不錯,就是烈了點,她想著,又小心地吸了一口。只有老天才知道這酒里面摻了什麼玩意。

湯妮將酒杯放在旁邊的桌子上,然後向灌木叢的方向走去,她感覺自己需要一人冷靜一下。在花床間有一條小徑直通一間圓形的溫室,湯妮很意外地發現那兒竟然沒有人。進到里面後,外的面喧嘩吵雜聲好象都消失了。湯妮坐下來,仰頭倚著後面的牆壁閉起雙眼。靜待五分鐘,然後就回去加入大家的狂歡。那些貴客的態度都很和善,湯妮很喜歡跟他們在一塊兒,可是美中不足的是,她仍須以自己假扮的身份面對他們。

湯妮突然意識到有條人影在門口出現,她睜開雙眼,坐直身子,無法確定到底是誰進來了。這時月光瀉下,湯妮不禁倒抽一口冷氣,因為那條人影對她來說,是太熟悉了。

「史恩又把你一人拋在這兒,不管了嗎?」瑞福帶著些許譏誚的聲音問道。「他真是太不應該了,也許我能對你有所補償。這不正是你所希望的嗎?」

湯妮慢慢地站起來,木椅的邊緣緊緊地頂著她膝蓋的後部。「我犯了個錯誤,」她說︰「我本來想早點告訴你的,當時我很生氣,一心只想以某種方式對你報復。就只是這樣而已。」

「瑞福仍是不動聲色。」是不是因為你所偷听到的事情?「

「是的,」現在也沒有否認的必要了。「當時我房間的窗戶是開著的,正是你所料。我每一句話都听到了。你真的相信自己有權如此干涉史恩的私事嗎?」

「他的私事是他自己事情,但是婚姻則會影響整個家族,」他加重口氣繼續說道︰「我會不擇手段地阻止這件事情。」

湯妮知道該是告訴瑞福事情真相的時候了,她了解瑞福可能會因此更鄙視自己,但是至少總是把事情弄清楚了。

「你不必這麼麻煩了。」湯妮說︰「我根本不打算嫁給你弟弟,我們根本沒有訂婚,這只是假裝的。」

瑞福不置可否地問道︰「為什麼?」

「關于史恩的這一部分嗎?」湯妮做了個手勢。「他需要個支撐他的後台。」,「他是想對抗什麼呢?」

「你──你和他的母親,他好象被逼入死角,什麼事都要依靠你」。

「不,是依靠他的母親,她是史恩的財產管理人」。瑞福頓了─下。「但是一個假訂婚又有什麼用處呢」?

「我自己也無法確定。我想他是希望你們能夠了解應該由他來掌握自己的將來。我們打算在適當的時機宣布解除婚約的。」湯妮試圖尋出瑞福臉上有任何相信的蛛絲馬跡,但是卻失敗了。她嘆口氣。「瑞福,我說的都是真話。你不信的話,可以問史恩。」

「你已告訴我史恩為什麼這麼做的理由,」瑞福沉吟了一會兒說道︰「但是你並沒有向我解釋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湯妮緊咬下唇,她知道瑞福仍是不相信。「我認為這已經很明白了,因為我受到傷害,我要報復。這是我所能想到的唯一方法。」

「你的意思是說你的自尊受到傷害?」

「不只是我的自尊,比這還要深。」湯妮強迫自己還要續繼說下去︰「我相信你已覺察一絲我對你的感覺。當我發現你只是在欺騙我而已,我當然忍受不了。」

「那並不是欺騙,」瑞福冷冰冰地笑道︰「我本就會那樣開始的,但卻老是失去正軌。在湖畔的那個晚上,我本已經相信自已犯了一個錯誤,並且打算第二天一早就向你說清楚的」。

「但是你卻遇見了史恩。」湯妮痛苦地替他接口說道︰「瑞福。我並不是想為自已的行為找借口,但是……」她無奈搖搖頭。「這只是空話而已,對不對?我沒有辦法證明我說的都是真心的。到頭來結果都是一樣一缺乏信任。你從一開始就相信凱格‧夏農的話,假如你現在相信我,你就必須承認凱格是在說謊。難道這真的不可能嗎?」

「我想應該不會,他必須考慮自己的婚姻,」瑞福凝視著湯妮,好似要看穿她的心思,「你一定會給予他一些鼓勵,即使是凱格也是需要鼓勵的。」

「就算我有,也只是無意的。」

「難道你不喜歡他嗎?」

「是的,呃……也不盡然。」看看瑞福的臉色變了,湯妮真想咬掉自己舌頭,有的時候有些人就是這麼愛鑽牛角尖。「他是長得不錯,」湯妮連忙補充︰「我必須承認這一點,但是僅此而已。我並不希望與他進一步交往。」

「因為他已經結婚了?」

「並不只是這個原因而已。一個男人長得好看與具有吸引力是兩回事情。我無法解釋得更恰當了,若是女人一定會了解我的意思。」湯妮無助的停了下來,她知道自己就是把嘴說破了,也是沒用。「沒有用,是不是?無論我是如何努力,也無法說服你。」

「也許不用言語比較好些,」瑞福同意道︰「還有其他的法子。」他一把攫住湯妮的腰,將她擁入懷中,他的手堅定而穩固。「假如我是與眾不同,那麼就證明我是如何的與眾不同。」

湯妮沒有反抗,完全放松自己,依偎在瑞福的懷中,瑞福的嘴唇熱切的壓在她的雙唇上。

是湯妮先推開瑞福的,她知道現在若不如此,就再也沒有機會了。「不要這樣,」她喘息道︰「我不希望這樣子,瑞福你必須先相信我。」

瑞福呼吸急促,努力控制著自己的。「那麼就令我相信,」他說︰「給我相信你的理由。」

「那該怎麼做呢?我不知道該怎麼做!」

「你會想出法子的。」瑞福捧起湯妮的臉,使她正視自己。「我是希望能夠相信你,湯妮,假如我發覺你是在騙我的,我會令你痛苦一輩子!」

「我不會的,你只要問史恩就知道了。」湯妮急急地說︰「瑞福,我愛你,這也是真的」。

瑞福默了好長一陣子,一時失去反應。「假如我相信這點,」他最後終于說道。「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我也不知道,這要看你了。假如你要我走,我就走。」

「假如我要你留下來呢?」

「那麼我就會留下來,」湯妮猶豫了一下。「你不能將你一生都浪費在贖罪上面,況且這罪過都根本不是你造成的。」

瑞福又突然變得冷峻了。「你可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我知道,史恩完全告訴我了,」既已到此地步,湯妮覺得再也沒有隱瞞的必要了。「我了解你的感受,但是你已盡到責任了,凱倫也應該放你走了。」

瑞福有些激動地笑了起來。「你想去告訴她嗎?」

「不!」湯妮承認。「我並不想,但是假如我必須這麼做的話,我會做的。這又不是表示完全棄凱倫不顧。」

那對灰色的眸子發出異樣的神采,瑞福緩緩說道︰「你真的認為任何與我結婚的女孩子都會接受這種情形嗎?」

「有的會。」

「你會嗎?」

湯妮的心弦一陣緊抽。「假如知道這種情形的話,是的,我會的。凱倫並不是個報復心很強的女性,她只是有必要知道沒有人能為她所發生的事負責。」她有些猶豫不決的頓了一下。「瑞福……」

