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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章以辰-玻璃新娘《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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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1-23 04:27:25 |只看該作者 |倒序瀏覽
《玻璃新娘》簡介︰

  他就這麼把自己賣給一個女人了!因為要保住家業的關系,他“入贅”到她家,然而這椿婚姻卻是有名無實的,雖說他是不得已而娶了她,但他相信兩人之間的愛情可以培養,無奈她因自己的殘疾而拒絕他的關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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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1-23 04:27:26 |只看該作者


在靳家齊的辦公室里,除了清晰單調的打電腦聲音之外,四周是沉寂的。

他這樣不眠不休的獨坐在這已經將近三天了。他的秘書在幾次試探性的詢問沒有任何結果之後,也放棄了勸他休息的念頭,這個時候除了幫他準備好三餐之外,似乎別無他法。

「Daisy,麻煩你進來一下。」家齊按了內線的鈕,聲音還是一貫的溫柔。

不到三分鐘,Daisy輕敲了門進來,手上端著一杯熱騰騰的咖啡。

「我並沒有要咖啡啊?」不過對于她的善解人意,家齊還是覺得很感動。

「我想你是需要的,只是我不知道這杯咖啡還能支持你坐在這多久?到底出了什麼事?」

對于眼前這個年輕的美國女孩,其實他並沒有隱瞞的打算。五年來她跟著他一路努力過來,她甚至比他遠在台灣的家人還要親密;但是這一切僅止于上司對下屬,他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樣的女孩——最起碼絕不會是個金發或是褐發的外國女孩。

他接過咖啡啜了一口。

「我要你幫我訂一張回台灣的機票,我要在最快的時間內到達,而且這趟行程一定要保密,對外,你只要說我到加州去度假就好了。」

「可是……」她的藍眸中閃著復雜的情緒。

「在一切沒有得到證實之前,我只能對你說一切都很好。但是不管事情如何演變,我絕不會棄你而不顧的。」家齊婉轉而真切的回答。在美國,坦率直言是最好的溝通方式。

Daisy欣然接受他的承諾。

當天晚上,她親自送家齊上了飛機。

獨自在異鄉創業,家齊肩上背負著外人想像不到的壓力與艱辛。當初他為賭一口氣,畢業後便直接在美國待了下來,轉眼就是五年。從那時起,他不僅成為靳家最神秘的人,也成為紐約商場上少數成功的華人,他的實力和蒸蒸日上的業績,連一向自大的美國人也禁不住豎起拇指稱贊他。

盡避如此,所有關于他的描述都僅止于繪聲繪影的傳聞。由于他拒絕一切客套多余的應酬,結果被人說成盛氣凌人;而他的不講交情則被傳成功利無情。但那些見過他,甚至有生意上來往的人,卻是抱持著完全相反的評語。

就因為這樣兩極化的批評,使他在不知不覺中被增添許多神秘色彩,而他對這些事通常只是一笑置之。

再踏上台灣會是在這種情形之下,是他當初始料未及的。

一出機場,家齊就搭車直驅台北,在一幢氣派的洋房前下了車。

他按了電鈴,趁這短暫的時間整理自己的衣服。十幾個小時的飛行並未在他俊美的臉上留下絲毫倦容,尤其是他那一雙深邃黑黝又充滿自信的眸子,仍舊閃爍著令人著迷的神采。

他用手指輕輕滑過黑亮的頭發,再一次確定自己整齊的儀容。

靳家的銀色大門慢慢打開,出現老佣人余媽那慈祥和藹的笑容,只不過,她眼神是茫然的看著這個英俊挺拔的年輕男子。

「余媽,您好嗎?我是家齊,您不認得我了嗎?」

家齊說完便一把擁住余媽,她這才像是從夢中驚醒一般,不敢置信地捧著他的臉仔細的端詳。

「齊少爺?!你怎麼會一聲不吭的跑回來?是美國的公司出了什麼問題嗎?」

家齊是余媽一手帶大的,即使是他父親再娶,她仍像守護神般寸步不離的保護著他。而今,他已成長為一個成熟的大男人,已經足以獨當一面了。

「還叫我齊少爺?!這是什麼時代了,余媽,您該改口叫我家齊。」他一手拎著輕便的行李,一手摟著余媽的肩說著。

「我年紀一大把了還改什麼口,我會不習慣的。」余媽順手想接過家齊的行李,卻被他拒絕。「當我從太太手中接過你再把你帶大,我心里就認定只有你和太太是靳家的少爺和夫人,誰也別想改變我的想法。」

對于余媽的忠心,家齊早就看在眼里,放在心里。這三十多年的歲月里,他從來沒有把她當佣人看,離開的這段時間里,最想念的也是她。

「好好好,我不再跟你爭了。我突然決定要回來,也沒來得及通知爸爸。家里現在有誰在呢?」

「除了小姐上學之外,先生和二太太都在。」

「爸在家?太好了。」

「少爺。」余媽面色凝重的叫住他,「我做下人的不會多嘴去打听公司和生意上的事,但是先生這陣子的確愁眉深鎖的,連我看了都難過。可是……我們又能幫上什麼忙呢?」她接著又露出一貫的和藹笑容,「不過現在你回來了,一切都不用擔心了,不是嗎?」

家齊毫不猶豫的給了她一個肯定的微笑。這不就是他風塵僕僕從美國趕回來的原因嗎?

一進到客廳,那熟悉的原木氣味立刻撲鼻而來,這是屬于靳家的獨特氣味,也是他父親靳令杰特有的風格。

家齊踏在光亮的櫸木地板上,看著屋內未變的擺設,處處都充滿著濃厚的英國風味,小到桌上的台燈、花瓶,大到桃木制的書櫃、羊毛地毯和紫色天鵝絨的落地窗簾……在生活上,他父親是永遠不會吝嗇的。

「少爺,你先坐一下,我去看看先生睡醒了沒有。」

「不用急,反正我也不會馬上就走,不要吵醒他。」

「你一聲不響的回來,已經夠讓人又驚又喜的,我還是先讓先生有心理準備才好。」

余媽說完便輕聲的走上樓去。

靳家的客廳是挑高的設計,樓上的房間都圍繞著橢圓形的廳堂。家齊順著余媽的身影看過去,才一轉頭,就看見一個中年女人站在他身後。

「藍姨……」家齊月兌口而出,在繼母的面前,他始終是手足無措的。

「家齊!」藍佩雅有些難以置信的打量著他,「你爸爸可真把你給盼回來了。他會叫你回來,還真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她挑了挑眉,臉上沒有任何喜悅的神情。八年,對某些人可能改變很大,但是對佩雅而言,即使是一個最普通友善的微笑,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我本來想給你們大家一個驚喜,沒想到反而搞得人心惶惶,甚至一頭霧水,看來我真是弄巧成拙了。」

「這的確是個很大的驚喜,只不過時機不對。在這個時候,你這靳家繼承人的出現,想不引起外人揣測,我想是不可能的。」

佩雅的每一句話都像是在暗示著目前景況有多糟,但是那並未影響到家齊的情緒。一切都要在和父親交談之後才能真正有結論。

「怎麼你是一個人回來,難道在美國這麼些年,連個要好的女朋友也沒有?還是舍不得帶回家里讓我們看看?」

家齊依舊保持淺淺的微笑,即使清楚的感受到夾藏在字句里的嘲諷,他也並不意外,因為站在某些立場上,他的出現的確帶給她不小的威脅。

「其實我打算在台灣好好物色。看多了金發碧眼的美國女孩,才覺得還是台灣的女孩子漂亮。」

「是嗎?听你的口氣,好像已經有了中意的人選。可以讓我知道嗎?」佩雅從容的坐在黑絨的沙發上,目不轉楮的看著他。

「這只是我的想法而已,沒有什麼根據,至于人選,更是連影子也沒有。」家齊用他一貫不具威脅性的笑容回應著她。

而佩雅顯然對這樣的回答很不滿意,但是很難在她面無表情的臉上看出端倪,家齊也不想浪費時間在這兒。當他看見父親的房門打開時,便自顧的走上樓去。

余媽告訴他,父親正在書房等著。

靳令杰的房間一直以來都是禁地,連佩雅都不能隨便進出。

面對丈夫這不公平的對待,好強的她還是忍了下來,因為即使他們已經形同陌路,即使他為前妻保留了一個不容許任何人進入的世界,但在現實里,她仍是靳令杰唯一的合法妻子。而她所有的犧牲,也只為了自己唯一的女兒——靳依隻。

走進了書房,家齊就掉進了記憶的深淵之中。看著父親坐在窗台前的背影,他仿佛又回到母親過逝的那天下午。

「坐吧!這是你自己的家,何必這麼拘束。」

靳令杰起身走近窗邊,不知是不是陽光的關系,他的白發和面頰上歲月的刻痕全顯露了出來。家齊突然有種體悟——父親真的老了。

「我應該早點回來的,至少……在一切都還來得及挽救之前……」他自責不已。

「讓我好好看看你……這五年的磨練真的使你成為足以獨當一面的男人。別人怎麼稱贊你我都不相信,因為我要親眼看到——」靳令杰話未說完就被家齊打斷。

「您為什麼要對我隱瞞?到今天一切都成定局之後,任何方法都無法挽回……您幾十年的心血就這麼算了嗎?」

靳令杰拍拍兒子的肩,仿佛一切都毋需再多辯解。

「難道就這麼放過那些背叛您的人?」家齊心有不甘的說。「是什麼使您放棄這麼多年的努力?那些一起跟著您奮斗的人又如何自處?」

「我真的很抱歉,不論是對那些忠心的部屬,還是我的家人。」靳令杰的眼中閃著淚光,「尤其是對你。原來我是打算在這一、兩年退休,把所有的事業交給你去管理,可是……事情來得太突然而且沒有任何後路,現在我不但什麼都不能給你,甚至還要你放棄在美國的一切,這對你而言是最不公平的。」

「爸,我不在乎那些東西,但是,我絕不原諒那些背信忘義的人。該我們的,我一定要討回來!」

听著家齊的話,靳令杰又陷入思考之中。面對著年輕充滿生命力的兒子,和自己深愛妻子的照片,他原本死寂的心又再度燃起了希望。或許他不該就此放棄,但是……

「我累了,也看淡了。公司並沒有消失,只不過合並在唐氏企業的名下,所有電腦硬體和軟體的開發仍舊不會改變,你的名下仍有百分之二十的股份,這是我對你所做最好的安排了。

家齊無法再奈著性子听下去,他雙手撐在桌面上,急欲與父親爭辯。

「爸,讓我們一起面對現實好嗎?我今天回來的目的,就是要解決問題。為什麼當我滿懷斗志力挽狂瀾時,你卻毫不留情的潑我一頭冷水?難道真的一點退路也沒有?」

「你說得沒錯,是沒救了!」靳令杰轉過身去,不再看家齊的臉。

「這是不可能的!」

「或許是我太過信任底下的人,他們把我的心血當作籌碼來賭博,結果賭輸了,只好一走了之。一個人犯的錯可以挽救,可是十個人犯的錯……那種傷害是無法彌補的。」

「即使情勢對我們再不利,也不需要全部放棄吧?」家齊始終不放棄任何一絲希望。

「已經結束了。我希望一切就此停止,不再發展下去。而你,我相信你可以得到更好的發展,不必拘限于眼前的成功。你可以的,對吧?」

靳令杰再次走近他,看著自己年輕俊朗、意氣風發的獨生子,他發現在家齊身上有太多自己年輕時的影子,而他怎麼也不願讓他成為犧牲品,至少目前還未走到這樣的絕境。

案子倆談不出任何結果,但是家齊未放棄任何希望,他已經有了下一步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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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家齊起了個大早正準備前往唐家,他才走到車庫前,便被人從身後緊緊的抱住。

「真的是你!你真的回來了!罷才爸爸告訴我的時候我還不相信呢。如果早知道你要回來,我一定會守在家里一步也不離開的。」

靳依隻像塊牛皮糖似的貼在家齊身後,對這位同父異母的哥哥,她可是打從心底崇拜不已,這些年來她一直盼著他回來,如今夢想成真,難怪她會興奮地直抱住家齊。

「你老是這麼抱著我,讓我連你的臉都看不到。你嘴里說想我,可是分明是不想見到我嘛!」家齊逗著這個和他相差十三歲的妹妹。

「誰說的,你才不知道我有多想你。每年的寒暑假我都求媽咪讓我去美國找你,可是她說什麼都不答應。用盡了各種方法,像絕食抗議、或是好幾天不跟地說話,甚至考試考最後一名,她還是不肯。」依隻松開手跑到家齊面前來,訴說對他深深的思念。

「她是心疼你。任誰也不放心讓你只身到美國,你還是這麼不懂事,老是惹你媽咪生氣。」

他忍不住捏了捏她粉女敕的臉頰,這樣一個全身散發出青春光彩的女孩,要不心疼她還真是難。

「那你呢?你也會心疼我嗎?」依隻仰著頭,眯起那聰慧的眸子問著。

「當然會,我是最疼你的哥哥啊。」

「那……如果我和你沒有任何血緣關系呢?」

「你這個鬼靈精的腦袋里到底裝了些什麼奇怪的想法?!這種事情是沒有‘如果’可言的。」

家齊不願在這話題上多做揣測,怕自己多說一句話都可能誤導了她。他轉身想走回屋內。

「我只是要你做個假想;如果現在有個像我一樣的女孩對你表示好感,你會接受嗎?」依隻整個身軀阻擋在他面前,臉上認真的神情是不容許任何人看輕的。

「你真的想知道?」

依隻點點頭。

「這個答案對你這麼重要嗎?」他再問。

她更肯定的點點頭。

家齊深深吸了一口氣,也是一臉認真的說︰「不可能的,我不喜歡照顧小孩子。」

說完,他拍拍依隻的頭,繞過她進到屋里去。

余媽一見家齊進門,便連忙叫他吃早餐。這是靳家幾十年來不變的規矩,無論再忙、再累,每個人一定要聚在一起吃早飯。

「家齊,這些餐點你應該還吃得慣吧!」佩雅特別叮嚀廚子做了些西式點心,她正為自己的體貼而沾沾自喜。

「其實不必為我特別做這些,我雖然在美國待了八年,實際上吃的還是以中國菜居多。不過還是謝謝你。」

「那也好,以後就不用這麼麻煩了。余媽,听見少爺說的話沒有?」

「是,我知道了。」余媽機械式的應了一聲就走回廚房。

偌大的餐廳一下子沉靜了下來,除了坐在家齊對面的依隻臉上始終有著掩不住的笑容外,其他三人均是面無表情的吃著早餐。

「家齊,怎麼不多睡一會兒,我看你一大早起來就往車庫跑,怎麼,要出去啊?」靳令杰放下碗筷,問著兒子。

「對,我想去拜訪唐伯伯。」

家齊話才說完,佩雅的筷子失控的掉落桌面,那聲音震撼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我昨天不是說算了嗎?你還去找他做什麼?」靳令杰的語氣是少有的嚴肅,甚至有些強硬。

「就算一切如您所說,我還是覺得有必要當面和唐伯伯談談。您和他有幾十年的交情,他沒有必要如此趕盡殺絕吧?我不相信沒有兩全其美的解決方法。」他自信地說。而對佩雅方才反常的表現,他可以百分之百的確定,父親還有事情瞞著他。

「難道我的話你已經听不進去了?我說不準去找任何人談就是不準。事情已成定局,沒有人能夠改變!」靳令杰絲毫沒有軟化的跡象,反而更加的強硬。

「沒有試過您又怎麼知道?或許他肯開出什麼條件,只要我們能夠配合,公司或許不會倒閉。難道這不是您所希望見到的結果嗎?」

「沒有條件,沒有任何希望,他們一心一意只想並吞靳氏的產業而已!如今他的目的已達到,何須再和我們談什麼條件?」靳令杰把家齊的話堵回去,只希望他能打消去唐家的念頭。

「我不相信唐伯伯是這麼絕情的人。」

「你說得沒錯,他的確開出了條件,留了條後路給我們。」佩雅語出驚人,靳令杰震驚的怒視著她。

「他的條件是什麼?」家齊急切的問。

「你給我閉嘴,這沒你說話的份!」靳令杰斥喝妻子保持沉默,但是話頭已起,再怎麼掩飾也無可挽回。

「我知道在靳家沒有我的地位,但是,好歹我也是你靳令杰名正言順的妻子,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你毀了這一切!家齊有這個義務挽救這個家。」佩雅義正辭嚴的說。

「爸,您就讓藍姨先把話說完吧。」家齊擋下了憤怒的父親,只想听听唐家開出的條件,「唐伯伯是怎麼說的?」

佩雅看著家齊深吸一口氣才說︰「你!」她用手指著他,「他要的是你,家齊。」

「我?」家齊感到不可思議。

「為什麼?他要哥哥做什麼?」依隻也忍不住開口問道。

「唐伯伯要我做什麼?總不會異想天開要我改姓唐,做他的兒子吧?」家齊嗤之以鼻,但仍是無法理出一點頭緒。

「這的確是有些不可思議,唐繼明不但讓我們保有原來的股份,甚至要出資擴展你在美國的事業。只要你……娶他的獨生女。」

「這……這根本是二十世紀末最荒謬的笑話,唐伯伯竟然把自己的女兒當成商品來交換!」家齊不但無法置信,甚至覺得這純粹只是個玩笑。

「不管可笑也好,荒謬也好,這些都是千真萬碓的事情。」佩雅再次用肯定的口吻強調著。

「或許他就是要強人所難吧!他知道連我都不可能答應這件事,更何況是你。這麼來,反倒是我們自絕後路,不是嗎?」靳令杰慢慢說出內心的想法。

「那如果我們答應呢?是不是靳家就有了千分之一,甚至萬分之一的希望?」

家齊這番假設引起兩極化的反應,喜悅的神情當然只出現在佩雅的臉上。

「我知道這事還有商量的余地。家齊,你不可能看著靳家的事業就這麼垮掉吧?而現在唯一能解救這個家的也只有你了。」

「可是媽咪,您怎麼能叫哥哥去娶一個連面都沒有見過的女人,誰知道這是不是唐家的陰謀圈套?」依隻為家齊說話。

「吃你的飯,吃完了就給我到學校去,不許在這插嘴!」

依隻並不是第一次被母親斥喝,但是今天的情況不同,她強烈的感覺到母親急欲使哥哥妥協,接受這無理的要求。

「可是……如果哥哥早已經有了喜歡的人——」

「余媽!叫司機送小姐上學去。」未等依隻說完,佩雅就下了命令,要女兒馬上離開。依隻只有無奈的拿起書包上學去。

經過短暫的沉默,靳令杰先開了口。

「我想……家齊,你也毋需再為這件事情傷腦筋,唐家那邊我已經拒絕了,這件事就當作不存在。」

「為什麼你要做這麼大的犧牲?只為了保全家齊一個人,你就要靳氏企業所有員工和我們一起陪葬,你犯的過錯為什麼要我們來承擔!」佩雅不滿地道。

「如果你不願意,隨時可以走。趁我還未一無所有的時候,想帶走什麼盡避拿吧!反正我是不會改變心意的。」

「你……」佩雅氣憤的用力摔著碗筷,「你根本就是個食古不化的老頑固!」她轉身走回房間,不再與他爭辯。

「我想一個人出去走一走。」沉默許久的家齊出聲。

「去吧!你可以開我的車。不過,我不希望你再介入這件事情,她要說什麼讓她去說,發了牢騷也就沒事了。」

家齊望了望父親,並沒有回應父親的話,因為他早打定主意要見唐繼明一面,如今得到這令人震驚的消息,只不過更加深他前往的決心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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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唐氏企業的接待室里,家齊看著桌上正冒著白煙的熱咖啡,腦中是一片空白。

這時,唐繼明推開門走了進來,他和家齊印象中的樣子並沒有太大的出入,瘦高的身材、洪亮自信的聲音,和十年、甚至二十年的他差不了多少。

「家齊是嗎?我們好久沒見面了。你真是如傳言所說的年輕有為,一表人才。」

「唐伯伯過獎了,我只不過是盡我的能力做好該做的事罷了。我今天突然的拜訪,冒味之處請您多包涵。」

「不用這麼客氣,你昨天剛下飛機,今天就馬上來看我,其實你的來意我已經猜到八、九分了。」

「我……」家齊對自己的行蹤竟被探听得一清二楚不免感到驚訝,但是他還是強作鎮定。

「你會來找我,想必已經知道我所開出的條件。莫非你這麼快就做出決定了?」唐繼明的臉上有著難掩的喜悅。

「我今天來並不是給您任何答案,而是想弄明白一些事。您開出的條件是經過深思,還是隨口說說而已?」

唐繼明保持笑容的走到窗子前,此時的他是親切和藹的。

「老實說,在听到你父親拒絕我時,我真是失望到了極點。不過……」他充滿自信的看著家齊,「凡事到了絕望之處,都還是會有一絲轉機,而你也正好在這個時候回來了,不是嗎?」

「我的答案其實您應該猜得到,只要是稍微有理智的人,答案都是否定的。」家齊抿著嘴,他實在想不出更婉轉的方式拒絕。

「別這麼快、這麼武斷的拒絕我。仔細想想,這實在是個利多于弊的解決之道。站在朋友的立場,我對你父親可說是仁至義盡,可是你總不能讓我的付出沒有任何回報。」

「唐伯伯,您對靳家和我父親的恩情我是不會忘的,如果您需要我為唐氏企業做事,我自然是義不容辭,可是結婚這件事似乎有些……」

「不要試圖說服我,我這是經過深思熟慮才做出的決定,你還是想想怎麼說服你父親和你自己吧。」唐繼明語氣平順自然,絲毫沒有強人所難的意思,家齊的信念開始有些動搖。

「唐怕伯,恕我直言,今天這個時代已經不興父母之命這套規則,就算我答應,我想您女兒也不可能這樣任人擺,嫁給一個連面都沒有見過的人。」

唐繼明突然笑了出來,那種充滿自倍的笑容又打擊了家齊的意志力。

「我知道你心里打的是什麼主意,我只能說別白費心機了。今天的問題在于你而不在我,我給了你一條退路,而且是保全靳氏的唯一退路,要與不要全在你,這是不能討價還價的。」

「可是……」

唐繼明舉起手打斷家齊的話。

「如果你願意,那一切好辦,婚禮在三個月後舉行;如果你拒絕,事情同樣簡單,我保有目前所有的現狀,但是靳氏從此在商場上消失!」

家齊無懼的看著那勝利者的神情,想著自己一生的幸福和未來就這樣交到別人手上,此時他什麼都無法思考和判斷了。

「這是在威脅我嗎?」

「我很抱歉讓你有這種感覺,但是凡事都有個輸贏,在商場上尤其如此。你的能力及才干不應該這樣被埋沒,我願意這麼做其實是很自私的。」唐繼明走到家齊面前,語重心長的說著,「你是靳兄的獨子,我女兒又何嘗不是我捧在手上的寶貝呢?這個圈子里有多少門當戶對、足以匹配的人,你想,我為何偏偏挑上你呢?」

「我想,您為了這件事已經做了很詳盡的調查,不然您不會知道我是在昨天回來的。」家齊了然地回道。

兩人相視會心一笑。

不一會兒,家齊便離開了唐氏企業,他和唐繼明之間仍然沒有任何協議,他也沒有做出任何承諾。

他開著父親的車子,漫無目的在市區繞著圈子。剛剛在談話當中,他好幾次幾乎被唐繼明說動,他怕自己再多待五分鐘,會毫不猶豫的答應這個條件。

他去了海邊,在那坐了一整天。

午夜走進家門時,家齊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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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把話再說一次嗎?」靳令杰放下手上的筷子,怒視著家齊。「這是你和唐繼明談過之後的決定?!」

「是的,我決定娶他的女兒,保全我們原有的股份。」家齊再次清楚的告訴在座的三個人,「這是唯一可以救靳氏的方法,我必須賭一賭。」

「賭?你知不知道我們已經沒有籌碼可以輸了?這樣做不值得。」靳令杰不知該如何打消他的念頭,「這個家不值得你做這樣的犧牲。」

「爸!他要的是我,就算犧牲也只有我一個人而已。再怎麼後悔,也比不上我無法挽回這樣的局面,所以只要我有能力,我一定要試一試。」

「不行!」依隻激動的起身,她的碗筷全扔在桌上,連椅子都弄倒了。

「你不可以用一生的幸福開玩笑!這是個陰謀!為什麼你們都不阻止他呢?」她向母親求救,「哥哥,絕對不能娶唐曉曉!」

「依隻,你給我閉嘴!」佩雅用嚴厲的口氣斥喝她。

「我不要,我就是不要哥哥娶唐曉曉!」依隻眼里含著淚。

「余媽!叫司機送小姐上學去。」

「不要啊!媽咪,我不再多話了,我求你讓我留下來好嗎?求求你!」

佩雅面對女兒的哀求仍是無動于衷,反而是靳令杰開口讓她留下。

「我想知道他是用什麼方法說服你的。這種事不是短短幾個小時就能下決定,究竟是什麼使你改變了?」靳令杰不解的問。

「唐氏企業台灣和國際間都有相當的地位,身為上百億財產的繼承人,當然不可能任人擺。唐伯伯的想法開通民主,他的女兒也不應該會屈就于這種交易性的婚姻。」

「所以你說想賭一賭?」

家齊點點頭。「如果我接受條件,反而是唐曉曉反對的話,那在情理上唐伯伯根本站不住腳,這樣一來,事情轉圍的余地就更大了。」

「這可能只是你一相情願的想法而已。」靳令杰不以為然。

「我並不這麼認為。條件是唐伯伯提出來的,我之所以有十足的把握,是因為我發覺他似乎也沒有把握能說服自己的女兒。」家齊不但充滿信心,甚至認為真實情況正如他所料想的一般。

可是,其他三人臉上沒有一絲認同的笑容。

「我知道你們一定不以為然,這正是我們需要好好研究的地方。」家齊一臉狐疑的看向他們,「你們人在台灣,多多少少應該知道唐曉曉的個性。畢竟先了解她這個人,才能決定下一步該怎麼走。」

家齊的疑問得不到回答,他就像是面對著三座雕像,這種沉窒的氣氛讓他有些氣憤。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你們給我句話行嗎?依隻!」他像點名似的要依隻回答,「你的朋友之中,難道沒有人認識唐曉曉的嗎?」

「沒有!」依隻的回答干淨俐落,多少有賭氣的成分。

「這怎麼可能?!難道你每次參加什麼聚會、舞會的,她從來沒有出現過?」

「沒有!沒有!我從來就沒見過她!不只是我,我周圍的朋友也沒有人知道她長得什麼樣子!這樣你滿意了吧?」依隻氣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在一旁的佩雅也開口說道︰「依隻說得沒錯,將近十年來,唐曉曉就像個無形無體的人,仿拂只活在人們的傳說里。如果你打定主意要娶她,最好先有個心理準備。」

「這些年來,她的生死成謎,你竟然說願意和她結婚,別人看笑話不說,你的一生都葬送掉了!」

面對家人極端的批評,家齊還是一副泰然自若的神情。

「我早就猜到事情不可能如此簡單。這樣一來,我反而放心不少。」他的自信讓身旁的人禁不住為他捏了把冷汗。

「听到這樣的話竟還不能讓你打消念頭?」靳令杰的語氣中已沒有勸阻他的意思了。

「是的。只要能保住靳家的事業,任何條件我都願意搏一搏,更何況她已經引起我的興趣,這個婚我是結定了。」

看到自己唯一的兒子願意為家族做如此大的犧牲,靳令杰心中真是百感交集。

「看來我們再多說什麼都是無用了。」佩雅的臉上有一種刻意的體諒,「不過有些話我必須說在前頭——在眾多謠傳中,有一點是千真萬確的。」

其余三個人幾乎是屏住呼吸、目不轉楮的看著她。

「唐曉曉的失蹤是因為十年前的一場車禍。如果她沒有死,那肯定有著不為人知的難處,否則不會一躲就躲了十年。假設她已經是個只會呼吸的植物人,她進了靳家的門後,我希望你自己打理照顧她的事情,不要影響其他人的生活。」

「媽咪,您未免太過分了吧!再怎麼說哥哥也是為我們犧牲,在道義上我們至少應該……」母親怒視的雙眼讓依隻不得不閉上嘴巴。

這「植物人」三個字無可避免的帶給家齊新的震撼。這一點從來不曾出現在他的假設之中,他該反悔,就此打住嗎?這一刻,他真的無所適從了。

「你別再把謠言加以渲染。車禍是真有其事,植物人的說法也是其中一個臆測罷了。如果我沒記錯,她應該和依隻一樣大,今年十九歲。」

「她跟依隻一樣大?!」家齊馬上把目光轉移到依隻身上。為什麼所有的難題都在他下定決心之後才一並出現呢?

