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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幻奇幻] 針葉-誘惑天蠍《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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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1-25 15:20:12 |只看該作者 |倒序瀏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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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誘惑天蠍》簡介︰

  因為誘惑,他決定“玩忽職守”  ,
  從宙外星系來到這顆美麗的藍色星球。
  可,不過是換了個地方,
  身體重量竟然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不是細菌,不是病毒,
  為什麼她當他是外太空來的禍害?
  這灰不拉嘰的男人是從哪個陰溝鑽出來的?
  讓他沖涼是給面子,
  帶他去醫院是關心身體健康,
  傍他飯吃是不想餓著,
  怎麼全被當成驢肝肺?
  還說自己……從天上掉下來的?
  好,太好了!
  難得的星際化驗品,怎可不利用?
  則就太對不起她的職業道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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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1-25 15:20:13 |只看該作者
新年來臨,日子,一如既往地飛躍。

新年休假,她勢必得回到家中與父母同過,問題是要帶洛爾比同行嗎?

繃帶男和金發女依然在童誠醫院做著醫師和傷患,似乎沒有離開的意思。雖然洛爾比說過他們不會再來打擾,她就是看著不爽。特別不爽看到那位金發的美女。

她承認,當看到麗芙蒂吻上洛爾比的剎那,心中的確酸酸麻麻的,不是味兒,更甚至,沒由來地起了惱意,氣惱洛爾比就這麼任人亂貼亂吻,完全沒原則嘛!

不得不承認,她對洛爾比有著不知名的佔有欲。讓她困惑的,這僅是一種物品的佔有感,還是所謂的……愛情?

她糊涂了。

听到他說……愛她呢!心中涌起的溫暖不是騙人的,她,有著霎時的恍惚。但,很快,即便是動了心動了情,也在看到金發女抱他吻他時升天成佛,只剩噬心的不滿和生氣。

為何生氣,又為何要生氣?她真的糊涂。

好吧,她的確陷入鴕鳥心態之中,不願面對不想解決,能躲多久就多久。她素來任性,心性如此,就是想做鴕鳥,誰能管得到她。

不提當時在室外听到的交談,也不追問他們之間發生的種種事端,所以,兩人保持著平靜無害的相處模式,一如既往。

洛爾比依舊沉迷花草盆栽,依舊買回大盆小盆的年桔,依然天天問她好不好……她愛這個男人嗎?捫心自問,錢影斂眉。

不知何時開始,習慣了他的陪伴,習慣了家中有他的身影,也默許了他侵入她的私人空間,任他胡作非為。她對他,抑或僅是一種習慣?

習慣可以養成,也可以糾正。若……僅僅是習慣了他,她對他……不是愛吧?

為了低調而逍遙,她必須放棄一些東西,所以,她有過寂寞,卻不願舍棄寂寞。另一方面,她有著自我的生活目標,知道自己需要什麼,不要什麼。故而,這二十五年來,她活得順心充實。

孝敬父母必不可少;交友以真心,不多,卻是不會背後捅自己一刀的類型。親情她有,友情她不欠缺,再來……是愛情。

她的初戀……

她的青春期暗戀的對象……

她的夢中情人……

一個也沒有!

拍拍腦袋,錢影嗤笑出聲,笑自己,非常單純的微笑——笑自己的情感一片空白。沒什麼可恥的,也沒必要羞愧難安,即便性格造成接觸異性太少,她依然悠然自得,活得逍遙。

如此,她愛洛爾比嗎?反復自問,她無解。

這個問題很傷腦筋,她寧願在電子顯微鏡下觀察微型生物的自得,也不願再想究竟愛不愛洛爾比這個麻煩的問題。

哎!想太多無益,不如不想。

新年嘛,一人回家便可。至于洛爾比,讓他與同類一起過新年得了,合該全來自一個地方,大家比較有共同語言,也會增加彼此的情感。

如此一來,她的生活便可自得而逍遙,老爸老媽不會因多帶一個人回家而念叨不停,媲美有三十年經驗的私家偵探,恨不得探出人家五十八代的老祖宗姓甚名誰。

「呵呵呵……」不可抑制地笑出聲,錢影開始幻想洛爾比臉上可能出現的情緒——發傻?一問三不知?或者應付自如?她好奇了。

明天開始放年假,她要不要帶洛爾比一同回家?

嘖,怎麼又繞到這個麻煩的問題上了?搖搖頭,甩開三千煩惱,錢影將心思放回工作。

不想了、不想了,說不帶就不帶,堅決不帶!

☆☆☆

「洛爾比,你在氣什麼?」一路走回,錢影捏捏他死板的面具臉,不明白他為何生氣。

他去醫院接她下班,讓她在意外中感到突然的驚喜。

下班後,好友馮琳偕N任男友路過,約她明日同去參加除夕嘉年華晚會。拒絕做電燈泡,也為回家陪父母度除夕,她婉言推辭。而後,兩人開著生冷不忌的玩笑,走出醫院。她坐公車回家,馮琳與男友另尋節目。

事有湊巧,當她故作小鳥依人,站在馮琳男友身邊凋笑要做第三者插足,而馮琳也一臉正經地願意將男友拱手相讓時,洛爾比突然從路邊冒了出來。想必听到她所說的話,故而沉著臉,就這麼定定地看著她。

馮琳的N任男友一臉臭屁樣不關她事。畢竟,任何男人听到現任的女友將自己拱手讓人時,總會心有不甘所以,當馮大美女踩著尖細的三寸高梆靴安慰臭臉離開的男友時,她好心地不多絆一腳,以免壞了有情人的浪漫除夕前夜。

倒是洛爾比,直直地盯著她看了半晌,才一言不發地拉過她,手勁之大,步履之快,讓她微感不安。

吃過晚飯回到家,他始終臉色陰沉地盯著她,不質問,也不听她解釋。

噴,她為何要低聲下氣地解釋,有解釋的必要嗎!她愛開什麼玩笑只要她高興,喜歡與何人開玩笑也全憑她心情,犯不著看他的臭屁臉吧!

況且……他們並不是情人啊!知道他愛她,但她秉承眼不見為淨,耳不听為實的原則。不知道自己是否愛他,待她想通想透再解決問題也不遲。即使、即使愛他,她對朋友開個無傷大雅的玩笑也不過分啊!

若只為玩笑便小氣如斯,那她決定獨自回家過年,放他一人五六天自由,他豈不全身都黑得冒煙啦!為了微不足道的小事生氣,不是她生活的原則。

「你慢慢氣吧,不理你。」月兌下外套,錢影自認看夠了臭屁臉,低聲嘀咕著,不再解釋。

走進臥房關上門,正待換上輕便的居家服,木門「啪」的一聲,自外被人推開。

聞身回頭,看到木門吱吱搖擺的風中殘燭樣,可知推門之人用了十足十的力氣。尚不及出聲,高大的人影便帶著冷風拂了進來,臉色依舊臭屁,只是黑眸染上些許橘紅火焰,氣勢凌人。

要害怕嗎?她想的,可無論如何醞釀,就是沒有那份驚慌的心意。

靜靜看他走近,她丟開手上的便裝,輕問︰「有事?」

「你喜歡那個男人?」

謝天謝地,總算說了下班後的第一句話。錢影默念頌經一百篇,微微一嘆,「那是開玩笑。」

「你喜歡他什麼?」方才那男人一身筆挺風衣,眼光末曾離開過身邊的卷發女子。兩人相貌怎樣他未注意,當時只顧盯著錢影,哪有心思關心其他人。倒是卷發女子追著男子百般安慰的模樣讓他結結實實地羨慕一番。

何時,他的影影也能追在身後安慰他?痴迷地盯著淡然的小臉,他皺眉。

「是開玩笑。」不知他心中所想,錢影只得重申,

「開……唔……」

話語消失在唇邊,只因——他吻住她!