「這並不是求婚。」瑞福干澀的否認。「只是一個假設的問題罷了。我們該回去參加宴會了。」

「去找史恩嗎?」

「為什麼不可以?現在正是最好的時機,」瑞福打量了湯妮一眼。「你不會是在害怕吧,是不是?」

「我沒有理由害怕!」

「那麼我們走吧!」

草坪上的狂歡仍是方興未艾。當瑞福抬起手腕看著表時,湯妮亦瞥了一眼,他們只離開了半個小時,但是感覺上卻好長。在湯妮旁邊的瑞福正望著圍繞池邊的人們,他緊抿著嘴唇,看來沉默而嚴峻。湯妮心中渴望著他的觸模與親吻。只要史恩向他證實一切,那麼一切都會改變的。但是湯妮卻希望不必要一定依賴史恩。

餅了幾分鐘,他們找到了史恩──說得更正確些,該是史恩找到他們。他醉眼朦朧地走過來,一手掐住湯妮的肩膀,開懷大笑。

「我到處在找你,你到那兒去了?」這時,史恩才注意到湯妮身邊的瑞福,態度不禁變得冷漠了。「哈!看看是誰來啦!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也來參加這些社交活動的?」

「瑞福想跟你談談。」湯妮輕聲說道,推開史恩的手臂。「他知道我們的事了,史恩。」

史恩淡褐色的雙眸擔心地望著他們,好似已知道湯妮所說的是什麼事情。湯妮發現史恩的下□緊繃著。

「知道我們什麼?」史恩態度惡劣地問道︰「我們並沒有什麼不可告人的事,對不對?」

「你知道我們有的,」湯妮知道瑞福在一旁听著,于是盡量保持平靜的聲音。「我很抱謙讓你感到失望,但是我無法再隱瞞了,我已告訴他們真相了。」

史恩仍是神色不變地說︰「我想我不太了解是怎麼回事。他早已知道我們要結婚的事情;還有什麼其他的事情需要讓他知道嗎?」

「不要再這樣子了,史恩!」湯妮憤怒地提高聲音。「這不是真的,而且你也知道。」

「對我來說是真的,」史恩裝做一副痛不欲生的樣子。「湯妮,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湯妮又急又氣的看著史恩,她無法相信史恩竟是認真的。「史恩,求求你……不要這個樣子,告訴瑞福事情真相。」

「他已听到了,」史恩低聲地說︰「假如這與任何你所做的新計劃不合的話,我很抱歉,但是事情就是這樣!」

「他在說謊,」湯妮氣急敗壞地轉向瑞福,看到他冷淡憎惡的眼神,不禁心往下沉。「假如這是真的,我們一定會在今晚有所宣布的。」

「只是你叫我暫時不要告訴別人,」史恩插嘴說道「我想我早應了解有些不對勁。」他看著自己的哥哥,嘴唇抿成一條線。「你滿意了吧?」

「至少暫時是滿意了,」瑞福連一眼也沒有看湯妮。「我讓你們解決自己的事情。」

當瑞福走開時,湯妮並沒有阻止他,她知道這反正也是浪費時間。她氣憤填膺地轉頭看著史恩,發現他臉上挑戰與反抗的神色已消失了。

「為什麼?」湯妮問道︰「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因為我不想讓瑞福接管,這就是為什麼。」史恩防御性地回答,「而且不管怎樣,我已幫了你很大的忙,而他只會令你難過。」

「我現在就很難過了,」湯妮指出。「你並不能為我決定什麼應對我才是好的。」

「我這樣做只是關心你而已。」史恩抗議道,然後又轉換成乞憐哀求的聲音︰「湯妮,別離開我,我需要你。」

湯妮短促的苦笑道︰「你真的以為我今晚還能留在這兒嗎?你以為瑞福還會讓我留在這兒嗎?」

「這並不一定由他決定。」

「是由他決定的,」湯妮打了一個冷顫。「就他而言,我是欺騙了他。他絕不會那麼輕易地就放過這件事情。」

「假如我要你留下來,他還是沒有什麼辦法,而我是希望你能留下來。」

「我很抱歉,」湯妮說︰「你剛才已使這變成不可能的了。」

「啊老天;」史恩突然一坐在草地上,將前額靠在彎曲的膝蓋上,湯妮不禁嚇了一跳,不知他是否是不勝酒力。「我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搞的,湯妮!我一生從來沒做過這麼卑鄙的事情。」他低聲說道︰「你要我去追他回來嗎?」

湯妮坐在史恩旁邊,本想伸出同情的手臂攬住史恩的肩膀,但是她並沒有這麼做,當初就是因為激于同情才使得她落到此地步。同情心加上愚蠢!

「沒有用的!」湯妮麻木地說、「他會認為是我說服你的。假如明天的飛機有空位的話,我就要走。你能不能送我到機場去?」

「假如這是你所希望的話。」

「這並不是我希望不希望的問題,而是我必須這麼做。你能了解嗎?」

「我想可以吧!」史恩慢慢地抬起頭來「我喝太多酒了,現在酒性開始發作了,你可以駕車送我回去嗎?」

這是湯妮此刻最不願意去的地方,但是她也沒有別的地方可去,而且她的東西還在那兒。「我會想辦法的,」湯妮說「你現在就要走嗎?」

「再過一兩分鐘好了,等我感覺能夠站起來再走。」史恩有些愧疚地瞥了湯妮一眼。「我希望你能讓我去跟瑞福談談。」

湯妮搖頭說道︰「沒有用的,算啦,史恩!」

「我不能就這樣算了,」史恩極為不悅地說︰「你愛上他了,對不對?他並沒有等湯妮回答,就繼續說道︰」我想就是因為我了解這一點,才促使我這麼做的。我無法忍受他搶走本應屬于我的人或物。「

「只是我並沒有愛上他,」湯妮柔聲說道︰「而且我也不屬于任何人。你覺得你現在能走到車子那邊嗎?」

「我需要別人幫忙,我的頭有點暈。」

米克‧古柏從圍繞在游泳池畔的人群中走出來,到他們坐著的地方,蹲了下來,同情的望著史恩。

「感覺不舒服嗎?」

「有一些,」史恩應聲答道,「我不知道梅遜在酒里加了什麼,可真烈!」

「我想他自己也搞不清楚,他正忙著找別人干杯呢!」米克轉頭向湯妮笑道︰「需要幫忙嗎?」

「假如你能扶他走到車子那邊,」湯娘說︰「我會駕車送他回家。」

他們的離去只引起少數人的注意,當了解史恩的麻煩後,那些人也只是友善地揮手道別。等史恩在車內坐定後,湯妮向米克笑道︰「謝謝你!」

「這沒什麼。」米克又興奮地補充道︰「下個周末再見,剛才我遇見瑞福,他說到時候你一定會去的,也許我們能夠一起騎馬出游。」

「也許吧!」湯妮並不想為這一點爭辯。瑞福一定是在跟著湯妮到溫室之前踫到米克的。「再見,米克。」

當湯妮駕車行至半途時,史恩已經睡著了。湯妮專心駕駛,避免去想擺在前面的事情。假如瑞福直接回家的話,說不定已在那兒等著她了。

當湯妮抵達時,那地方已是一片黑暗。她將車子停在大門旁邊,然後搖醒史恩。

「我已經沒事了。」史恩一面歪歪斜斜地從車中出來,一面向為他打開車門的湯妮說道︰「只要晚上睡一覺,我明天又是個嶄新的人了。」他強扮笑瞼。「謝謝你送我回來。」。

湯妮本以為要按門鈴才能進去,但是卻意外地發現大門根本沒鎖。當史恩搖搖晃晃地走過大廳,爬上樓梯時,湯妮並沒有扶他的手臂,只是在一旁以防他摔倒。

湯妮在史恩房間的門口輕聲道晚安後,就直向自己房間走去。她在進入房間,關上房門後,並沒有打開電燈,只是倚著房門閉上雙眼,長呼一口氣。

「在盤算如何解決這個新問題嗎?」從床邊傳來瑞福的聲音。「我可以替你省去很多的麻煩,你根本不必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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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1-21 04:38:51 |只看該作者