「哥,你放棄這種荒誕的念頭吧!小時候她就是一個任性又霸道的人,就算她還活著,也不會好到哪兒去。」

「依隻,不會說話你就閉上嘴。」佩雅再次斥喝她。

「我說的是真的嘛!為什麼你們都不阻止哥哥?明明知道那是個深不可測的陷阱,還催促著他往下跳。如果她真是個植物人,那有再多的錢又有什麼用!」

依隻盡情發泄之後便轉身跑離餐廳,她不想去面對那殘酷的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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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齊決定讓自己再多考慮兩天,而這兩天對他而言仿佛比兩年還漫長。經過一天無所事事的空想之後,他決定不再坐以待斃,先多收集一些唐氏企業的資料,也期望能意外發現一些唐曉曉的消息。

變了一天的書店,他幾乎看遍所有相關的報導,甚至一些二、三流的雜志也不放過。而絕大部分的報導內容都和他所知道的相去不遠,令他不解的是,所有的雜志都沒有刊登唐曉曉的任何照片。

「一回來就看你翻箱倒櫃的,到底在找什麼?」依隻倚在書房的門框上,一臉不以為然的看著家齊。

有了前天的教訓,家齊不想再激怒依隻,他懶懶的靠在皮椅上,裝出若無其事的模樣。

「為什麼你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有事的話說出來,說不定我能幫你。」依隻語帶玄機,一雙靈秀的眸子閃耀著聰穎的神采。

家齊不禁揣想,唐曉曉是否也像依隻這般秀麗動人呢?

「如果你願意的話,不用我開口;我知道你是個聰明又大方的女孩。」家齊早已胸有成竹,只等著她把東西拿出來。

「你知不知道你這副自以為是的傲慢態度讓人看了就有氣,難道你就不能謙卑一點求我嗎?」

依隻把一疊大小不一的剪報和照片扔在桌上,她知道自己的埋怨又是多余。桌上的東西完全吸引住家齊的目光,他忘情又仔細的檢視著。

不一會兒,失望明顯的沖散了他原有的期待與喜悅。

「這些都是她小時候的照片,這些報導也是一點建設性都沒有,對我沒有一點幫助。」

家齊把東西整理好推還給依隻,連聲謝也沒有,就只是批評,讓依隻有些氣不過。

「我不知道你究竟想得到什麼。就算你知道她現在長得如何、個性好不好又怎樣?你不是已經打算娶她了嗎?」

「這和結婚無關。」家齊一口否認。

「沒想到一向自信的你也會有無所適從的時候。如果你真的有心,應該記得曾經見過她的。」

家齊睜大眼楮看著依隻,她在那堆東西里找出一張照片遞給他。

「這是我嘛!我剛才竟然沒有看出來。」家齊捧著微微泛黃的照片,看到高中時的自己,他竟有股掩不住的喜悅與懷念。

斑中畢業時,家齊就已有一百七十五公分高了,加上連續三年全國英文演講比賽的冠軍,他的獨特與優秀早已充分顯露出來。

「你認出你自己,卻沒認出站在你身後的小女孩?她就是唐曉曉。」

家齊听了她的話,立刻把目光轉移到小女孩身上。可惜由于焦距模糊,加上自己近乎空白的記憶,他根本拼湊不出一個完整的情境。

「怎麼啦!很失望嗎?」

「弄到現在這個樣子,還不如什麼都不知道的好,這樣我反而可以更自在些。」他把照片放回桌上,一臉沮喪的說。

「既然這麼沒把握,不如放棄。我就是反對你娶她,我不相情你真的可以接受這樣一個女人。」

「依隻,別忘了她跟你一樣大,充其量只能說是個大女孩而已,根本算不上是個女人。」

「我才不管那麼多!」她顯現出任性驕縱的大小姐脾氣,「我才不在乎她是女人還是女孩,反正她就是沒資格進靳家的門。」

「別說這麼不負責任的話。今天是我們有求于人,他們大可不必對我們這麼仁慈。」家齊奈著性子解釋。

「無情最好!他們的仁慈只會讓我們痛苦。你以前不是最反對這種受支配和有條件的愛情,為什麼現在卻千方百計的為自己找藉口?」

依隻強烈的爭辯使她看起來反而像是受害人,家齊不想激怒她,只有撿些無關緊要的話來說。

「我不知道要怎麼說才能讓你明白。理想和現實有時不僅難以一致,甚至可能背道而馳。我妥協並不代表我摒棄原有的原則和態度,只是……」他無法向依隻言明自己對這樁婚姻所抱持的態度和想法,他也不認為現在的她可以理解一切。

「總歸一句話,你低頭了。你的妥協不過是為了錢;為了爸爸的事業,你犧牲自己也無所謂了。你真是偉大!」

「我並不像你說得那樣偉大,我只不過在做一個兒子應該做的。」

「可是你卻不知道,這個決定也同時犧牲掉別人對你的……我的意思是……我……」依隻的眸子里盈滿深情。

家齊看著她,理智告訴他必須沉默,必須無情的不給她任何回應與安慰,因為他不能再讓事情更加復雜。

看到家齊沉默的反應,依隻心頭涌上一股酸澀,她咬著下唇,轉身走了。

而家齊仍坐在皮椅上,窗外的陽光折射進來,灑滿一屋子的璀璨色彩,卻仍舊無法使家齊沉郁的心情明亮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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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輛黑色加長型凱迪拉克駛入唐家大門,沿著一條由花崗岩鋪成的路直通往大宅。車子朝右駛進了車庫,車還未停穩,從大宅旁的側門走出了一個穿著樸素的中年婦人,她是唐家資歷最深的佣人梁芯華,唐家上上下下都稱她一聲「華姊」。雖說是個佣人,她卻有著一股靜秀氣質。她素淨的臉上猶閃著靈動的神采,可見她年輕時一定是個美人胚子,而這一點可以從她的獨生女梁煦晴身上得到印證。

華姊緊靠著車旁站立,臉上是少有的焦慮。她正等著唐繼明走下車來,好向他報告家中的事情。

可是唐繼明下車一看見她,就揮揮手示意他已經明白了。

「先生,小姐還是不吃東西。」

「昨天不是已經鬧過情緒,今天又是誰惹了她?」唐繼明並沒有厭煩的神情,只是不想多听解釋,「由她去吧!三餐還是按時給她送進去,叫其他人不要再去煩她。」

「可是這一次似乎不太一樣,她不但摔東西,還嚷著要搬出去,說是不要留在這兒讓人看笑話。」

「什麼!」唐繼明強烈的感覺到事情的嚴重性。「我不是交代過不準任何人透露風聲,是誰說溜了嘴?」

「沒有人敢說,是她自己發現我們刻意不讓她看報紙。您也知道這兩天外面傳言很多……」

「這件事沒得商量,她只有听話的份。一向讓她任性慣了,現在搞得什麼事都沒了分寸。讓她知道了也好,我還在愁怎麼開口跟她說呢!」唐繼明邊說邊進入屋內。

因為是子承父業,所以唐繼明的臉上少了那份白手起家的滄桑。

唐氏企業在唐繼明銳意經營下,發展得更為蓬勃,然而在唐曉曉車禍之後,唐繼明更深感維系家族產業的重責。他知道自己必須在有生之年為女兒鋪好未來的路,他不會讓不幸的結果發生在自己唯一的愛女身上。

而靳家齊就是他選定的唯一人選。

唐繼明走到了二樓唐曉曉的房門口,華姊也寸步不離的跟在他身後。

「你去廚房準備些容易消化的東西,順便打個電話給張醫生,請他明天有空過來看看。」他吩咐道。

「是,我這就去。」華姊點了點頭,轉身下樓去。

唐繼明敲了敲門,等了半晌沒有任何回應,他索性自己開了門進去。

「曉曉,我要進來了。」

在這陽光耀眼的午後,這房里卻是暗淡無光,三面落地窗全被厚重的深紫色窗簾覆著,只有幾盞微弱的壁燈閃爍著,給人一種死氣沉沉的感覺。

「怎麼啦?華姊說你在使性子不吃飯,這樣下去把身子搞壞了,受苦的還不是你自己。」唐繼明看著那全被乳白色絲被覆蓋的床鋪,好聲好氣的說。即使是在商場上呼風喚雨的強人,此刻也只是個心疼女兒的慈父。

「有什麼惹你心煩的事跟爸爸說,你若還是這麼賭氣下去,明天我就要請張醫生來給你打針了。」他輕拍著冰涼的絲被,繼續說著︰「別人不在意,可是爸爸會心疼的。」

「你會嗎?」曉曉隔著絲被回應父親,「我餓壞或是餓死反倒更好,不必出去丟人現眼。」

「你怎麼這麼說,爸爸什麼時候讓你丟臉過?為了你,我所做的一切都是設想周全,你這樣指責我太不公平。」

唐繼明輕輕的拉下被子,意外的,曉曉並沒有反抗。她背對著父親,讓他只能看到她的側臉。

在暈黃的燈光下,她原本白皙的皮膚更顯現出一種毫無血色的蒼白,讓唐繼明對她更是憐惜與疼愛。

「我知道我是個甩不掉的包袱,如果你對我已經厭惡到極點,甚至連我的臉都不想看到,那麼你大可把我送到美國或是更遠的地方,我不會怨你的。但是……」她用手肘反抗父親的疼惜,「你不必把我推給一個陌生人!」

「這些話你是從哪兒听來的?!就算是你情況最糟的時候我都沒有拋棄你,你為什麼要扭曲我的一番苦心呢?」

「不要再為你的獨裁和霸道找藉口,沒有人可以支配我的未來,你所謂的一番苦心不過是自私的想保住你的聲譽,就像當年你讓媽媽去療養院一樣!」曉曉尖銳的指責父親。

「這件事與你母親無關,我也不想再听到你拿那件事來做比較,無論你怎麼誤解我,我的決定是不會更改的。」

「我不要!」曉曉突然轉過身把桌燈摔碎在地上,「我受夠了這種接受人家施舍憐憫的日子!扁看家里這些人的臉色還不夠,我為什麼要讓一個外人來可憐我?!」

「誰可憐過你?」唐繼明面對這激烈的場面,只有強作鎮定。「這些年來,哪一個人不是看你的臉色過日子?醫生早說過你有百分之八十的復原機會,既然怕人可憐,你為什麼不試試看再站起來呢?」

「我不要听,你出去!」曉曉有些歇斯底里的拉扯著絲被,「我不要再跟你說一句話,你出去!」

唐繼明起身退了幾步,他只能無助又心疼的看著女兒一次次的折磨自己,卻無能為力。

「如果你能夠在三個月之內站在我的面前大聲的拒絕我,那麼一切都會取消。如果你辦不到的話,只有等著做新娘,什麼都別再多想了。」

這段話像道不可違抗的命令,重重的向曉曉襲擊而來,她知道父親這次是很認真的。

默默承受曉曉那憤怒和不肯屈服的眼神,唐繼明走出了她的房間。在門關上的那一剎那,房內就響起斷斷續續的敲打和摔東西的聲音。

他才走下樓,就看見華姊正端著一碗熱騰騰的稀飯準備上樓來。

「等一會兒再送上去,免得又被她打翻了。」唐繼明無奈的搖搖頭,「對了,明天下午我要到新加坡開會,順便看看那兒設分公司的情形,你待會兒幫我收拾一下東西。」

「好的,我知道。」

自從唐太太去世之後,唐繼明的生活起居全都是由華姊打理。在自家人的眼里,華姊其實可稱得上是唐家的女主人,而她幾十年來對唐繼明的關懷也總能把持在合宜的程度,那種沒有野心的態度也是她獲得信任的最主要原因。

這時,大廳的電話響了。

華姊順手拿起話筒。

「先生,是一位靳家齊先生找您。」

「是嗎?快把話筒給我。」在听到「靳家齊」三個字時,唐繼明心中便有了好預感。

「唐伯伯,我是家齊。」

「听到你的聲音真是讓我高興,希望你的答案能夠令我滿意。」唐繼明已經笑得合不攏嘴了。「這幾天的時間應該夠你考慮清楚了吧?」

「是,我已經想清楚了。」

「那答案是……」

家齊在電話那端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我答應您的條件。不過,我也有一些原則必須先說明白。」

「你盡避說。」唐繼明不在乎的說。

「第一,我只是和您的女兒在法律上是夫妻,您沒有權利要求我怎麼對待她。我的意思是——」

「我懂。第二呢?」

「我和她結婚是我娶她而不是我入贅唐家。」

「還有嗎?」

「就是這些了。還有……我想知道,婚後她是否願意住在我家?」

「這一點我不能答應你,甚至我堅持你必須搬過來和我們一起住。如果你覺得為難,我在台中也有幢房子,你們可以先住進去。你覺得呢?」

「老實說,我並不堅持這一點。就依您的決定吧!」家齊覺得自己無法抗拒唐繼明的要求,他想趕快結束這段談話。

「太好了,我明天就交代下去。有關公司股份的事,我會找人訂好契約,在婚禮那天一齊簽了它,這樣的安排你應該很滿意吧?」

「一切您做主就行了,我和家父先謝謝您了。」家齊還是說不出想見唐曉曉一面的要求。

「應該是我謝謝你。時間會證明你的選擇是正確的。明天我要到新加坡開會,有什麼問題等我回來再說好了。」

幣上電話,家齊頓時感到茫然。所有的事情和問題對此刻失去判斷力的他而言都是困難的,他原有的自信和樂觀全消失得無影無蹤,他再也不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閉上眼休息了一下,他又拿起電話撥給紐約的Daisy,除了交代一些接管的事務,也順便告訴她,短時間內他可能不會再回美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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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一個月漫長的等待,家齊再也按捺不住心中蠢蠢欲動的念頭。愈接近婚禮,他想見唐曉曉的就愈強烈。有時在街上走著,他會忍不住幻想她是什麼類型的女孩;體態是瘦高修長,還是嬌小可愛?五官是清秀還是明艷?是烏黑的長發,還是俏麗的短發……

每天日復一日的幻想下去,終于讓他有了付諸行動的勇氣。就趁現在唐繼明出國之際,去會會唐曉曉吧。

家齊開著自己那輛新買的銀灰色跑車,直駛向唐宅。

他把車停在唐宅對面,考慮了幾分鐘才開了門下車。

才走到門口,大門卻打了開來。家齊向後退了幾步,不一會兒就看見一個清瘦的身影從門後晃了出來。

「對不起,請問你是……」家齊用溫柔的眼神打量著她。

那女孩一身素淨的象牙白襯衫和直筒褲,薄柔的質料使她看上去更加楚楚動人。及肩的長發襯著她那略帶野性的眼神,讓人無法將視線從她身上移開半秒鐘。

「你要找誰?」梁煦晴不由自主的被他的目光吸引著,「這里姓唐。」

「我知道。我是來找唐繼明先生的,請問他在嗎?」

「他當然不在。這里是他家,如果你是他的客戶,那不應該到這找他;我想你更不可能是他公司的職員,不然你不會不知道他出國一個多月到現在還沒回來。」

家齊一直面帶微笑的看著她,她說話不疾不徐而且有條不紊,雖然是在質問,卻絲毫沒有咄咄逼人的氣勢。

「真要算起來,我應該是唐先生的合伙人。」

「那你只好改天再來。」煦晴邁步要走,但她的目光仍舍不得離開他。

這時從大門駛出了一輛白色的轎車,她邊說邊開了車門,「很高興認識你,Bye。」

「等一下……唐曉曉!」

煦晴听到這個名字,驚訝的猛然回頭。這個英俊挺拔、氣質不凡的男人怎麼會認識曉曉呢?

可是她驚訝的表情反而帶給家齊一種難掩的喜悅和興奮,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會是如此幸運,「她」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是有殘缺的人,甚至還是個美麗的女子。那慧黠的眼神是屬于活躍在陽光下的女孩,在她身上絲毫感覺不出來富家千金的冷傲與霸道。

煦晴什麼也沒解釋,只給了他一個難以理解的微笑。

她上車後,車子馬上開動。

「許伯伯,謝謝您讓我搭便車。」

「沒有關系的,反正順路。剛剛那個人是誰?又把你當成小姐啊!」

「是啊!可能是記者之類的吧。最好還是不要理他們,免得他們又亂寫些東西,唐伯伯看了又不高興。」

「是啊!自從小姐的婚事宣布之後,三天兩頭都有人守在門口。這些人也真是奇怪,除了挖人隱私,難道沒有別的事可做嗎?」老許邊開車邊叨念著。

煦晴則是望向窗外,想著剛剛那個英挺的男人。

車子朝市區前進,在朝陽日報的大樓前,煦晴下了車,她再次跟老許致謝之後才進去大樓。

「嗨!煦晴。」

「大美女,今天又有什麼事來找我們小避哥了?」

報社里不論男女,一見了她就和她熱情地寒暄,大家都知道她是小避的學妹。她的亮麗外型讓人過目難忘,加上她開朗大方的性格,自然很容易和大家打成一片。

「你對我上次的提議有沒有興趣?到我們報社來,你一定可以成為名記者的。」一名男子走到她身邊說著。

「我考慮考慮。」煦晴的腳步始終沒有停頓下來,這是她唯一的月兌身方法。

「上次你也這麼說。時間就是金錢,尤其是我們搞新聞的。」他一個箭步上前拉住她的手臂。「現在回答我好了。」

「這樣啊!好吧,我沒有興趣,對不起。」

一個轉身,她不但甩開他的手,也加快腳步走到小避的辦公室。她敲了門後就直接走了進去。

「找我什麼事?」

小避把目光從電腦螢幕上轉移到她身上。「先坐一會兒,我先把資料存起來。」

煦晴拉了張椅子坐在辦公桌前,看著他有些生硬的按著電腦鍵盤。

「別這麼盯著我,在你這個電腦天才面前,我只是個初學者而已。」「我又沒說什麼。你自己知道就好,何必說出來貶低自己。」煦晴半開玩笑的說。「到底找我什麼事?別浪費我的時間。」

「好了。」小避的食指輕輕敲了Enter鍵後,立刻起身倒了杯咖啡給她。「我要請你幫我一個忙,而且你不能拒絕,否則我前途不保。」

「這麼嚴重?先說來听听。」他的話輕易地引起煦晴的好奇心。

「一個月之後,有一個足以讓台灣商界大震蕩的新聞,我想你應該知道吧。」

煦晴點頭,「是唐曉曉和靳家齊的婚禮。」

「完全正確!」「兩家有錢人結婚比的就是排場,制造新聞也在所難免,這也值得你這麼大驚小敝的。」煦晴只覺得他無聊,這或許是記者的職業病。「如果只是這樣,我會大費周章的請你過來?就是因為今天早上已經有消息傳出,這次的婚禮除了少數商場大佬和政治人物,只有家屬可以觀禮,至于我們這種不入流的人,他們一概拒絕,更別說是拍照甚至錄影了。」

「你確定這消息沒錯,或許只是誤傳。」

「小姐,今天的報紙你看了沒?」小避順手抓了張報紙,「這消息不是頭版也刊在二版,你說它有百分之多少的真實性?」煦晴大略瀏覽了報上的大小標題,不解的看著小避。

「就算是真的,跟我又有什麼關系?」「喔!我的大美女,你怎麼可以這麼說?別人不知道,難道你連我都想瞞過去?!你每天進出唐家是假的?你媽在唐家做了二十多年的管家也是假的?」「可是你也知道我媽在唐家不過是個老佣人,這麼盛大隆重的婚禮怎麼可能有我們在場的份!」

她的臉上沒有笑容,大口大口的喝著咖啡。「我也沒要你做什麼,只要當天你帶我進去,可能的話拍一、兩張照片更好。這麼點忙你總不會拒絕吧?」小避求人磨人的功夫是一流的,當記者若沒有這點本事的話,也混不下去了。

「我幫你,那誰幫我?!萬一被查出來你是我的朋友,以唐繼明的脾氣,別說是二十多年,就算是五十年的情份,他一樣不看在眼里。」

「你別想得這麼嚴重,也別這麼悲觀。船到橋頭自然直,結婚是喜事,他總不願意搞得烏煙瘴氣,說不定罵罵就算了。」

小避誠懇的態度實在讓人難以拒絕,煦晴只有勉為其難的答應,而且聲明只要消息一走漏她便不再幫忙。所有的事情她全不知情,就算事後被查出也一概否認到底。

離開了報社,接下來的幾天,她腦子里全都想著同一個人——那個在唐家門口誤認她是曉曉的神秘男子。

「他究竟是誰?」

煦晴不斷猜測他的身分,而她怎麼也沒猜到,他竟會是即將成為曉曉丈夫的靳家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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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1-23 04:27:28 |只看該作者


婚禮的日子愈來愈近了,唐家的每個人都像拉緊了神經,生怕出了點錯,耽誤了重要的大事。

兩個星期前,華姊便請人把庭院里所有的花草樹木做適度的修剪,因為唐繼明決定在這舉行盛大的儀式,所以唐宅里里外外沒有一處可以馬虎,會場的布置和裝飾的花卉全都是由荷蘭空運來台的純白色香水百合,搭配上香檳玫瑰,所有賓客的餐具也都是特地從英國訂購的。而婚禮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家齊和曉曉的禮服。這兩套由法國設計師精心設計的婚紗禮服在訂購時就已經引起不小的爭議,兩套加起來上百萬的禮服,放眼台灣沒有幾人有這般闊氣,但對于唐家獨生女一生一次的婚禮而言,實在也不足為奇。

終于到了眾人盼望已久的這一天。天才剛亮,唐家門口就聚集了不少記者。十一點一過,陸陸續續有賓客到來,而只要大門一開,快門聲便此起彼落的響起,每個記者都希望能拍到一些有用的照片。

愈接近十二點,賓客來得愈多,唐繼明人面之廣由此可見。

家齊在十二點整坐著父親的車子到達唐宅。他先跟唐繼明打過招呼之後,便和場內的賓客交談起來。每個人都對他感到好奇,大家都想多了解「靳家齊」到底是何方神聖,憑什麼如此輕易地得到唐繼明的信任;而所有的疑問都在家齊充滿自信的舉手投足間得到了最好的回答。

當現場吹奏起輕柔悠揚的結婚進行曲時,家齊和在場的每一個人一樣,都緊張的朝著唐宅的大門看去,等待今天的女主角唐曉曉的出現。

但是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了,門依舊緊閉著,場內有人開始輕聲議論起來。

唐繼明走近家齊,輕聲在他耳邊說著︰「沒事的,大概衣服還沒穿好,我去看看。」

家齊抿著嘴點點頭,他在想著那天那個女孩。她是那麼美麗又有個性,就算演出逃婚記也不會讓他意外。

唐繼明才走到門前,就听見門後清楚的吵鬧聲。

「小姐,你不要害我們,你這樣出去先生會氣死的。而且今天來了那麼多的賓客,先生的面子要往哪放……」華姊急切的懇求聲混著曉曉的聲音,听來特別刺耳。

「話是你說的,是你不讓我出去,那好,新娘另外找別人吧!我不玩了!」

砰的一聲,唐繼明用力甩開了門,開口斥喝著女兒︰「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在跟我使性子。我要你現在立刻跟我出去!」

曉曉隱身在一個轉角後,臉上沒有絲毫恐懼神情。

「一個要我出去,一個又求我別出去,到底想要我怎麼樣?」

唐繼明愈听愈火,走到女兒身後,卻驚嚇得說不出話來。

「你……你到底在干什麼?誰讓你穿成這樣的?」

原本應該是一身潔白的真絲新娘服,怎麼會在一夜之間變成一件黑紗禮服?唐繼明氣憤的先質問幫她穿衣服的小琳。

「這是怎麼回事,我昨天交給你的那件白紗禮服呢?」

「先生,這不能怪我,衣服昨天還是好好的,可是今天早上我到小姐房間的時候,已經……」

「怎麼樣你快說。」他已經變得毫無耐心。

「我來說。衣服被我剪爛了。我受夠了什麼事都任人擺,您要我結婚我不能反抗,可是要穿什麼衣服我自己可以決定!」曉曉按了鈕讓輪椅滑到父親面前。

「你這樣做對你自己究竟有什麼好處?!讓人看笑話你覺得很好過嗎?」

曉曉雙手重重的拍打著扶手。「這是您逼我的!我也不懂一個殘廢的人有什麼值得您炫耀的。」她大聲對父親吼著,「我就是要讓您丟臉,讓您看看我是怎麼被您犧牲的!」

唐繼明無奈的看著她,十年來她積壓了太多太多的痛苦與不滿,此時此刻,他也無心再責怪她了。

「不管你心里是怎麼想的,我今天是不會妥協的,要笑就讓他們笑個夠好了。」

唐繼明示意小琳推著曉曉,他自己則是跟在一旁走著。

在門口時,小琳把曉曉的頭紗放了下來,這才走出大門。

賓客的目光全都轉移到他們父女身上,大家都仔細看著坐在輪椅上的黑紗新娘。

頓時場內的議論聲頻起,唐繼明仍舊若無其事的微笑著。

或許是陽光太大,也或許是不願面對眾人的注目,總之出了門之後,曉曉的頭便沒有再抬起來過。

而站在前方等待新娘到來的家齊早已手足無措了,他一眼就認出她不是那天的那個女孩,一時之間,他無法接受眼前的曉曉,更何況她竟然穿著黑色的婚紗。

「哥,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依隻驚訝的走近家齊。「她怎麼穿成這副模樣,難道她是故意觸人楣頭嗎?」

「家齊,我看還是算了,我們走吧!」靳令杰仍是堅持放棄這樁婚事。

「這下可好了,又不知道鬧出多大的笑話。唐家是在抗議,還是在給我們下馬威?」

佩雅的話點醒了家齊。是的,唐曉曉就是在抗議,抗議這一樁強迫的婚姻。

突然間,他非常佩服她的勇氣,這是比任何反抗的行為還要承受更多責難的,光憑這一點,她就深深的引起他的好奇心了。

音樂仍持續著,大家的目光緊隨著唐氏父女倆,終于,唐繼明帶著曉曉走到了家齊身旁。

「我把她交給你了,你一定要好好照顧她。」

一句多麼普通的話,可是此刻听在家齊耳里,卻是百味雜陳。

他低頭看著坐在輪椅上的新娘,透過黑面紗,她的五官秀氣靈巧,若不是因為一場車禍,她現在一定是個開朗快樂的女孩。

而近看才知道,她穿的其實是一件深葡萄紫的小禮服,瓖在肩上的玫瑰全是紫紗纏繞出來的;在她的發上散落著純白的珍珠,而頭紗和裙擺上也縫著細小的珍珠。若不是她坐著輪椅,她的美該是毋庸置疑的。