環住她的腰貼近,他毫無預兆地低頭,擒住她不以為然的唇。輕咬低吻,濡沫相潤。

不高興她喜歡他以外的人,更不高興見到她唇邊帶笑地立在另一個男人身邊。心中泛起的濃濃怒氣因她毫不在意的口吻激得千丈翻涌,就算開玩笑,他亦不允許。

強勁的手臂懷在腰問,他不許她後退;任她無力的雙拳錘打在頸後,吻得更深。

「唔……放……唔嗯……」搖頭急欲躲開他的侵略,無奈大掌覆于腦後,制止她的躲閃,雙唇更因他的侵略感到吃痛。雙手成拳在他身後捶打,強烈的不適應感掠人心房。

她的、她的……若是親吻小男孩不算數,這應是她的初吻,就這麼浪費在如此不浪漫的情況下?甚至,他咬她。

唇舌交纏,引她心跳如鼓,雙頰燥熱,更有未被預知的不滿。羞惱染紅雙眼,掙不開強勁的固鎖,她只得放棄,任他……

靶到懷中人停止掙扎,洛爾比加深一吻。待到因窒息而不得不放開時,他看到她艷紅嫵媚的俏顏,也看到……晶亮眼中泛出的淚光。

木然地盯著眼眶中打轉的水珠,他再次低頭,慢慢地以唇吻干眼眶中懸掛的淚珠,以額抵額,低語︰「對不起。」他不該因自己的嫉妒責怪她的無心。

他突來的溫柔歉意讓淚再次涌出。明明是他不對,為何她卻因他無助的歉意心生內疚?

舌忝干滑下的清淚,懷抱她坐在木椅上,他無語半晌。片刻後,突道︰「影影,愛我嗎?」

低頭斂眉,她不語,掙扎著欲離開溫柔的懷抱。不愛不愛,她只想踢他。

「我愛你呢,影影。」牢牢鎖住她,他以臉親昵地拭著她的頰,眼神閃過剎那的恍惚,「一如……愛這顆幽藍的惑星般,愛你。」

輕忽縹緲的語氣令她頓了頓,停止掙扎,她突地抬頭,羞紅的頰上掛著滿足的笑,眼神迷離,因淚光而晶亮。有淚,只因他的大膽放縱。

不敢直視他的眼,盯著他微微泛白的唇,她道︰「隨便你。」

隨便他什麼?著迷地盡收她百年難現的風情,他不解。

「可以放手了嗎?」他毫無顧忌的熱切眼神盯得她渾身不自在,待紊亂的心跳平靜後,她推推環在腰上的手,輕叫,臉紅依舊。

「不放。」他盯得入迷,不依。

推不開又掙不月兌,她無奈,完全沒心思感受此時無聲勝有聲的意境。眨眨剪水大眼,只得另尋話題︰「明天要過年了。」

「嗯。」沉迷在她嬌羞的眉眼,他未注意她閃爍的眼神。

「我要回家,你一……」沉吟著如何開口較為妥當,錢影一頓,「一個人……」

「回家?啊,影影,忘了告訴你。」突地打斷她,洛爾比挺直上身道,「剛才媽媽打電話找你,讓你明天三點前一定要回家。」

他工作的律師樓兩天前便開始放新年假,偏偏錢影的醫院非得等到除夕前才放人,讓他孤零零地在家種花養桔。中午接到電話,拿起話筒便知是錢影母親打來。他時常窩在錢影身邊听她與父母閑話家常,通常一聊便是數小時,話筒里的聲音想不熟悉都難。

☆☆☆

「媽媽?你媽?」遭他打斷話語,錢影不解他口中的「媽媽」意指何人。

「不,你的。」點點她茫然微張的唇,他舌忝舌忝嘴角,心如意猿,想吻她、想吻她、想……

「啪!」雙掌拍向色迷迷的臉,錢影臉色瞬變,捏著他的雙頰大叫,「我媽?你接我老媽電話?」

「對,我接的。」臉上感到些許痛意,他咧嘴。

「我不是說過不準接听家里的電語嗎?你忘啦?」她一掃羞澀,神色凶狠。

「不是家里的電話,是你的手機。」他露出受傷的神色,「你忘帶了,它響了十多聲,我就替你接了。」

「你……算了算了,我媽說什麼?」張口欲言,卻拿他沒辦法。錢影放開捏住的臉,心中升起不好的預感。

「讓你明天三點前必須回家。」他揉揉捏紅的臉,如實回答。

「還有呢?」她不信就這麼簡單。

「嗯,問我是誰。」飛快地瞟她一眼,洛爾比將頭埋入她的頸間,意圖撒嬌。

「你怎麼同答?」頸問因他的發絲摩擦而麻癢,盯著褐黃的頭顱,她有著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危機。

「我說……是……」抬頭看她一眼,他立即窩回頸間,「你的情人!」

實際上,從朋友男朋友到情人愛人,從夫妻老公丈夫到老伴,他將地球上所有能形容他與錢影親密關系的詞通通說了,听得電話那頭的老人家笑眯了。

「情人呢?」歪唇一笑,錢影眉心抽筋,「還有呢?」原諒他的無知,她問得好溫柔。

「媽媽問我多大了、是干什麼的、有多高、有多重、父母是否健康、家里有沒有其他兄弟姐妹、身體是否健康、小時候有沒有得過什麼病、血型是什麼、平常有什麼愛好、討厭什麼……」老人家問了很多,他一一回答。老人家在電話那頭似乎很滿意,甚至讓他轉告錢影,過年帶他一並回家,讓他們看看。

刨根問底,果然是她老媽沒錯。

如果讓母親知道自己與男人同居,絕對不是挖人家祖宗幾百代能了事。父母雖不是嚴格保守型家長,也沒達到大方不計較的地步。就算洛爾比不介意,父母沒準會三天兩頭地打電話探明行情,若是他們來個「相見歡」,倒霉的是她!

這種自由自在、無人管的逍遙日子,她可不想放棄。至少——現在不能。

大眼一轉,錢影拍掌,道︰「洛爾比,我明天回家,三四天就回來,你一人在家乖乖的。若是悶了,去醫院看看那個八分熟的笨蛋尤……杜瓦也行。麗芙蒂,離她遠點,當心她暗算。」

商量的口吻,帶著不易察覺的酸味,飄散斗室。

「媽媽說你得帶我一起回家。」不滿她刁鑽的算計,他沉下臉,媽媽叫得也順口。

「可以,帶你回家吃頓年夜飯,然後你自己回來好不好?」她解釋著。

「你不回來?」他不明白。

「我要留在家陪爸媽過完年,所以呢,吃完年夜飯,你先回家,千萬別告訴他們和我住在一起,就說回自己家,好不好?」雖是問句,語氣卻是不容商量地肯定。這是她的目的。

「不好。」眉心一皺,他凝眸冷哂。明白了她的意圖,他不爽,「影影,媽媽知道我們住在一起。」

閑閑地接口,他不意外看到她驚訝地挑眉。自替她接听電話後,老人家覺得話費貴,聊得不過癮,問明緣由後直接打電話到家中,又聊了一個小時,老人家才滿足地掛電話,最後囑咐他一定要和錢影一同回家,如果年桔買多了,搬幾盆送他們,他們也樂意接受。甚至,老人家愉快表示,家中有空出的房間,回家不怕沒地方睡。

「媽知道你住這兒?」深深吸氣,錢影探問。

重重點頭,洛爾比不滿她見鬼的表情。讓媽媽知道他住這兒,很難接受嗎?

「我要帶你回家過年?」錢影呆問,不信。

「對。」他愉快點頭。

「你要和我一起留到新年結束?」搖搖頭,她仍不願相信。

「對。」點頭點頭再點頭。

「洛爾比,你的膽子越來越大了?」他竟敢以她情人的身份自居,還與父母相談甚歡?她神色怪異地盯著他,咬住下唇,若有所思。

「影影,怎麼啦?」見她以掌撫額,一副天塌地陷的模樣,他以唇貼頰,問。

「完了完了。」喃喃念著,她不理會他討好的親近。

這人,明明一副無害的模樣,為何她卻拿他沒辦法。從鬼使神差地收養他,到任他在自己的空間一點一滴地侵略。自從他找到工作,有了可觀的積蓄後,她曾試圖讓他「自立門戶」。他完全可以另找房子住,沒必要和她窩在小套問里,既擁擠又沒秘密可言。

當天趕他出門,希望他自力更生,別再纏著她。不料,等到夜半,她偶然喝水經過大門,競听到門外有的古怪聲。開門一看,他竟然抱著黑色旅行袋,可憐兮兮地蹲在梯間,等她開門。

這人……是星雲守護使呢,是有著超越地球人能力的外來生物呢,為何能眨著晶亮的黑眸,對她笑出等待已久的渴望,那麼的溫暖?