當湯妮的眼楮適應房間內因技上窗簾所造成的黑暗後,她發現瑞福正坐在床頭的一張椅子上等著她。

「你沒有權利到這兒來,」湯妮顫聲說︰「你要講什麼,可以等到明天早上我離開以前再講。」

「我現在就要講,」瑞福冷冷地回答︰「我已經告訴過你欺騙我會有什麼後果。」

「那麼你打算怎麼樣?」湯妮虛張聲勢道︰「揍我一頓嗎?」

「不會這麼殘忍的。」瑞福站了起來。「你說過你愛我,那麼現在就表現給我看吧!我們今晚要在一起過夜。」

「不行!」湯妮決定不再受瑞福欺凌了。「我並沒有騙你,史恩現在已準備證實這點了。」

「在你同他談過以後嗎?可惜你先前沒叫他這麼做。其實史恩對你是言听計從的。」

「你們兄弟兩個都毫不顧手足之情,是不是?」湯妮輕蔑地說︰「真是一對難兄難弟!」

「只是同父異母的兄弟而已。」瑞福糾正道,對湯妮諷刺的言語無動于衷。「不論是誰告訴你進攻就是最佳的防御,那人一定不了解你的情況。我現在就要你履行今晚在溫室所曾答應我的事情。把衣服月兌掉吧!這點時間我還可以等。」

「瑞福,不要這樣!」湯妮嘎聲說道。「你到底是要證明什麼?」

「什麼都不想證明。」瑞福回答︰「我只不過是來找點刺激而且,我相信這是你能提供的。」

湯妮呼吸急促地盯著瑞福。「你錯了,我什麼都不會提供,不論你想干什麼,都必須自己動手。」

瑞福冷笑道︰「咱們走著瞧好了。你要自己把衣服月兌掉,還是由我動手?」他在湯妮轉身準備打開房門走出去時,追上一步,一把拉住湯妮。「不行!不能讓你跑了。」

「放開我!」當瑞福將湯妮拉住床邊時,湯妮一面掙扎,一面叫到︰「瑞福听我說!」

「我早就听你說夠了。」瑞福將湯妮推倒在床上,然後壓在她身上將自己的襯衫月兌下來。「放心,我不會你的,我要使你感到需要和願意,就算我要花上一整夜的時間都沒關系。」

其實他們心中都明白根本花不了那麼長的時間;即使是現在,湯妮已感到內心中的激蕩。她可以告訴自己輕視厭惡這個男人,但是她的感覺卻否認了這一事實。湯妮四肢無力地躺在那兒,她了解就算是奮力反抗也是枉然。

假如瑞福是冷酷而粗暴的話,湯妮說不定還會拒絕他。但是他的雙唇是那麼的溫暖和柔和,毫無強迫的壓力。這個湯妮很快就解除武裝了,她自動地開始反應,身子放松以迎合瑞福的動作。

瑞福以完全狂亂的親吻著湯妮,他的手游動著,探索湯妮身上的每一處敏感的部位。湯妮听出自己喉嚨中所發出的申吟聲,但是卻無法控制。

瑞福也是呼吸急促,但是並沒有完全失去控制,他抬起頭來看著湯妮,嘴唇冷酷地緊抿著。

「你要我繼續下去嗎?」瑞福輕聲問道︰「告訴我,湯妮,讓我听到你這麼說。」

在瑞福身下的湯妮完全靜止不動,她閉上雙眼,「瑞福,不要這樣。」

「說啊!」瑞福並沒有提高聲音但是那其中的力量卻如那同疾抽的長鞭一般。「現在告訴我你愛我,你這個騙人的小狐狸精!」

「我是愛你。」湯妮伸手撫模瑞福的面頰,溫柔地凝視著那雙灰色的眸子。「無論你如何待我,也不能改變這一點!你可以再問問史恩,他會告訴你這是真的。」

現在輪到瑞福靜止不動了,他注視了湯妮好長一陣子,然後翻身仰躺在床上,看著黑暗的天花板。

「你真是把我逼瘋了,」瑞福咬著牙道︰「連我自己都搞不清楚了。」

「那麼你認為我又被你逼成什麼個樣子?」湯妮支起一雙手臂,顫聲說︰「我一直相信墮人愛河應是一種完美、快樂的經驗,而你卻使我以憎恨你做為代替。」

瑞福轉頭看著湯妮,眼神中仍是毫無一絲暖意。「假如我真是這麼個大渾蛋,你為什麼不這麼做呢?」

「因為我愛的是你整個人,而不只是一部分而已。」湯妮再度激動地說道︰「你的毛病是你要求的太多。就算我是你相信我和史恩之間的事情,你仍是有所懷疑。你老是相信別人對我不利的話,為什麼不改變一下,試試相信我的話呢?」她無奈地揮揮手。「你真是可惡,瑞福!你去死算了!」

當湯妮坐起身時,瑞福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將她擁入懷中粗野而狂歡他吻著她,令她不禁要叫出聲來,但是她仍忍下了。

「你是對的!」湯妮低聲說道;你是個大澤蛋!我一定也是瘋了。「

「等我逮到史恩,一定要好好修理他一頓。」瑞福擁著湯妮輕聲說道︰「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因為他是在嫉妒你。」湯妮回答︰「不只是因為我,因為每一件事。有許多也都是你自己的錯。你根本沒有試試去了解他。你和他的母親站在一旁,而他卻獨自一個人站在另一邊,你想他會怎麼樣?」

瑞福凝神注視著湯妮,然後嘆了口氣,自愧地撇了一下嘴角。「你听來好象不是個在戀愛的女人。」

「我已告訴過你,我愛你是因為你原來的樣子,並不是因為你的和藹與溫柔。」湯妮暨起手指輕觸瑞福的嘴唇。「瑞福,放開史恩吧!好嗎?當我送他回來時,他已經為這件事情感到難過了。」