等兩人站定後,結婚儀式正式開始。

「靳家齊,你願意娶唐曉曉為妻,一生相互扶持,互敬互諒到終老嗎?」吳神父看著眼前這個器宇軒昂、恭謙有禮的年輕人。

「是的,我願意。」家齊回答的同時,曉曉不以為然的發出一聲冷哼。

接著,吳神父對曉曉問著同樣的話,可是她卻一直緘默著。

這個舉動又引起眾人不小的騷動。

「曉曉,如果你考慮好了,請你回答我一聲。」吳神父用溫柔的語調說著。

「到了這個時候,我能說不願意嗎?」她把手伸向家齊,「交換戒指吧!」

家齊此時有種哭笑不得的感覺。她的態度擺明了心中的不願,而他又何嘗不是呢?看著吳神父認真的神情,他卻覺得這婚禮像是個玩笑。

「儀式完成,新郎請親吻新娘。」

听到這話,家齊忍不住皺起眉頭,為難的看著吳神父。

「你可以親吻新娘了。」吳神父仍是慈祥的笑著。

家齊微微低子,掀開了曉曉的頭紗。

他俯身吻向她的臉頰,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縈繞在他鼻端,在他的唇貼上時,他感覺到她的臉頰泛著暈紅和溫熱,讓他不禁也害羞起來。

儀式完成後,便是持續不斷的熱鬧慶祝。在眾人的起哄下,一對新人拍了不少照片,家齊總能體貼的蹲在曉曉身旁。可是沒有多久,她便在他一時大意下消失在人群中。

「你在找唐曉曉嗎?」

煦晴從人群中走了出來,她身著粉藍色的小洋裝,裙擺不規則的荷葉剪裁適度的襯托著她美麗修長的雙腿,黑亮的頭發盤成發髻;很明顯的,她為了婚禮精心做了番打扮。

其實一開始他是在尋找她,但家齊沒將話說出口,只接過煦晴端給他的酒。

「這是……」

「你總不會告訴我,你不會喝酒吧?」

「我是不想在這個時候就喝醉。你好,我是靳家齊。」

家齊向她伸出手,她猶豫了一會兒才回握著他。

「我當然知道你是誰。這幾天我一直在猜測你的身分,我直覺就知道你不是記者之類的人,卻怎麼也沒想到竟然會是……」

「很失望是嗎?」家齊玩笑般的說著。

「我的確很失望,尤其是看見你站在那等儀式開始時,我還以為只是場夢。所有的假設都有可能,結果卻偏偏是最壞的那一個,你說那會令人多麼失望。」

家齊看著她,感覺自己又墜入另外一個雲端之下,他只有尷尬的笑著,回應不了一句話。

「我是梁煦晴,剛剛都是跟你開玩笑的,被我騙到了嗎?」她大方地笑著。看著家齊不知所措的神情,她笑得更開心了。

「其實我剛剛看見你的時候就感到很親切,畢竟整個唐家除了唐伯伯之外,我只見過你了。」

「是嗎?」這麼說我應該覺得高興了。」她臉上雖然笑著,可是心里怎麼也快樂不起來。

這時小避朝他們走來,他難得穿了一套正式的西裝,連平時凌亂的頭發也梳理得整整齊齊。

「你好,我是煦晴的學長,很高興來參加你的婚禮。」他主動伸出了手,家齊也禮貌的回握著他。

「這是我的榮幸,招待不周的地方請見諒。」家齊在說話的同時,視線越過他們朝唐宅大門看去,只見唐繼明急忙的進屋里去,讓他也無心留在這和人應酬。

「對不起!我失陪一下。」

家齊的突然離去,使得小避想打听一些內幕消息的念頭不得不作罷,兩人一起目送他走進唐家大門。

「真是可惜!這樣一個一表人才、幾近完美的男子竟會娶這麼個一無是處,甚至性格剛烈任性的富家千金,老天真是不公平。」小避說話時眼楮還不時的瞟向煦晴。

「或許他也有不得已的苦衷。你們不就對這樁婚姻抱持著懷疑的態度?」煦晴急忙為他辯解,「畢竟這事來得太快、太突然,而且今天唐曉曉的反應更加肯定了事情的可疑。」

「是可疑,而你的態度也十分不尋常。」

「你在胡說什麼?」

「我胡說?!你以為我是第一天認識你啊!你那種看人的眼神我從來沒有見過,不要跟我否認你對他一點感覺也沒有。」

「我不會否認的。」她一口氣喝完了杯子里的酒,「我只是很好奇而已。」

「小心喔,好奇心是愛情的開始,畢竟他已經引起你的注意了。」

「你到底要耍嘴皮子到什麼時候?不會留點力氣在新聞上面啊!」煦晴故作氣憤的道。

「好了,我不說了,你自己好自為之,我先走了。」

「這麼快!不多待一會兒,多搜集些消息嗎?」

「不了,該有的我都已經搞定了,明天等著看頭版新聞吧,改天來找我,我請你吃大餐。」小避心滿意足的消失在人群中。

煦晴仍舊站在原地,捧著那已經空了的酒杯。她多麼希望自己也能跟著家齊的步子走進唐家大門,但是對一個佣人的女兒而言,這只是個妄想。尤其是在十年前的那場車禍之後,她這個人就和陽光一樣,是曉曉深惡痛絕的禁忌,永遠永遠都不能出現在她面前。

然而,今天曉曉反常態的願意出現在大眾面前,是否也意味著她們之間的僵局或許有化解的一天?

她不知道,因為在家齊出現之後,這已經不是最重要的事,她甚至已經不在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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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唐家大廳,家齊反而顯得有些無所適從。面對已經是一家人的唐繼明,他還是有難以跨越的疏離感。

「家齊,我真是非常抱歉,我不知道曉曉竟然會這麼做。這都是可以事先防備的,而我竟大意的讓它們發生!」唐繼明一向傲氣又自信的臉上,終于顯露出為人父的憐惜與痛心。卸下強者面具的他,也只不過是個脆弱的父親罷了。

「我不知道該用什麼言詞才能讓您明白我真的不在意,外頭的人要說什麼就讓他們去說好了。」家齊仍是語氣溫和,面帶微笑。

「可是,你的父親會諒解嗎?還有你的家人、親戚、朋友……我自己的面子丟了不要緊,但是我怎麼對靳兄交代?」唐繼明皺著眉不斷的搖頭,不過從頭到尾就沒听他責備過曉曉。

「如果你指的是黑色新娘禮服那件事,我想今天也只有這件事是比較不尋常的。」

「我真不敢想像明天的報紙會渲染成什麼樣子。雖然我極力封鎖消息,但紙是包不住火的,不是嗎?」

「其實我真的不在意。」家齊在他面前坐了下來,「在美國和歐洲,早就有人穿著黑色的婚紗步入禮堂,這已經不是什麼新聞,只是中國人較傳統而無法接受。如果我們以平常心看待,不過是前衛了點,沒有什麼的。」

他這一番話的確讓唐繼明寬心不少,更加證明了自己沒有看錯人。

「我還能再說什麼呢!如果我再喋喋不休,好像變成我食古不化、不知變通。畢竟時代不同了,不是嗎?」

說完,唐繼明從桌上的紙袋里拿出一疊文件放在家齊面前。

「這是……」

「這是我們先前的協定。你做到你的承諾,我當然不能食言。」

家齊激動的迅速翻閱著,愈看到後面,他的笑容漸漸的消失了。

爸,您給我的似乎太多了。這里有些應該是屬于唐氏企業的資產,您為什麼……」家齊茫然的看著他。

「就沖著你這一聲‘爸爸’,這些股份算得了什麼?女兒我都放心的交給你了,難道我還怕你有什麼陰謀不成?!」

唐繼明開心的笑著,反倒是家齊不知如何回應他的話。他真的不明白唐繼明是憑哪點對他如此信任?連一向對自己非常有把握的他,這時都忍不住懷疑起自己來。

兩個男人愈聊愈起勁,正要華姊拿酒過來時,才發現她正樓上樓下的忙著。

「這麼晚了,你還在忙什麼?」唐繼明叫住了正要上樓的華姊。

她面有難色的走到大廳來。

「小姐不讓我把靳先生的衣服和棉被放進她房里,她說她不習慣和陌生人睡在一個房間里。」

「這孩子太任性了,我不能再讓她為所欲為下去!東西給我,我就不信她敢把我趕出來!」

「不要這樣,不要勉強她。」家齊立刻阻止岳父的行為,「我不希望第一天就把氣氛搞得這麼僵,畢竟未來我們都要相處在一起。哪有空房間我就睡哪兒,無所謂的。」

家齊的通情達理讓唐繼明更加愧疚,他心中打定主意,絕不能讓曉曉繼續無理下去,不能讓好不容易達成的計劃毀于一旦。

在二樓的房間里,曉曉靠在門邊仔細听著樓下的動靜,在確定不會再有人上樓來時,她才如釋重負的躺在床上。

十年了。

那場要命的車禍輾碎了她的膝蓋,同時也輾碎了她所有的夢想。她恨別人對她的同情和憐憫,恨別人對她的包容和忍耐,她更恨自己像個易碎的玻璃女圭女圭。為何當初那輪子不從她的胸口或頸子輾過?如此一來,她也不必在這世上乞求別人的施舍。

她看著昏暗的天花板,抬手輕輕觸踫被家齊親吻過的臉頰。她不願去回想今天早上發生的事,但臉頰就是不爭氣的滾燙著……

或許這是被太陽灼傷的結果吧!

她強迫自己這麼想。

可是,這終究是自欺欺人的想法。知道連自己都說服不了的時候,她只有摔碎床頭的燈和相框。

這一夜,她失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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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家齊就起床了。其實他根本沒睡,但是外表上看去,他仍舊是精神奕奕的。

梳洗完後,他換上白襯衫和灰藍色的西裝褲,並配上灰格子的領帶。他的儀容看起來完美無缺,但是從昨晚他一顆心就忐忑不安,一刻也不安寧。

「家齊,來這兒坐。昨晚睡得好嗎?」唐繼明禮貌的朝他揮揮手,「一切都還習慣吧?」

「爸,早。」家齊在他對面坐了下來。

「需要什麼就跟華姊說,她在唐家十幾年了,家里的一切她比我還清楚呢!」

華姊站在餐桌旁,不斷接過由廚房端出來的餐點,她只是輕輕的點頭示意。

家齊親切的對她笑著,剎那間只覺得她有些眼熟。

「去叫曉曉下來吃飯。」唐繼明下令。

華姊朝身後的小琳使了眼色,她立刻走上前來。

「先生,小姐說她不舒服,早飯不吃了。」

唐繼明正想再說什麼,家齊倒搶先一步開口,「讓她休息好了,我想早一點到公司熟悉環境,不必急在今天勉強她去適應,連我都不太習慣呢!」

實際上,他心里倒是慶幸有這麼個台階下。

唐繼明看了看他,淺淺的笑著。

「有什麼值得高興的嗎?」家齊不明白他的笑容。

「很多人不了解我為什麼這麼寵曉曉,實際上除了父女之情,其中還包括了許多言語無法形容的感覺。從小她就是個惹人心疼的女孩,雖然生在這富裕之家足以讓人羨慕,可是世上沒有十全十美的事,那場車禍便是我的疏忽。」

「所以您為了彌補心中的遺憾,對她更是百依百順?」

「我不怪你會有這種感覺,但是相信我,一段時間之後,你就會完全明了我的心情了。」唐繼明又露出別有深意的笑。

望著他篤定的神情,家齊陷入了迷惑之中。

「華姊,把報紙拿來給我。」

家齊並沒在餐桌上看報的習慣,當他才捧起碗筷準備吃飯時,唐繼明卻氣憤的用力拍桌,幾乎使他面前的東西震到地上去。

「太過分了!你看這寫的是什麼?把這場婚禮說得像是鬧劇一樣,竟然連照片都登了出來!」

他把報紙丟在桌上,家齊立刻拿起來看,標題上寫著︰真作秀,假婚禮,一場游戲一場鬧劇。在標題下是一張放在照片,照片上正是他們交換戒指的那一刻,曉曉白皙的肌膚在陽光和紫黑色禮服的襯托下顯得更加動人。他一時之間竟完全被照片吸引住了。

「我一定要查出是什麼人這麼大膽,敢跟我唐繼明玩這種捉迷藏的游戲。我若不陪他玩一玩,豈不辜負了他一番苦心?家齊,快點吃,吃完才有力氣做事。」

唐繼明起伏的心情真讓家齊開了眼界。隨便吃了幾口飯之後,兩人便一起到了唐氏大樓。

不到一天的時間,唐繼明便查出是誰拍的照片。那是朝陽日報社會新聞采訪組第三組的組長——管星宇。

「家齊,由你決定我們該怎麼做。」唐繼明把相關資料全放在家齊面前,「是要他一個人承擔後果,還是想弄個報社玩玩都可以。」

家齊沒有辦法認同這樣的處事態度。「我想……他們有言論的自由,我們無權干涉他們這麼做。」

「你說得沒錯,我也不打算告他們。」

「那麼您要我做什麼決定呢?如果真要追究,我們找的應該是什麼人帶他進來的,我想那個人才應該受責罰吧!」

唐繼明掩不住斑興的拍著桌子,顯然他對家齊的決定非常贊同而且滿意。

「我真是沒有看錯人!這些小事我會另外派人去做,用不著你來傷腦筋了。」

听完他的話,家齊總有種說不出的奇怪感覺。從一開始,他就覺得唐繼明無時無刻不在試探他,他心里雖然明白,卻始終沒放在心上,但每次又總能有驚無險的順利過關,運氣好得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才剛熟悉唐氏內部一些基本人事和管理方面的事,家齊就立刻進入備戰狀態,開始過著忙碌的生活,甚至忙得連回家吃飯的時間也沒有。

一旦認真工作起來,他可以三天三夜不睡,就是連唐繼明也說不動他。

這一天是他婚後難得一天在家吃早飯,但一個月來,曉曉卻從來沒有和他同桌吃過飯。

「家齊,後天我可能要到新加坡去一趟,主要還是在那兒設分公司的事,不過我也想趁這次機會好好休息一下。」

「您的意思是,要去不短的時間?」

唐繼明點點頭,「我要去看一看老朋友。你們年輕人也應該有自己的空間,老是有我在中間晃來晃去,幫不上什麼忙反倒礙眼,這些我都懂的。」

這些話倒是提醒了家齊,唐繼明一走就真的只剩下他獨自面對曉曉。公司的業務他大致已熟悉了,這麼一來,待在家里的時間相對變多了。想到這兒,他才感覺到事態嚴重。

「可是,我在公司才剛剛進入狀況,對家里的事也很陌生,我是擔心……」

「放心好了,我都信得過你,怎麼你反而對自己沒信心?」說完,唐繼明收起手中的報紙,斂起臉上的笑容。「不過眼前有一件事得先解決。華姊!」

他朝廚房喊著,不一會兒,華姊便帶著少有的驚慌表情走近餐桌。

「先生,您叫我。」

「我昨天跟你說的事情,你辦好了嗎?」

「先生,我可不可以先知道,您找她究竟是為了什麼事?」

家齊仔細的看著華姊,還是想不起來自己究竟在何時何地見過她。

「你先去把她叫過來,我當著你的面跟她說話,你不就什麼都明白了嗎?」唐繼明有些不耐的解釋著。

華姊別無選擇,只好照著他的話做。

等她再出現時,身後多了個令家齊驚愕不已的人——煦晴。

一直以來,家齊都以為她是唐家的親戚之一,而她也從未表明過自己的身分,但是現在他終于明白為什麼看到華姊時,會覺得如此眼熟的原因了。

「唐伯伯。」她低著頭,始終沒有看家齊一眼。

「你知道我今天叫你來的原因嗎?」

煦晴沒有回答。

「你跟著母親在唐家有多久了?」

「快二十年了。」

唐繼明無意識的點著頭。

「從你三歲到唐家以來,我唐繼明有沒有虧待過你們母女?有沒有!」

煦晴還是不回答,華姊看這一觸即發的情況,二話不說就屈膝跪在地上。

「先生,您就看在我在唐家這麼多年的份上,原諒她吧!我求求您,先生!」她說著便要磕頭,煦晴硬是抓住了她。

「媽,你這是做什麼?就算我做了什麼錯事也不必你幫我賠罪,我也沒說不承認。」

「你還說!錯了就是錯了,還有什麼理由可辯解,快跟先生道歉!」

華娣拉著煦晴就要一起跪下,卻被唐繼明阻止。

「等一等,你究竟知不知道她做錯了什麼事?」

華姊一臉茫然的看了看他,又轉頭看著自己的女兒。

「還記得家齊和曉曉結婚的第二天,我因為報紙上的一篇報導而大發雷霆的事?那個不請自來的不速之客就是煦晴的學長,名叫管星宇,對嗎?」

在場的人全把目光集中在煦晴身上。

「不錯,是他拜托我帶他進來,而我也答應了。」

「那他所做的一切,包括拍照的事,你也事先就知道了?」

「是的,他跟我提過,但是我不確定他是否真的會這麼做。」

啪的一聲,華姊結結實實的一個巴掌打在女兒的臉上。

「先生,是我沒把女兒管教好,靳先生,請你原諒她!」華姊再度跪了下來。

家齊再也看不過去了,他站起身把華姊扶了起來。

「事情已經過了這麼久,不要再去追究了。再怎麼說,你也辛苦的為唐家工作了這麼久,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不要為了這件事搞得不愉快。爸,您說對嗎?」

「靳先生,我很感激你為我們母女說情,但是煦晴犯的的確是不可原諒的錯!我……」

家齊已不知該如何打圓場,他看著煦晴,此時的她是那麼的驕傲和不肯低頭。

就在這時,她站到唐繼明面前,開口道︰「唐伯伯,對不起,我不知道我的疏忽會為唐家帶來這麼大的傷害,我真的很抱歉!」

「好了,就如家齊所說的到此為止吧!我後天就要出國,我可不希望這個時候還要自己整理東西。」

他的話使大家如釋重負,家齊松了一口氣,這才發現曉曉不知何時已站在二樓欄桿旁看向這里。

這是家齊第一次這麼清楚的看著她,那一張蒼白的臉孔,連頭發都微微的泛著褐色,扎成兩條長長的辮子垂在胸前。她面無表情的看著樓下所有的人,可是她在看見煦晴時,眼神明顯的透著犀利,就像是支利箭正在瞄準射擊。

「唐家的大廳現在是隨便什麼人都能進出的嗎?」

她的話沒有針對誰,卻令人強烈的感覺到意有所指。

「曉曉,你要不要下來吃點東西?」唐繼明叫著女兒。

「本來還有點食欲,可是現在一點胃口也沒有,我不想吃了。小琳!你到底要我叫你幾聲你才會听見,你是不是還沒睡醒?」

小琳听了她的話,急急忙忙的跑上樓去。

「不要管她了。家齊,跟我到公司去,我還有些事要交代你。走吧!」

說完,兩個男人就上班去了。而這場風波表面上雖是暫時平息,可是在每個人心里都印下烙痕。

接下來的幾天,家齊仍是一如往常般忙碌著,但是他的心卻怎麼也不能平靜下來。仔細想來,這是從那天見到曉曉才開始的。原來一個再普通不過的照面,卻為何會帶給他內心如此激烈的震蕩呢?

他不斷思考著這個問題,可是他一向清晰的思路卻短路了,愈想理清,他就發現自己陷得愈來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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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1-23 04:27:29 |只看該作者


一個晴朗的周末午後,因為工作進度超前,使得家齊有了難得的空間。但是靳令杰夫婦必須趕赴友人的壽筵,而依隻也有她自己的節目,在台北他又沒有什麼可約出來聚聚的朋友,所以他提早回到唐家。

當家齊駕著跑車進入唐家大門時,老許帶著些許驚喜的表情看著他。

「靳先生,今天回來得這麼早?」

「是早了點。公司沒事,難得可以休息一天。家里還好吧?」家齊熄掉引擎後下車。

「很好,很好……」他欲言又止的微笑著。「您現在在唐家應該都習慣了吧?」

「我也要謝謝你們把我看一家人,不會怪我這麼唐突的出現在唐家。希望我沒有給你們帶來困擾。」家齊自嘲著說。

「沒這回事,您說得太嚴重了。我們高興都來不及,就連先生也很久沒有這麼放寬心,這都得謝謝你。」

家齊被老許的贊美捧得有些心虛,畢竟他比誰清楚,現實並非如他所說的。

「看你把我說得……我知道唐家並非人人都如你所說的歡迎我。」

「您指的是……小姐?」

家齊做了個不置可否的表情,把車交給老許之後,他想由側門走進大廳時,看見了正要轉進後院的煦晴。

「等一等,梁小姐。」

其實煦晴早看見了他,但她仍是刻意回避著他。

「對了,我忘了謝謝你那天及時救我一命,也讓我了解到你在唐家有多重的分量。謝謝你,靳先生。」

她說完話轉身就要走,家齊立刻伸手拉住了她。

「對不起!我不想這樣冒犯你,不過如果真要感謝我,你似乎應該快樂一些,為什麼我卻覺得你好像跟我有深仇大恨似的?」家齊的幽默適時化解了煦晴防衛的城牆,她已不像剛才那麼拒人于千里之外了。

「你這個人真是奇怪,別人已拉下臉來,你還要求這麼多。你不覺得自己太苛求別人了嗎?」

「如果你真的這麼勉強,又何必這麼做呢?反正我自始至終也沒要你感激我,如此一來反而不像是你。」

煦晴突然抬眼看他,嘴角已有掩不住的笑意。「我們不過才見過四次面,你憑哪一點判斷我是什麼樣的人?」

被她這麼一問,家齊反倒有些尷尬。

「直覺吧!我想。」

「不管是什麼,還是得跟你說聲謝謝。」這時她看見家齊身後有個人影閃過,定楮一看,原來是小琳。

「我要走了,晚上學校有社團活動。你對舞台劇有興趣嗎?」

「還好,在美國時倒是看得比較多。怎麼突然這麼問?難道……」

「算你聰明。下個月我們有個畢業公演,我有榮幸邀請你嗎?」

說到舞台劇時,煦晴的眼中閃著美麗的光芒。她甜甜的笑著等待他的回答。

「是我有這個榮幸去欣賞,如果你願意……」

「那就一言為定,我會拿入場券給你。到時候再聊。」煦晴又看了小琳一眼,她痛恨那種監視性的目光,「我得走了,我可不想再害人挨罵。」

她轉身就消失在轉角處,而家齊並沒有看見小琳,所以對煦晴臨走那句話並不十分明白。

他走進大廳,閑來無事地看了看廳里的每樣東西,最後,他被一套一套整齊排列在書櫃里,專門介紹植物花卉的書籍所吸引。

「靳先生,可以開飯了。」華姊這話使家齊回神過來。

「華姊,唐先生對這東西似乎有很大的興趣。看看這里收藏的書,已經足夠開一間小型的植物圖書館呢!」家齊驚嘆不已,但唐繼明怎麼看也不像是個種花弄草的人。

「你若有興趣的話,樓上還有一間房間里放了更多、更齊全的書。不過這些不是先生的東西,是小姐的。」

華姊比了個手勢請家齊往餐桌那兒走,他帶著一臉疑惑地走過去。

「你不是說沒準備什麼菜嗎?這些東西少說也有五人份,一個人怎麼吃得下?」

家齊別過頭去看了華姊一眼,她似乎不準備回答他的問題。

「看來我只好盡力而為了。」他無奈的拿起筷子。

他不知道、也不想去追問曉曉是從不下樓吃飯,還是因為他的出現才改變的,但當他看到小琳端著晚餐走上二樓時,他突然決定解開心中的疑團。

「小琳,你等一等。」家齊起身就往樓梯走去,「這些東西是不是要拿給小姐的?」

小琳誠實的點點頭。

「我來就好,你去忙別的吧。」

「可是……」她立刻驚慌的把目光移向華姊。

「靳先生,這恐怕不太好吧!小姐的脾氣你也清楚,請你別讓我們太難做。」

「瞧你們臉上的神情。不必把它想成太嚴重的事,我只不過幫她送東西進去,順便聊一聊,這應該不會觸犯什麼禁忌吧?」

家齊原來並不那麼堅持,但看到她們如此在乎,倒使他非得上樓一探究竟不可。

「但是小姐似乎並不想見到你。」小琳老實的話有些傷人。

「那麼……她一定是對我有所誤會,那正好趁這機會跟她解釋清楚,我可不想一輩子這樣相處下去。你說對不對?」他微笑地問。

小琳傻傻的笑著,怎麼也無法拒絕他這麼迷人的笑容。

而華姊也沒再阻止他,的確,這樣僵持下去也不是辦法。

說家齊完全做好準備那是騙人的,他直到走到曉曉的房門前,才想到自己真是太沖動。但他都已經來了,如今也只有硬著頭皮進去了。

他舉起手在門上輕敲了兩下,沒有回聲,他稍微用力再敲了兩下。

「進來吧。」門內傳來回應。

家齊沒有應聲就開了門進去。

房內是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里頭昏暗,空氣是窒悶的,令人感到沉重。

他朝里面走著,感覺自己像個快瞎的人靠著微弱的光在模索著。他笨拙的踢到了類似椅子的東西,為了不讓手上的餐盤掉在地上,他只有伸手去抓可以依靠的東西,情急之下卻又踫倒了其他的物品。就在他最倉皇時,房里又開啟了一盞燈。

「我不是說過我吃不下,你又拿上來做什麼?每次都粗手粗腳的,又踫壞了什麼東西——」

曉曉推著輪椅停在他眼前,似乎被家齊的出現嚇得不知所措,一時忘了反應。

「反正我也是一個人,如果你願意,或許下樓來胃口會好一點。常常這麼餓著對身體不好。」家齊放下手中的東西看著她。

「是誰允許你進來的,馬上給我出去!」

「如果我沒記錯,是你請我進來的。」

「你!就算是我說的,那我現在請你出去。」她瞪著他。「出去!我叫你出去听見了沒有?華姊!華姊!」

她像是喊救命似的,連讓家齊開口解釋的機會都沒有。

而華姊和小琳兩人好像早就在門外等著,曉曉才一叫完,她們兩人馬上就沖進房內。

「是誰允許你們讓他進我的房間,是誰?」她抓起身旁的東西就往他們砸,華姊二話不說,使勁把家齊拖出了房間。

砰的一聲,門是關上了,可是里面的聲音卻斷斷續續地沒有停止。

「我究竟做錯了什麼?我什麼話也沒說啊!」家齊無辜的看著她們。

「其實不用說什麼,你的出現對她而言就是最大的傷害了。」華姊丟下這句話就下樓去了。

直到第二天清晨,家齊仍陷在昨晚的迷思之中。

于是,他決定再去試一次,而且這一次一定得弄個水落石出不可。

不到七點他就起床,也懶得再想什麼無聊的藉口去敲門。窗外的陽光如此燦爛耀眼,這不就是最好的理由嗎?