「為什麼不走?」她記得自己面無表情。

「我知道你會開門的。」他笑得開懷。

呵,相信她一會開門?他憑什麼啊,憑什麼如此相信她?

當日,被感動的人,不是他,是她!他等待她開門的希望,不曾放棄的堅持,猶如撞球擊破她素來保持淡定的心。所以,任他人侵自己的空間、任他在家中橫沖直撞、任他佔山為王、任他……侵入她的心。

對他,僅僅只是習慣嗎?

回望他焦急的臉,錢影為突來的心悸忐忑。

這人是個麻煩呢!

☆☆☆

炳哈哈,他能與影影約會了。這次,是真真正正的約會。

依命接過錢影父母準備好的水果面包,洛爾比眯眼成縫。比起錢影的不情不願,錢爸錢媽的殷勤可見一斑。

如果說錢影的小屋居于城市西面,她父母的家則位于城市的東面,遙遙相望。與錢影一同回家,兩位老人家精神矍鑠,慈愛溫和,完全當他是準女婿看。

女婿耶!他喜歡這個稱謂。

錢媽媽很健談,常拉著他閑話家常,偷偷告訴他錢影兒時的趣事;錢爸爸沉穩開朗,除開初見面時板著臉,盯賊似的上下打量十來遍外,此後倒也和顏善悅,一副滿意模樣。

四人愉快地度過新年,初一初二隨同兩老在親戚好友家中走動,順便看看舅舅姑姨什麼的,雖叫得他頭昏腦漲,倒也被地球人這種親昵的氣氛吸引。

影影看他忙不迭地點頭問好吃鱉樣,不但不幫忙解圍,反倒任大群的老輩圍著他,像看動物園的變種猴子,自己則樂得輕閑,邊嗑瓜子喝女乃茶邊沖他惡意調笑,讓他首次嘗到手忙腳亂的無力滋味。

如今是新年後的第四天,他幫錢爸洗碗時隨口說想去動物園,錢爸尚未回答,走近廚房的錢媽一口允許,認為年輕人待在家中太悶,應該多出去走走。

與影影同游動物園,叫他如何不興奮。早早爬起床,沒想到錢媽媽比他更早,不僅做好早餐,更為兩人準備了可口的點心。

倒是影影,被父親從被窩中挖出,不情不願被他牽出門,而今仍是雙眼迷蒙,一副沒睡飽的稚氣。

「影影,你看黑熊,好大!」興奮大叫,洛爾比為眼中真實的生物驚奇。在他的世界里,從未接觸過此類生物。

趴在鐵欄邊,錢影眯眼瞟瞟行人橋底的大型動物,哼了哼,沒太大稀奇。睡懶覺是休假的正常行為,偏偏老爸十點不到挖她起床,她的起床氣至此仍未散盡。

要游動物園也行,十二點以後不遲嘛,有必要大清早跑來嗎?偏偏老媽眉開眼笑地,仿若中了百萬大獎。依她看吶,讓他們同游動物園是借口,實際是兩老想叫些舅舅姑姑來家中打麻將,他們在家礙眼,趕出門省事。

咬著媽媽牌愛心糯米餈,錢影為手中減輕的分量滿意。這是她的早餐兼午餐,游完動物園,他們待會決定去吃大餐。

掃視動物園,游人成堆。有一家老小齊上陣,有中年夫婦帶小孩,也有成雙成對的情侶點綴其中。新年伊始,人人臉上皆是笑意,和樂融融。

看看身邊興奮的人,錢影嘟嘴,為他的稚氣莞爾。

兩人今天穿著同色系的淡綠高領毛衣,懷舊型牛仔褲,白色跑鞋。不是刻意買來的情侶裝,至少,她著一件淡灰色棉外套,洛爾比則是深藍鴨羽服。只不過老媽年前為她織了件,帶洛爾比回家後,老媽翻出另外一件,說是為爸爸織的,寬大了些,給他穿正好。

淡綠的純色高領,襯著白皙興奮的笑臉,錢影不得不承認,洛爾比吸引了她……

正待招呼他去另外的景點瞧瞧,身後傳來一聲輕柔的叫喚︰「是洛律師嗎?」

錢影回頭,一只……不,是一個長發飄飄的秀氣女子。

洛律師?找誰?咽下最後一口糯米餈,錢影側頭看到身邊。果然——

「小靜?」洛爾比微感驚奇,「好巧,來動物園玩呢。」

「是啊,洛律師也是呢,這位是女朋友吧?真漂亮!」被稱作小靜的長發女子沖錢影禮貌一笑。若不是灰褐的頭發,她才不敢上前打招呼。洛律師在辦公樓雖然溫柔有禮,臉上卻鮮少有稚氣撒嬌的表情。方才,她看到他沖身邊面無表情的女子撒嬌,還以為自己眼花。

「是啊。」微一頷首,洛爾比淡笑。

「那,不打擾你了,我和朋友去那邊走走。」聰明地不再打擾,小靜偕同游的男友走向另一邊。

「誰?」沖離開的身影努努嘴,錢影眯眼問。

「辦公樓的前台。」盯著相偕而去的背影,洛爾比收不回眼光。唉,他真羨慕兩人攜手相挽的親昵。一路走來,影影除了讓他牽牽手,根本不曾主動挽他。好羨慕、好羨慕……

「舍不得啊,人已經走了。」冷冷的聲音響起,伴著輕哼,讓洛爾比感到有些寒冷。

他什麼表情?和她出游,眼神卻盯著人家的女朋友,當她是什麼?錢影臉色一沉,更見疏離。

「影影,等我。」徑自抬腳的身影過于匆忙,洛爾比回神後,已是三丈外。

「看你的前台小靜去啊,跟著我干嗎?」吃火藥的語氣掩不住主人的不爽,更掩不住濃濃的酸意。

「影影!」拉過小手往懷中一帶,洛爾比低頭觀察她吃醋的臉,心中升起狂喜。這是不是表示,她在乎他,也……愛他?

「我不是看小靜,是……」偷偷看向懷中人,洛爾比小心翼翼道,「我是羨慕他們手挽手。你看,動物園的情人個個手挽手,你都不挽我的。」解釋到最後,委屈的倒成了他。

「撲——哧!」突地,錢影搖頭,唇角越咧越大,止不住地笑起來。

天,她剛才干什麼,吃醋?不過是同事之間的禮貌招呼,她居然吃起醋來,真不知自己吃的是哪門子醋。呵呵……
搖頭,笑。搖頭,再笑。盈盈笑眼盯著眼前的男子,錢影釋然。她是愛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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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宇宙中,因為一顆藍色的行星增添不少光彩。

在浩瀚無垣的黑暗宇宙外,存在著生物不明的宙外星系。那是人類意料不到的時空,也是一個與當前宇宙相對的生存空間,有著聰明發達的生物文明。

生存在宙外星系的生物們文明發達,重視個體能量的開發利用,忌爭端,愛好平衡的生存空間。他們不僅追求自身時空的平衡,更願守護宇宙時空的平衡。因為,無論宇宙星系或宙外星系,其能量平衡息息相關,任何一方失去平衡,對另一方都會造成嚴重的影響。因此守護宇宙,守護宇宙生物的行星平衡,也就是守護自我的平衡。

黃道十二星座,正是存活于宙外星系的生物為黑暗宇宙設定的保護鎖,為了保持藍色星球生物在宇宙空間的平衡。但,藍色行星上的生物並不知曉,黃道十二星座的存在對于他們而言,已是必然。

漫長而黑暗的生存中,十二星座如影隨形地圍繞著藍色行星,守護宇宙的平衡。

如同物質有它的核心,宇宙星系亦有保持平衡的核之心,那,就是守護者。

他們之于星系,與平衡的砝碼起到相同的功用。只是,習慣了守護,習慣了時空的流逝,守護者們忘了自己應有的鮮活生命。

星生星滅,物消物長。

十二星守護者交迭數代,宇宙次序依然故我地運行。然而,在漫長黑暗的時空,總會有些許的心耐不住寂寞。

當火球投射上滿是液體的星球,閃爍幽靜淡藍的銀光,仿佛向黑暗的空間展示著無盡的生命力。

那是一顆美麗的惑星。

正是這幽藍的靈光引誘了他。他知道,那顆藍色行星上生存著與他有相似生命的生物。他們繁衍、生存,他們對這黯黑宇宙充滿好奇,但——他們從來不知黃道守護者的存在。那些生物是如此的……可愛又可惱呢!