「他活該!」瑞福簡捷地回答。

湯妮望著瑞福,不禁又嘆了口氣。「你仍然不能確定,是不是?我想我對你不應大奢求,凱格‧夏農的話已深入你心中了。」

「假如你再遇到夏農一家,你會怎麼辦?」瑞福表情怪異地問道︰「你會向黛安解釋嗎?」

湯妮搖搖頭。「根本沒有那必要,照凱格這個樣子,黛安遲早會發現的。」

「我有預感黛安已經開始懷凝了,」瑞福承認。「凱格從來無法抵抗一個具有吸引力的女性。」

「那麼為什麼把錯都推在我一個人身上呢?這實在太不公平了。」

瑞福苦笑道︰「你剛才已表明這一點了。不管怎麼樣,我仍是相信我曾說過的;你一定有給予凱格這麼做的理由,不論是有意還是無意。也許是你眼神中那種應允接受的態度。」

「那麼從現在開始,我就必須得戴上墨鏡了。」湯妮看著瑞福,心中一陣彷徨,她了解現在瑞福隨時都會要求她與其燕好,若是這樣,她就沒有機會再做任何決定了。

當湯妮在瑞福懷中準備移身時,瑞福將她擁的更緊。「你還想到那里去?」

「只是想離開你遠一點,以保持冷靜。」湯妮回答。「我們不能再象這個樣子。瑞福。一定要處在不同的環境之下才可以。」

「你的意思是要我在與你以前,對你說我愛你嗎?」瑞福的話語帶有一絲譏諷。「那只是一句話而已。」

「對我而言,卻不僅此而且,對你可能也是這樣的──只要你能夠允許自己這麼做。」

瑞福皺起眉頭,看著湯妮,尋求話語中更深一層的含意。當他再度開口說話時,已變了一種聲調。「史恩到底告訴你多少有關凱倫的事情?」

湯妮不禁有些猶豫,不知自己是否該隱瞞一些。「他說只看你帶女孩子回家見她的時候,她才會感到不適。」她最後終于謹慎地說道︰「是這樣的嗎?」

「這我也不能確定。」瑞福看著湯妮。好象仍在搜尋什麼似的。「當我知道凱倫半身不遂時,我答應凱倫,我會永遠照顧她的。這並不是誰的錯的關系,當時是我在駕駛車子的。」

「照顧她並不表承要犧性你自己的生活啊!」

「我並沒有這麼做。」瑞福回答︰「我只是將這兩者分開而已。好吧!就算我錯了。我一開始就應該說清楚的。可是當你在十九歲的時候,很難會想這麼遠的。」

「尤其是當你身荷愧疚贖罪的重擔時;」湯妮輕聲同意。「瑞福,即使那次意外是由于你的錯誤所造成的,難道你這些年來的犧性還不夠贖罪嗎?你有權過自己的生活啊!」

瑞福抬手輕撫湯妮的面頰,微笑柔聲說道︰「與你嗎?」

「假如這真是你所希望的,」湯妮的心兒如小鹿兒在胸口亂憧。「只是你首先必須完全信任我,而你現在仍然對我有懷疑,是不是?」

「還有一些,」瑞福承認,他凝視了湯妮好一陣子,突然坐起來放開湯妮。「你是對的,這樣做只會使情形更復雜,我需要再想一下。」

「別再苛責史恩了,」湯妮懇求道︰「他今晚喝了太多的酒了,否則他也不會這麼做的。」

「我會記得的。」瑞福站起來穿上襯衫,看著湯妮苦笑道︰「可是這不容易唷!」

湯妮以顫抖的雙手將身上凌亂的罩衫拉整齊,希望這事能夠容易些就好了。她為什麼不愛上一個平易近人,毫不復雜的好好先生,卻偏偏看上這個脾氣又臭又硬的瑞福?她知道自己不是這個意思。瑞福是她唯一的心上人。

瑞福走到湯妮面前,用手支起她的下□。「我們明天再談。」他說︰「只希望你能確定自己今晚所說是什麼就行了。」

「我現在就已能確定了。」湯妮輕聲說道。

當瑞福走後,湯妮仍站在那兒思索著,假如瑞福要求她留下來,她在知道這種情形後,還會留下來嗎?但是反過來說,她又怎能忍受離開瑞福,永遠不再見到他的痛苦?她了解自己是被困住了,感情真是個煩人的魔鬼!

第二天清晨,當湯妮醒來時已是十點了。她來到游泳池畔,發現史恩已在那兒了。

「嗨!」史恩勉強做了個笑臉。「吃過早點了嗎?」

湯妮搖搖頭。「我不餓,謝了,我只是需要清醒一下。」

「假如你想游泳的活,我會把咖啡拿過來的。」史恩問道︰「還是你想喝茶?」

「咖啡就可以了!」

當湯妮從游泳池中出來時,咖啡已在旁邊了。史恩在湯妮擦干頭發時為她倒了一杯,然後擺在桌上。

「瑞福帶我母親去看幾個朋友了。」史恩說道︰「他們要至下午才回來,今天你有什麼特別想做的事嗎?」

「我想不起來有什麼特別要做的事。」湯妮望著史恩,確些猶豫地問道︰「瑞福今天早上會跟你說什麼嗎?」

「你意思是說關于昨晚的事情嗎?」史恩有些愧疚地說︰「他告訴我,假如我不會喝酒就不要喝,我正準備向他解釋有關你知道是什麼事情時,他打听了我的話,他說這已不重要了。」

「我明白了!」湯妮的心情有如鉛石般的沉重。「嗯,好吧!看來事情就是這樣解決了。」

「湯妮,我很抱歉!」史恩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只要你不再難過,我原意為你做任何事情。假如我事先知道你對瑞福的感覺……」他頓了一下,嘴角微撇。「哼!我並不裝想作為這件事情很高興的樣子,但是至少我不會表現得那麼惡劣。我唯一感到興趣的就是希望你能回到我的身邊。在瑞福出現以前,我們本是那麼的親密。」

「我們只是朋友而且。」湯妮柔聲說道︰「只是普通的好朋友而已,史恩,你必須了解,我根本不適合你,安珠才是適合你這一型的女孩子。」

「是這樣的嗎?」史恩有些遲疑地問道。

「是的。」湯妮回答︰「而且就我所謂的‘女性直覺’來說,我認為安珠還挺喜歡你的。你還記不記得,那天我們在牲口市集踫到瑞福和安珠,當安珠听到我是你的未婚妻時,臉色都變了。」

「真的嗎?」史恩腦腆地說道︰「說老實話,當我看到她和瑞福在一起時,我心中還有些嫉妒呢!」‘「既然如此。你就應該有所行動啊!」湯妮微笑道︰「我相信你母親絕對不會反對這個女孩子的。」

「這也許值得考慮。」史恩的口氣听來好似頗感興趣,他沉默了一會兒,又緩緩地說道︰「你現在打算怎麼辦呢?湯妮。我想我已沒有任何權利再要求你留下來,但是我對你的突然離去該怎麼解釋呢?」

「你的意思是說向令堂解釋嗎?」湯妮看著史恩。「我想她應有權知道事實真相。」

史恩眨了眨眼。「我可不想去告訴她,她一定會認為我是個大笨蛋。」

「我懷疑這一點。假如你告訴她,當初你為什麼這麼做的動機的話,說不定還能使她了解一些事情。」

「也許吧!」史恩的口氣仍是頗表懷疑。「不過至少是可以讓瑞福了解一些事情。」

假如瑞福相信的話。湯妮想到此,不禁搖頭苦笑。最後,她大聲地問道︰「你知不知道,今天是否有飛往倫敦的飛機?」

史恩沉吟了一會兒。「我不能確定,我必須去查查看。」他猶豫了一下。「湯妮,你不能就這樣走開,瑞福怎麼辦?」

「他又怎麼樣?」湯妮保持平靜的聲音。「我這樣做,還為他省去不少送我的煩麻。史恩,他仍是不相信我。」

「是不是因為凱格夏農的關系?那家伙真是欠揍!我現在就想揍他一頓。」

「那不會有什麼用處的。」湯妮笑道︰「不過我還是謝謝你。」

「瑞福應該去檢查一下腦袋。」史恩憤憤不平地說︰「真不知道你看上他那一點。」

「連我自己都搞不清楚。」湯妮喃喃說道,然後又看著史恩,故意提高聲音以緩和些傷感的氣氛。「別擔心,史恩,我不會有事的。你只是幫助我離開這兒就行了。」

「我盡量就是了。」史恩勉強地站起來。「你在這等一下好了。」

湯妮看著史恩的背影,心中盤算著,假如今天沒有飛往倫敦的飛機,那麼她可以先搭飛機到多倫多,然後再由那兒飛往倫敦。耽誤一兩天也沒有什麼關系。問題是她會真的沒事嗎?她知道自己是在開玩笑。她只會將此事深埋心底、但是絕不會忘記。不知那一天,它會再度浮現腦海,憑添感傷?