出了房門,家齊直接上了二樓。這次在敲了門之後,他便直接開門進去。

曉曉似乎也是剛起床,背對著門在梳著她的長發。

「小琳,我不想吃東西,你拿一杯牛女乃給我好了。」

得不到身後人的回話,她才驚覺到那不是小琳。

「嗨,早啊!」

房內的昏暗掩蓋不了家齊溫柔燦爛的笑容,他一身米白色的運動服,一看就知道是有備而來。

「你究竟想要干什麼?難道你一個人就吃不下飯嗎?」

「有人陪當然是最好,而且你從昨晚就沒吃什麼東西,這樣——」

「對身體不好?請問你是我的醫生還是我爸爸?你不覺得你管得太多了?」她轉過身去背對著他。

「在法律上,我是你的丈夫,你的事我當然要管。就算是朋友,這種關心也不算過分。」他試圖走近她。「胃口不好,我可以陪你出去走走,曬曬太陽也是很好的。」

「是嗎?」她不以為然的輕笑著。「你要我這個殘廢陪你散步晨跑?」

「我不是這個意思。」

「你不用解釋,我不會在意的。其實你不必這麼刻意討好我,你想要的也不過是錢而已,要給你多少錢,你才不會再來煩我?」

「等一等!」家齊阻止她再繼續說下去。「你可以命令別人、對每個關心你的人不屑一顧,但是你怎麼可以去扭曲別人的善意呢!」

「我的事不用你管!」

「我才沒有精神去理你的事,只是我看不過去了。不錯,你是不良于行,但也不至于到如此不堪的地步。今天只因為你生在富裕之家,所有事都有人服侍,所以你更覺得自己可憐,全世界的人都必須附和你、同情你,凡事對你百依百順。」家齊走到她面前,一字一句的對著她說。

「你出去,我不要再听你說任何話!出去!」

「我會出去,在我把話說完之後,我自然會走。你覺得自己是世上最可憐的人,其實你在利用別人對你的關心,你在對你父親報復,因為他的疏忽使你失去一雙腿!」

「住口!你什麼都不懂,憑什麼批判我?出去!我不想再听你胡說八道。」

家齊想再走近她,她卻順手拿起桌上的東西朝他扔過來。他一低頭輕易的閃了過去,東西則不偏不倚砸在窗簾上。

「就是這塊窗簾遮住了你的視線,你該睜開眼楮好好看看這個世界……」他不假思索的拉開了屋內所有簾幕。「外面的陽光多好,你真該多出去走走。」

他話才說完,一件又一件的東西便朝他扔了過來,花瓶、筆筒、書……幾乎所有能扔的,曉曉全都將之砸向落地窗。玻璃一片片應聲碎裂,家齊被這情景嚇得呆站在一旁。

「不要……不要……」曉曉口中歇斯底里的低喃著。

再怎麼遲鈍的人也不可能听不見這麼巨大的聲響,華姊、小琳和老許都慌張的跑上樓來。

「這是怎麼回事?」華姊踩在滿地的碎玻璃上,慢慢的走近曉曉。她從一進門,就憤怒的看著家齊。

這一刻,家齊就是再多的歉意也無法挽回已定的事實。

「我真的很抱歉,我不知道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家齊無法用言語表達心中的自責。「我只是……只是拉開窗簾而已。」

「我早就說過你的存在對她影響有多大,為何你卻要一試再試?難道你看不出來她已經承受不了一再的傷害嗎?」

華姊一走近曉曉,曉曉便緊緊的抓住她的衣袖,緊皺的眉頭好像拚命在抗拒掉進回憶之中似的。

「小琳!快打電話請張醫生過來一趟。」

「好!我馬上去。」

家齊站在原地,卻感覺自己正被急速的拉進一個漩渦之中。他有了離去的念頭,卻在看見躺在床上的曉曉之後,怎麼也不忍心踏出這間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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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來到之後,家齊還是被趕出了房間,對房里的人而言,他完完全全就是一個闖入者。他這才明白自己原來是個這麼不受歡迎的人,而這種刻意的疏離是無法因唐繼明一人的疼愛而平衡過來的,比較之下,反而更顯得不堪一擊。

等了將近一個鐘頭,第一個走出房間的是剛剛連聲招呼都不打的張醫生。

「嗨!你好。你一定就是靳家齊,我是曉曉的專任醫生張仲浩,請多指教。」他簡潔有力的語調和熱情的寒暄,與先前真是判若兩人。

「你好。她……還好吧?」家齊試探性的問。

「沒事了。來,我們到樓下去,在這站著談感覺真不自在。」他拍拍家齊的肩,自顧自的往樓下走去。

家齊只好跟了過去。

兩人才走到大廳,小琳就送上兩杯熱茶。

「很遺憾沒能參加你們的婚禮,唐伯怕通知我的時候,我已經準備到舊金山開一個醫學研討會。那是個很重要的會議,更不可能因為我而改期,所以只有忍痛放棄了。」仲浩說話的語氣就像是和老朋友交談似的,家齊也深深感受到他的親和力。

「其實你沒來也好,少一個人看笑話。」家齊自嘲著說。

「那件事我也听說了。不過她最後還是認輸妥協了。我真的很意外她竟然會這麼輕易就答應,光憑這一點,就令我對你刮目相看。」

「如果你知道我們是怎麼生活的,或許你就不會這麼說了。」家齊無奈地道。

他看著戴了一副金色細框眼鏡的仲浩,他那無時無刻不掛在臉上的笑容、不慍不火的談吐,都帶給身旁的人很大的安全感,或許這就是醫生的特質吧!

「你錯了!我的看法正好相反。你或許就是我等待多年的那帖良藥。」仲浩說著,又拿起桌上的熱茶淺酌了一口,熱氣散在他的鏡片上,他連忙用手拭去。

「我不懂你的意思。」家齊愈來愈覺得他是個有趣的人,也許他能從他口中多了解曉曉的過去。

「在我說明之前,你必須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我盡量讓你滿意。」家齊完全配合他。

「你愛唐曉曉嗎?」他突然把手撐在桌子上,整個人貼近家齊。但家齊仍是神色自若,甚至不加猶豫就回答了這個問題。

「老實說,我不可能對一個完全陌生的人產生任何愛意,畢竟我和她並沒有一個很好的開始。」

仲浩又坐回沙發。听了家齊的回答,他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我喜歡你的誠實,因為我不需要一些華麗的言詞來安撫。你也是真心的關心她,對嗎?」

「這是我的責任。」這是家齊的真心話。

「我記得我第一次看見她的時候就有這種感覺。現在想想,一個才九歲的孩子能熬過來,也真是苦了她了。」仲浩推了推眼鏡,開始追憶十年前的往事。

「我听說那車禍幾乎要了她的命?」家齊插嘴問道。

仲浩點點頭。「她的雙腿動了不下十次的手術,換了人工膝蓋、腿骨打了鋼釘,唐伯伯還找了最好的整容醫生為她處理那拉鏈似的疤痕,但是一切的善後工作還是有無法彌補的傷口。」

「你指的是她一輩子無法再走路?」

「不!腿的傷其實早就不是問題,比那嚴重十倍的是這里。」仲浩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你應該听過心病比任何病都難醫吧!」

「是恐懼嗎?」

「那只是其中一樣,而今天你也見識到了。她對陽光的恐懼來自車禍當天深刻的記憶,據目擊者說,那是個陽光普照的晴朗下午,滿地的碎玻璃在陽光的照射下就更刺眼了。」

「原來我竟犯了這麼一個不可原諒的錯!」家齊深感愧疚。

「你不用太自責,不知者無罪嘛。」

「不!無知並不能當成逃避的藉口,華姊曾告訴過我,只是我執意的……」

「其實我倒覺得這樣蠻好的。我這不是在安慰你,畢竟一個鎖了十年的箱子,你要再打開它總是得多費些力。」

家齊雖听不太懂,卻也粗略的了解他的意思。

「難道你們做醫生的講話都是這麼拐彎抹角,語帶玄機?」

「那要看對象了。有時候打打啞謎,做一點腦力激蕩對身體健康頗有幫助。」

說完,兩人便笑了起來。

他們又再聊了一會兒,家齊想請仲浩留下來吃午飯,卻被他拒絕,他的理由是「來日方長」。家齊說不過他,只有承諾下次再補請他好好吃一頓。

仲浩走了之後,家齊覺得唐家的氣氛似乎又暗沉了下來,見到佣人,他都有股難以釋懷的歉意。由于找不到可以說話的人,他只好躲進自己的房間里去歇息。等他睡醒時,已經是下午兩點多了。

他醒來的第一個念頭就是去看看曉曉,雖然他已經可以想像後果會如何,但是為了讓自己心安,他必須厚著臉皮再見她一次。

才上了樓梯,小琳就從廚房跑出來叫住了他。

「靳先生,你要上樓看小姐嗎?」

「你放心,我不會再惹她生氣,我只是看看她,馬上就出來。」他邊說邊往樓上走。

「可是……」

「我只是看看她,你真的可以放心。」

「可是她已經不在樓上了。」

家齊停下腳步又往樓下走。「她不在房間里?那她上哪兒去了?」

「華姊說房里的玻璃窗要換新,清理房子也要一陣子,所以先把小姐換到樓下,也就是你房間的隔壁。」

「是嗎?」他高興的走了兩步,又緊張的轉過身問︰「那華姊在里面嗎?」

「她剛出去買東西,可能不會這麼快回來。」

「是嗎?謝謝你。」

小琳為自己能幫助家齊而高興不已。看著他進了曉曉的房間,她才安心的回到廚房。

曉曉暫住的房間雖沒有原本的大,但卻令人感覺溫馨而舒適,即使拉上窗簾,也沒有那種死氣沉沉的灰暗了。

在家齊進門時,曉曉其實已經醒了,她半臥在床上,對他這個闖入者並未馬上責罵。

「你又來做什麼?來嘲笑我這副狼狽不堪的模樣?」她的語氣輕輕柔柔,但諷意還是直往他心里頭鑽。

「其實,我很想心平氣和的坐下來和你聊聊。」家齊也以溫柔的語氣回應著她,可是她卻絲毫不領情。

「你這個人真是奇怪,好好清閑的日子不過,何必把我這個麻煩往身上攬。難道你真的活得不耐煩?」她又冷言冷語的刺激家齊。

「我跟張醫生談過,其實你的病已經沒有大礙,只是……」

「只是我有心病?你八成是被他唬得團團轉,他對哪一個人不是這麼說,只有傻瓜才會信!」她的否定頓時動搖了家齊的信心。

「但是我認為他的分析並沒有錯,你的確在逃避面對自己。」

「看來我又引起你的同情心,讓你想扮演醫生來拯救我。你以為听些片面之詞就可以成為一個救苦救難的神嗎?在我眼里,你和他們都一樣,不過是個可以為了錢而出賣自己的傀儡罷了。」曉曉毫不留情地說著。

家齊緊握雙拳站在她面前,不懂自己為何說不出一句有力的話來反駁她。隨便說什麼都行,至少要澄清自己不是……

可是在他離開之前,他終究什麼話也沒說。

放棄吧!

他反反復復地這麼告訴自己。

其實曉曉說得對,他何必攬這麼多麻煩事在身上,一個多月的日子不也這麼過了,何必再自尋煩惱呢?

第二天,家齊試著過回以前的日子。

第三天、第四天,他也都這麼強迫自己不去想她。

但是到了第五天,他卻在午夜夢回時完全崩潰了。他克制不住將思念的繩網拋向她,不忍也不舍得看她這樣沉溺下去。他來來回回地走著,酒和煙都已無法使他再清楚的思考。

突然間,夜空中一顆流星劃過,他的胸口仿佛也被流星一擊而中。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他這幾天來茶飯不思、寢食難安的原因,竟是……他愛上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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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家齊不時用手輕捧著它。他從來不喝咖啡的,可是這一陣子,不加糖和女乃精的黑咖啡卻成了他的最愛。只有在喝下那又濃又苦的咖啡時,他才知道自己的心里多苦。

坐在這寬敞的咖啡店里,陽光透過玻璃灑落了一屋子的耀眼光芒,但和此時他的心情對照,晴朗的天空就像是在嘲笑他的沮喪。

突然,玻璃門上的銅鈴響了起來,家齊無意識的看過去,推門進來的正是依隻。

「等很久了嗎?路上塞車,我提早下車直接跑過來的。」她微微喘著氣解釋。

家齊只是看著她笑著。有那麼一剎那,扎著兩條辮子的依隻在他眼中變成了曉曉。同樣是十九歲的女孩,為何會有如此大的分別?

「你什麼時候開始喝咖啡的?最近過得怎麼樣?唐家的人會處處刁難你嗎?」依隻連聲問著。

她整個人伏在桌上專注的看著分別多日的哥哥,表面上他和以前並沒有什麼不同,但只要稍微細心些,就可看出潛藏在他眼底的哀愁。

「你怎麼把唐家的人都當成是凶神惡煞?他們對我很好,不用擔心。倒是你這個丫頭,今年就要畢業,有沒有為未來打算過?」

依隻轉了轉眼珠子,不想回答這種無關痛癢的問題,她真正關心的是他和曉曉的事。

「我的事根本不用你操心,媽咪早就幫我申請好加拿大的學校,連個商量的余地也沒有。反正我現在是盡量的玩,到時候自然有路可走。你呢?你和她……怎麼樣了?」

「她?你是說曉曉?」

「曉曉!你已經直接叫她名字了呀!難道她在婚禮上讓兩家人出洋相的事,你都忘得一干二淨了?」依隻酸溜溜的說。

「我沒忘,但老是把這事拿出來提,會顯得我們太小心眼。再怎麼說,她才十九歲,被強迫接受這種安排,誰都會反抗的。要是你,你不會嗎?」家齊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

「如果對象是你的話,我當然不會拒絕。」依隻有些害羞的回答。

這話使得家齊再次警告自己必須適可而止。依隻的心他不是不了解,只是……

「家里最近好吧?」他轉移話題。

「很好,只是我每次一提到你的事就會被媽咪罵。不過爸也說了,如果你後悔的話隨時可以回來,我們不在乎失去那些錢……」

依隻話還未說完,他們身旁的玻璃窗卻有人在敲打著,家齊看了一眼,立刻露出了驚喜的神情。他比了個手勢,示意煦晴進來。

「她是誰啊?」

「一個朋友,她是我到唐家第一個認識的人,我介紹你們認識一下。」

從煦晴進門開始,依隻的一雙眼楮就一直盯著對方。」一向自視甚高又挑剔的她反常的對煦晴的印象極好。

「她叫梁煦晴,這是我妹妹靳依隻。」

兩個女人相互點頭微笑,煦晴並沒有坐下的意思。

「別站著,坐下來一起聊聊。」依隻特別移出個空位讓她坐,卻被婉拒。

「我不坐了,外面還有同學在等我。對了,畢業公演的時間定了,在五月二十日,到時候請依隻一起來。這麼早告訴你,到時你可別說太忙走不開,我可是會翻臉的。」煦晴說話時一直保持著笑容,並且不時看著依隻,絲毫不讓她有被冷落的感受。

「是什麼公演?舞台劇嗎?」依隻好奇地問。

煦晴點點頭。

「真的?那我一定會去的。你放心,到時候我一定會帶著哥哥一起去的。」

「那我就放心了。」煦晴轉身看看店門口,有人正對她招手。「我得先走了,改天再約個時間大家聊一聊。Bye!」

煦晴像陣風般離開。而從頭到尾,家齊都沒開口說過一句話。

「你是怎麼啦!她不是你的朋友嗎?怎麼好像都是我在說話。」

「看你們聊得很起勁,我何必掃興呢。對了,告訴爸這幾天有空我就會回去。你若是沒事,也可以到唐家來玩,你不是早就認識曉曉了嗎?」

「我才不要去找氣受哩。我們也只不過是小時候一起玩過,長大了就從沒聯絡過,連她長得什麼樣子我都記不起來,見了面要說什麼?」依隻毫不留情的把家齊的話堵了回去。她心里想著,若是家齊和煦晴在一起,她倒是可以接受。

喝了口咖啡,家齊也懶得再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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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1-23 04:27:30 |只看該作者


日子如牛步般的緩慢過著,家齊和曉曉又恢復到以前的生活,同住在一個屋檐下卻不相往來。

他試著打破這種令人窒息的僵局,可是每每一決定要怎麼做時,總會陰錯陽差的被迫打消念頭。這天,他突發奇想的決定買束花送給曉曉。

他知道這是個可笑的念頭,但它就是這麼不經意的浮現在腦海,而且不可思議的佔據他所有思緒。

他站在花店對街有好一會兒了,看著人來人往,終于確定店內沒有客人,才邁開步子踏進大門。

「先生買花嗎?需要我們幫你配嗎?」一個女孩熱情的介紹著。

「我先看一下再決定好了。」他知道自己看起來一定非常可笑,一個三十幾歲的大男人竟會跑來這故作浪漫,他差點不敢相信自己會這麼做。

「先生,你是要送花給女朋友嗎?」女孩又親切的跟過來問著。「紅玫瑰是最浪漫的。」

「謝謝,她不適合紅玫瑰。」

「那你女朋友最喜歡什麼呢?」她仍緊跟著他。

「正確的說,她是我老婆。不過我?NB428?不知道她喜歡什麼花。」說這話時,家齊自己都覺得很好笑,他可是第一次對外如此稱呼他和曉曉的關系。

「真的?你已經結婚啦?那你老婆一定很幸福。」她有些失望的看著家齊。「真羨慕她。」

「這你可能要去問她了。」

家齊轉身走向另一邊,急欲甩開這女孩的糾纏。他站在偌大的冰櫃前看著里面的花。

「小姐,請問那是什麼花?」他指了指冰櫃右邊。

「那是今天早上從荷蘭進口的鈴蘭。你喜歡嗎?」

「你幫我用盒子裝起來,外頭再用邊紫色的帶扎個蝴蝶結,我馬上要。」

「這些你全都要了?」她有些難以置信,再確定了一次,「全部嗎?」

「難道還有別人訂嗎?」

「那倒是沒有,只是……很貴也!」她不好意思的說出實情。

「我還以為是什麼事呢!沒關系,錢不是問題。請你幫我包得漂亮一點。」

不知為何,在看到這白色的鈴蘭花時,他便覺得那就是曉曉,純潔、脆弱,非常需要人的呵護與疼愛,可是花開時卻又有股令人不能侵犯的姿態,仿佛只要稍稍使力,它便會調諂。

他不敢去想這盒花交到她手上時,會換來怎樣不堪的嘲諷,因為愈往下想,會使他薄弱的勇氣頓時煙消雲散。

拿著包好的花回到唐家,他毫不遲疑的直接走向曉曉的房間。他敲了敲門沒人應聲,這時,小琳出現在他身後。

「靳先生,你回來了。咦,那是要送給小姐的嗎?我去叫她。」她轉身要走。

「等一等,她不在房里嗎?」家齊回過頭叫住了她。

「不在。小姐今天心情比較好,所以到‘曉屋’去看看。」

「小屋?那是什麼地方?」

「那是先生特別為小姐蓋的一間溫室,有大廳這麼大喔。小姐不喜歡出門,有了這間曉屋,她才不會太無聊。」

家齊這才明白,原來這屋里的書全是為曉曉而買的,他非常驚訝她會有這種興趣。可是驚喜歸驚喜,既然她對花卉這麼有研究,自己手上這盒花不就顯得有些可笑了嗎?

「那麼,我想這個大概就沒必要了。」

「為什麼?」小琳一把接了過來,「這是什麼花?好漂亮,小姐一定會喜歡的。我幫你去拿給她。」

「等一等……」家齊來不及攔住她,有些羞愧的他趕緊躲進自己的房間,整晚都不曾再出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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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晨,家齊起了個大早,想到小琳說的溫室去瞧瞧。

天才剛亮,外頭還籠罩著一層薄霧,他踏在沾著露珠的青草地上,在唐宅的正後方找到了曉屋。

在看到它的第一眼,他的確被震懾住了。他對花卉可說是一竅不通,但是就算再外行的人,也看得出這不是隨便蓋來玩玩的。

曉屋的高度至少有兩層樓,屋頂是活動式的可隨意開啟,而整個建築物是用透明的玻璃砌築而成,在這清晨薄霧中看起來,倒像是童話故事里的森林小屋。

他推開門進去,里面的景觀更是嚇人。放眼望去是各種花草,一個接著一個的驚喜幾乎使他忘了置身于何處。走到一個轉角,他赫然發現曉曉就在他面前。

「你怎麼會在這兒?這麼早……」

「這句話應該是我問你。這似乎是你的習慣,喜歡不經過別人允許就闖進來。」

家齊真不喜歡被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女孩指著鼻子罵。

「我並不知道你在這兒。」

「意思是我若是不在這兒,你更可以堂而皇之的隨意進出?」

「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大早的我不想跟你吵架,如果打擾了你,我道歉,我以後不會再進來了。」

他轉身就想走,可是念頭一轉,若他這麼走了,可就真的一輩子別想再進來了。

曉曉似乎看出了他的遲疑。其實因為昨晚那盆花,她已經不再那麼排斥家齊,只是一時間要她馬上改變十多年的生活習慣,實在太難了。

「你對花有興趣嗎?」

「老實說,我沒什麼別的感覺。」家齊沒有正面對著她。「花嘛!總是女人比較愛。」

「那你常常送花給女人?NB462?!用花討女人歡心是最有效的。」

「那我有討得你歡心嗎?」家齊漸漸學會堵回她的話。

「你沒回答我的話,你想逃避什麼?」曉曉跟他杠上了,兩人一來一往的,卻不像在吵架。

「我沒有什麼好逃避的。你不是我第一個送花的女人,在美國這是件再平常不過的事。若要討女人歡心,我大可不必用花。昨晚那盒花沒有任何特別的意思,若是讓你誤會了,我很抱歉。」

他一口氣說完,得到的卻是一段不算短的沉默。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又惹她生氣,現在的他早已變得事事無所適從,他從來沒有這麼沮喪,覺得自己這麼失敗過。

「那你……為什麼突然想這麼做?」曉曉疑問。

家齊不假思索的回答,「不為什麼,在花店里看到它,直覺的就想買回來送給你。如果讓你覺得為難,我道歉。」

「你這個人怎麼這麼奇怪,動不動就跟人道歉,又不是犯了什麼不可原諒的大過錯,你好像對自己一點信心也沒有。」

天知道,我的信心都是在來到唐家,見了你之後才完全崩潰瓦解的!家齊在心里大吼。

接下來的日子似乎有些許的改變,而其中最大的不同,就是曉曉竟然肯坐在餐桌前和家齊一同吃飯。對外人而言這是件平常的事,可是對家齊卻是意義非凡的。

漸漸的,他們獨處交談的時間愈來愈多,家齊非常驚訝曉曉豐沛的知識,後來才知道她從九歲那年起輟學,雖然失去和人相處的機會,但在學習知識一方面,她從未放棄過。

這晚,曉曉照例由華姊幫她洗澡,換上干淨的衣服。可是在華姊抱她上輪椅之後,她便執意要自己回到房間。

「我說過我可以自己一個人下樓。這升降梯我坐了幾千次了,你還怕我跌倒不成?」曉曉說完就自己按了輪椅前進的鈕。

華姊不放心的一直跟著。

「為什麼你突然要自己來,以前不是都弄得好好的嗎?」她開口問道。

「以前是以前,以後洗澡我自己來就行了,我不想再麻煩你們了。」

「你說的是什麼話,這怎麼叫麻煩呢!洗澡的事你一個人來有多危險,以前又不是沒試過,萬一又受傷怎麼辦?」

「我說別跟我提以前的事。我說了就算,誰也別想勸我。」她邊說邊進了電梯,然後用力一按,電梯的門緩緩關上。

在收拾好一切之後,華姊才回到自己的房間。

對一個佣人而言,將近十坪的房間已經不算小了,再加上隔壁煦晴的房間,光是她們母女倆就住在近二十坪的屋子里,這對許多人來說是夢寐以求的事。可是煦晴卻從不這麼想。

「媽,怎麼啦?今天又受她的氣了?」煦晴打開互通的那扇門來到母親房間,「我早勸你不要做了,等我一畢業找個好工作,只要省一點,足夠我們兩個生活,你也不用這麼辛苦。」她心疼著母親。在她眼里,有錢人終究是有錢人,所謂的同情心不過是擺擺樣子罷了。

「我沒有受氣,只是……」華姊皺起眉,滿臉疑惑的說︰「曉曉最近變了,她開始什麼事都要自己來,好像不想再依賴別人,我想大概是受了靳先生的影響。」

「媽,你指的是什麼?他們最近不再吵架了嗎?」煦晴已經有三個星期沒有見到家齊。為了畢業公演,她實在是分身乏術,即使想他想得緊,也只有忍耐了。

「早就不吵了。靳先生對曉曉真是很體貼,難得的是他沒有一點架子,人又有禮貌。最近兩個人常常往曉屋跑,沒想到他也對那些花花草草有興趣。」

「曉屋?」煦晴若有所思的低喃,「搞不好是她強迫他進那個溫室,勉強他配合她的。她從小就是這麼霸道。」

「煦晴,我不懂你在說什麼,不過自從靳先生來了之後,曉曉的確改變了不少。或許這正是先生決定這門親事的原因吧!」

煦晴並不這麼認為,相反的,她以為這是項設計好的陰謀。

「媽,那他們是不是還分房睡呢?」

「當然啦,這種事是急不得的,更何況曉曉的情況特殊。」

「對了,以前張醫生來檢查的時候,有沒有提過她能不能生育的問題?」

煦晴的問題著實令華姊感到驚訝。

「你怎麼會這麼問呢?」

「我只是好奇嘛!他到底有沒有說過?」

華姊稍稍思考一下,「好像沒有說過這方面的問題。他對曉曉的復原很有信心。」

「是嗎?」

「要是她真的能好起來,我的歉疚可能也會稍微減輕一些。」

「你怎麼又這麼說,那只是場意外嘛!誰教她自己不小心。」煦晴的語氣開始變得不耐煩。

「又沒有人怪你,只是當時你離她最近,偏偏你又說不清楚當時的情況。」

「我說過不記得了,你為什麼老是相信別人不相信我呢!」煦晴憤怒的起身走到門邊,「不跟你說了,我明天還要排練,先睡了。」華姊對女兒一貫的反應已經有些麻木了。十年了,她總揮不去曉曉躺在地上睜著眼楮,一臉驚恐的模樣。當時所有的謠言都不利于煦晴,但是事實已經不能改變,唐繼明寬大的不予追究,但是他的仁慈並未得到煦晴一絲一毫的感激。

回到房里的煦晴躺在床上,她想,明天該是去見見家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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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車庫旁的圍牆後,煦晴緊張的不時看著那還未開啟的側門。