每每仰望遙遠的惑星,他暗自許諾……

惑星,魅惑之星。它是如此地吸引、吸引他……蠢蠢欲動的心!

火球旋轉,宇宙故我。

什麼都沒變。只是,黃道十二星座中,某個星座內少了一個「玩忽職守」的守護使,多了一塊——替身晶石,以維持星系間短暫的平衡。

石頭畢竟不能代替守護使。很快,星波的異動引來宙外星系當權者及其他十一位守護者的注意。

終于,宙外星系的當權者下令︰追回失職者,懲!

可,當權者萬萬沒料到,一個「懲」字,激出眾守護無數宇宙年來壓抑的孤獨與寂寞。他們不再任孤獨噬咬空虛的心靈。

一人獨行,眾人隨行!逃向那幽藍而魅惑的藍色之星。

只因它炫目、溫柔、美艷,散放著——無窮無盡的鮮活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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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咻——咻——」天外飛星!

炙熱的摩擦產生難以忍受的高溫,焚毀一切外來侵略。即便是碩大的流星隕石,也會在下墜產生的高溫中銷形成泥,零落成灰,成為地上的泥土。

無一例外。

筆事,由此開始……

如果一個男人跟蹤——不,是跟著你逛了三條街,你會怎樣?

特別是男子頂著一頭灰不灰、黃不黃,猶如染發失敗的一尺長發辮,皮膚呈現缺少陽光的病態白皙,穿著分不清顏色卻還算干淨的松垮……不能說是襯衣,也不像T恤,總之寬寬大大地掛在身上;下著牛仔褲,腳踏露著大拇指的灰色跑鞋。比新世紀人類還新潮千年。年紀不超過三十。

錢影在購足冬天的內外衣物後,提著大包小包頓住腳步,冷眼看著男子一步步地走近。

「先生有何貴干?」直到男子一步三頓地離她三尺距離後,她以盡可能平淡的聲音開口。

丙然,一頭灰黃的發在她眼中根本就是染發不成功的試驗貨色。

太多打著星探業務員的頭餃當街拉「星」,這男子莫非就是其一?怪異的打扮是為表明自己有著與眾不同的藝術氣質?不然,這人打她錢財的主意?

滿街到處是比她花枝招展、衣著光鮮的時尚女子,這男子眼光未免太差。

啊——呀,難道覺得她比較好欺負?防備地瞪起眼,錢影下意識抱緊絳紅色斜肩小皮包,暗暗注意男子的舉動。

起初她並未注意男子的跟蹤。逛街就為買衣物,哪有多余眼光注意身後行人數量多少。然而,一次眸光的對視可以稱為巧合,兩次三次四次該如何解釋?

為了確定男子是否跟蹤自己,她特意跑進女性內衣專賣店逛了一圈,結果——在她以為是自己誤解,迎著彬彬有禮的服務小姐的扎人眼光跨出店門,好死不死竟看到男子掛著傻笑立在透明櫥窗邊。從行人指指點點的程度看,只怕站了相當長的時間。

見她出來,男子揚起自認為禮貌的微笑,似乎想抬手與她打招呼,無奈在她驚愕的瞪視下未有過多友好表示。

直到那時,錢影方確定這名男子的確在跟蹤自己。可,有這麼明目張膽跟蹤人的嗎?還伸手和她打招呼,有沒搞錯!

本想快點買完衣物回家,卻總是找不到滿意的冬鞋,她只得加倍小心地注意身後的男子,在滿街的換季甩賣中尋找合意的皮鞋。

錢影不愛漫無目的地逛街,若不是必須添加冬天衣物,她寧願窩在家,做什麼都好過呼吸交通工具制造的滿街廢氣。只有在數量不足到不得不出門時,她才會逛街一並買回,省得麻煩。

坦白而言,男子的笑容並不難看,甚至,帶著些許討好的意味,令她心中突地一跳。

但——她今天並有時間管閑事,就算心髒多跳一拍,也只是一拍而已,瞬間即過。加上手中分量漸重的衣物和覓不到適意皮鞋的不耐,令她無心思考多跳一拍的問題。

在她決定放棄購買皮鞋回家時,男子依然距她三米之遙做尾巴。

直到公車站牌處,她停下腳步,看著男子慢慢移近。步子很慢,很慢很慢很……慢到她已忍不住揚聲發問,語氣更是理所當然地不耐。

「先生,你到底有何貴干?」

本就不存在的耐心因男子龜速的移動變質成火氣。秋天天氣干燥,火氣太大可不好,雖然現在沒有上火跡象,錢影仍然決定回去買杯「強力下火王」,以保證皮膚不會因男子的關系生出小痘痘。

「貴干?」移近的男子終于發出人類獨有的語言。語氣比其腳步更慢上三拍,甚至皺起眉頭表示自己的不解。

嗯,雖然只有兩字,但聲音不難听,屬于中低音質。近看男子,眉毛竟也是染色失敗的灰黃顏色,皮膚比她白,不是健康,而是病態的白。他的頭發散亂地蓋住臉部,形成陰影,卻不影響錢影的視線。除開新潮的裝扮,男子樣貌還算耐看。

錢影不明白男子為何露出困惑的表情,她發音有問題?千萬別告訴她這男子不懂「貴干」是什麼意思,她會暈。

男子細長的黑眸因她的主動開口閃著莫名興奮,試圖吐出更多的話來。

「對不起,先生。公車來了,如果沒什麼事,請你別跟著我。」遠遠看到搭乘的公車到站,錢影顧不得男子有禮得太過彬彬,也沒心情等他慢吞吞地說完話。就算講究紳士風度,她也沒見過那麼慢的「新潮紳士」!

就在男子準備發出第三個音節時,錢影已先一步踏上公車,趕著佔位置。

男子慢慢抬起的手形成定格,眼中升起更多不解。直到公車噴出黑濃的燃燒廢氣揚長而去,他才相信第一個對他笑得友善、主動和他說話的女子,真的丟下他離開。

定格約三十秒,男子慢慢收回抬起的手,低頭掩住唇角淡不可見的笑意。

沒關系,跟了這麼久也沒跟丟,他一定會再次找到她的。那個——笑容中有著與他相似情感的女子。

「懶豬快起床!懶豬快起床!」

好好的「Happybirthdaytoyou」換成「懶豬起床懶豬起床」,讓人挺佩服電子鬧鐘的設計人。

叫人早起是電子鐘的功能之一,但只限于周一至周五。雙休可以明目張膽睡到太陽照,是誰讓她的電子鐘在七點鐘不到就開始早叫功能?她要殺了……不,要讓這人零落成泥碾作塵,香都沒得故……

如軟軟趴趴的無脊椎動物,錢影在被中蠕動,頭腦不清地罵著讓她不能安睡到正午的人。誰把鬧鈴打開?呀呀呀!

突地翻身跳起,錢影模到鬧鈴按鈕,氣呼呼按下,停止抑揚頓挫的音樂聲。她收回方才頭腦不清時的胡思亂想。

一個人住,有誰能無線控制她的鬧鐘?自己。

搔搔翹起的亂發,她嘆氣。昨天調對時間時,根本就是她自己不小心把鬧鈴開關按下的。怨天怨地怨自己,唉——她難得的美容雙休覺!

睡不著,只有起床。套上棉質居家服,她折好薄被,伸臂扭腰做上五秒晨間運動,準備刷牙洗臉。老爸老媽總讓她注意鍛煉身體,每天至少運動二十分鐘。她當然乖乖听話,每天運動五秒鐘,算是半乖的女兒吧!