史恩搖著頭回來,但是神態中卻掩不住那絲欣喜。「在星期三以前沒有飛往倫敦的班次,在每年這時候,他們都很忙。」

「有沒有飛往多倫多的?」湯妮問︰「或是飛往蒙特維的。」

「我不知道,我也沒有問。」史恩的語氣听來有些困惑。「你知道你可能在中途被延誤嗎?」

「我願意冒這個險,」湯妮站起來。「不管怎樣,反正航空公司會替我預先訂位的。」

「我會替你辦的。」史恩的聲音有些無奈。「我想既然你已決定,我也沒有辦法阻止你。」

史恩再一次打電活向航空公司查對。結果非常令湯妮滿意。

「兩點有一班飛往蒙特維的飛機。」史恩說道︰「這樣可以使你在星期二晚上搭上往倫敦的飛機。你想你能應付嗎?」

只要讓她搭上飛機,離開這兒,再多的事情她也能應付得了。「我去整理行裝,」湯妮說道︰「幸好我還沒有把箱內的東西全部拿出來,」她苦笑地說。「也許是預感吧!我們應該什麼時候出發到機場去?」

「十二點半。」史恩無可奈何地聳聳肩。「至少你還有時間在那兒吃中午飯。」

其實湯妮一點兒胃口也沒有,但是她並沒有說出。現在她所關心的是,只要能在瑞福回來以前離開這兒就行了。既然瑞福心中仍然對她有所懷疑,那麼她的離去,對瑞福來說,應該是個好消息。

在到機場的一路上,史恩很少講話,好象不知該說些什麼。而湯妮亦是沉默不語。兩人就這麼靜靜地坐在車內。

到達機場後,史恩替湯妮將車上的行李拿出來,放在通道口外的手推車上。湯妮告訴史恩,叫他不要停車了。湯妮勉強擠出一絲微笑,伸出手來。

「假如你不介意的話,我想現在就跟你告別。」

「我是介意,」史恩說道,但是並沒有爭論下去,他眼中充滿了後悔的神色。「我很抱歉,湯妮,我真是個自私的大笨蛋,才會幫你來這兒。」。

「而我也傻得跟來了,」湯妮說道︰「算了,史恩。你只要記得必須主動爭取你真正想要的東西。」

湯妮說完後,迅速轉身,推著手推車,穿過自動門,頭也不回地向出境室走去。

當湯妮坐在出境室內,等著在十二分鐘後上飛機時,听到壁上擴音器內職業性的聲音宣布飛往蒙特維的飛機將延誤一個小時。湯妮心想這也沒有什麼關系,再喝一杯咖啡就可將這時間打發掉了。

湯妮突然感覺到有人一坐在她的身邊,他自動地向旁邊椰了一挪,她從眼角處看到那人的一只手拿起放在桌上的湯匙。

「我不準你上這班飛機,」是瑞福低沉的聲音。「我已把你的行李從運輸帶上拿下來了。」

湯妮沒有動,只感到困惑不已。假如瑞福真的希望她留下來,為什麼在早上的時候,一句話也不交代地就離開了呢?

「為什麼?」湯妮問道。

「我以為我昨晚已說得很清楚了。」

湯妮注視著那雙灰色的眸子。「昨晚只有一件事情是很清楚的,而你卻沒有好好利用它。」

瑞福牽動嘴角,苦笑道︰「當時我已解釋很明白了。」

「我知道,所以我認為你今早是故意避不見面,以讓我有離開的機會。」

「恐怕我還沒有那麼狡猾吧!」瑞福回答︰「我本想給你留個口信的,但是卻沒想到你竟然誤會了。當史恩一告訴我說你在這兒時,我就打電話給機場要求找你,然後就發現無此必要了。」他想了一下,皺著眉頭看著四周。「我們不能在這兒談。去拿回你的行李,我們在車上談好了。」

湯妮沒有移動身子。「去那里?」

「自然是回家了,還會去那里?」

「以史恩未婚妻的身份嗎?」湯妮搖搖頭。「我已經不干了,瑞福,你繼母有權知道事情真相。」

「她已經知道了,在我們從勞倫斯家回來的路上,我已經全部告訴她了。」瑞福說道︰「她必須接受,因為我已將這點說清楚了。」

「接受什麼?」湯妮的聲音低得近乎耳語。

「接受你的回來是因為我的緣故,而不是史恩的緣故。」瑞福坐直身子,準備站起身來,他拉起湯妮的手。「我們到車上再談。」

湯妮不由自主地跟著瑞福走出去。因為他的緣故──瑞福是這麼說的,湯妮心中想著,難道他是認真的嗎?或僅是三分鐘熱度而已?

他們離開機場,向北方若隱若現的層層山巒駛去,不一會兒,就將市區塵囂拋得老遠了。

「薛爾瓦特距離這兒只有四十公里左右,」瑞福將車子停在一個交叉路口上。「我們從這兒向左行駛就可以到家了。」

瑞福轉頭望著湯妮,一手搭在湯妮座位的椅背上,他的聲音如同岩石般的堅定。「當你說願意接受凱倫做為合約的一部分時。是當真的嗎?」

湯妮凝視著瑞福好一陣子,看著他那堅毅的下頜、緊抿的嘴唇和挺直的鼻梁,最後再回到那雙深沉的灰色眸子上。

「什麼樣的合約?」

「婚姻。」瑞福說道︰我要你嫁給我,湯妮。「

湯妮幾乎是愣在那兒。這來得太快了,太突然了,她簡直就不敢相信。瑞福期待地看著她。就跟往常一樣,湯妮仍是無法看出瑞福到底是在想什麼。

「說話啊!」瑞福忍不住催促道。

「為什麼會這樣呢?」湯妮嘎聲問道︰「在昨天晚上,你還不能確定。甚至在今天早上,你都拒絕史恩解釋。」

「我並不是拒絕,」瑞福平淡地說;「我告訴他這已不重要了,我也就是這個意思,沒有別的了。」

「不再懷疑了嗎?」

「不再懷疑了。」

「甚至連凱格‧夏農的話都不相信了嗎?」

「過去的事情還提它干什麼盧瑞福毫不猶豫地回答」就讓它過去吧!「他伸出手來,將湯妮拖入懷中,柔情蜜意但又帶著些許倔強地說道︰」我需要你,湯妮,我不準你對我說不!「

湯妮以雙唇做答復,緊緊地貼往瑞福的嘴唇。不知過了多久,瑞福呼吸急促的推開湯妮。

「不要引誘我,」瑞福說︰「現在這時間和地點都不合適。」

湯妮知道自己仍是沒有得到瑞福完全的信任。但是這沒有關系,她告訴自己,最重要的是自己擁有了瑞福了,其他的到時候自然會來的。

「凱倫知道嗎?」湯妮極力控制住自己急促的喘息聲。「你已經告訴她為什麼要接我回去的原因嗎?」

「我會告訴她的,」瑞福回答︰「我必須給她一點時間來適應這件事情。」

「你就那麼確定我會答應嗎?」

瑞福微笑道︰「我只能確定自己絕不會讓你說不。你曾經使我在好幾個晚上無法成眠。我時常會夢想到你在我身旁,長發披散在枕頭上,跟我需要你一樣地需要我,這些我都要……而且還不止這些。」

湯妮閉上雙眼,體會到他話語中的情歌。「其實你不和我結婚,一樣可得到這些的,」她低聲說道。「假如你昨晚堅持留下來的話,我也不會反抗的──你也知道這一點。」

「只是一次還不夠,」瑞福回答︰「我所要求的是當我需要的時候,你就在那兒。湯妮,我的就是我的,我絕不允許跟別人分享。」

「我不會令你失望的,」湯妮斬釘截鐵地說道︰「我愛你,瑞福,總有一天你會相信的。」

「有一天我也許會了解這其中的含義,」瑞福說道︰「至于現在,我只重視我所能看見和感覺到的。」

瑞福又吻了湯妮一下,但是卻無法隱藏住自己心中的緊張。他猛烈地放開場妮,伸手發動車子。「我們回家去吧!」

家!這是湯妮第一次允許自己想到這其中的意義。凱倫是合約的一部分,瑞福會這麼說過,湯妮知道自己絕不會為這點爭論的。問題是凱倫是否會願意接受這件事情?照史恩所說的,這恐怕不太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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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1-21 04:38:52 |只看該作者
當他們進入屋內時,史恩正從樓上走下來,他看著他們,表情復雜而凝重。