她極不願意用這種方式和家齊見面交談,但在唐家,她是個連影子都不容許出現的人,她當然不會笨到去觸踫那不可違抗的禁忌。她知道時候還未到。

「嗨!這麼巧。今天好像晚了點。」煦晴很自然的看了看腕表,演戲對她來說實在是太簡單的一件事。

「今天是遲到了。你要去學校嗎?我送你。」

「好啊!謝謝你。」

家齊對她毫不猶豫的應諾有些不習慣。

「你真是個開朗的女孩,就像美國女孩大方的個性,跟你在一起很舒服。」他禮貌性的幫煦晴開了車門。「上車吧。」

「其實我也喜歡跟你這種男人聊天,至少你不會說一些無聊又自以為是的笑話。你體貼又有禮貌,成熟又有內涵……」煦晴看著家齊,「你笑什麼?」

「沒想到我這個老男人還會有人欣賞。不過你說的倒像是你的擇偶條件。」

煦晴的雙頰迅速泛著潮紅,她別開臉,不敢正視家齊。

「沒錯,如果眼前有像你這麼個男人的話,我是會主動制造機會讓他注意我。」

「難道現在台北的女孩觀念都這麼開放?你竟然跟我妹妹說的話一樣。不過她是戀兄情結太嚴重,我看你們滿聊得來,有機會幫我開導開導她。」

「你是說依隻?我倒覺得她是個可愛的女孩,十九歲的女孩子就該像她一樣。」她順手撥了撥頭發,陽光折射進來照在她的臉頰上,看起來更清麗動人。

「公演的事準備得怎麼樣了?我看你信心十足的樣子,如果真對演戲這麼有興趣,有沒有考慮往這方面發展?」

煦晴將目光放在家齊開車的雙手上,她從未見過男人有如此完美的十指,修長勻稱沒有一絲脂粉味,那是一雙充滿安全感、男人的手。

「其實很早就有人找過我,不過走演藝這條路並不是我的志願。」她打開背包拿出兩張入場券,「這可是最前排的貴賓席,如果你不來,就是不把我當朋友。」

「看你說得那麼嚴重,無論如何我一定會到的。我可不願意因為這事而失去你這個特別的朋友。」

「這是你的真心話?」一股狂喜沖撞著她的心口,她听過不少男人的甜言蜜語,卻從來沒有這般高興過。

「我靳家齊是從來不說謊的。」

煦晴高興得差點跳起來,她知道自己對他的好感不是這時才開始的,而她也從來不曾想過要壓抑這份感情;對她而言,感情和金錢一樣,是要靠主動爭取而來的,她不會認命,更不會退讓。

即使那個阻礙是曉曉也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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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齊待在曉屋的時間愈來愈多,總會盡量把應酬排開提早回到家里。他對這些花花草草的感覺沒變,只是在那里他和曉曉才可以單獨相處。即使兩人不交談,各自澆花整草的,但只要能陪在她身邊,看著她,這就已經足夠了。

「曉曉,你看這花是怎麼了,怎麼葉子都枯萎了?」家齊一手拿著澆水器,一手捧著半枯的非洲堇朝她走來,「是不是快死了?」

曉曉接過花盆放在自己的腿上,看著花草的神情是平時少有的專注。

「我看是生病了。你幫我把那個盆子拿過來,我想把它們分開,至少這一株可以活下去。」她說著便用手挖著泥土,靈巧熟練的把兩株分別種好。

「有救嗎?它不只是葉子,連睫都干了。」家齊用手輕踫著。

「我也不知道救不救得活,但是總不能因為這樣就放棄了,對吧?」曉曉抬頭看他,眼中盡是令人心疼的溫柔。

「你說得對,不試試怎麼會知道呢?」他蜇到角落去,「對了,爸今天打電話到公司來,他有沒有再接回來給你?」

「有啊,我們聊了一會兒。他說還要再過一段時間才回來,因為那邊的工程似乎出了點問題。他應該有跟你說吧?」她的語氣突然一轉,急忙叫著家齊,「喂!你過來一下,來看看這個。」

家齊搞不清狀況,直覺地以為她出了什麼事,大步往里沖。

「怎麼啦?有什麼不對嗎?」

「不是,你看它竟然長出個花苞了,太不可思議了!」曉曉興奮得情緒有些失控,眼楮眨也不眨地直盯著眼前的花。

「我看不出有什麼特別。如果是朵花,本來就應該會長出花苞的,這是合理的現象啊。」

「我當然知道,但是它不同,它是我自己培養的。你有看過藍色玫瑰花嗎?」

「藍色!玫瑰花沒有藍色的嗎?」家齊仍是一臉狐疑。

「我懶得跟你說。如果這株會開,那其他的應該也會開了。」曉曉捧著這唯一一株含苞的藍色玫瑰遞給家齊,「送給你。」

「送給我?這不好吧!這麼珍貴的東西,而我又對照顧花的事一竅不通,萬一有個什麼,那我可不知道要拿什麼來賠給你。」家齊理所當然地拒絕。

「我曾對自己說過,如果成功了,就把它送給第一個看見它的人,而那個人就是你。」她說明著,沒有任何商量或轉園的余地。「你不懂的可以問我,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把它照顧得很好的。」

「是嗎?你對我這麼有信心?」他接過花盆,又仔細端詳了一下。

這時,溫室外頭有人在喊著家齊的名字,不一會兒,華姊便拿著無線電話給家齊。

「靳先生,你的電話,是靳小姐打來的。」

「謝謝你。喂!依隻啊,有事嗎?」

曉曉轉過身去整理其他的花卉,倒是家齊並不在意的繼續講電話。

「是啊!我那天晚上是沒事,不過下午有個會要開,所以你直接跟煦晴約好自己過去,我不會遲到的。」

曉曉一听到煦晴的名字,全身便不由自主地顫抖發冷;最令她驚訝的是,家齊何時跟那個女人如此熱絡,甚至連依隻也知道她?難道……

她不敢再往下想,怕心底的怒火會無法壓抑的爆發出來。她回身朝門口而去。

「你等一等!」他捂住了話筒,對曉曉說︰「你要上哪兒去?」

「我不舒服,想先回屋里去。」

「是不是受涼了?我跟你一起走。」他三兩步就追上了曉曉,「依隻,我不跟你說了,反正就這麼說定了。代我問候爸,Bye。」

這一刻,曉曉真是迷惑極了。家齊並不像是個風流男子,而他的體貼和善解人意也不是裝出來的,但是現下她怎麼也想不出個藉口來替他圓謊。

「你剛跟你妹妹在聊什麼?是家里有事嗎?」她抑制住情緒,試探性地問。

「你是說依隻?沒有什麼事,是梁煦晴邀請我和依隻去看她的畢業公演。我知道你是不出門的,所以沒問你。」

「你和她……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熟?我怎麼一點都不知道?」她突然有種感覺,或許被蒙在鼓里的還不止這一件事。

「嚴格說起來,我和她並不熟悉,只不過常常在車庫遇到,偶爾聊聊天。邀請的事我原本以為她只是說說,沒想到她那天真的拿了票給我,不去好像又太失禮,所以我要依隻跟我一起去……」

家齊說了這麼一大串,可是曉曉唯一听進去的只有那句「常常在車庫遇到」。她知道這不是巧合,更令她氣憤的是,煦晴竟然光明正大的住在唐家。只要一想到這,她便恨不得飛身狂奔到她面前打她兩巴掌。

「曉曉,你到底怎麼啦?如果你為這事不高興大可明白說出來,別這樣跟我嘔氣好不好?」見到她冷凝著臉,怒氣勃發地離開,家齊只感到不解。

曉曉不理睬家齊的解釋,因為她心里早已打定主意,今天晚上她一定要把煦晴趕出唐家。

她捺著性子一直等到午夜兩點,在確定所有的人都睡著之後,她才輕聲的出了房間。

唐家的佣人房是一幢兩層樓的建築,一樓被改成車庫,二樓才是給華姊他們住宿的地方。為了方便照顧曉曉,房子和大宅之間特別加蓋了一個通道,這使得他們不必上樓下樓地來回奔波。

曉曉對這佣人房的印象一直停留在九歲之前,由于屋內的裝潢並未有任何改變,憑著模糊的記憶,她還是找到了煦晴的房間。

她直接打開門,門沒鎖,而且煦晴也不在房內。她朝房里看了看,並沒有什麼特殊的東西,牆上貼了一些電影海報,還有煦晴自己的寫真相片。她毫不猶豫的把它們全撕成碎片,然後又往放在牆角的日式矮桌走去,手一揮把桌上的東西全掃到地上去。

「你在干什麼?誰允許你進我房間的?」

煦晴不知何時回來的,她看到眼前一片狼籍,心中的憤怒可想而知。

「我在清理一些不該留在唐家的垃圾!」說著,曉曉順手把一個相框丟在地上,玻璃破碎四散。

「你不要太過分!」

「你最好搞清楚過分的人是誰!你有什麼資格指責我?你今天站的是誰家的土地?這是誰的房子?」

「就算這一切都是你的,你也只有權利叫我走,沒權利破壞我的東西。」煦晴像個無頭蒼蠅似的在房里亂轉,看到自己珍愛的東西被人如此破壞,長久積壓在心中的怨恨隨時可能爆發。

「我就是來叫你走,順便帶走那些垃圾!」

煦晴听了她這句話,頓時消去怒火,笑了出來。

「我真是可憐你,我已經知道三十年、甚至五十年後的你會是怎麼樣。那個時候你還是只會待在這監牢似的唐家大宅,數著鈔票,罵罵那些不敢反抗你的下人而已。」她雙手交抱在胸前,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

「你還是這麼自以為是,以為別人都比不上你聰明;就像你偷偷住在這兒,還以為永遠不會被人發現!」

「被蒙在鼓里的只有你一個人吧!我從來就不避諱在唐家進出,不然你以為我是怎麼認識家齊的?」

曉曉頓時有種被人狠狠摑了一巴掌的感覺,她腦子里一片空白,一句反駁的話也說不出。

「真要算起來,我還比你早認識他,那時他還把我錯認成是你。在婚禮當天,我看得出他心中的失望,因為就算娶個再丑的人,也比一個殘廢來得好吧!你說是不是?」

「住口!我不許你再說!」曉曉用盡全力大聲斥喝,連隔壁的華姊都被吵醒了。

「小姐……煦晴,這究竟是怎麼回事?這里怎麼會搞成這個樣子?」華姊看了滿地亂七八糟的東西,也不難想像發生了什麼事。

「這是唐家大小姐的杰作,現在似乎只有摔東西才能讓她得到滿足。」

「煦晴,我不許你再多說一句。小姐,我推你回房里去。」

「你不要管我。」曉曉拿出主子的威嚴,「我正要問你,是誰允許她住在唐家?是誰允許的?」

母女倆都沉默著,煦晴干脆背對著她裝作沒听見。

「好,你們不說沒關系,明天一早,你們兩個都給我滾出唐家,我不會讓一個自作主張的佣人留在唐家的!」

煦晴再也壓抑不住心中的怒火,她推開母親站在曉曉面前。

「你心中有什麼不滿全沖著我一個人來好了。我會住在這兒是唐伯伯允許的,現在你為了私怨而把我媽拖下水,這未免太不公平了!」

「你不先看看自己有幾兩重就想出風頭!好,我成全你。唐家請不起你們母女,你想贏我,我讓你!」

「你……」煦晴氣得真想一巴掌打下去,可是華姊及時把她拉開。

「小姐正在氣頭上,你別再說了。我去請靳先生過來,記住,別再頂嘴了!」

「媽!你為什麼總是這樣?」

華姊沒有理會她,連忙走出了房間。

「請誰來都一樣,靳家齊又能把我怎麼樣?順便提醒你一件事,不要試圖接近他,就算他不要我,他也不會看上一個佣人的女兒!」

「唐曉曉!你真以為我不敢打你?現在我才知道真正可憐的不是你,而是家齊。」煦晴倚靠在書桌旁,神色自若的說。「為了保住家族企業,他必須在你面前強顏歡笑,因為如果你一個不高興,他可能就會失去一切。不過值得慶幸的是,你的半身不遂使他不必強迫自己和你上床!他到現在可能連你的手都沒有踫過,你自己是麻木了,但他可是個正常的男人——」

「閉上你那骯髒的嘴!我不要再听你這下流的話!」曉曉順手拿起桌上的東西就朝煦晴身上扔,卻因為用力過猛偏到左側的牆上,讓正好進門的家齊嚇了一大跳。

「曉曉,你在干什麼?這麼晚了不睡還跑到這兒來。」他看了看一屋子的混亂,心中頓時明白。「你還好吧?我送你回房間去。」

「不要你管,誰都不要來煩我!」曉曉按了輪椅上的鈕迅速出了房間。

家齊匆忙的跟煦晴道了歉後馬上跟了上去。

「你把我的話當耳邊風,我怎麼說你就是听不懂是不是?」華姊斥責著女兒。

「媽,你也看到了,是她自己發瘋,怎麼能怪我?」

「我不听你那些理由!明天起你搬出唐家,我不想再讓小姐不高興。」華姊堅決的說。

「媽!有時候我真懷疑,到底我和她誰才是你的女兒?!」煦晴無奈的抗議著。

華姊沒有回話,沉默的回到自己房間。

而遲了幾步追出去的家齊則是完全失去了曉曉的蹤影。他在宅子里上上下下找著,冷靜地想過後,曉曉的動作不可能如此迅速,唯一的可能就是她直接進了自己在二樓的房間。

「曉曉,我知道你在里面,我要進去了。」家齊在她房門外喊著。此時他倒是很感謝唐繼明設想周到,他不許任何房間裝上鎖,這完全是為了避免類似的情形發生。

房內的曉曉只覺得自己選錯了地方,這樣一來好像變成自己刻意引誘家齊來哄她。

「我沒事的,只想一個人靜靜。」

家齊直覺得不對勁,本來他已做好吵一架的準備,因為他好像明白她是為何而生氣。他想大不了公演不去了,頂多被人罵個不守信用,但是現在她簡單的一句話,讓這些全派不上用場。

他第一次覺得自己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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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1-23 04:27:31 |只看該作者
家齊的預感果然準確,曉曉又開始和他玩著捉迷藏的游戲,他明顯的感覺到自己又被疏遠,甚至被拒于曉屋之外。

雖然他知道這全肇因于那晚發生的事,但他連個線索也沒有,更別說想出方法解決。

在走投無路之下,他只有找仲浩了。

仲浩在電話那頭爽快答應家齊的邀約,從他的語氣听來,好像也有事要說。掛了電話之後,家齊便一直期待著兩人的會面。

「嗨!我應該沒遲到吧。」仲浩一進餐廳便連忙月兌了西裝外套。「我一向是最準時的,沒想到你比我還早到。」

「你想吃什麼?先說好,今天我請客。」家齊把菜單遞給他。

「我本來就打算讓你請,結婚那一頓沒吃到真是可惜。我要一客炭燒牛小排,你呢?」

服務生又拿了份菜單給家齊,同時還用惋惜的目光看著他。

「我要黑胡椒腓力,五分熟。」

服務生低頭寫著,不知怎麼的,筆竟滑落在桌上,家齊馬上拿回給她。

「謝謝。」她的頭更低了。

「別急,我們不趕時間。」家齊體貼的說。

仲浩則是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服務生走了之後,家齊才發覺他的眼神曖昧;不等他開口,仲浩先出聲了。

「如果我是女人,一定會倒追你。」

「你胡說什麼,我可沒那方面的偏好。不過這一陣子已經有兩個人這麼對我說過,加上你一共是三個。」家齊並不因此而高興,他覺得自己並不這麼完美,別人仰慕的目光反而使得他壓力沉重。

「我能知道是誰和我一樣有眼光嗎?」

「一個是我妹妹,另外一個不知道你認不認識,就是華姊的女兒。」

「梁煦晴?」仲浩眼中有那麼一點疑惑。

「你認識她嗎?」

「當然認識。不過你最好和她保持距離,那女孩挺厲害的。」他的語氣吊足了家齊的胃口。

「可是我並不覺得她有什麼駭人之處。她長得很美,談吐又不俗,這種女孩現在不多了。」

「曉曉知道你和她認識嗎?」

「這也是我今天約你出來的主要原因。前幾天她們有過沖突,雖然事後雙方平靜得出奇,可是曉曉已經三天都不跟我說話。我都快瘋了。」

「我可以想像那情景。」仲浩幸災樂禍的笑著。「你不是第一個領教她倔強脾氣的人。可你只能氣自己也舍不得罵她,對吧?」

家齊有種重獲知音的欣慰。想來唐繼明之所以會對曉曉百依百順,也是出自這種感覺吧!

「站在朋友的立場,我想請你幫我一個忙。」

「我大概猜得到你想說什麼。」仲浩喝了口餐前酒,繼續說︰「在唐家,你永遠找不到答案。」

「所以我才會求助于你。」

「但站在一個醫生的立場,我必須對病人的病情保密。」

「可是在法律上我是她丈夫,難道我不該知道嗎?至少我不會再去引起不必要的糾紛,對不對?」

家齊認真又專注的神情讓人無法抗拒,仲浩看著他誠摯的眼楮,其中的熱情的確足以融化曉曉那冰雪般的容顏。

「這只是個傳言。」

「又是傳言?」家齊有些不耐。

「有一種說法是,十天前那場車禍其實不是意外。」仲浩一口氣喝完杯中的酒,「你想,一個十三歲的孩子會不會殺人?不,我應該說,她或許只是無心,就從身後推了一把,正巧路上駛過來一輛車,就這麼……」他雙手一拍,挑著眉等著家齊的反應。

「你說的那孩子是梁煦晴?」

「不是我說,是曉曉說的。可是她也只說了這麼一次,以後絕口不提。」仲浩說話時有掩不住的權威感。

「不能光憑這一點就妄下定論。難道當時沒有第三個人在場?」

「有,不過全都嚇得什麼都不記得。我曾經問過梁煦晴,她說是曉曉搶了她的東西逃跑時自己撞上車的。你相信誰的說法呢?」

仲浩並未對整件事下定論,但從他敘述的口吻中,不難听出他並不喜歡煦晴,但那份不予置評中似乎又夾雜著一些曖昧的情愫。

家齊的感覺也只能到這里,他告訴自己不要再陷入另一個泥沼之中。

「其實剛接下曉曉這個病人時我有很大的挫折感,為了她,我特別去修了兩年的心理學。可是當我愈了解她心中的死結時,卻反而更不忍心去苛責她,很奇怪吧?」

「我大概能夠了解那種感受。看起來我們是同病相憐了。」家齊心有戚戚焉的說。

「不過我的責任終于可以卸下了,你這個丈夫能做的事可比我多了,她的未來就看你啦!」

兩人會心一笑,但仲浩這些話又在無形中加重了家齊心里的壓力。

然而惱人的問題仍舊懸而未決,家齊一直到了公演的當天早上還猶豫不決,而依隻催促的電話更是每隔一小時就打來。最後,他還是決定先回家換了衣服再說。

「華姊,曉曉人呢?」家齊一進門就四處張望著。

「小姐和小琳在曉屋里。靳先生,我有幾句話想跟你說。」華姊面色凝重的低聲對他說。

「什麼事你盡避說。」家齊的目光直往曉屋望去,並未留心在華姊身上。

「我在唐家待了將近二十年,我很感激唐先生對我們母女的照顧。煦晴不是個壞孩子,她只是……我希望你能勸小姐不要趕我走。」

「什麼?不,華姊,你了解曉曉的脾氣,她可能只是說氣話。」家齊努力的想使她釋懷,也立刻聯想到事情的前因後果。

「就因為我了解,所以我知道她不是說氣話。是我們不對,明知道小姐不喜歡煦晴,卻偏偏……但是我已經叫她搬走,她絕對不會再踏進唐家一步的。靳先生,我求求你去幫我求個情,我真的不想走……」

家齊看著那雙和煦晴一模一樣的眼楮,可是夾藏在當中的情感卻有天壤之別。華姊是含蓄認命的傳統女性,而煦晴就像是盛開在陽光下的黃玫瑰,全身散發著濃郁又強烈的情感。

他並沒有開口,當他听見曉曉輪椅的聲音時,他便屏住呼吸等待她的到來。

「小琳,去把這些花插起來。」她幾乎對廳里的人事物視而不見,轉身就往房里去。

「等一等,我有話要問你。」家齊直接走到曉曉面前,兩手撐在輪椅的扶手上,和她保持些微的距離。

「如果你要幫她們母女倆求情,那就省了,我沒空听那些事。」曉曉沒抬頭,她垂著眼看著家齊的手,突然想起煦晴嘲笑她的話。

「就算是她們不對,也不至于得到如此嚴苛的懲罰吧?」家齊索性蹲在她的膝前,讓她無法逃避他的目光。

「這算什麼嚴苛的懲罰?!不過是丟了個工作罷了。什麼時候你連這種事也要插一手?哦,我倒是忘了你和她現在的關系不同。今天不是有個約會嗎?再不趕去恐怕會遲到。」曉曉按了後退鈕,迅速避開那道深情無限的目光,她告訴自己一切只是她自作多情罷了。

「原來你一直在意她邀請我去看公演的事。如果你不喜歡,那我頂多失約,無所謂的。」家齊表明心跡,希望她會因此而開心些,但是這顯然只是他一相情願的想法。

「你何必勉強自己?你不必怕我會因為不高興而要爸拿回那些股份,其實我倒希望你表露你的真心,這樣我們反而可以坦然些,因為我已經受夠你那些虛偽的關心!」

「等一等!」家齊伸手抓住輪椅的把手,使勁的往回拉,「這是你的真心話嗎?」他再一次的貼近她,以被誤解的憤怒眼神深深望進她的眼。

「不!你應該說這是我和你的真心話。」

家齊緊皺著眉,握住扶手的手臂微微顫抖著。他在壓抑,壓抑那痛徹心肺的傷痛。他深深吸了一口氣,二話不說就推著她進了房間。

砰的一聲,他用力把門甩上。

曉曉知道自己激怒了他,但此刻她只覺都是家齊在作戲,和他以前的表現比起來,今天可說是最成功的演出了。

從一進門之後,他便一言不發地背對著她站在窗前。曉曉頗不能在激動和沉默之間取得平衡,她漸漸失去耐性。

「你再不出門就會遲到了,我可不想被人當作是破壞者。」曉曉故作冷漠的說著違心之論。「她或許正在期待你捧著花上台,你何必在一個半身不遂的廢人身上浪費時間?」

「你為什麼要這樣貶低自己?從來沒有人看輕過你,你大可活得光明正大、無憂無慮的。」家齊轉過身來面對她。

曉曉用一種輕蔑的眼光看著他。

「是嗎?你敢說你在婚禮當天看到我的時候,心里沒一點失望,甚至後悔?!」

「我……」

「從一開始,你就被人強迫著,結婚、住在唐家,都不是你自願的。其實你不必這麼委屈,勉強自己來討好我,以你的條件,要什麼樣的女人會沒!」

「你住嘴好不好?我不想再听你說那些無意義的話。」家齊不客氣的打斷她的話。

「那你想听什麼?要我說我成全你們,至少她是一個正常而且美麗的女人,你們相互吸引是情不自禁……」

「不許你再說了,這到底是什麼跟什麼?」他用力搖晃著輪椅,真希望她能因此而清醒些。

「管它是什麼,只要它是事實。」

「不是,那不但不是事實,而且根本錯得離譜!我跟她……」

曉曉冷冷的看著不知所措的他。

「坦白跟我說吧!難道你對自己的感情這麼沒有信心?說些動听的話來感動我,或我真的會成全你們。」

家齊不再叫她閉嘴,他直接用手搭著她的嘴,低頭輕聲的對她說︰「我是對自己完全沒有信心了。如果我坦白的說‘我愛你’,你會成全我嗎?」

沒有甜蜜的狂喜,沒有驚訝的神情,曉曉反而是用盡全身的力氣把家齊推開。

「你和她聯合起來耍我!你說你愛我?你愛的是唐家的名聲和你家的產業!你嘴巴說愛我,可是心里卻從來沒有想要踫我,對你而言,我和一個死人有什麼分別?」

「我承認,一開始我是這麼想,可是……」他真不知道該用什麼話來解釋。「人是會變的,難道我會愛上你是這麼可笑的一件事嗎?」

要他一個三十多歲的大男人,對一個十九歲的女孩做如此露骨的表白,這對他而言已經是極限了。

「我不要你的同情,把你的憐憫留給那些可以陪你一起散步的女人吧!至于將來,我會識相的簽字離婚的。」

「你不要孩子氣好不好?」他試著接近曉曉,卻被她極力反抗著。「我什麼時候說過要離婚了?」

「我不要這種有名無實的婚姻,我不要再被別人當作笑話!反正你也不是第一個這樣對我的人,我早就習慣了……」

盡避她雙手不停的揮舞著,家齊有力的雙臂早把她緊緊的抓住,瘦弱的她根本無法動彈。

「好,你要我把你當女人看,我就照你的意思做!」說完,他便輕松的把曉曉抱在懷里,順勢往床上放。「你不是我的第一個女人,想知道我都是怎麼撫模她們的嗎?」

曉曉一語不發的看著家齊,雙手緊抓著床單。她想叫,卻怎麼也發不出聲音。

家齊真是被她氣壞了,他這樣子無非是要嚇嚇她,可早在他抱起她的那一刻他就後悔了。他不是沒有過這種念頭,但怎麼也不該是在今天這種情況下發生。

他抓著她的裙擺慢慢的向上拉,接著俯去吻她,那令他著迷的茉莉花香又在他的鼻端飄散著,他感覺自己像是在親吻著一個嬰兒般。曉曉雪白的肌膚透著些微的暈紅,她沒有絲毫拒絕,直到他吻上她的唇時,才感覺到她全身的顫抖。

這一分心,使他無法再繼續下去,即使那茉莉香使他眷戀不已,但他還是坐直了身體,不再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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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齊壓根忘了自己失約的事,若不是第二天依隻打電話來興師問罪,他真不知何時才會記起。而依隻成串的數落他全沒听進去。

最後他承諾一定會向煦晴道歉,才使她掛上電話。

一整天,他的腦海里全是曉曉的影子。

對他而言,這是極不可思議的事,但是如果否認,那他就是欺騙自己。

于是,他強迫自己先去解決煦晴的事。而為了道歉,他特別訂了一束黃玫瑰。就算以後不再見面,也不需要留給煦晴一個壞印象。

這時,桌上的電話響了。

「靳先生,外面有一位鄭小姐找你,要不要請她進去?」秘書問著。

「鄭小姐……我今天有約她嗎?先請她進來好了。」

家齊極力回想自己是否有認識姓鄭的女人,但很快地,他便確定在台灣沒有姓鄭的朋友。

來人沒敲門,直接開了門就走了進來。「如果你說不讓我進來,你就一輩子別想回美國了。」

「JOJO,我怎麼也沒想到會是你!怎麼會突然跑來台灣?」家齊興奮的從椅子上跳起,趨前對她熱烈的擁抱了下。

「來找你啊!我得到個消息,想來印證是真還是假。」JOJO留著一頭微卷的短發,她習慣性的攏了攏劉海,「听說你結婚了?」

家齊一手插在口袋里,輕靠在桌角,另一手玩著筆。

「快五個月了。我會介紹你跟她認識。」

「這不是我的重點,我要知道的是,你在美國這麼多年,怎麼說結婚就結婚了,那女人是你什麼時候認識的?」

JOJO的中文名字叫鄭麗喬,她是在美國出生長大受教育的,雖然有副東方人的臉孔,但言行完全就像個美國女孩。

「若真的算起來,我在十八歲的時候就已經認識她了。」家齊一臉嚴肅的答道。

「青梅竹馬嗎?」她有些懷疑,「可是我在報紙上看到的好像不是這麼回事。」

「你是信他們還是信我?」

「當然信你啦!不然還算是朋友嗎?」

她的回答讓家齊感到欣慰。」

「這次回來多久,什麼時候走?」

「隨我啦!我這次是請了長假來台灣玩的,原本還抱著一絲希望,現在全落空啦!」

JOJO講話時常手舞足蹈,表情十足,而她對家齊的好感,在美國那堆朋友當中也不是秘密。不過家齊早就對她言明沒有那種感覺,如今他結婚的事實對她其實也沒有什麼傷害。

「願不願意留下來幫我?」

「你是指公事還是私事?」她眨著一雙靈活的大眼楮,調皮的問。

家齊笑而不答。

JOJO後退了幾步,非常仔細的上下打量著他。

「你變了。」她雙手抱在胸前,非常肯定的說。「不只是發型、穿著,最重要的是你的眼神,那是一種有了歸屬感的依戀。你很愛那個女孩對吧?」

對于她句句砍進心肺的評語,家齊著實有招架不住的感覺。

「你可不可以暫時忘記你是心理醫生,不要再拿我當研究的對象?我只不過有些理不清的思緒還沒病到需要借助你的專業知識。」

「話別說得太早,很多人在初期都會反抗,不相信自己有了問題。」

「好了,小姐,你是要繼續在這發表高見,還是要去大吃一頓呢?」家齊清了清桌面,再走到門口打開門等她回答。

「當然是先去吃飯。我有得是時間好好研究你。」

家齊只能無奈的搖搖頭。

兩人到了中山北路一家頗負盛名的中式餐館。在美國,這些東西全都貴得嚇人,而且總是少了那麼點家鄉味。

「听說靳家的事業你已經完全放手,表面上是你娶了唐家的獨生女,可是實際上倒像是你嫁給了唐家。」

「外頭的報導是這麼說我的嗎?」家齊只顧著吃,對任何批評似乎都已麻木,「我不像唐繼明,無法阻止別人怎麼說我。人都有好奇心,我愈是在乎,他們可能愈起勁,隨他們去吧。」