周六為買衣服花了一天時間,還撞上個神經病,害她下公車後一步三回頭,就怕那位頗具藝術氣質的男子跟在身後。今天本打算睡到正午,看看書、听听音樂,為明天的工作養精蓄銳。沒想到全被自己的疏忽打亂。

刷牙、洗臉、梳頭。伸個大大的懶腰,錢影步上二米寬的小陽台,繼續著晨間的扭腰運動。

因工作關系,錢影未與父母同住。所幸運氣好,找到一間「雲台小區」邊邊邊……邊上的房子,一住就是兩年。當初看租房廣告她不太相信,哪有小區內一房一廳的屋子每月租金只收五百元的,還注明︰提供使用常備家具。

抱著一試的心態,她跑到「雲台小區」。哇,很大的小區,幢幢皆是三四十層的家居宅樓,樓與樓間距合理,植有大片綠地。主干道邊兩排十米見高的光滑棕櫚整齊劃一,支道上也是棵棵粗大的老榕樹,陰陰涼涼,夾著人工盆種的黃色菊花,環境優美。

這分明是高產中產金領白領有錢小資的住宅,五百塊會租到才怪。

氣呼呼地欣賞著小區風景,錢影當時就有種被騙的感覺。待找到廣告標明的那幢樓層,更讓她沒了上樓的決心。剛才只顧欣賞高樓,根本沒注意小區邊上環著一圈七層小樓。租房廣告標明的即是其中一幢七層小樓,上寫五層D座招租。

將廣告揉成一團,她準備放棄。沒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紙團正好丟在下樓房東的腳邊上。然後是一系列的交涉,還好順利,讓她成功租得小屋。

小區外圍一圈的七層小樓或許是地產開發商最初時興建,已使用二十多年,中間那些筆直高挺的摩天住宅則是近些年新建的部分。房東是一對六十多歲的老夫妻,這一房一廳本是兩人結婚時買的,後有了大房,本想賣掉這套小屋,只因住了多年,不太舍得,故這套小屋一直空閑。加上近年兒子買了新房,催兩老搬去同住,兩老才決定試著租給別人,一來讓屋子有點生氣,二來不必浪費空間,三來也可賺些日常小菜錢。

由屋內家具式樣可看出其制造年代,床、電視、書台、沙發俱全,廚房倒是一清二白空空蕩蕩。看看環境,可能因為多年無人居住,有些灰塵,還算干淨。陽台對著小區外,可見到附近街道和行人。

簽好租房協議,老夫婦給她一張建行儲蓄卡,讓她每月末直接將租金存到銀行卡里,他們可從存折取租,不必月月跑來收租。問明小區管理費用,原來這些七層小樓每年只需交些安全管理費即可,不必每月上交大把的物業管理費,所以才會租得這麼便宜。

小屋的便宜當然是錢影租房的原因之一,而老夫婦慈祥的樣貌和有禮的談吐也是她決定租房的要素所在。兩老相偕下樓的身影,以及臨走時提醒她注意安全的叮囑,讓錢影很感動。

所以,她在這兒一住就是兩年。

望著街上零星飛馳的車輛,錢影吸著由樹林制造的清晨空氣,心情不好不壞。

生命在于運動。扭呀扭、扭呀扭,吸口牛女乃,錢影繼續伸臂展腰,突然,身體一僵。收回伸展的臂膀,不信地揉揉眼,她瞪大二百度的近視眼,想看個清楚。

目標範圍︰圍牆外,街道邊一棵常青樹。

目標人物︰灰黃發色的「藝術」男子……有沒搞錯,這男人居然不換衣服,還穿著昨天那套藝術得過分的衣服。

暗咒一句,錢影轉身跑回房。一分鐘後,臉上架著一副眼鏡跑出來。

再次鎖定目標。沒錯,真是昨天跟著她逛了三條街的男子。而且,也的確沒換件衣服。

「這人有病。」皺起秀眉,錢影滿眼詫異。

踫巧踫巧,只是踫巧。她低聲說服自己,卻在看到男子對她揚手招呼時雙肩一垮。

天哪,真的在對她打招呼?

眨眨眨,多眨一下。扶扶鼻梁上的鏡架,錢影不死心地再次看向坐在街邊樹下的男子。斜靠在樹干上的男子猶如、猶如……具有藝術家氣質的乞丐!錢影腦中霎時閃過如此的形容詞。

說他像乞丐,傾斜的身體卻散發著無形的憂郁;說他像藝術家,臉上卻掛著可憐兮兮的表情,和乞丐沒分別。說他是藝術家和乞丐的矛盾結合體倒比較合適。而男子抬起的手臂左右擺動,嘴角有絲笑意,憂郁的眼楮正看向陽台上眨眼不信的錢影。

見鬼了,那男人怎麼會跟到這兒來?自我保護的擔憂升起,錢影摘掉眼鏡跑回臥室,牛女乃也不要了。

天哪,她不會是被某個作案組織盯上了吧?

心髒快慢不均地跳動,她突地跳離沙發,來回檢查著房中的一切。大門鎖︰完好;陽台鎖︰完好,陽台的鐵欄也沒有撬動痕跡。臥室的窗戶……開著?

「蹬蹬 。」三步並作一步,錢影撲到窗邊,手忙腳亂地檢察窗鎖。呼——還好還好,窗子是她起床後自己打開的,嚇死了!

坐在床沿大喘五口氣,錢影躡手躡腳模到陽台邊,架上眼鏡探頭。

咦,人不見了?!

丙然是自己嚇自己。她就說嘛,要打劫也要找高產中產小資什麼的,找她干嗎?!她沒錢沒車沒房,只是租人屋住、幫人打工的小職員。天塌了她不會心疼,地陷了她也不會破產。

安慰著自己,錢影嚇破的心髒慢慢恢復原有頻率。

看書、看碟、听音樂……時間在消閑中流動得很快,轉眼已是夜幕。睡前打個電話給家中父母,閑閑聊幾句家常。一夜,錢影睡得安穩。

五天的工作後,錢影踩著輕快的腳步走回小窩。

「采采采……路邊的花兒不要采……」周末的輕松令錢影心情舒暢,小曲故意哼成走調,自娛自樂。

掏出鑰匙的瞬間,她不過偏偏頭,搖去搭在眼角的發絲;搖搖頭不算過分,可——搖得心跳加快就不正常。

心跳加快的原因——那位乞丐藝術男子又出現了。

這次不是小區外街道邊的樹下,換成住宅樓臨近邊的榕樹下。而且,滿臉青腫,灰黃的小辮子雖無方向的改變,衣服倒更具有後現代主義的風格。配上可怕的「微笑」(錢影決定姑且用這個詞形容),根本存心讓人心跳加速。

不可能讓一個鼻青臉腫、青一塊紫一塊的人掛著可愛的微笑吧?用「可怕」,還是有所保留的形容。

是新搬來的鄰居嗎?錢影暗忖。她無萬貫家財、無天生異能、無權也無勢,更不喜歡挖掘他人隱私,沒人會無聊到盯她一周之多。鄰居是最合理的解釋!

輕聳雙肩,錢影繼續與看門鎖奮斗。

「你的氣味好怪!」耳邊突地響起低啞的男中音,引她一震。

猛地回身,正好直視到一條灰黃難看的發辮——那男子什麼時候走到她身後?居然說她、說她氣味好怪?

敝他個頭!她身上氣味怪關他屁事。

瞪起眼,錢影退後一步,達到健康安全的距離,生硬地開口︰「先生,有何貴干?」

這男人不會想對她搭訕吧?拜托,要搭訕也找句中听的話嘛。說她氣味好怪什麼意思?香?還是臭?