「原來你及時趕到那兒,史恩不必要地說︰」我……很高興。「

「謝謝,」瑞福簡短地說。「你母親呢?」

「在她自己的房間內,」史恩看來好似在強作鎮定。「醫生跟她在一塊兒。在你走後,她又發病了。」

湯妮望著瑞福,看著那無表情的臉龐。這種情形再度發生了,就和以前一樣。這次不會成功的──絕對不能成功!瑞福必須掙月兌出凱倫的掌握。

「我需要喝一杯,」瑞福平平地說︰「我會在書房內,當醫生下來時,通知我一聲。」

湯妮並沒有跟過去,她一直等在書房門關上後,才開口說話。

「情況有多嚴重?」湯妮向史恩問道。

「我也不知道,」史恩痛心地說︰「她就是那樣昏倒了。」

「是真正昏倒嗎?」湯妮本不想這樣問的,但是卻不得不問。「你不認為她是假裝的嗎?」

「不可能的,當我抱起她時,她的臉色如紙般地蒼白,我甚至無法找到她的脈搏。」

「但是你認為她之所以發病,是否因為瑞福告訴她,要追我回來的緣故?」

「並不盡然,我想不是的。」史恩的口氣是有點怪異。「在瑞福走後,她開始責怪我,說我當初就不該帶你來這兒的。我想我一時也昏了頭,只記得我也說了許多不該說的話。到最後,我告訴她說我也要離開這兒,並說她最後會變成個孤獨的老女人,度過殘生。在我還沒有走到房門口的時候,就听到她跌倒了,」他頓了一下,眼中滿是自責的神色。「這都是我的錯。」

「不,不是的,」湯妮說︰「假如有誰該負責的話,那就該怪我。是我叫你站起來對抗她的,假如不是我,這些事情都不會發生的。」她望著史恩身後,在樓梯口出現的那個男人。「他是醫生嗎?」

其實根本多此一問,此人的身份可從他所攜帶的箱子就可以看出了。這人一副職業性地三緘其口。

「我認為我們應該把所有的家人都聚在一塊兒,」他回應著史恩探詢的眼神。「史都華先生回來了嗎?」

「他在書房內,」史恩回答。「請走這邊。」

當史恩出來尋找湯妮時,湯妮正在游泳池畔編排各種最糟的理由來解釋他們為什麼在書房內這麼久。史恩的表情凝重而嚴肅。

「瑞福想見你,」史恩說︰「請你進去好嗎?他們在書房內。」他對湯妮詢問的眼神報以搖頭。「我想還是由他告訴你比較好些,這可不容易解釋。」

湯妮以前還沒有到過書房內,房內滿是書架和幾張皮革制的座椅,正是最理想的獨自思索困難和逃避現實的地方。瑞福在湯妮進來時,正面著窗戶站著。他轉身看著湯妮,面部肌肉緊繃著。

「這不會成功的,」瑞福平平地說道︰「我早應該想到的,我應該讓你搭上今天下午的飛機的。」

「醫生怎麼說?」湯妮低沉沉地說。

「他怎麼說,並不重要。事實仍然存在。」

湯妮深吸口氣,試圖以理智的態度解決這件事情。「剛才在一小時之前,你還要求我嫁給你。我想我有權知道你為什麼改變主意的理由。假如你的繼母是因為我的去留而發病的話,那麼一定不是生理上的毛病。」

「本就不是,」瑞福說︰「但是也相去不遠。意志力若是夠強的話,本來就可以左右自己的健康──至少就我所了解的是這樣。」

「你是說當她想生病的時候,就會生病嗎?」

「多少是這樣的,潛意識的力量本就是無法以常理解釋的。」

「你可以試試看啊!」湯妮懇求道︰「我們都可以試試看。她必須了解你和史恩都有權過自己的生活。她所需要的只是不會被你們拋下不管的保證而已。」

「就這麼簡單嗎?」瑞福厲聲說道︰「假如她意志堅決的話,你根本無法用幾句話來影響她。」

「也許可以。」湯妮急欲投入瑞福的懷抱中,但是理智告訴她不能這麼做。「只少可以讓我跟她談談,」她說︰「我根本還沒有和她深談過。假如我向她解釋史恩……」

「不行,」這語氣是那樣的斬釘截鐵,毫無轉環的余地。「我會安排你搭上明天的飛機,別擔心!我會安排得好好的。」

別擔心!瑞福是這麼說的,湯妮突然想大笑──歇斯底里的大笑。她知道最後的結果還是凱倫贏了。從現在開始,瑞福完全是屬于凱倫的了。

「瑞福,我愛你,」湯妮啞聲說道。「這難道對你沒有任何意義嗎?」

「假如我完全相信你的話,也許會有。」瑞福盡量使自己的聲音听來平靜而冷酷,他搖頭說道︰「我所要說的都說完了,你明天就走。」

湯妮了解再說也是無益,她一言不發的轉身走出書房,回到自己的房間。

當湯妮正站在房間外的陽台上暗自飲泣時,響起─陣激門聲。她猛然抬頭,衷心希望是瑞福改變主意了。她叫道︰「請進!」一面快步走入屋內,卻發現是史恩。

「我想你可能會需要一些東西。」史恩一面說道,一面將湯妮的行李放在地板上。

「這只需要在這兒過夜的東西就足夠了,」湯妮回答,覺得沒有瞞住他的必要。「我明天一早就離開這兒,不過,不管怎樣,還是謝謝你。」

「還只是個見你的借口而已,」史恩招認道︰「我已猜到瑞福會這麼做。當柯林斯大夫在解說我母親的病況時,我就看出來了。」

雖然是浪費時間,但是湯妮還是忍不住要問︰「醫生到底怎麼說?史恩!」

「他提議一家精神療養院,但是瑞福不同意,他說他自己有解決的辦法。」史恩同情地看著湯妮。「想來剛才這麼做了,不過我對他的解決方法卻是不敢苟同。」

湯妮聳聳肩,想卸去心中那股郁悶。「現在誰對誰錯已沒有什麼關系了。他已決定了。就我在這段時間所了解的,我懷疑現在除了你母親以外,其他任何人──包括你和我在內,能夠改變他的主意。不過我也同意他的做法,精神療養並不是解決問題的最好方法。」

「她是情緒上受到干擾。」史恩指出。

「是的,但是原因卻很明顯。是否有任何人曾和她深談過將來的事情?還是任由她想將來會失去瑞福和你的情景?」

「我以前從來沒想過這些。」史恩有些困擾地說。

那麼現在該是你開始的時候了。湯妮本想這麼說,但是卻又打消生意。因為她了解,就算現在指出來也是枉然。不論發生什麼事情,對她來說都是太晚了。瑞福不會改變主意的,現在只有凱倫才能左右他的決定。

湯妮緩緩說道︰「史恩,你能幫我這個忙嗎?」

「只要是我能力範圍所及。」

「去問問你母親是否願意見我,告訴她說我明早就要走了,我想向她道別。」

史恩淡褐色的雙眸有些猶豫不決。「我不認為……」

「相信我,」湯妮懇求道︰「我不會傷害她的,我只是想告訴她事情並不是如她所想象的那樣。」

史恩仍是有些懷疑,但還是點點頭。「我去試試看,不過我可不敢保證任何事情。她說不定不願意見任何人。」

湯妮坐在那兒等待著史恩回來,腦中卻是一片空白,她不知道答是凱倫願意見她,她該說些什麼,只有盡力而為了。

當湯妮看到史恩回來時臉上的表情,就知道一切努力都是白費。

「我無法通過伊娃那一關,」史恩說道︰「她說我母親正在看護中,不能受到打擾。抱歉,湯妮。」

湯妮搖頭安慰史恩道︰「這也許一開始就是個壞主意,別把這件事情掛在心上,史恩,」然後故作輕松地說道︰「你想我能在這兒喝杯茶嗎?我都快渴死了!」

「這一天還有好長時間要過呢!」史恩說道︰「你會下來吃夜餐嗎?」

「我會下來的。」一想到再和瑞福共處,湯妮就有坐針氈之感!但是史恩是對的,她不能老是待在屋里直到離去為止。「別擔心,」湯妮說︰「一切都會沒有事的。」

晚餐是在極沉悶難堪的氣氛下進行的,誰都不願意開口講話。湯妮發現瑞福不時以那慣有的譏誚眼神望著自己,她心中不禁有種預感︰說不定瑞福正暗自慶幸能夠及時擺月兌這燙手山芋。