JOJO把筷子咬在嘴里,若有所思的看著他,「這才像我所認識的靳家齊。」

「你在這兒坐一下,我到轉角拿個東西,一會兒介紹個朋友給你認識。」

JOJO並沒有多問。她不知道她的突然出現使得家齊原來計劃好的事必須更改。

當家齊捧著一大束黃玫瑰回到座位時,JOJO的眼楮連眨都不敢眨一下。

「你不要告訴我,這花是特地為我買的。」

「當然不是。」家齊無情的回答,「在美國你收的花還不夠多啊?這是我用來道歉的。」

「可是你卻從來沒有送花給我。你真是太不夠朋友了!」

「別生氣好不好?」家齊順手從中抽了一朵拿到她面前,「這樣總夠意思了吧?」

JOJO心不甘情不願的接過花,「這還差不多,勉強可以安慰我受傷的心。」

家齊笑著,目光一轉,就看見煦晴正向這走來。

她今天看起來和平時很不同,一襲黑色半透明的罩衫使她美麗的身材曲線若隱若現,如波浪般微卷的頭發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擺動著。她還未走到,家齊就走過去把黃玫瑰遞給了她。

「真的抱歉那天失約,也謝謝你給我這個彌補的機會。」家齊領她走到餐桌旁。

煦晴沉醉在黃玫瑰的氣息之中,「其實我早就不氣了,我知道你工作忙。」

其實對于家齊失約的事,她本是氣極了,但在接到他道歉的電話之後,她反而慶幸得到了一個與他獨處共餐的機會。

但她怎麼也沒料到,竟會出現個不速之客。

甜蜜的喜悅短暫得猶如一閃而過的流星,煦晴根本還來不及細細品味,就被JOJO的出現狠狠的打醒了。

「我還以為……只有我們兩個人。」煦晴看著眼前這個女人,熱情迅速的結凍成冰。「你不幫我介紹一下?」

「我來自我介紹好了。」JOJO禮貌的站起身來朝她伸出手,「我叫鄭麗喬,朋友都叫我JOJO。」

「你好,我是梁煦晴。」她也禮貌的回握著她,「家齊並沒有告訴我會多帶一個朋友來……」她欲言又止,頓時三個人之間的氣氛變得有些尷尬。

「對不起,我也是剛剛才知道她從美國回來,一下子又聯絡不到你,所以只好請她一起來,希望你不要介意。」家齊為緩和氣氛,只有盡量賠不是。

「無所謂,反正不過是吃頓飯而已。」煦晴坐在家齊為她拉開的椅子上。「鄭小姐和家齊是在美國認識的嗎?」

「不錯,我們認識快八年了。梁小姐呢?你又是怎麼認識他的。」JOJO喝了口茶,和她四目相對。

「這說來就巧了,家齊沒有告訴過你?」她像是故意挑釁,對JOJO的目光根本不逃避。

「先點東西吃吧。」家齊及時的轉移話題。

他盡可能的不讓她們交談,這樣一來反而累壞了自己。因為他在美國的生活和煦晴根本沒有交集,在他和JOJO聊天時,煦晴就像是不存在似的,而每當煦晴想說話,不是被JOJO打斷就是被反駁回去。

一個鐘頭下來,家齊已經筋疲力竭了。

「家齊,這麼巧,和朋友來這吃飯啊?」

仲浩從身後拍拍他的肩膀,他頓時有了被解救的感覺。

「你怎麼會在這兒?來!先坐下來再說。」家齊連忙想拉他坐下。

「我看不太方便吧,你有朋友在。」仲浩在看到煦晴之後,立刻後悔自己上來打招呼。

「沒關系,我不介意。我是言它,你好。」她大方的把手伸向他,這下倒令仲浩不好意思拒絕。

「我是張仲浩,曉曉的專任醫生。」

「曉曉?她是誰?」JOJO一臉疑惑的問著。

「她是……」家齊猶豫著該怎麼稱呼才恰當。

「喔,她是家齊的老婆,就是唐家的獨生女唐曉曉。」仲浩及時幫他說明,家齊滿臉感激的微笑著。

「這樣呀!我這次回來就是專程來看看,是什麼樣的女人可以牽絆住這種好男人的」。

JOJO的話立刻引來煦晴的冷笑。

「那你要先有心理準備,她可是個非常特別的人。」她把黃玫瑰捧在手上,起身說道︰「謝謝你的花,我想先回去了。」

她轉身就走,家齊考慮了一下還是追出去了。

「煦晴,你等等我。」他追上她,拉住她的手。「我要為今天的事情跟你道歉。」

她甩開家齊的手,向前走了幾步。

「我不要再听你的任何道歉,難道我們之間除了對不起之外,沒有別的話可以說了嗎?」她把玫瑰花抱在胸前,把問題全丟給了家齊。

「對不起,我……」話才出口,他就忍不住笑了出來。「被你這麼一說,我反而不知道該說什麼。」

「那由我來說給你听。」她燦爛的眸中閃著讓人無法拒絕的央求光芒。「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想找個人商量,而我媽又根本離不開唐家,如果你還當我是你的朋友,就听我說這麼一次,好嗎?」

家齊抿著嘴,他心中掛念著被丟下的JOJO,可是又無法拒絕煦晴。

「她有張仲浩陪著,還有什麼好擔心的。」她聰明的看穿家齊的心事。「晚一點回去曉曉應該不會生氣吧!」

「這不關她的事。你想上哪兒?」他又恢復那自信又獨斷的模樣。

「這附近有家PUB,氣氛還不錯,想不想去看一看?」

「可你不是有事要找人商量,那種地方不會太吵嗎?」

煦晴似乎把他的話當耳邊風,一把勾住他的手臂就往前走。「走吧!有話到那里再說。」

家齊不得不承認,煦晴的確有股讓人難以拒絕的魅力。他見過的女人不少,可是在這還不到一年的時間里,竟就讓他踫上兩個如此特殊的女人,一個是她,另一個就是曉曉。

曉曉對他的吸引力完全和煦晴不同,她身體上的殘缺和令人疼惜的嬌弱外貌本就容易勾起男人保護的心理,偏偏她的個性又倔強得很,對任何人的同情都不屑一顧,反倒更惹得人想征服她。

這是和曉曉有過那一次的親密接觸時,他唯一整理出的結論。

才走到PUB門口,他便听見里面震耳欲聾的音樂聲。

「我看我們還是到別的地方去吧,這里連說話都听不清楚。」家齊在等待煦晴改變主意。

「走吧,你是不是怕年紀大了,心髒受不了?先進去看看再說。」她又拉著他直往里走。

門一打開,那聲音就更大了。有一段時間,他的耳朵只有嗡嗡的聲響,什麼也听不見。

「你要喝什麼?」煦晴扯著嗓門問。

「啤酒。」

「小琦!傍我半打啤酒。」她趴在吧台上對著里面的服務生說。「里面有位子嗎?」

「煦晴,好久沒看到你了。听說你要拍電影,是真的嗎?」他朝冰箱里一抓,六瓶啤酒全在他的手上。「我說嘛!你怎麼有那麼大的本事,原來是找到了一個靠山。」

「你胡說什麼!待會兒再找你算帳。」她拍了拍服務生的額頭,帶著家齊往吧台後面走。

她拿出兩瓶啤酒各自打開之後,把一瓶放在家齊面前。

「恭喜我吧!」她拿起啤酒踫了一下家齊的。「有人找我拍電影,可是我還沒有答復他們。」

「真的?那很好啊,這可真要恭喜你了。」家齊大口的喝著啤酒,「我早就覺得你應該要往這條路走,否則真辜負了你這麼出色的外形。對了,華姊知道嗎?」

煦晴眯著眼楮笑看他,「難道你忘了我是被人趕出唐家的?我是不會再回去了。」

「這件事我真的很抱歉。」

「你不必為她跟我說對不起,這本來就不關你的事。其實我反而可憐她,以前我還會忍著、讓著,現在才知道那一切都是多余。」

她一口氣灌完一瓶酒,馬上又開了第二瓶。

「你是指車禍的事?」

她又笑了,「原來你已經知道她恨我的原因。是她自己說的?」

「她什麼都沒說,是仲浩告訴我的。但是我想听你的說法。」

「你想當和事佬幫我們排解積怨?難道你不怕曉曉生氣嗎?」

「我不會讓她知道。至少在我無法解決前,我什麼都不會去做的。」

煦晴用那雙有些醉意的眼楮看著他。

「那你先陪我跳支舞。」

這時舞池內燈光不再閃爍,音樂變得輕柔,家齊被煦晴拉進了舞池,她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腰際,她的雙臂環繞著他的頸子,臉則埋在他的胸膛。

「事情是怎麼發生的?」家齊貼近她的耳旁說,「我要听實話。」

「實話的意義是什麼?就算我今天承認我是凶手,你也沒有證據可以告我。」煦晴抬頭看他。

「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知道,我只是跟你開玩笑。」她又把臉埋回他的胸膛。

經過一陣短暫的沉默,煦晴才開口續道︰「因為她是獨生女,我們的年齡又相近,很自然的,我們自小就玩在一起。而唐伯伯也很疼我,任何禮物都少不了我一份,在事情發生之前的那幾年,是我一生中最快樂的時候。」

她抬起頭來專注的看著家齊。「從小我媽就不斷提醒我要記著唐家的恩惠,她不斷告訴我要記住自己的出身,就算曉曉對我再好,我仍舊是個佣人之女。這我當然知道,但對一個十三歲的小女孩而言,那是根本做不到的,你說對不對?」

家齊不想打斷她的話,只有認同的點點頭。

「我真的羨慕她,她的洋女圭女圭、漂亮的衣服、有著蕾絲窗簾的房間,只要讓我看一看、模一模就心滿意足了。可是……」

她停頓了一下,整個人貼在家齊身上。為了讓她說下去,家齊只有用力抱著她。

「我十三歲生日那一天,我要求媽給我買一個和曉曉一模一樣的洋女圭女圭,曉曉看到那份禮物,以為是我偷拿她的,硬是霸道的把它搶走。我哭著追她,求她把女圭女圭還給我,就在這個時候,她被車子撞了……」

「就這樣?」家齊似乎還不能進入狀況,他覺得中間似乎有許多被跳過的空白,使他無法將整件事串連起來。

「真相說完了,你滿意嗎?」煦晴的口氣帶有些微的諷意。

家齊只感覺有種被侵略的不快,但他還沒來得及把她推開,那原來環在他頸上的手突然用力,她一踮腳,把自己的唇往他唇上貼。

這突如其來的舉動雖然使他陷入忘情的迷思中,但他畢竟是理智的,立刻拉下她的手,自顧自的往店門走。

「家齊,等一等!你生氣了嗎?」煦晴用盡全力要挽留他,「我剛才真的是情不自禁。自從第一次在唐家大門口遇見你,我就——」

「不要說了!如果你要回去,我送你。」他用雙手理了理頭發,而他的不在乎深深的傷了煦晴的心。

「我還不想回去。我們不要跳舞了,再坐下來聊一聊好嗎?」她倉皇急切的臉在昏暗的燈光下看起來更加的狼狽。

「那你再坐一會兒,我先走了。」

家齊快步的奔離那令他厭惡的地方,煦晴的叫聲夾雜著音樂在他身後散了開來,終至不再听見。

在走回停車的地方時,家齊不斷用手擦拭著自己的嘴唇,殘留在唇上的口紅全印在手背上。不知為何,他竟對這種氣味非常反感,唇膏的味道和著啤酒的苦味在他的舌尖揮之不去,他連喝了三瓶不同的飲料才感覺好些。

火速跳上灰色的跑車,一路上家齊心中只想著曉曉。他從沒有像現在這般瘋狂的想念著她,不由自主地用力踩著油門加速前進。

他不想再為自己找任何逃避的藉口,他只想馬上擁著她、吻著她,再在那迷人的茉莉香中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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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1-23 04:27:32 |只看該作者


一進唐家,家齊就直沖進曉曉的房間。

「你怎麼啦!出了什麼事?」他的突然出現嚇得曉曉不知所措。她睜著明亮的眼楮望著他。

他二話不說抱起她往床上放,讓她靠臥在床頭,自己緊緊抱住她的腰,把臉頰貼在她的大腿上。

「你到底怎麼了?」曉曉直覺想往後退,可是家齊卻把她抱得更緊。

「拜托你,就這樣別動好嗎?只要幾分鐘就好……」

曉曉幾乎是屏住呼吸望著他,那閉著的眼楮曾經深情的凝望她,而那兩片溫熱的唇也曾任性放肆的深吻過她……

她知道這是許多女人夢寐以求的男人,她不敢相信自己那麼輕易的就得到了他。用手指輕輕觸踫他柔軟的頭發,此刻的他真像是個十八歲的大男孩。

「是不是公司出了什麼事?還是你家里……」

家齊張開眼沒有回答,只是一個勁的搖著頭。

「我還以為……你已經討厭我,永遠都不想再踫我。」曉曉害羞的低下頭,卻沒想到正好和家齊的目光相對。

「是誰說的?」他坐起身來,認真的看著自己可愛的小妻子。

「是我自己感覺的。這幾天你總是怪怪的,脾氣時好時壞,讓人捉模不定……」她把玩著長辮子,頭更低了。「我知道自己是個任性又不可愛的人,常常對你凶惡的大呼小叫,你當然不會喜歡……」

「你看著我的臉。」家齊用手指輕輕畫過她的五官,「我到唐家這麼久,還沒有好好看過你呢。」

他的唇深深印在她的臉上、鼻尖,最後停留在她微涼的雙唇。這親吻的滋味是如此甜美,他甚至無法控制的擁抱著她。而曉曉並沒有反抗,她在確定自己愛上家齊時便期待這一天的到來。可是當家齊的手順著她的身子撫模到大腿時,她卻像受了驚嚇似的拚命逃開。

「怎麼,是不是我弄疼你了?」家齊焦急的想接近她,但她仍是害怕的不斷退後。

「不是你的錯,是我……我原本以為我可以……可是……」

「沒有關系,你不用道歉,是我太心急了,我應該考慮你的感覺。」家齊拉住她的手,「別再往後退,你這樣好像把我看成是欲求不滿的。」他自嘲地笑著。

曉曉不敢說自己是害怕被家齊看到那雙殘廢的雙腿。雖然外表已看不出什麼傷痕,但那深藏在里面的傷,卻不是可以輕易治好的。

他的完美只是標示著他們之間無法消除的隔閡。她寧可用全部的財富去換取健康的雙腿,這奢侈的夢想不止一次的翻攪她的心海,卻也一次又一次的成為幻影。

「睡一下吧,我看你好像累了。」

「你還要出去嗎?」

「我會一直在這陪著你,直到你睡著為止。」家齊扶她躺下,自己則靠在床頭。「快把眼楮閉上。」他把手按在她的眼楮上,這舉動惹得曉曉笑了出來。

「你再不乖乖睡覺,我就要唱歌了。」

曉曉哇的一聲就把薄被往頭上蓋,家齊被她一逗興致也來了,干脆連著被子一把將她抱了起來,那清純迷人的茉莉香飄散著,把他燻得暈陶陶的。

「啊!你快把我悶死了。」曉曉使勁的扯下被子,一向雪白的頰染上少有的紅暈。

家齊正想再吻她,門外卻有人敲門。

「靳先生,你在里面嗎?外面有人找你。」華姊在外頭說著,「張醫生也來了。」

他驚覺的從床上跳起,「糟了!我根本忘了JOJO的存在。今天晚上被搞得亂七八糟,這一頓罵鐵定是逃不掉了。」他邊說邊整理自己的襯衫。

曉曉看他這慌張的神情,就知道來訪的人一定很重要。

「是你的朋友嗎?我可以認識他嗎?」她並未猜想到那人會是個女人。

「當然可以。」家齊笑著回答。他幫曉曉披了件外套,就抱她坐上輪椅。

「我這個樣子會不會很難看?」她緊張的猛拉自己的長辮子。

「很好,這就是我最喜歡的樣子,你永遠都不要改變,知道嗎?」家齊貼在她耳旁輕聲說著。

從來沒有一個男人對她這麼說過,她從來也不敢奢想有這麼一天,所以乍听之下,她還以為自己是在作夢。

她走出門口,還沉醉在家齊的甜蜜耳語之中,卻在一看到JOJO後,所有的感覺立刻化成煙消失在空氣中。

「曉曉,這是我在美國的好朋友,她叫鄭麗喬……」

「好了好了!還是讓我自己來介紹,被你說得這麼復雜,誰會听得懂?」她直接走到曉曉面前,「你好,我一直期待可以見你一面,這種不正式的拜訪希望你不會介意。我和家齊認識好多年了,這次是听到他結婚的消息特別回來證實的,我到現在還不敢相信這個事實呢!」

曉曉仔細的盯著JOJO瞧,時髦俏麗的短發,緊身的藍色條紋上衣密實的包裹著她玲瓏的身軀,一條泛白的牛仔褲更突顯出她修長的雙腿。

「家齊的朋友都是像你這樣的嗎?」她問得所有人一頭霧水。

「他在美國的人緣很好,可是他交朋友可挑得很呢!當初若不是我主動,他可能連看都不會看我一眼。」說著,JOJO便自然的拍著他的肩膀。「像今天他說走就走,連聲招呼都不打就把我丟給了他。」

「我有什麼不好?」仲浩馬上抗議,「我還不是陪著你到處逛,還把你送回這里,我可是仁至義盡。」

「好啦!我又沒說你的壞話,男人還這麼小心眼,真受不了。」

「好了,先坐下來再聊吧。」家齊招呼著他們。「華姊,麻煩你倒兩杯咖啡,給我熱茶就行了。」

華姊點頭進了廚房。

「對不起,我有點累,想先睡了。」曉曉輕聲對家齊說。

已經坐下的仲浩和JOJO交換了眼神,她便起身向曉曉走去。

「對不起的應該是我,這麼晚了還來打擾你。因為我一下飛機就直接找家齊,連住的地方都還沒找到。」

「沒關系,既然你是他的好朋友,就暫時住下來吧!那我就不招呼你們了。」曉曉轉頭對家齊說︰「你陪他們聊聊,我自己進去就行了。」

「我還是陪你進去好了。」他還是堅持。

「我說了不用!以前我不是都自己上下床的,從來也不需要別人幫忙,你留下來陪你的朋友吧!」她沉著臉回到二樓。

沒來由的被她這麼一吼,家齊反倒變得木訥起來。他不敢相信她和十分鐘前的那個可人兒是同一個人。

正當三人都無言以對時,小琳和老許急急忙忙的從後門沖了進來。

「靳先生,不好了!曉屋不知怎的燒了起來,好多玻璃都破了。」

「怎麼回事!你靜下來慢慢說。」家齊試著抓住有些失控的小琳,可她卻急得說不出話來。

「靳先生,我想還是先打電話給消防隊,現在曉屋里全都是煙哪!」老許的話點醒了眾人。

仲浩二話不說,拿起話筒撥了一一九。

眾人你一言我一的,不想吵醒曉曉也難,但等她開門出來時,大廳里已經沒有人了。她順著嘈雜聲和濃煙而去,當那熾紅的火焰沖破屋頂往天空狂燃時,她驚聲叫著,家齊顧不得救火,立刻跑到她的面前。

「沒事的,一會兒救火車就來了。你先進屋里去好嗎?」

話才說完,那無情的火就更肆無忌憚的狂燒著,一片片玻璃因為耐不住斑溫而碎裂。

曉曉根本听不進任何勸阻,執意要往火場沖。

「讓我進去,里面有好多好多玫瑰花……我不能讓它們被燒死……」

「曉曉,你不能進去!里面有多危險你知不知道?」家齊強壯的雙臂抓著她動彈不得。

「華姊,你先推小姐回屋里去!」

這時已經可以听見消防車的鈴聲。

家齊把曉曉托給華姊,誰知道她仍執意的往曉屋後面沖。他不顧一切的飛奔上去,一聲巨大的爆炸夾雜著玻璃碎片像雨一樣的落在地面。

因為家齊和輪椅的掩護,曉曉只受了輕微的擦傷。仲浩和JOJO也隨即跟了過來。

「她還好吧?先把她抱進房里。」仲浩幫忙著把輪椅推開,順便看了看曉曉身上輕微的傷勢。

可是正當家齊想抱起她時,曉曉卻用盡全身的力氣將他推開。

「你不要踫我!你們都不要……華姊!」她聲嘶力竭的叫著。「華姊!你快過來!」

華姊急忙蹲在她的身邊,沒有人知道是怎麼一回事。

「小姐,你哪裹不舒服?」

「帶我回房間,快……」

華姊並非抱不動曉曉,只是她的反應實在太不尋常了。家齊再也按捺不住急切和疑惑,強硬的推開華姊直接把她抱起。

「你不要踫我!放手,放我下來!」曉曉像發了瘋似的捶打他的胸口。

家齊本想再罵她,可是當他的手臂接觸到曉曉被浸濕的睡衣時,他什麼責備的話也說不出口了。

「不要再動了,我抱你回房間。華姊,請你也跟我來。」

曉曉頓時安靜了下來,頭埋在他的胸口,縴細的手緊緊抓著他的襯衫。家齊什麼話也沒說,只是把她抱得更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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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二樓曉曉的房間里,窗簾仍是拉上的,房內昏暗依舊。

她一直躺在床上,眼楮雖然是閉上的,可是她卻沒有睡著。她知道仲浩一直在她身邊,他仔細的為她做了全身檢查。在確定房里只剩下他一個人時,她才睜開了眼楮。

「蒙古大夫,我是不是快死了?」她氣若游絲的說。「我覺得自己快變成石頭,什麼感覺都沒有了。」

仲浩一看她不但意識清醒而且說話清楚,高興的笑開了。「本來我也是擔心,不過現在什麼事都沒了。」

「你還想騙我到什麼時候?以前你說沒有傷到脊椎,可是我根本不能走路;現在我連大小便都要別人幫忙,你卻說我沒事!難道你真的是來騙唐家的錢?」她指控著。

仲浩不想反駁,他掀起被子就往她動彈不得的雙腿上模。

「告訴我,你是真的沒有感覺嗎?世界上再好的藥也醫不好自欺欺人這種病!如果你不相信自己能走,那麼我就算拿了仙丹給你,你還是不能走。」

他輕輕幫她蓋上了被子。

「這雙腿不是被車輪壓斷,更不是煦晴從背後推你一把,它會變成殘廢,全是因為你自己!」

這是十年來,他對曉曉說過最責難的話,因為他從未對她感到絕望。可是現在……再不說就太遲了。

「你出去!我不要任何人進來,我不要家齊看到我,出去!」她拉起被轉了個身。

「你不覺得你對家齊太殘忍了嗎?」

「出去好不好!」她又恢復到那種自暴自棄的絕望境地,再一次讓自己沉淪在旁人無法救援的深海之中。

仲浩無奈的退出房間,他知道從現在起,這責任將不再是他所能承擔的。

回到大廳中,家齊正背對著人站在窗前。仲浩看不出他和JOJO是處于長談之後的沉默中,還是一直這麼無言著。

「她還好嗎?有沒有對你發脾氣?」家齊問。

「是她把我趕出來的。我想她應該沒事,不過我有些事想跟你談談——」

「我先說!」JOJO打斷仲浩的話,起身走到家齊的身旁,「你真是太讓我驚訝了!從證實你已結婚開始,一直到現在,我根本弄不清楚是怎麼一回事。」

「如果你又想發表你心理醫生的研究報告,我現在不想听。」家齊坦白的拒絕談論這個話題。

「你根本是在逃避!這不像你,家齊。」她仍不放棄。

「是!我是變了。自從我願意接受這個婚姻之後,我一直處于混亂之中,除了工作之外,我沒有一件事可以做出正確的判斷。我也知道這不像是我,但那種無力感你能體會嗎?」

JOJO突然覺得自己太過苛求,因為她看得出家齊是多麼深愛著曉曉。

「我也一直以為你已經改變了她,可是事實證明……」仲浩感慨的嘆了口氣。

「曉曉看起來像個孩子,她今年幾歲?」JOJO問。

「十九歲。」

「我還以為她只有十六歲。她看人時那種純真又世故的眼神真的很吸引人,但是……」她雙手環胸站在家齊面前。「愛情和同情是不能畫上等號的。」

這是家齊不止想過一次的問題,他也反反復復的問過自己,直到第一次親吻之後,他終于給了自己肯定的答案。

「我想進去看看她。」

沒有人勸阻他,也沒有人能夠阻止得了他。

房內是一片漆黑,家齊憑著記憶走到了床邊,他並沒有開燈。

曉曉清楚的感覺到他在床邊坐了下來。

黎明將至,房里卻仍籠罩在黑暗與沉默之中。

她希望家齊趕快離開,至少此時此刻她無法面對他。而她的祈禱果然靈驗,不一會兒他便離開了床,可是他仍舊站在她身後。

突然,她被一股力量包圍著,怔了幾秒,她才知道自己原來是被家齊緊緊的抱在懷里。他們隔著被子感覺彼此的氣息,過了好久好久,他才不舍的松開手。

他起身走向門口,離開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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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會在這里?」

「我只是回來拿我的東西,你何必這麼緊張?」煦晴對母親的焦急不以為然。

「你的東西不是早就全搬走了嗎?我不管你要拿什麼,你馬上給我離開唐家。」華姊急欲把煦晴推出房門外。

「媽,你到底欠了唐家多少?難道做牛做馬幾十年還沒還清嗎?」

「我們欠唐家的永遠都還不了。」華姊突然鎮定異常的說。「老實的告訴我,你是什麼時候回來的?,

「昨天晚上。」煦晴並未隱瞞,「我說過,我只是來拿回我被奪走的東西……」

她話還沒說完,就被狠狠打了一巴掌。

「你瘋啦!這種事你也做得出來,你知不知道小姐因為這件事——」

「那是她活該!她早該嘗一嘗被人掠奪心愛的東西時,那種椎心刺骨的感覺。」煦晴豁出去的對母親吼著。「我就是不甘心!就因為她的出身好,所以她可以無條件擁有全世界最好的東西,那我呢?」