「你……和那天的氣味不一樣。」男子又丟出天外飛句,根本就是挑戰她的耐性。

「和哪天的氣味不一樣?」環顧四周,她考慮是否應叫保安。

「那天……街上……舒服的氣味。今天……好刺鼻。」傾著微腫的青紫腦袋,男子眉心微皺,似在思索。

不再多發一言,直接瞪視他,錢影咬牙,「那……你有事找我?」沒事就滾一邊去,她要回家休息了。

「事?應該沒有。」男子慢慢抬頭,回答很慢。

「我要休息了,再見。」言畢,錢影推開防盜鐵門,「啪」地將男子關于鐵柵之外,扯出自認為禮貌的社交微笑後,轉身上樓。

她沒噴香水沒出汗,身上哪來的氣味?還「怪」氣味呢?!即使出了一身臭汗,她的氣味也沒到難聞的地步啊,哪里怪?哼!

踩著重重的步子,錢影一階一個腳印。周末的好心情被男子無聊的搭訕掃去三分之一,她不滿地嘟嘴,將不是艷遇的「青草運」拋諸腦後。

周末耶,她非得睡個天昏地暗到飽才行。那個搭訕的男人嘛……暫時沒興趣。

爽秋的夜里,依稀可見點點星閃。

「你還沒找人收養?」頂著一頭張狂紅發的年輕男子眯眼,對坐在樹下滿不在乎的黃發男子叫,「天天和狗比速度,不嫌麻煩啊你?」

「我的速度快很多了。」仰視點點繁星,黃發男子並不介意朋友的吼叫。

較之于他的青腫,紅發男子白皙干淨的不羈面孔要順眼許多。至少,在偶爾過往的行人眼中是如此。

「杜瓦,還記得你用了多少天爬出飛行球嗎?」幽幽嘆道,黃發男子眼中溢著滿滿的愉悅。

「還好,我只用了十天。」稱作杜瓦的紅發男子順勢躺在樹下,語帶得意。絲毫不覺泥土會弄髒干淨的衣服,「你呢,洛爾比?」

「我在飛行球里不知睡了多少時間,醒來後費了十四個黑夜才爬出來。那時真的好高興。」喚為洛爾比的黃發男子回憶著,嘴角自始至終彎成微笑的曲線。

「不是十四個黑夜,這兒叫十四晝夜,你說十四天或是兩星期就行了嘛!」杜瓦抓抓頭,對朋友的語言表達不太滿意,「洛爾比,你是第一個離開黃道十二宮的守護者,怎麼適應這個星球比我還慢?我可比你遲來幾個月呢!」

「呵呵……我想慢慢學,這樣比較有趣,也不會悶。」洛爾比轉身側臥,「我很喜愛這個星球,想不到外面看是藍色的,在球體上向宇宙看也是藍色的。這兒的生物叫藍色為‘天’。」

「你學得真的很慢耶。不能用‘生物’這個詞,我們要用‘人’來稱呼,你是人,我也是人,這個星球上的生物除了人,還有許多我們沒見過的動物。」搖搖頭,杜瓦指正他的錯誤。

「是啊,人呢。」點點頭,洛爾比受教,「其實……他們和我們沒什麼不同。要說不同,可能這兒的人不太注重腦能量的運用吧?」

「哎呀,我可不管這麼多。這兒可比空空的射手宮熱鬧,我不回去了。」杜瓦不太情願地吐出敏感的話題。

「我……不回去。」決不。既然受到藍色惑星的引誘,洛爾比在步入飛行球的那一刻就決定,不會再回到冷清寂寞的天蠍宮。

是呢,他是黃道十二宮之天蠍星雲守護使。杜瓦守護與他比鄰的射手座星雲團,因兩座星雲位置相鄰,偶爾他們會互通信息,以閑聊打發時光。

那是一段漫長……漫長而又空寂的時光。他們只知道,守護星雲團能量波的平衡是責任,不可推月兌的責任。想必,其他黃道帶星雲守護使也同樣如此所想——守護是他們的職責,是宙外星系賦予他們的光榮職責。

可,他不想要這個所謂「光榮」的責任。因為「光榮」,他必須忍受漫長的時光、忍受孤獨寂靜、忍受長久而殘酷的生存訓練,只為達到守護使的必備條件。甚至,他自有記憶以來,就已經在巨大的集訓球里,身邊只有一個訓導師和數十個同齡人。不知道自己從哪里來,不知道未來會存在何方,更不知道自己喜愛什麼、討厭什麼。惟一的記憶只有訓練訓練訓練……

當麻木佔據全部思緒時,他成了星雲守護使。守護……度過長長的歲月。

天蠍宮,暗藏于天蠍星雲團核心內的一顆行星上。與其說是一座宮殿,不如稱之為牢獄更合適。對他而言,那里比集訓球更寂靜、更空曠,也……更寂寞。

幸好,他習慣了寂寞。他會盡職地守護屬于他的責任,直到下一個守護使到來。然而,心跡的改變如此突然,僅僅是……剎那。

第一眼看到泛著幽藍星光的星球,整顆心似乎被注入新鮮的活力。心中泛起強烈觸踫那藍色行星的願望,且……一次比一次強烈。

無可否認,他被那顆幽藍的行星吸引,完全地吸引。

遠遠的,猶如一顆閃著誘惑神采的藍晶石,在黑暗空間中,美艷而鮮活,誘惑他全然的心神。

惑星,一顆滿是誘惑的行星。

所以,他來了。

宙外星系統治者的追捕在他意料中,惟一沒想到的是其他守護使的集體逃離。他們……真是拖他的後腿!

「洛爾比!洛爾比!」盯著他發呆的側面,杜瓦撇嘴,「你的平衡能力變差了耶,還沒適應地球重力?」

當時穿越這個星球的外層氣體時,他還以為死定了。飛行球完全不受控制地下墜,除了炙熱他感覺不到思維的存在。

沒想到這顆外表美艷的藍色行星,居然有如此巨大的吸引力……不是誘惑,是物質本能的吸引,也就是這個星球生物……不對,是人,他怎麼也忘了?人類稱這種吸引力為「重力」……

自由落體?他還自由落地呢!真是「自由」得沒話說,他的飛行球就這麼自由地、自由地……「撲——」自由到海里去了!

千辛萬苦適應了地球重力,誰知打開飛行球,迎面撲來的竟是滿頭滿臉冰涼澀澀的海水,差點嗆死。好在他夠聰明,以可憐溺水者的姿態贏得一個小泵娘的關心,讓她「收養」自己——小泵娘對他管吃管住,他負責為小泵娘看守房子、打掃衛生。用地球人的話,他是一個……男佣。

對,小泵娘是這麼叫他的。點點頭,杜瓦看看手腕上的計時器,坐起,「洛爾比,我不陪你了。」

「到時間回去啦?」看著杜瓦坐起身拍土,洛爾比微笑。

「嗯,遲了可沒飯吃。」小泵娘規定,他若是在晚上十點不回家,明天的早餐可免。這個叫……門禁。

「被人收養很好玩嗎?」看伙伴掛著愉快的笑,洛爾比慢條斯理地道。

「還好啦!我暫時沒發現其他好玩的。」杜瓦環視周身,確認沙土拍干淨後,曲指微彈,準備以偷懶的辦法離開。

「杜瓦,不行。」瞪他一眼,洛爾比叫停。這小子怎可在人多的草地上用移動術,被人看到他突然消失,引發驚亂豈不麻煩。

「沒關系。」杜瓦並不介意。

忽地坐直,洛爾比伸手捏住他曲起的雙指,打破他能量釋放形成的空間借位,釋去無形的波動。

「我們現在是人!這不是你說的嗎?」看他一眼,洛爾比道,「老實點,走回去。」

「多事。」杜瓦皺眉。他不過讓自己在反物質引力下能走得快些,否則,讓他一小步一小步走,要花多少時間才能回到小泵娘家里?!

「你可以坐公車。」這是地球人方便的交通工具。洛爾比建議。

「好啦好啦,我會的。」收回手指,杜瓦無意多爭,「你呀,快點找個人收養,不然等著餓死吧。我可沒空三五天地拿吃的給你。」

「你不拿我也活得了。」洛爾比並不領情。他來地球比杜瓦早,沒有杜瓦他也能適應藍色惑星。

「不管你。」丟下三字,杜瓦走出樹陰,慢慢離開。

淡掃杜瓦離去的身影,洛爾比收回眼光,射向蒼穹寰宇。星空很美,映著墨黑宇宙,劃成閃閃星河。

唉——長長舒氣,他微笑︰遙望惑星很美,仰臥惑星……更美!