「我要騎馬出去逛逛,」當大家一吃完晚餐,瑞福立刻宣布。「有誰想一起去嗎?」

湯妮心中雖然很想去,但是卻拒絕了。跟瑞福在一塊兒可能會使事情變得更糟。

「不,謝了。我跟史恩留在這兒。」湯妮回答。

史恩在他哥哥離開房間後,才開口說話。「當你離開後,我會憎惡這個房子的。」他說︰「我會出頭自己找個工作」。

「你母親……」湯妮的話被史恩搖頭打斷了。

「她真正害怕失去的是瑞福。瑞福給予她的比我所給予的要多。她能接受我與你的結婚,但是輪到瑞福時,卻不行了。」

「你錯了,」湯妮說道︰「她並沒有接受。她只是在假裝而已,因為她知道我們的婚約很有可能不會維持太久。當我們在牲口市集看到瑞福和安珠,那並不是意外,是他們早已計劃好的」她看著史恩,然後迅速地補充道︰「安珠對這事情一點都不知情,她只是誘使你掙月兌出我的掌握的魚餌而已。」

那雙褐色的眸子發出憤怒的火焰。「他們沒有權利如此利用她。」

「是的,他們沒有權利;但是就另一方面來說,他們認為安珠比我更適合你,我認為這一點是對的。她是很可愛的女孩子,史恩。」

「我知道,她一直都是很可愛的女孩子。」史恩幾乎是粗野地說道︰「瑞福再給我接近那女孩試試看!」

「有一個方法……」湯妮的話語被突然打開的房門打斷了,她望著站在門口的新闖入者,腦中突然是一片混亂。

是史恩首先發問,他的聲音中充滿關懷之情。「什麼事,伊娃?是不是我母親……」

「史都華夫人很好,」伊娃平靜地說︰「她只是想見見湯妮小姐。」

假如是在兩、三個小時以前召見的話,說不定還有些許希望,湯妮想著。但是又有什麼作用呢?凱倫所希望的只是向她炫耀自己的勝利而已。

「湯妮」?史恩有些猶豫地說︰「這不正是你所希望的嗎?」

「本來是的,」湯妮說道,向史恩笑笑。她突然決定,既然凱倫所要的只是炫耀勝利的滿足感而且,那麼就給她好了。「我這就過去」。

在湯妮和伊娃上樓的一路上,兩人都沒有說話,湯妮望著伊娃那張平板的面孔,不禁懷疑她之所以被選中聘為特別護主,是否就是因為這張毫無吸引力的面孔?

凱倫的房間寬敞而單調,許多不必要的家具都已被拿開,以便利轉椅的通行。

凱倫半躺在一張高而狹窄的床上,床頭上有一支架,使她可以利用這個拉起自己;床尾另有一架,擺著電視機和錄音機。在她的手邊有一排按鈕,以供其遙控。她的轉椅就放在旁邊,後端的電瓶看來笨重而累贅。

「你可以離開了,謝謝你,伊娃。」凱倫說道。「我不會有事的。」

當伊娃出去時,湯妮仍是站在門口處。在白色枕頭衫托下,凱倫看來好似突然老了許多。凱倫一定曾經哭過,湯妮想著──不是那種嚎陶大哭,而是那種最感傷的飲泣。

「我很抱歉」,湯妮有些沖動地說。「都是我引起你這麼多麻煩的。我並沒有借口,假扮史恩的未婚妻是沒有原諒的借口的。」

「是的,」凱倫的話語並不是指責,而只是一種了解罷了。「你為什麼要同意這麼做」?

現在也沒有必要塘塞、支吾其詞了,湯妮想著,反正一切都已不重要了。

「為了要跟瑞福在一塊兒,」湯妮回答︰「愛情常會使人變得愚蠢。就某些方面來說,你也跟我一樣的難推其責。若不是你命他來將我與史恩分開,我就不會愛上他了」。

「你難道以為我不了解這一點嗎?」凱倫淒涼地說︰「當時我並不知道你的長相。我也許應該從瑞福談及你的態度時看出來的。對這件事情,他說是不想願意听從我的吩咐,我沒得想到的是,他竟會愛上你。」

「他並沒有愛上我」,湯妮心中一陣刺痛。「並不是如你想象的那樣。」

凱倫沉默了一陣子,表情極為困惑。「他會向你求婚,」她最後說︰「至少,他是這麼跟我說的。」

「他是有向我求婚,而我也答應了,只是這並沒有維持太久。」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老實說,我認為是你促使他這麼做的。他需要一根支柱,就如同史恩認為自己需要我一樣。」

「來對抗我嗎?」

湯妮強迫自己繼續下去。「是的,對抗你。你不能因為自己不能獨立,就讓他們兄弟倆也不能獨立。尤其是瑞福,因為是他使你變成現在這樣子,對不對?」

「假如是又怎麼樣?」凱倫突然變得粗魯了。「他曾經答應過我!」

「而他仍是遵守承諾,毫無怨言地遵守承諾。」

「想來一定是必須經過另一個女人的同意。是你的話,你會這樣做嗎?」

「是的,我會的。因為我並不相信完全佔有。瑞福曾告訴過我,稱贊你是他所認識的女人當中,最具有勇氣的一位,因為你從來沒有被病痛擊敗過。我認為他錯了,你只是從來沒有表露出來而已。」

凱倫閉上雙眼,整個上身顫抖著,當她再度說話時,聲音近乎耳語。「你可曾想我過的是什麼樣的生活嗎?當時瑞福也在車內,但是他卻沒事。」

「但是他的父親卻死了」。湯妮已走到床旁邊。「不,我無法想象你過的是什麼樣的生活,除非親身體驗,否則我不認為會有任何人能夠想象得到。但是好死不如賴活,你仍有眼楮、耳朵和雙手。你為什麼不善加利用呢?你可以學畫或是寫作啊!你一定還有連自己都未曾想過的才能。」

湯妮沒有再說下去,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說得太過份了。凱倫的眼楮再度睜開,很顯然的是听到了湯妮所說的話,但是卻無法看出她的反應,只是毫無表情地呆坐在床上。

突然,凱倫如大夢初醒一般,抓住湯妮的手。

「不要走」,凱倫說道︰「我要你留下來」。

「我不能」,湯妮柔聲說道︰「瑞福不要我留下」。

「那是因為我的緣故,是我使得這變得不可能。現在這種情形不曾再發生了」。

「並不僅只是這個而已。他也不信任我,他一直不會真正相信我沒有引誘過凱格‧夏農」。

「那也許是因為你還有其他的事實在瞞著他。」凱倫仍是握著湯妮的手,微笑地說︰「好比一個叫做萊迪的男人,萊迪‧史蒂芬斯」。

「你怎麼知道的?」湯妮睜大眼楮,驚異地問道。她簡直就無法想象竟會有這麼巧的事情。

「一環接著一環」。凱倫拉著湯妮的手。「坐下來,湯妮,坐在床上。沒有關系的。」她已經恢復鎮定了,倒是湯妮卻表現得有些舉止失措。「你知道,我必須要確定每一件事情,于是我要求我一位朋友的朋友代我查詢你的背景與移民簽證。最後他們發現你最初抵達這兒的地址──就是為你做保的那個男人的地址。當然,我是告訴瑞福了。他並沒有表現得很訝異。他說你一直不願意談論當初你為什麼來到加拿大的原因,而現在他知道原因了」。

「他懷疑我是跟萊迪同居」,湯妮盡量使得聲音平穩。「是不是這樣的」?