「如果沒有唐先生收留我們,你可能連命都沒有了!」華姊和她爭辯著。「你的命不好只能怪我這個母親,怨不了別人。」

「難道就因為這樣,我就必須忍氣吞聲的讓她對我予取予求?見她拿走我心愛的東西,再不屑一顧的丟棄之後,我還得陪著笑臉逗她開心?」

「你為什麼要這麼想呢?」

「這是事實,不是我憑空捏造的。但我就不相信她有一輩子用不完的好運氣!她搶了女圭女圭,我要她用一雙腿來還;她搶了我要的人,那我就要她用命來換!」

「你不要做傻事,你不能再對不起唐家了!」華姊抓著她的手臂苦苦哀求著。

「媽,你放心,我跟電影公司簽了約,我會把你接出去和我一起住,你早該離開這個地方。」煦晴慰不但沒有讓華姊高興,反而使她的心揪得更緊了。

「我不會走的,今天除非是唐家不要我,否則誰也別想趕我走。」

「隨你怎麼想。總之等我賺了錢,一定會來接你的。下午我要去試鏡,我要走了。」

待煦晴的背影消失在門後,華姊的淚水再也止不住的滑落雙頰。十年來,她無時無刻不在自責,對女兒的過錯,她只有鞠躬盡瘁地在唐家贖罪。

但是煦晴的怨恨像個無底洞般,愈來愈深不可測。以前她害怕把她留在唐家,如今她一走,更像是個斷了線的風箏,不知何時會突然掉落在面前。

煦晴大搖大擺的從正門走出去,她認為除了老許外並沒有其他人看見。可是當她才走出大門,一輛白色的跑車正好停在她的面前。

她馬上認出車里的人是JOJO,而同時JOJO也認出了她。

沒有寒暄、微笑,甚至點頭,煦晴當什麼都沒看見的繼續走著,倒是JOJO好奇的探出頭來看了她一眼。見她沒反應,便踩了油門駛進唐家。

JOJO在殘破的曉屋前找到了家齊。

「結果查出來了嗎?」她問火災的原因。

家齊並未因她的出現而停止手邊的工作,這天一直在尋找可能存活的花草,可是一個上午下來,完全徒勞無功。

「初步推斷是電線走火。但調查出真正的原因對曉曉的心情並沒有什麼幫助,所以我不想查了。」

「那什麼時候開始動工重建呢?」

「下個禮拜吧,總得等這兒都整理好才行。你才來了兩天就讓你踫上這麼多事,我都無法好好招待你,真是抱歉。」家齊愧疚的說。

「你少來了,我最受不了你的道歉。招呼我的事不用你操心,已經有人自告奮勇地招呼我啦!」JOJO語帶玄機。

「你該不會是……原來如此!」他哈哈大笑起來,「仲浩的動作還真是快!不過他能過了你的第一關也挺不容易的。」

「你不要把我的話想歪了,我們只不過有共同的話題可以聊,畢竟我們都喜歡研究心理學。」她雖急于否認,但臉上仍有藏不住的笑意;家齊更是曖昧的笑個不停。

「你先別笑,我還有事要問你呢。」她的笑容一收,一臉正經。

「我還有什麼是你不知道的?」家齊捧著花盆走進走出,完全是一副任人宰割的樣子。

「你停一停好好听我說,好不好?」

「好。」他用手套拍了拍滿是煤灰的階梯,「要說也得坐下來再說吧!」

JOJO照著他的話坐下,劈頭就問︰「梁煦晴到底跟你是什麼關系?」

「關系!」他腦中迅速閃過她吻他的那一幕。「嚴格說起來算是朋友吧。」

「什麼樣的朋友?你為什麼猶豫了三秒鐘?朋友的定義有好多種,知己和情人也都是朋友的一種。」JOJO的連串質疑真讓家齊有點招架不住。

「拜托你好不好?別像拷問犯人般行嗎?」他有些受不了地說,「朋友就是朋友,不是知己更不是情人。你可別把未經證實的推測告訴曉曉,後果你應該想像得到。」

他在說話的同時仍不斷被那情景干擾,但他警告自己必須馬上忘掉,否則一定會露出破綻。

「我當然知道你不會,因為誰都看得出來你的心被誰偷了。但是重點是,你不可能一點都沒感覺出她對你有不尋常的情愫吧?」

家齊不得不默認她的推測,但他也感到心頭的如釋重負,畢竟有人可以分擔這多余的煩惱了。

「我猜的果然沒錯。」她一副引以為傲的模樣,「那你準備怎麼辦?」

「我不會拿那種事來煩自己的。」

「可是……沒有你的拒絕,她不會死心的。更何況她還隨時隨地出現在你和曉曉的身邊,想不惹出麻煩還真有點困難。」

「我不懂你的意思,隨時隨地?她已經被趕出唐家,怎麼可能惹出什麼麻煩?」

「誰說的?我剛才進來時還看見她正要走出大門,她還假裝沒看見我呢!」JOJO恨恨的說著。「你說她被趕出唐家,那是怎麼回事?」

家齊混亂的思緒無法為她敘述長篇大論的往事,他打算過些時候再好好說給她听。

而JOJO的話使他再一次陷人迷亂,他甚至不敢去聯想煦晴的突然出現……此時此刻,他只願將它歸于巧合。

「再問你一次,你對她真的沒有……」

「我也再強調一次,她對我而言只不過是唐家的佣人——華姊的女兒,我對她的照顧也只是感激她母親對曉曉的照顧而已,你听得夠清楚了吧!」家齊有些失控地提高音量,話說完了才察覺到自己的失態。

「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好啦,我想先過去我叔叔的公司看看,晚上回來再聊。」她並沒有因家齊的怒言而生氣,反而對他的鄭重聲明欣喜不已。

離開唐家之後,JOJO便驅車前往嘉影影業公司。

「小姐,我找鄭嘉鄭導演。」她對秘書說著。

「請問你有預約嗎?鄭導演今天很忙,他正在為一批新人試鏡。請問你貴姓?」

秘書小姐用一種評量的目光上下打量著JOJO,明顯的表現出以貌取人的態度。而對于JOJO的外表,她似乎是很欣賞。

「我姓鄭,是鄭導演的佷女。請問沒有預約可以見他嗎?」

秘書小姐的眼神在頃刻間改變,笑容也飛上了臉龐,「當然可以,我幫你通知一下。」

她迅速按了內線,說了幾句之後,馬上放下電話起身。「鄭小姐,你往前直走到底左轉就是鄭導演的辦公室,需不需要我帶你進去?」

「不用了,我找得到地方。謝謝你。」JOJO對她的過度熱心有些難以消受,為了怕她再多話,她只有趕快離開。

一轉進左側的走道,她就看見許多女孩倚著牆或站或坐,每個人皆埋頭看著手上的劇本。在她走過時,有不少人抬起頭來打量她,讓平常頗有自信的她也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壓力。

正當她想舉手叩門時,她瞥了一眼隔壁房間的玻璃窗,不由自主地被房間內的人吸引住。

在試鏡的不就是梁煦晴嗎?

棒著玻璃窗看她,一種很奇特的感覺在JOJO心里擺蕩著。她看上去就像是另外一個人,一點都不像是平常的梁煦晴,旁人可能會夸贊是她演技好,但她卻不這麼認為。

她直覺的認為這才是真正的梁煦晴,一個壓抑著內心如火般狂烈情感的女人。

JOJO走進辦公室,並不想被梁煦晴看見。大約十分鐘後,鄭嘉才開了門進來。

「哎喲,還真的是你呀!罷才他們跟我說的時候,我還不敢相信呢。你是良心發現,終于肯來看我這個叔叔了?」他一坐下來就開始點煙,手上拿著的一疊資料全扔在桌上。

「怎麼把我說得這麼絕表,我在美國是在念書,哪有空三天兩頭的往台灣跑?」JOJO隨意的翻著桌上的東西,「听說你最近很忙,又有新片要拍啊?」

「這是我的工作。怎麼樣,你爸媽都還好吧?我很久沒有去看他們,或許這次會有機會待久一點。」

「我看你這次真的用了很多心血,竟然會親自試鏡挑選新人。有沒有中意的?」

JOJO找到煦晴的履歷,上頭有個紅圈的記號。

「有三個我已經準備簽約了。但我真正中意的人選並不在她們之中。」他用一種祈求的目光看著JOJO。「這個留學生的角色早就有了第一人選,那就是你。」

JOJO開心的笑著,這不是叔叔第一次這麼要求,甚至在美國求學時都有人找上她,可她大小姐偏偏沒有興趣。

但是這一次她並沒有肯定的拒絕,甚至于她有非常大的興趣想玩一玩。

「到底怎麼樣?不要再把決定推到你老爸身上,他已經完全沒有意見,我只等你點頭就可以開拍了。」

「那這些人怎麼辦?你不怕被人說你是故意搞宣傳?」

「我才不管他們怎麼說。如果能得幾個獎回來,他們自然會把黑的講成白的,這有什麼好擔心的。」鄭嘉笑道。「我知道你很干脆的,馬上給我答案。」

「我有一個條件,如果你答應,一切都好談。」

「你該不是跟我談片酬吧!」他捻熄了煙打趣道。「你可是最清楚我的經濟狀況,別故意找我麻煩。」

「誰跟你談錢!我的條件只有這個。」她從中抽出煦晴的資料,「跟她簽下五年以上的合約,告訴她公司有意捧她,但是不能讓她有演主角的機會,若是她中途毀約,就叫她永遠別想在這個圈子混下去。」

JOJO嚴肅的口吻讓鄭嘉明白她並不是在說玩笑話,但他真是一頭霧水。

「她是不是跟你有什麼深仇大恨,否則干嘛把她逼上絕路?以一個新人來說,她挺有天分的,只是……」

「只是什麼?」

「她似乎有很多解不開的牽絆。我看過她的資料,她的出身並不很好,偏偏這個女主角是個從小養尊處優的富家女,在外形上地似乎欠缺一種與生俱來的嬌貴氣質。」

「那你是說我像個被慣壞的千金小姐了?」JOJO故意生氣的說。

「我哪敢這麼說,但這是事實,那種氣質不是一天兩天可以培養出來,更不是演技所能彌補的。」他頗為無奈的說。「我會找她談簽約的事,成不成就看老天的安排了。」

JOJO胸有成竹的笑著,她相信事情會如她所安排的進行。

或許真是老天幫她,煦晴在當天就簽下了合約。

煦晴在簽約的第二天約了母親吃飯,華姊雖然高興,但心里始終懸著煦晴那天離開唐家時所說的話。

她並未在餐桌上對煦晴提及任何唐家的事,她知道那只會使她反感,也會破壞她的好情緒,于是她決定等唐繼明下個星期回來時,再請求他的原諒和寬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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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1-23 04:27:33 |只看該作者
「這……好像有點不對吧!」煦晴把劇本遞到副導的面前,「我的劇本好像拿錯了,我不是應該拿‘丘思璇’的劇本嗎?」

所有的工作人員也疑惑的相互對望,副導又翻了翻自己的記事本,上頭的確寫著︰梁煦晴飾葉樺。

「沒錯啊!導演是這麼交代我,而女主角丘思璇是由……我看一下。」他又快速翻閱著,「飾演丘思璇的是鄭麗喬。」

在場的人一片嘩然,驚訝于女主角竟會是由內定的人飾演,而這個鄭麗喬又是誰?

煦晴花了幾秒鐘才搞清楚狀況,而當JOJO跟鄭嘉同時出現時,她才恍然明白鄭麗喬是何許人也。

「對不起,我有必要向大家解釋一下。女主角的人選在當初就決定由鄭麗喬擔任,但是那時因她課業纏身無法配合,所以我們才公開試鏡,可是結果並不令人滿意。之後因作業的拖延,正好她又已于上個月畢業,所以……」

那成串虛偽的說詞根本無法平復煦晴此刻心中的怒火。

但她馬上告訴自己必須冷靜下來。于是在整個冗長的討論會上她始終未曾發言,只是冷眼看著高舉勝利旗幟的JOJO。從她的笑容中,煦晴看透了一些事實,她發覺自己絕不能強硬的和JOJO對立,因為她沒有任何背景,但是如果她用懷柔的方法,或許會有出乎意料的結果。

于是會議一結束,她便到停車場。憑著記憶,她找到了JOJO的白色跑車。

「鄭小姐,我有事想要跟你談一談。」

煦晴的突然出現使得JOJO略感震驚,但她並未表現出來。

「如果是拍片的事,我想並不適合在這里談,而我和你之間更沒有什麼好談的。」她冷漠的拒絕,隨即發動引擎。

「我知道換角這件事是故意針對我,但是我和你並沒有什麼過節,如果有,那定是誤會,我想跟你解釋清楚。」

「我倒是有興趣听一听。」

JOJO急轉直下的態度令煦晴有些手足無措,她怔在原地,思緒亂成一團。

「我不知道你從他們那听到了什麼,但那一定是誤會,你要相信我。」

「我憑什麼相信你呢?我和你才見了三次面,而我和家齊已經認識很多年了。如果你是我,你會相信誰,JOJO失去耐性的想升上車窗,馬上被煦晴阻止。

「家齊他也誤會我了。其實……這都是因為唐曉曉,她一直把十年前的事怪罪在我身上。她的一面之詞不但害家齊誤解我,現在連你也被她騙了,你一定要相信我,那都不是真的……」煦晴語無倫次地說著。她從來沒有這樣失態過。

「我是很仔細的在听,可是從頭到尾你卻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你一直說自己被誤解,但是家齊和曉曉從來沒在我面前說過你什麼。你能解釋一下嗎?」

「我……我和他們是好朋友,只是……」

「好朋友?!就我和家齊談過之後,我發覺你和他對好朋友的定義有很大的差距。」

「你什麼時候跟家齊談過我的事?」煦晴不再那麼急于為自己辯白,反而關心起他們的談話內容。」我們只不過隨便聊聊,你不必太介意的。」JOJO故意吊她胃口。

「你不要故弄玄虛,有什麼話你大可直說。」煦晴不耐煩地說。

JOJO對自己能輕易地使她失去耐性甚至動怒有莫名的成就感。

「也好,我向來是直話直說,更何況他說的也是實話。」她決定明說,「我問他對你有什麼感覺,他說你對他而言,不過是個佣人的女兒。而他之所以對你特別照顧,也是感激你母親對曉曉的照顧,如此而已。」

「你騙我,他不會這麼說的。」煦晴的神情異常的慎定。

「你和我又沒有利害關系,我為什麼要騙你?言盡于此,你好自為之。」JOJO往前開了點,又探出頭來說︰「至于換角的事,你還是看開點,這個世界就是這樣,有些事你就算擠破了頭,到最後還是不屬于你。有時做人認分點會活得快樂些。」

汽車的引擎聲回蕩在空曠的停車場內,煦楮站在原地動彈不得,腦中有個聲音告訴她,就這麼承認失敗吧!爭不過的終究是爭不過,在她尚能全身而退時,放棄吧!

這個聲音在她腦海盤旋許久,但當她走出停車場時,她否決了先前所有懦弱的念頭。她不要自己的未來和母親一樣,只要有一絲希望,她都要試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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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齊欣喜的站在曉曉的房門外,這是這些日子以來,曉曉第一次主動說要見他。

他舉手輕叩著門。

「進來。」她的聲音听來頗有精神。

家齊開門進去,雙手背在身後。他有禮物要送給她。

「我知道你很忙,但是我有件事想要告訴你,不會耽誤你太多時間的。」她露出少有的溫柔恬靜。

「一天八小時夠我忙完工作上的事,正好我今天也有事找你。」他毫無預警的把東西放在她腿上,「我找了好久才找到這個手制的陶盆,我相信你一定會喜歡的。」

曉曉驚訝地看著腿上的東西,那陶盆雖然特別,但真正吸引她的是里頭一株小小的、翠綠色的女敕芽。

「你怎麼找到它的?那場火不是把它們都燒掉了嗎?」她簡直不敢相信這株她和家齊共同移植的非洲堇竟然還存活著。

「起先我也是這麼以為,但後來我發現它是那麼堅強的活了下來。看到它,也讓我更有信心,你一定會好起來的。」

曉曉逃避著家齊那熾熱、充滿生命力和期盼的目光,她知道自己絕不能心軟,為了他美好的未來,自己的決定是完全正確的。

「看看我,又帶給你壓力了。別說這個了,你不是有話要告訴我嗎?」家齊把花盆放在一邊,在床沿坐了下來。

「爸下個星期就回來了,我本來想等他回來再說,可是這幾天考慮的結果,還是先告訴你比較好。」

「到底是什麼事?」家齊好奇不已。

她深吸一口氣,輕輕的吐出四個字︰「我要離婚。」

「什麼?」家齊如墜五里霧中。

「我想我說得夠清楚了。我要跟你離婚。」

她的神情沒有一絲惶亂不安,卻給了家齊驚恐的感覺,因為她愈是不在乎,愈顯得這樁婚姻沒有存在的價值,根本不值得她留戀,更別說是依依不舍。

「這總得有個原因,不會無緣無故的……」

「誰說無緣無故?這事情一開始就注定要結束,只不過讓它提早發生,我今天也只是告訴你,不是找你商量的。」她希望趕快結束這段談話,因為她怕自己薄弱的決心和無法偽飾的深情會無可遏止的在眼底流轉,化成淚水向他告白。

「這就是你的理由?」

「你還想我說什麼?我覺得這已經夠充分了。」曉曉拒絕再多說。

「我要听的是實話,如果你真的心意已決,那你看著我的眼楮再說一次!」

家齊緊抓著她的雙臂,那力量輕易的就可以將她揉碎,他強迫曉曉必須面對自己真正的情感。

「我……我要……」曉曉雙手扯著他胸前的衣服,淚水止不住的往下掉。十年了,她就算是身體上受再大的苦,也從未掉下一滴眼淚,如今竟然為此而落淚。」

「說啊!如果你真的狠心說得出口,我也就死心了。」家齊溫柔的威脅著。

曉曉再也不能確定什麼是對、什麼是錯,她在心里不斷喊著︰抱著我,緊緊的抱著我吧!永遠也不要松手,因為那會使我再度墜落于黑暗陰冷的深淵之中……

「我怕……怕自己再也離不開你。我知道自己是個沉重的包袱,可你偏偏要把我往肩上扛,我不要成為你的負擔,我已經厭煩了!」

「你是說我沒有資格嗎?沒有資格愛你、照顧你一輩子?」

曉曉突然感覺到這個男人的命運是和自己緊緊系在一起的;如果他此刻真的離開,恐怕自己會先死去……想到這,她又不由自主的抓得更緊些。

這或許是個暗示,至少家齊是這麼想的。

于是他把她攬進懷里,緊抱著她。

「你不怕我一輩子纏著你,讓你甩都甩不掉?」曉曉依偎在他懷里嬌嘆的說。

「怕!可是我就像上了癮一樣,想戒都戒不掉。唯一不會痛苦的方法,就是一輩子緊跟著你,就算你要躲也躲不掉。」

「這是威脅嗎?」

「不!這是命令。」家齊深情的吻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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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充滿陽光的早晨中醒來,曉曉很小心的側著臉看著身旁的男人,甚至不敢呼吸太過大聲。發覺他仍放在自己腰際的手臂,回想起昨晚他溫柔的吻和,她不由得又漲紅了臉。

突然,一陣風吹開了窗簾,家齊似乎也被吵醒,曉曉迅速閉上眼楮,只感覺腰際的手一個使勁,將她的身體拉向他,隨即他的臉埋在她的頸窩。

「你偷看我睡覺!」他迷戀那股淡淡的茉莉香,像個孩子迷戀母親一般。

「如果再讓你選擇一次,你還會願意跟我結婚嗎?」她知道這個問題很傻,但她必須確定。

家齊沉思了一會兒,很肯定的搖搖頭。

「你還是很後悔的,對不對?」她想推開他轉向另一邊,可是被家齊拉了回來。

「你自己說,誰敢要一個穿著黑紗的新娘?如果可以重來一遍,我一定要你穿上最美麗的新娘禮服,然後——」

沒听家齊說完話,曉曉就往他懷里鑽,眼淚又掉了下來。

「怎麼變得這麼愛哭,到底願不願意?快回答我啊!」

她被逗得不知該哭還是笑,但在心里早就喊了千萬遍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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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卡!」鄭嘉臉上盡是滿意的笑容。「好了,今天就拍到這里,大家辛苦了。回家好好休息,後天再開工。」

JOJO坐在樹蔭下的長椅上,伸了個懶腰。

「累死我了!我真搞不懂,怎麼有人願做這種工作。先說好,下不為例,我實在沒興趣了。」她對鄭嘉發著牢騷。

可是鄭嘉並不把她的話放在心上,他認為言之非常有潛力,準備大力栽培她成為耀眼的明星。

「先別急,等這部片拍好再下定論。對了,那個梁煦晴最近有沒有再找你?」

「沒有。我也正在奇怪,她不是也找過你嗎?」JOJO語帶玄機的看著叔叔。

「別用那種眼神看我,我是不會用這種手段追女人的。自從我跟她說了你是我佷女,而且這個角色是專門為你設計時,她轉頭就走,什麼話也沒說。」

「原來她已經知道了。看來她大概真的死心了。」她起身收拾東西。「我要走了,我想去看一個朋友。後天見啦。」

「Bye!」鄭嘉朝她揮揮手。

JOJO坐進車內,她發動引擎才剛踩下油門,一個身影迅速沖到她面前。她因為煞車踩得太猛,整個人往方向盤上撞去。

她痛得猛揉胸口,同時也看清站在車前的那個人正是煦晴。

「你走路不看路的,被撞了我可不負責!」她探出頭來數落了煦晴幾聲。

煦晴沒有應聲,只是繞到她的車窗旁,低子對她說︰「開車要小心點,意外……是很容易發生的。」

「你是在恐嚇我嗎?我倒覺得你要當心點,你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JOJO諷刺地道。她升上車窗把車開走。

原先她決定直接到唐家,卻在經過仲浩的醫院時臨時改變計劃。

不過,不知是運氣不好還是和他沒有默契,到了醫院,她才知道他已經先一步去了唐家。

她只好坐回車上,加速駛向唐家。一路上,她心里懸念著許多事。初次拍電影出乎意料的順利,但她始終覺得事情不可能如此平順,換個角度來看,這未嘗不是一種危機來臨前的異常平靜。

事實上,她對梁煦晴的敵意多半是因為自己對曉曉較投緣,這種本能上保護弱者的心態,她常在不經意中流露出來,而且她也知道對曉曉的好感多半是因為家齊的緣故。

車子經過一個大轉彎,她突然有種奇怪的感覺——車子沒有了煞車!

沒有多做考慮,她緊抓著方向盤,告訴自己必須把車停下來,否則會連車帶人的滾下山坡。

在沒有選擇的情形之下,她把車開過了中央線,靠著摩擦山壁減緩速度;卻在這時,迎面駛來一輛車,她下意識的閃躲,方向盤一轉,車子猛地往山壁上撞。

轟的一聲,她整個身子往前傾,頓時昏迷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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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JO被人送進了醫院,處理車禍的警察由JOJO的皮包中找到家齊的名片,打電話到唐家去,家齊和仲浩得知消息後立刻趕往醫院,在急診室門口前看到等待許久的鄭嘉。

「她現在怎麼樣了?」仲浩直接沖到鄭嘉面前詢問。他倆不算熟識,只見過兩次。

「還在動手術,不過好像沒有危險了。真謝謝你們趕過來。」鄭嘉對他們兩人點頭示意。

「這次給她個教訓,看她以後還敢不敢開快車。」家齊又氣又心疼的說。

「可是警察剛剛告訴我,據目擊者說,當時她的速度並不快。而且就算超速,也不會去撞對面的山壁。」鄭嘉把手插在口袋里,若有所思的說著,「警察的報告是說煞車失靈,照目前的情形推測,似乎也只有這個可能。」他的語氣變得較肯定,但神情仍是疑惑不已。

「可是車子三天前才保養過,根本不可能出這麼大的問題。」仲浩也不能理解。

這時醫生走了出來。

「請問誰是鄭麗喬的家屬?」

「我是她叔叔。」鄭嘉一個箭步站到他面前。

「你先去櫃抬辦一下入院手續,她已經沒有危險了,只是腿骨斷了,需要好好休養。」

「謝謝您,醫生。」鄭嘉滿心感激的說。

醫生點點頭轉身要走,忽然又像想起什麼事似的走回來。

「她剛才昏迷的時候一直喊著粱煦晴這個名字,如果可以的話,請她來醫院一趟,對病人的情緒可能會有安撫的作用。」

他說完之後便帶著微笑離開,留下三個男人怔在原地。雖然他們沒有開口,卻都清楚彼此心中所得到的答案。

「我去打個電話給曉曉,她還在家里等著呢!」家齊說完就匆匆離開。

仲浩看著他的背影,突然感覺到這不是個巧合。或許十年前種下的因,現在是結果的時候。JOJO只是個意外的犧牲品,再蠢的人也會聯想到下一個被點到名的會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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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是靳先生打來的電話。」華姊叫著一直凝視窗外的曉曉,曉曉轉身接過電話。

「喂,她還好嗎?」

「沒事了。我待會兒要到公司去一趟,若是晚了你就先吃飯——」他的話突然中斷,敏感的曉曉馬上覺得事有蹊蹺。

「怎麼啦!是不是還有事?」她故意表現出非常擔心的樣子,只有這樣才能逼他多少說一點。

「華姊在嗎?」

「她……」曉曉下意識的看向華姊,「她在我身邊。怎麼啦?」

「也不知道為了什麼,JOJO在昏迷時喊著梁煦晴的名字。警察說車禍的原因是煞車失靈,她們倆又根本沒什麼交情,所以我想——」

「我知道了,你不用再說。」她冷漠的拒絕家齊,她仍是拒絕談起十年前那件意外。

「曉曉,不管事情真相如何,你不能永遠困在自我禁閉的牢籠里,要救你們的也只有你們自己——一

卡的一聲,曉曉無情的切斷電話。

「鄭小姐沒事了吧,」

曉曉沒有理她,轉身走向大廳另一端。華姊對她這種態度早已習以為常,不以為意的朝廚房走去。

「這些年來,你為什麼一直待在唐家?」曉曉突然問道。

華姊被她的話問得有些驚慌失措,但她依舊故作鎮定。

「我說,這些年來你留在唐家,是不是為了贖罪?」

「贖罪?我不懂你的意思。我是跟著太太一起來到這兒,太大過逝後,先生好心的收留我們母女,我是因為感激。」

「不必說得這麼好听!如果沒有十年前那場車禍,或許你現在已經是唐家的二太太了。我說得沒有錯吧!」曉曉微笑的望著她,那雙頗有深意的眸子看得直讓人心寒。

華姊顫抖著雙唇,始終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為自己辯解。

在遇見家齊之前,曉曉已經決定用仇恨過完這一生,但是世上就是有那麼奇妙的事,上天竟然讓她嫁給了家齊這個溫柔體貼的好男人。

于是她不願再將青春和生命投擲在仇恨上,甚至于她試著開始學習去寬恕和原諒。家齊的愛真的使她改變,她自己也感受得到。

可是就在一切都逐漸好轉時,那破壞美夢的始作俑者卻傷害了一個無辜的人,這使她再也無法忍耐了。

「小姐,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煦晴對我所做的呢?你敢當著我的面說你完全不知道嗎?當時站在她身後拚命喊著她名字的人,不就是你嗎?」曉曉的質問像千萬支箭一起射向她,「這個謊你說了十年,現在她又害了一個人,你是不是還要為她隱瞞下去?」