美不勝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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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1-25 15:20:16 |只看該作者


「你……還是……不願意……收養我?」

慢吞吞地吐詞,再好的修養也會磨光殆盡。瞪著這個一千零二十八次「請求」她「收養」的男子,錢影牙癢。

她為什麼要「收養」一個四肢健全的男人?給她一個理由好嗎?

第一,她沒有豪宅大院,不需要管家或清潔工。

第二,她沒有多余的金錢擔當「養育」經費。

第三,男子四肢齊全,有足夠的勞動能力。當然,中樞神經短路不在勞動力範圍之列,也不會成為他人收養的對象。進精神病院才合適。

第四,她有必要收養一個看上去三十歲的「老兒子」嗎?養兒防老?

第五,她不養寵物,也沒時間照顧。

第六,時值近冬,今年愚人節早過,明年愚人節未到,應該不是朋友整她。

第七,她不和男人同居。

第八,她喜歡有自己的私人空間,自由自在,不予分享!

第九,ぁぁぁぁぁバ→ガΦΦΨΨΨ……燈籠燭台,她想踹人!

結案陳詞︰這人有病。

「先生,您住哪個單元?」她一定好心建議保安多多關照他。

「……」低頭思索錢影的問話,洛爾比笑,「沒有單元,要你收養了才有。」

試了多次,這次問話的時間最長。她……又會一走了之,丟他一人在樓下嗎?

洛爾比不記得自己究竟問過她多少次了,但每次的結果一樣。不是一言不發地徑自上樓,就是瞪他一眼後徑自上樓。再來,就是瞪兩眼。為什麼杜瓦很容易就被人收養,他卻這麼困難?

她的臉,很白、很干淨,也……很光滑。近距離聞著自她身上散發出的淡淡怪味,洛爾比有點苦惱。他並不喜歡此時她周身散發的氣味,有些刺鼻、有些怪詭。

再次確定︰狗嘴吐不出象牙,瘋子說不出人話。錢影冷冷瞪他一眼,道︰「先生,你再胡攪蠻纏,我要報警了。」

趁他愣神的當口,錢影推開鐵門,飛快進入梯間,由內鎖上,轉身急步上樓。留下人柱一根睜圓雙眸,入定狀。

他,又失敗了。

直到縴影消失在樓梯拐角,洛爾比抿抿唇,皺眉。為什麼杜瓦能輕輕松松就被人撿回家,可他問了六個黑夜……嗯,是六天,這個姑娘卻睬也不睬他,除了譏諷地問他「為什麼」,就是用帶有細紅血絲的大眼瞪他。

她……應該很累吧?!每天看著她太陽升空時匆匆出門,搭路邊的公車上班,太陽落下後從公車跳下,踩著小步慢慢走回。出門時,她的頭發是直的,散在肩上,周身繞著淡淡的香氣。可……回家時,她的頭發不若晨間時的順直,雖散在肩旁,卻有了微微曲度;更令他奇怪的是,晨間纏繞周身的淡淡香氣變成了刺鼻的氣味,雖然淡,也令他的鼻息受不了。

其實,每天令他高興的,是他突然叫住她,引她抬起茫然小臉的時候。無神的大眼射向他的一瞬,總閃爍著不為人知的寂寞,和曾為守護使的他……好像。

所以,當杜瓦讓他找個收養人時,腦中最先跳出的是她的臉。雖然……他到此時仍不知她的姓名。

那些高樓住房的守護……想到他們的責任與以往的他差不多,守護使呢,還真是個累心累神的責任。好在他聰明,逃了……唉,言歸正傳,那些門衛每每見到她,要麼點頭微笑、要麼問些無關緊要的禮貌語,就是不見有人叫過她的名字。

于她,他真的好奇極了。

為什麼?!是哦,他應該找個什麼理由讓她肯收養他呢?有點麻煩……

想理由很花費時間。

洛爾比轉動他思緒緩慢的大腦,玩味地球人的思考方式,設想地球人的行為模式,一推一托間,耗去七八天的日子。

涼風拂面的溫冬日,最適合漫步在草地上,不冷不熱的天氣,讓人心情舒暢。坐在草地上,他等著她的歸來。

杜瓦其間又給他送過一次食物,傳授他被人收養的竅門——扮可憐!只有在可憐兮兮的狀態下,才能引發女性(杜瓦是這麼說的)的愛心,被接納收養的機會也大。

扮可憐?他該怎樣扮,才夠得上女性眼中的可憐標準?洛爾比仰望近于深藍的天空,捕捉著忽隱忽現的星子,思考——除開「可憐」這個理由,他也另找了數條理由,只等她願不願接受了。

目光移向淡白的丈寬水泥道,洛爾比感受到心急……與雀躍。望眼欲穿吶,她怎麼還沒回來?!

終于,被等待的縴細人影一步三搖地由遠飄來,很悠閑,甚至隱隱哼著不成調的小曲,似乎……愉快的樣子。

「嗯……我找到理由了。」突地站起,洛爾比一反慢吞吞的速度,眨眼間出現在錢影面前,成為她前進的一塊阻石。

對突然長出的石塊毫不吃驚,無情無緒地睨他兩眼,錢影向左小移一步,繞道而行。她早向物流警衛打听過,這人近來時常出現在小區的草坪上,晚間巡視時倒從未見他東游西蕩——根本不見人影。所以,那些不太負責任的物流警衛們打著哈哈說這人是新搬入小區的住戶。

至于路中突然長顆「石頭」、樓邊瞬間竄條「爬山虎藤」、耳邊猛地灌進噪音,對錢影而言早已習慣,見怪不怪了。

繼續一步三搖,錢影毫不淑女地翻翻白眼。

「我很……可憐?」背後傳來遲疑的聲音。

腳步未定。

「我……很勤快?」不高不低的聲音仍然遲疑,這是他自己想到的第一個理由。

腳步依然未停。

「我很耐用!」聲音大了些,仍舊遲疑。

耐用?腳步微頓,三秒後,向前移動,一步四搖。

「我、我、我從上面掉下來,很痛、很重……很……哇——」打算放棄的洛爾比抬頭視天,明白這些理由她不接受。沒想到,等到低頭看向她時,卻被近距離瞪圓的雙眼及滿是驚奇的眸子小小地……嚇了一跳。

她什麼時候搖回他身邊的?

「你願意收養我了?」興奮溢于言表,洛爾比睜大淡黃偏灰的眸子,希冀地問。

「你從哪里掉下來?」錢影興奮的語氣令人懷疑其真實用心。

「上面。」指指天,洛爾比被她鮮少流露的活力吸引,這自信、自傲又帶著對事物探究的興奮神情,可是第一次出現在她的臉上。通常,她總是不溫不火,不急也不慢。

「多高?」順著他的手指看天,錢影估計著心中假想可能的幾率。如果沒猜錯,這男人……

「……」可惜,洛爾比並不明白她的意思。

「你從多高的地方跌下來?」見他無語,錢影追問一句。

「空氣的頂上。」飛行球一接觸這顆美麗行星外圈環繞的氣體,便開始急速跌落。說空氣頂上應該不算錯,洛爾比忖想。

「……」這次換錢影鴨子听雷霧沙沙。

「我……」欲言又止地擺頭看看四周,洛爾比不想欺瞞,小聲道︰「我是從地球外面掉進來的,你們叫它天蠍星雲團。我住在天蠍星雲其中的一顆小行星上,後來、後來……」

「後來就飛到地球上來了?」懷疑地看著他,錢影接口。她要信才有鬼呢,看樣子得查查是否精神病院有患者出逃,或是神經科病號走失?

「你……不相信?」見她神色不善,洛爾比小心翼翼地問。

「信!當然相信。」趕緊點頭,錢影微笑以對。安慰病人雖不是她的長項,讓他們安靜听話倒是沒問題,畢竟,這是她的職業最低標準。

「你不信。」她的眼神擺明了不相信,洛爾比眨眨眼,感到不是滋味。他到底要怎樣才能讓她相信自己,收養自己?除非……

沒辦法,雖然他不想這樣做,可由現在的情形看,惟有如此才能讓她真正地相信自己。唉,那樣做真的很浪費他的精力,很浪費、很浪費!