「我想我們都是這麼懷疑」,凱倫停了一下,在湯妮臉上搜尋著。「難道不是這樣的嗎?」

「不是」,湯妮已經詞窮。「我……」

「把理由留給問瑞福解釋吧!只有他才有資格听你的解釋。」

「這又有什麼用呢」?湯妮沮喪地問道︰「他絕不會相信的,可能他連听都不願听呢」!

「那麼你一定要使他听你解釋,就象幾分鐘之前,你使我听你說話一樣」,凱倫微笑道︰「以前從來沒有人敢對我說這些話。假如你留下來,對我和瑞福都有好處,你可以幫助我正確地觀察事物」。

「假如我留下來的話?」

「我想這應該沒有什麼好懷疑的。當我第一次看到你和瑞福在一起的時候,我就可以看出瑞福對你的感覺。只要我這個怪異的繼母不插手干涉的話,瑞福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接受你的。」

「你並不怪異」,湯妮微笑地看著凱倫,她身子前傾,輕輕地在凱倫面頰上親吻了一下。「只要有機會,我想我們會成為好朋友的」。

「我相信我們會的」,凱倫承認道︰「你現在何不去找瑞福?告訴他說我要見他」。

「他出去騎馬了。」

「那麼我們必須再多等一下」,這時敲門聲突然響起,凱倫應聲抬頭說道︰「也許是他回來了」。

結果不是瑞福,而是伊娃。「假如你們談完的話,該是你洗澡的時候了,史都華夫人。」

湯妮立刻站起來說道︰「我們談完了。」

「只是暫時談完而已,」凱倫愉悅地說道︰「明天又將是嶄新的一天。」

站在外面的走廊上,湯妮猶豫了好一陣子。假如她下樓的話,一定會踫到史恩,勢必要面臨一大堆無法避免的問題,而她此時卻根本沒有這個心情。她需要一個人獨自冷靜一下,將這件事的前因後果仔細的想一想。湯妮明白自已向瑞福道出有關萊迪的事情,想要瑞福了解,根本是件不可能的事。

湯妮的房間安靜而涼爽,只有空氣調節器發出一陣陣有節奏、和緩的聲音。

湯妮踢掉腳上的鞋子,躺在床上,兩手支著後腦。她腦中一片空白,因為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目前的計劃該是什麼。就算瑞福來的話,也可能只是告訴她這根本沒有用。瑞福當時向她求婚,只不過是一時沖動而已,而現在他已開始後悔了。他絕不會重蹈覆轍的。

一聲雷響驚醒了湯妮,嚇得她幾乎從床上跳起來。雖然房間內的窗簾已經拉上,但是第二道閃電仍是照亮了整個房間,這不禁使得湯妮打了一個哆嗦。她從來就不怕暴風雨,但是這個卻好像就在頭頂上,而且聲勢大得足以嚇倒任何人。

湯妮看著手表,已是晚上十點了。瑞福現在絕不會過來的。就算瑞福已與凱倫談過,想必也已決定這與既定的計劃沒有什麼關系。湯妮在了解瑞福已知道有關萊迪的事情後,覺得自己也不應該過于苛責瑞福。從萊迪、凱格、史恩而至瑞福本身,利用邏輯推理,看來恰似一個女孩子利用別人往上爬的過程。瑞福也許一時受到蒙騙,但是現在則不會了。

湯妮下床走到窗邊,望著外面的傾盆大雨,她看到游泳池中的水像是沸騰一般,在雨水的打擊下,不斷地激起些泡沫。若是有人待在柵欄那兒,不到幾秒鐘就會被淋成落湯雞。此刻唯有待在溫暖而舒適的室內,才是上策。若是運氣好的話,這場暴風雨不會持續太久。在此地區的暴風雨通常只是持續一個小時左右;同時,在這段時間,除了等待之外,也沒有其他什麼事情好做。而湯妮今天大半的時間卻都花在等待上。

那陣敲門聲幾乎是與一聲震靂同時響起,這使得湯妮無法確定到底是否真的有敲門聲。直到雷聲漸逝,敲門聲再度響起,她才慢慢轉身,穿過房間打開房門。瑞福面無表情地站在門口,他穿著一件黑色的絲質睡袍,穿著一條黑色睡褲。湯妮無法看出他來此的目的何在,說不定是禮貌性的拜訪而已。

「我在外面待得太久了,」瑞福說︰「現在看來,也沒有再換衣服的必要了。」他頓了一下,仍是面無表情。「凱倫說你有事情要告訴我。」

「她只是這麼說嗎?」湯妮問道,看到瑞福的嘴角微撇。

「不是,並不是只有這些而已,我不知道你是怎麼做的……不過,她要你留下來。」

「那麼你呢?」湯妮低聲說道︰「或者還是要看我所要告訴你的事情而定。」

「也許是要看你怎麼告訴我,」瑞福回答。「我能進來嗎?或者我們還是要在走廊上聊天?」

湯妮凝視著那張毫無表情的臉,突然感到怒火中燒,瑞福憑什麼如此盛氣凌人,而她自己又為什麼如此心甘情願地低聲下氣?既然瑞福現在不相信她,那麼就算她說破唇舌,也是無用。

「我們根本不必談,」湯妮忿忿地說道︰「我改變主意了!我沒有義務向你證明任何事情,瑞福。我寧願永遠不再見到你,也不願跟一個無法相信自己判斷的人共同生活。」

瑞福伸腳擋住場妮猛然關上的門,然後一把攫住湯妮,將她拉人懷中,狂亂地親吻著湯妮的嘴唇,使得湯妮無法思想,只是一心迎合著他。

不知過了多久,暴風雨已停了,瑞福抱著湯妮躺在床上,他低頭看著場妮,眼中充滿笑意。「我很抱歉,」他說︰「我不應該這麼做的。」

「我很高興你這麼做了,」湯妮柔聲說道︰「我愛你,瑞福。」

「這是相互的,」瑞福的聲音中充滿了柔情蜜意。「而且是永遠的。不再有懷疑,我願意接受你。」

「你知道,我並不會真的介意告訴你有關萊迪的事情。」湯妮低聲說道。

「以後再說吧!這對我來說,已不再是那麼重要了,」瑞福有些激動地說︰「我真是個傻瓜,我差一點就失去你了。」

「我們都差一點就失去對方,」湯妮糾正道︰「但是我們並沒有,是不是?」湯妮用面頰輕輕摩擦著瑞福的臉龐,滿足地笑道︰「你刮臉了,難道說這又是在你的預料中嗎?」

「也許是潛意識的吧!我唯一所能確定的就是生理上面的需要。」

「但是現在不再是這樣了。」

「是的,」瑞福說道,果決地望著湯妮。「這一回我真的是確定了,我們盡快結婚吧!湯妮!」

湯妮緊緊地依偎在瑞福懷中,想著這所代表的意義;史恩的將來仍是需要指正,而凱倫並不是那麼容易的就能說服。但是只要努力嘗試,一定能夠找到解決的方法,而有瑞福做為伴侶,她又怎麼會失敗呢?

「我完全听你的,瑞福。」湯妮說道。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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