曉曉抓起身旁的東西往地上扔,華姊仍然緊跟在後。

「對不起!小姐,對不起!」

「你口口聲聲說不是贖罪,那你為什麼不走,為什麼不離我遠遠的?你知不知道我看到你心里有多難過?你以為是在贖罪,可你知不知道,這根本是在折磨我!」她又回到華姊面前,「只要看到你,我腦中就會一遍又一遍的重演那天的情景,但你為什麼就是不走,為什麼?」

這一刻,華姊才完全明白自己真的錯了。她像斷了線的木偶般無力的跪在地上,口中不斷說著對不起。

曉曉擦了淚,逕自上了樓。

一直到當天晚上家齊回來時,她才知道華姊失蹤了。

這是她一直期盼的,她以為自己的怨與恨會隨著華姊母女的消失而消失,然而此刻她什麼快樂的感覺也沒有,相反的,隨著時間的過去,她內心漸漸感到沉重了起來。

第三天,家齊終于當面質問她。

「曉曉,你回答我,華姊不告而別的事你究竟知道多少?」

她仍然只是看著他,沒有任何回應。

面對曉曉這般漠然的態度,家齊第一次有了逃離一切的念頭。

「找個時間……我想去醫院看看JOJO。」曉曉開口道。

這是她的讓步,但此時家齊卻沒有一絲喜悅。

「也好,找個時間陪你出去走走。」他看了看表,拿起了自己的外套,「時間差不多了,我得去機場接爸爸。你在家要乖乖的,如果有華姊的消息馬上通知我。」

曉曉微笑允諾,這個時候她是真的希望能有華姊的消息;如果能夠選擇,她是怎麼也不會再趕走她的。

家齊出門之後,她便回到自己房里,在床上躺著就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她覺得有人在搖晃她的身體,醒來之後才發現是小琳。

「小姐,有一通電話要找靳先生,可是他還沒回來,他們說找你听也行。」小琳怯生生的捧著無線電話站在那兒,表情看來非常驚慌。

「是什麼人?他的朋友我都不認識。」曉曉本能的回絕,她極不習慣和陌生人說話。

「我問過了,他說他是警察……」

曉曉一听,只好勉強接過電話。

「喂……是,我是唐曉曉。」

「唐小姐,很抱歉打擾你,原來我們是想找唐先生或靳先生談一談,但是不巧他們都不在。」對方很有禮貌的說著,「我想由你轉告他們也是可以的。」

曉曉看了看牆上的鐘,算一算時間,他們應該也快回來了。「有什麼重要的事嗎?」

「是這樣的……」電話里的那個人像是轉過頭去和身旁的人說話,一會兒才又對她說道︰「請問你是否認識一位梁芯華女士?」

「當然認識,她是這兒的管家。你們找到她了嗎?我能不能跟她說話?」曉曉聞言欣喜若狂,她早就發了誓,只要華姊願意回來,她會前嫌盡釋的。

「很抱歉,我們在今天早上發現她的尸體,根據驗尸結果,她大約是于前天深夜到昨天凌晨自殺身亡的。我們是根據她留下的三封遺書才知道她的身分,希望你們能來警局趟。」

曉曉震驚得無法動彈,眸中不斷的滾下晶瑩的淚珠,心如刀割,悲傷不斷地涌上,根本無心再去听電話。

「小姐,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華姊她怎麼了?」看到曉曉這反常的舉動,小琳被嚇得不知所借。

「不會的……她不可以……不可以這樣對我……」曉曉像夢囈般的不斷重復這幾句話。

小琳急得跟著掉眼淚,房門在這時打開了,家齊探了頭進來。

「原來你們在這兒,我正在奇怪,怎麼客廳里一個人都沒有。」

「靳先生……」小琳像是得到了救兵似的,不顧一切的把家齊拉進房里。「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小姐莫名其妙的一直哭……」

家齊馬上知道事態嚴重,他二話不說的把電話搶了過來,詢問事情的來龍去脈。當他听到「自殺身亡」四個字時,他伸手把曉曉攬進了懷里。

「好的……我們會去。我想請問一下,你們是否聯絡上她女兒了?」說著,他感覺到曉曉抱著他的雙手愈來愈緊,他只有不斷輕拍她的背安撫著,「剛聯絡上?好的……我們馬上趕到。」

家齊掛上了電話,松開曉曉的手。他捧著她的臉,為她拭去臉頰上的淚珠。

「我不想再勉強你做任何事,如果你不願意談,我們就不談。但是現在……你要怎麼去跟爸爸解釋?他剛回國就……」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生氣才對她這麼說,她怎麼可以當真,怎麼可以就丟下我不管,怎麼可以……,

家齊再也不忍心責備她,但他強烈的感覺到自己再一次被摒除在外,只能接受已成定局的事實,收拾殘局。

他小心翼翼的抱她坐上輪椅。面對唐繼明是遲早的事,逃也逃不了的。

三個人坐在大廳里,在家齊盡量簡單地把事情轉述一遍時,唐繼明只是閉上了眼,直到听完了事件始未,他才深深的嘆了口氣。

「唉!她就是這樣,總覺得自己欠唐家很多,連女人最寶貴的青春也給了唐家,到頭來卻變成我們欠她最多,而且連還的機會也沒有了。」唐繼明淡淡的說著,眼角泛著淚光。

「是我不對,如果我細心點,平時多和她聊聊,或許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不是你的錯,這怨不了任何人的。現在我唯一擔心的就是煦晴,只剩下她一個人,她以後的日子更需要人照顧。」

「對了,剛才警察說他們聯絡到她,或許我們現在趕去還來得及踫上她。」

家齊的話讓唐繼明馬上起身,兩人相偕朝門口走去。曉曉也迅速的跟了上來。

「我也要去。」她紅著眼,堅決的說。

「我們是去認尸,還要上警察局做筆錄,可能還會和煦晴聊一聊,你還是待在家里好不好?」家齊勸著她。

「我要去,不管你們允不允許,我一定要去。」

「可是……」家齊停頓了一會兒,望了望唐繼明。

「讓她去吧!」他用悲傷的語調說著。

一路上,三個人始終不曾交談。

家齊坐在車子後座,他發現唐繼明眉頭深鎖的沉思著,不知他對華姊有著什麼樣的情感,或許這將隨著華姊的死去而成謎了。

下了車,唐繼明獨自一人默默朝殯儀館門口走去,家齊將曉曉抱上輪椅後便推著她快步跟過去。

在長廊的盡頭站立著一些人,他們沉默的朝那走去。

唐繼明在快接近那些人的時候被認了出來。

「請問梁芯華的女兒來了沒有?」他向其中一位警察問道。

「來了有一會兒了,可是她不許任何人進去,所以得麻煩你們在這稍等一下。」警察翻了翻手中的資料,又說︰「唐先生,我有一些問題想請教你,麻煩你跟我來。」

他把唐繼明帶進辦公室,另外一個警察也跟了進去,外頭剩下家齊、曉曉和工作人員。家齊蹲在曉曉面前。

「該結束了吧!這樣的報復對你們有什麼好處?受傷害的都是些無辜的人,我不想看到你或她成為下一個,你懂嗎?」他緊抓著她的手臂,激動不已。

「我沒有,你不能隨便給我加上罪名,我承認我恨煦晴,對華姊的態度也是因為遷怒,但我從來沒想過要報復她們。」她忿忿不平的為自己辯解。「就算我說我早就原諒她,你也不會相信的。」

「我相信,我相信你不會的。我會這麼口不擇言全是急壞了。你不會知道這些日子我心里的感受,每一天似乎都在等待著不可預知的事發生,我真的很怕……」

「你怕下一個會是我?」曉曉伸手觸模他的臉,「你好傻。」

他望著自己的小妻子,傻愣愣的笑了起來。

這時停尸間的門打開來,煦晴慢慢的走向他們。她的神情雖然漠然,但誰都看得出她是強忍著傷悲。此時他們寧願看見她哭泣、狂亂喊叫,甚至破口大罵,無論如何也不要像現在這個樣子,掩飾心底最真的情感。

「你們走吧!我不會讓你們見她的。」她冷酷的語氣,像是在轉達別人的話。

「煦晴,再怎麼說華姊也在唐家待了二十年,你的拒絕並不能抹殺過去存在的事實。」家齊極力向她爭取,「至少讓我們見她最後一面。」

煦晴有些心軟,她的任何防衛在家齊面前似乎都失去作用。

而唐繼明也從辦公室里走了出來。

「我真的很抱歉……」唐繼明內疚的說。

「何必呢?這根本和你一點關系也沒有,她一直是很認命的。」

「可是在她最需要幫助的時候,我卻不在這兒,我真的對她感到抱歉。」

煦晴不以為然的搖著頭。「就是你這樣一點一點的恩惠,讓她背了一輩子的包袱。她連臨死了還覺得自己欠唐家太多,為了你們,她連命都可以不要了,那我算什麼?」

「我不知道……我也從沒要她回報什麼……」

「可是她不會這麼想。我試了多少遍想帶她離開,她就是不肯,看看現在!她真是走得了無牽掛。」

「煦晴……」唐繼明走向她,「听我的話,忘記過去那些事吧!回到唐家來,我會照顧你的。」

她听了這話,像是觸電般大步的往後退。

「不必了。我不要任何人的幫助,你們走吧,我不想再看見唐家的任何個人!」她狠狠的瞪著曉曉,然後從口袋里拿出一封遺書交給了唐繼明。

他接過了信,望著它發呆了好一會兒。

「她遺書上寫得很清楚,她不想被你們看到她的樣子,所以不必再求我了,請你們走吧!」她轉身要走,卻被曉曉叫住了。

「求求你,讓我見她一面,好嗎?」她的懇求絲毫感動不了煦晴。

「你憑什麼見她?在這里最沒資格說這種話的就是你!你竟然敢開口要求我!」她不只是在責怪曉曉,那口吻更像是在興師問罪。

「不管你怎麼罵我,我只求能見她一面。」曉曉近乎哀求的說著。

「你是內疚還是想懺悔?」她走到曉曉面前,用一種壓迫式的高姿態看著她。

「我只是……想跟她解釋……」

她話沒說完,煦楮就朝她摑了一巴掌,力量之大,幾乎使曉曉從輪椅上滑下來。所有人全嚇了一跳,家齊一把抓住她的手將她拉開。

「你這是干什麼!」他氣憤的質問她。

「你清醒了沒有?你要對一個死去的人解釋什麼?」煦晴用力甩開家齊的手,「你這麼做無非是想減輕心里的愧疚,死心吧!我不會讓你如願的,我就是要讓你內疚一輩子!」

說完,她轉身離去,眼眶中已經盈滿了淚水。但是她不許自己在唐家人的面前流下一滴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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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1-23 04:27:34 |只看該作者


「這是你要的東西,至于你要找的人,我還在設法聯絡,要說服他們出面不是件容易的事。」小避對煦晴說著。自從被迫休了個長假,他已經辭掉了報社的工作。

「先謝謝你了。」她連看都不看,就收下那包東西。「最近好嗎?」

「還不就是這樣,吃不飽餓不死的。」他無奈的苦笑著,「你呢?你媽媽的事辦得怎麼樣了?」

「全都辦好了,你不用擔心。」

「誰能不擔心呢,出了這麼大的事,難道唐家連一句話也沒有?」他不可思議的神情惹來煦晴的冷笑。

「不是沒有,我是連機會都沒有給他們。事已至此,再說什麼都是虛偽矯情的,我不需要他們的憐憫,我知道自己該怎麼做。」她意有所指地道。

看她那胸有成竹的模樣,小避看了有些憂心,但是他知道勸也是多余的。

他們又聊了一會兒,小避有事行先離去。

煦晴大概翻閱了小避交給她的東西,決定打電話給家齊。

接到電話的家齊既意外又驚訝。

「你能告訴我你現在在哪里嗎?我們都很擔心你,尤其是我岳父四處打听你的下落。華姊的後事,我們多少可以幫一點忙。」

听著他說上一大串,煦晴已經沒有任何感覺。

「我可以告訴你我在哪兒,可是我只要見你一個人,如果你不願意……」

「好!就我一個人。你現在在什麼地方?我馬上就過去。」

他毫不猶豫的回應使煦楮冰封許久的心頓時注入一股暖意,她心想,或許自己並沒有這麼孤寂。

她仍在這家餐廳等候家齊的到來。

半個鐘頭不到,他的身影果真出現在店門口。對此刻已經失去一切的煦晴而言,家齊的出現代表著她的重生,她知道自己的未來會緊緊系在這個男人身上。

「你看起來精神不錯。見到你,我才能真正放心。」他打從心底關心的說,「華姊的後事有沒有需要幫忙的?」

「謝謝你,都已經辦得差不多了。」

家齊失望的表情讓煦晴感到有些後悔。

「我應該料想得到你會自己攬下一切,不過我還是要說,有什麼需要盡避來找我。甚至于你改變初衷想回到唐家來,我們都很歡迎。」

她低頭微笑著,那笑容明白的顯示著拒絕和不屑一顧。

「我不會回去的,如果真有那麼一天,我可能已經不是現在的梁煦晴了。」

她的話讓家齊听得一頭霧水。

「其實我今天找你出來是有別的事要告訴你,而且是很重要的事。」她把放在皮包裹的資料文件一一放在桌上。家齊只是看著,並未伸手去翻。

「這些東西和我有什麼關系,和你說的重要的事又有什麼關系?」

煦晴沒有解釋,直接從中抽了三張人事資料遞到他面前。

「這三個人你應該認得吧?如果你對靳氏企業為何差點破產有做過研究的話,這三個罪魁禍首你應該不陌生才對。」

「當然,這三個人就算化成灰我也認得。這和你又有什麼關系?」家齊反問她。

「我和他們並不認識,但是我想你一定很有興趣知道他們現在的去處。」她語氣完全是和善可親,沒有一絲惡意,「據我所知,他們在靳氏也不過是個分部的經理,可是現在他們卻都是唐氏企業海外分公司的總經理了。這種坐直升機的升遷方式,想讓人不起疑都難。」

「你為什麼會知道這麼多?」

「這不重要,反正這是事實,只是看它能被隱瞞多久。站在一個朋友的立場,我實在不願看你被人蒙騙,玩弄于股掌之間。」

她充滿正義感的說詞動搖了他的慵心。

「蒙騙?!你指的是什麼?」

「還會有什麼,當然是這樁婚姻。一開始這就是個騙局,唐繼明買通那三個人暗中出賣靳氏的商業機密,再用結婚套牢你,讓你心甘情願地娶唐曉曉,為唐家賣命。」煦晴說得眉飛色舞,她幾乎已經相信自己的假設就是事實。

而家齊只是沮喪的意識到自己無法反駁她。即使只是假設,卻都是不可否認的。

他開始從桌上的東西去尋找任何可以推翻她假設的線索。

但愈是看得仔細,就愈證實這些證據的真實性。

他第一次感覺到自己陷入不可自拔的困境。他曾以為當初的抉擇已經是最難的,他正在為自己努力跨越而沾沾自喜時,事情的真相卻令他根本無法承受。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讓你這麼難過。但是我看得出來你是真心對待唐曉曉,一想到她可能連殘廢都是在欺騙你,我就再也忍耐不住。」

「你說什麼?她的腳……」家齊無法置信的看著她。「不可能的,她不會騙我的。」

「你敢保證嗎?在知道所有事情的真相之後,你還敢說你所看到、听到的都是真的?」

家齊沉默了。

此刻,他再也不敢自信的向任何人承諾,再也不敢相信任何事了。

「如果你說的都是真的,你願意陪我到唐家去當面對質嗎?」

「那有什麼問題。」她欣然允諾,這正是她期盼許久的。

家齊還是做了最後一點保留,他必須花些時間去做最後的查證。

就當他快要得到結論時,曉曉突然提議要去醫院看JOJO。

這個提議的確令家齊嚇了一跳,但一時之間他也找不出理由拒絕,只好答應她的要求。

將近十年沒有踏出大門一步的曉曉,這天看來的確有些驚慌不安。

「小姐,你真的要去醫院看鄭小姐啊!」小琳不斷的問道,手里拿了些衣服讓曉曉挑。

「我不想再回答你了。把那件粉紅色的洋裝拿給我。」

小琳把洋裝放在床上,走到身後幫她月兌了上衣。

「小姐,你的手臂怎麼了?還有背、腰上也是青一塊紫一塊的。你是不是洗澡的時候跌倒了?」

自從華姊走後,曉曉堅持不讓任何人幫她,她自己踫得全身淤青也不是不可能。

「你話怎麼那麼多?你如果不要幫我穿就出去,我懶得跟你說這麼多。」曉曉一把拉起衣服往身上套。

「好嘛!我不說就是了。」小琳咬著下唇勉強回應著。

「我警告你,不許告訴任何人,否則我就把你趕出唐家。」

小琳知道她是說到做到。

曉曉並不是怕她說了什麼,只是這事若提早曝光,就催促著她必須加快腳步實行自己的計劃。

到醫院的路上,家齊是出奇的安靜。在家齊抱她下車時,她終于忍不住開口問道——

「是不是你覺得帶我出來很丟臉,否則為什麼你總繃著臉?」

曉曉舉起手輕敲了兩下,開門的人正是仲浩。

他的表情又驚又喜,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

「我還以為……真沒想到你會來。請進,請進。」他馬上把門全打了開來,臉上還是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

家齊把曉曉放在床邊的椅子上,病床上的JOJO還沒睡醒。

「她如果知道你來看她,說不定會加快的好起來。」仲浩打趣的說。

「有你這個蒙古大夫在,要好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曉曉不甘示弱的回應。

「我說家齊啊!只有你受得了她的伶牙俐齒,光憑這點我就很佩服你了。」他拍拍家齊的肩,諂媚的笑著。

「你還說。」曉曉嘆聲嘆氣的指著他。

這時家齊的行動電話響了起來。

「喂,我是靳家齊。」

「是我,煦晴。」

房里突然安靜下來,家齊拿著電話走出了病房,不一會兒又開了門進來。

「對不起,公司有點事要趕回去一趟。晚一點再來接你,好不好?」他只是在告知她,並沒有留下商量的余地。

「沒關系,你盡避去吧!我會送她回去的。」仲浩爽快的說。

「那先謝謝你了,輪椅我會叫人先送回去。」家齊拍了拍曉曉的臉頰,「我先走了,Bye。」

家齊才出了病房,仲浩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又追了出去。

「家齊,有件事忘了跟你說。」他快步追上他,「昨天我把曉曉的病歷和X光片拿給我的老師看過,他的結論是曉曉沒有理由站不起來。」

「你的意思是……,

「除了跳芭蕾舞和運動跑步之外,走路是沒問題的。以前我會顧忌,可是現在有你在,我想一切應該都不是問題。」他很有信心地說。但是家齊卻意外的沒有太大的喜悅。

「那就交給你來安排,我會盡力配合的。」

「有你這句話,我就可以開始幫她安排復健的時間表了。那不耽誤你了。Bye。」

看著他的背影,仲浩心里有一點淡淡的、說不出來的疏離感。

或許是自己神經過敏吧!他忍不住嘲笑自己的多心。

回到病房,JOJO剛巧醒了過來。

「我真的很意外你會來看我,住院這些日子我真的快悶死了。」她急于起身,仲浩馬上體貼的過來幫她。「就你一個人來?家齊呢?」

「公司有事,他先回去了。看到你精神這麼好,我也就放心多了。」曉曉微笑的說著。

「哼,我巴不得今天就出院呢。看看我這副狼狽的模樣。」她搖頭看著自己打上石膏的腿,「我幾個月後就可以活蹦亂跳的,你也要加油。」

「JOJO!」仲浩阻止她再說下去。

「沒有關系,我知道你們是為我好。我也知道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可是……」

「這種事是急不得的,我也跟家齊談過了。但不管我們如何積極的計劃,做不做還是在于你。」仲浩趁這機會趕緊說服她。

「我當然也想……可是……我怕!」她坦白說出內心的恐懼。眾人的期盼加諸在她身上已轉換成一股巨大的壓力。

「這是當然的。當我們在面對一件未知的事物時都會有恐懼,更何況是戰勝身體上的殘缺。你需要的是加倍的鼓勵和倍心,對吧?」仲浩十分佩服自己能說出這麼個至理名言來,但在一旁的JOJO已經笑不可遏。

「我拜托你好不好,像是在演講一樣,听得人渾身不自在。曉曉,你只要回答我一個問題。家齊吻過你了吧?」

她的話讓另外兩個人頓時感到驚訝與尷尬,曉曉害羞的低下了頭,而仲浩趕忙插話進來。

「JOJO,你的問題跟這件事根本牛頭不對馬嘴,八竿子打不著嘛!」

「我又沒問你。曉曉先回答我,之後我再解釋。」她堅持要曉曉回答。「應該是有吧?」

曉曉肯定的點點頭。

「那麼,如果我沒有猜錯,你已經不只是他法律上的妻子了,對不對?」

「JOJO!這未免太……」仲浩已經受不了她的得寸進尺,明白的斥喝她停止。

「你緊張什麼,我又沒問你。等曉曉說完你再開口好不好?張先生。」JOJO生氣的頂了回去。

「你為什麼要問這些?答案有那麼重要嗎?」曉曉開口問道。

「當然重要,因為我要知道他對你到底是什麼樣的感情。難道你不想了解嗎?」她反問曉曉。「如果他做了,那他對你的感情就毋庸置疑了;如果沒有,那就很值得研究了。」

曉曉的心里已經有了答案,她無法解釋自己為何如此相信JOJO的話,但那些不明確的推斷卻給了她無比的信心。

她在心里大聲對自己說著即使失去性命,她也要用自己的肩膀去擔負他的愛,即使粉身碎骨,她的心再也不會空虛和孤寂了。

曉曉對JOJO笑著,那美麗的微笑說明了一切。

「我現在才知道為什麼家齊在美國始終沒有正眼去看那些女孩,原來就是為了等你。」JOJO感動得又哭又笑的,讓其他兩人直覺得好笑。

「我真是敗給你了。你今天到底是怎麼回事,是不是腦袋也撞壞了?」仲浩伸手去抓她的頭發,JOJO馬上揮開他。

「我高興嘛!你放心好了,我們定會幫助你再站起來的。」

此刻曉曉心中的喜悅已經無法用言語形容,她擁有家齊完完全全的深情,又擁有這些朋友的鼓勵,她頓時覺得自己實在擁有太多幸福和幸運。

但在欣喜之余,她為何仍感到隱隱的憂郁和不安?

她無法找尋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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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家大廳里的氣氛因為煦晴的出現顯得極為不尋常。

家齊面對著唐繼明,他的表情因為已證實的真相而顯得非常凝重。煦晴雖沒開口,但那一副勝利者的姿態已無法掩飾了。

只有唐繼明是處在疑惑之中。

沒有問候,沒有多余的客套話,家齊直接就切人正題。「有一些事情,我想當面向您澄清。當初您得到靳氏的那些股份,是不是因為賄賂了靳氏的員工?說得明白些,這全是你一手計劃的,是嗎?」

唐繼明並非省油的燈,他的經歷和磨練都很豐富,家齊這種反應早在他的預料之中。

「我不覺得現在有說這些事的必要,事情不都在結婚之後圓滿解決了嗎?」他仍是一副氣定神閑的模樣,只是開始對煦晴另眼看待了。

「就某些方面而言是解決了,但是您的手段和動機才是真正的重點。我想知道的是真相。」家齊努力壓抑自己的怒氣,結果只使得他更顯得焦躁不安。

「什麼是真相?沒有人知道。你在唐家也有一段時間了,我的處事態度你應該很清楚。只要我認為對的、值得的,我會竭盡一切去爭取。」

「即使那會毀了一個人一生的心血,你也不在乎?」家齊竭力與他爭辯著。

「是的,我的生存環境告訴我不能在乎,因為換了一個立場,別人也同樣不會在乎你的生死。在商場上你要存活下來,只有把握機會。」唐繼明的話根本讓人無從反駁,但是沉默並不代表心服。也許真是一開始就錯了。家齊後悔自己覺悟得太晚,他覺得自己的心正被兩股力道急速的拉扯著,一邊是他對家人的歉疚和被欺騙的恥辱,另一邊則是他對曉曉無盡的愛戀。這兩個巨大的力量,幾乎將他撕裂開來。就在這時,曉曉回來了。面對屋內這詭異的氣氛,她和仲浩都顯得有些不知所措。「早知道家里有客人,我就早點回來了。」曉曉淡淡地道。煦楮的出現真的使她非常意外。而煦晴卻什麼話也沒說,直接把預備好的東西交給家齊。她這舉動把家齊從游移的思緒中拉了回來。他打開資料挑出其中幾份,遞給唐繼明。

「我有足夠的證據可以告出賣靳家的人。不管你的目的是什麼,都該還我們一個公道。你的做法我無法苟同,因為你可以再用相同的方法去奪取一切,那麼如果沒有第二個靳家齊,靳家的產業不就付諸流水了嗎?」

「你要裝就裝到底吧!」煦晴哼道。「反正家齊已經全都知道了,再怎麼狡辯也無法圓謊了。」

曉曉用求助的目光望向家齊,她需要他的支持,即使是一句話也好。可是家齊卻無情的看向別處,徹底的丟棄了她。

「煦晴,這樣為難唐家對你有什麼好處?」唐繼明忍不住質問。

「我不會再接受唐家任何施舍!為了她,我失去世上唯一的親人,而你們卻是虛情假意的不斷尋求原諒。為了孩提時一個小小的錯誤,讓我母親內疚一輩子!你是真的不能走嗎?還是為了報復我一直偽裝到現在?」煦晴有些失控的對曉曉吼著。

「你不要太過分!」仲浩怒斥煦晴,可她還是一臉不在乎。

「我過分?那唐曉曉呢?如果你真有本事,就站起來和我一起競爭!除了錢與勢之外,你還有什麼?如果你連站都做不到的話,就該放棄,別再拖累家齊一輩子。」

曉曉氣得眼淚已在眼眶中打轉,但煦晴仍不罷休。

「又想叫我住嘴嗎?」她嘲笑地說。

家齊再也不忍心,他正想阻止煦晴時,卻看到令他和在場的人都驚訝萬分的情景。

曉曉是那麼的努力,試著用縴細瘦弱的雙臂支撐沉重的身軀和無力的雙腿。她試了又試,拒絕仲浩的援手,她要靠自己的力量站在眾人的面前。

當她伸直了雙腿,直挺挺的站著時,所有的人都難以置信的看著她。

煦晴瞪大了眼楮,她甚至捂著嘴不敢相信這個事實。但在短短的幾秒鐘內,她突然的清醒過來,她要粉碎這個奇跡,把它變成最狡詐的陰謀。

「你還真會裝,我早說了你應該會走會站的。家齊,你現在還不相信我說的話嗎?」

家齊像是被人從夢中喚醒一樣,短暫的喜悅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家齊,這不是裝的,這個奇跡全是因為你的緣故。」仲浩趕忙解釋。

是嗎?真的是他所制造的奇跡嗎?家齊心中自問著。

他再也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所有的記憶都模糊了……

「我想我需要一段時間好好想清楚。」他起身經過曉曉的身邊。

「有什麼事困擾你嗎?你說的一段時間是多久?」曉曉拉住了他手臂,神情卻不再堅定。

「我也不知道。但在這段時間里,我不想再看見任何唐家的人,你自己好好保重。」家齊輕易地抽回自己的手。

曉曉覺得所有的一切都崩塌了,她跌坐在地上,將自己埋葬在破碎的愛情瓦礫中。

家齊不許自己回頭,毅然地走出唐家大門,左臂上還隱隱約的留著曉曉抓他時那淺淺的痛楚。

他知道一切都會消失飄散,再也不存在,但為何風中仍有那令他心碎的茉莉花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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