深深嘆口氣,將雙臂緊貼腰間,輕抬手腕,兩掌微曲呈八字形,發動能量波環繞周身,洛爾比輕喝︰「起!」

須臾,修長的人影違反物質相互吸引的定律,慢慢升空,與地面形成五厘米的距離——這是錢影以目為尺所量的結果。

「現在你該相信我吧?」微微浮動的身影開口,滿意錢影眼中的驚訝,「我真的是從天蠍星雲掉下來的,因為沒想過這顆星球的引力如此之大,所以、所以有點亂糟糟的。」

洛爾比指的是自己的穿著。他知道地球人愛將自己打扮得干干淨淨的,以他現在的樣子,好像……嗯,杜瓦是怎麼形容的?似乎說他衣冠不整……對,是乞丐。

在這顆藍色惑星上,乞丐似乎不算正常的生物。為了讓她消除誤會,洛爾比願意解釋清楚。

「……」淡紅的雙唇微微翕張,食指顫抖地點點他浮斑的身子,錢影屏住呼吸,大腦暫時雙休。

嚇到她啦?洛爾比瞧見她臉上的怪異表情,心中泛起不安。

一定是嚇著了,否則,她怎會用腳掃掃他腳底騰空的間隔?用腳掃還不盡興,居然整個人蹲了下去,一雙白淨的小手先掃過腳底與地面的間距,中指與拇指比成尺狀量著腳底,還有、還有……她模他的腿?模、模……他的腰?

奇怪,近距離與人格斗也沒有那雙小手帶來的感覺怪異。有些麻,也好癢!

小手順著腰間撫過一圈,沒找到心中所想的東西。手的主人並不甘心,繼續向上攀爬,順著後背來到脖子,撫過脖子,仍然沒有想象中的東西,小手主人奇了,「沒有鋼絲、沒有透明繩子,你真的浮在空中?」

「對,真的。」見她兩手攀著他的脖子,洛爾比只得散去能量波,緩緩落地。畢竟這里是公用地帶,雖然夜幕掩去人們好奇的眼光,但被他人看到仍是不妥,他不想引來麻煩。

「落下來干嗎?」高度下降,錢影皺眉,她模得正起勁呢。

「有人來了。」指指遠處走過的數位路人,洛爾比抿唇。

「哦——」點點頭,錢影一副你知我知的神秘,「你會不會化成一道光,‘咻地’……」指手劃腳地增加音響效果,「‘咻咻地’一下子不見?」

她是不是找到寶了?外星球來的東西呢,絕對具有研究價值。

「你……不覺得奇怪?」見她興奮大于驚異,洛爾比傾頭問。這能否表示……她願意收養他?

「不奇怪、不奇怪。」突閃的大眼過于晶亮,泄露出主人異常興奮的情緒。可惜,晶亮的眼神吸引住他全部心神,卻忽略了一閃而逝的算計。

「你現在願意收養我嗎?」他的目的只有這個。

「願……等等,你說什麼?」直覺地打算點頭,好在理性掌控心志,錢影倏地剎住月兌口的「願意」兩字,問。

「我說,你願不願意收養我?」洛爾比疑惑她一下點頭一下搖頭,這兒居住的生物真奇怪。

「收養?你這麼厲害,為什麼要人收養?」錢影問出心中懷疑。

「我厲害?這也是優點嗎?」洛爾比喃喃念道,忽地微微一笑,「我勤快、耐用,也很厲害,你願意收養我了吧?」

撲——通!錢影晃了晃身子,嘆氣,一字一頓道︰「為什麼你會想讓我收養?」

能浮空,想必也能遁地!這種違反科學常識的事他都能做到,豈不是表示這人有常人所不能及的超能力。有超越他人的能力,想做什麼不行,何必讓她收養?

「我勤快、耐用、厲……」

「停!這不是理由。」見他又搬出三段式理論,錢影退後一步,搖頭。

「那……加上我喜歡你。」洛爾比考慮半晌,丟出一句。他真的很喜歡她,自從她第一次與他對視時,眼中漠然孤獨而又自信的眸光,的的確確吸引了他,讓他沒由來地生出親切感。

為什麼孤獨與自信兩種極端的情感會同時出現在她眼中,那麼自然。他喜歡她,也很自然。

反觀錢影,眨呀眨……眨呀眨……

嗯,雖然眼中有血絲輕浮,卻依然無損晶亮的眸星,映著夜幕垂星,更吸引他了。猶如……他第一眼看向這顆藍色冷艷的惑星般,霎時迷住心神。

喜歡她,真是好理由。

「阿影,工作上遇到麻煩了嗎?」午餐時間,嚼著水煮西洋菜,錢影一口慢過一口地打發時間。正愣神間,耳邊響起好友的問候,輕風過後,身旁坐下一個人影。

「還好。」干掉最後一片煮成灰黃色的菜葉,沒由來地竟想起那染發失敗的灰黃發辮,錢影嘆氣,不大理會同事關注的目光。她現在有些後悔沒收養他了。

昨天飄在半空中小小嚇了她那麼一下,她最初的確起了收養之心——難得的好材料,不收回家物盡其用太可惜,可那家伙居然竄出一句喜歡她!什麼狗屁不通的理由?!想讓她收養也沒必要故意討好嘛,怎麼听怎麼牽強。

左思右想了五秒,她決定考慮兩天,確定他是否真的需要收養。

她承認,看到他可憐撇下的嘴角,心中有那麼點點的沖動,想一口答應收養他。但,最終她仍是「禮貌」地拒絕。試想,他從哪兒來的都沒弄清楚,她哪敢貿貿然地帶回家。若真要收養他,也不急在這一天兩天,就讓她好好地、仔細地、清清楚楚地考慮考慮。

他是個不錯的材料,也是稀有的研究對象,不收養太可惜;可……若真的收養他,她豈不得管他吃管他穿?不行不行,他有手有腳,即使收養他,也得讓他發揮最大的功用,提升可增值的潛在價值才行。

啊,如此說來,既可將他視為絕佳的研究對象又可利用他來貼補她的額外收入。哈!她記得那家伙說過自己「勤快耐用」,沒準還能做家務、打掃清潔、雙休日買買早餐晚餐什麼的……如此,收養他豈不是利大弊小?!

嗯,決定啦!鄭重地點頭,錢影對坐在一旁努力與午餐奮斗的好友兼同事馮琳點頭微笑,準備離開。

「哇,你這樣就算吃完了?剩這麼多,浪費!」好友不太滿意地掃過她狼藉的餐盤,叫道。

「琳小姐,如果不介意,你可以幫忙干掉那些農民伯伯辛勤勞動種出來的米飯,我不會介意的。」溫柔一哂,錢影將抬起的身子重新壓回座椅,說得好輕松。

「才怪!」惡狠狠地塞著飯,馮琳瞪眼,「這些廚師做的東西越來越難吃,沒成僵尸就算幸運了。」

「什麼意思?」錢影不太明白好友所謂的「僵尸」何意,她們討論的不是浪費的問題嗎?

「防腐劑太多了。」馮琳嘀咕。

「我們每天吃的可是新鮮的蔬菜,不是方便面、速凍食品,哪來的防腐劑?」反正午休閑得慌,不如磨磨嘴皮子。錢影唱反調。

「那就是化肥太多了。」沒好氣地瞪她,馮琳咬著筷子道。

「哼,我看呢,你才想浪費,故意找借口。」低頭瞧著她盤子剩的比吃得多,錢影明了。

「啊呀,被你發現了!」怪叫一聲,馮琳放下竹筷,嬉笑道,「不吃了,一起走吧!」

「考慮清楚,真的不吃啦?工作時間可沒東西給你吃喲!」錢影站起。

「沒東西吃?我吃你呀!」拍拍坐皺的裙擺,馮琳做噬咬狀。

「行,沒問題。只要你敢吃,我立刻切一塊下來炒給你。」走出餐廳,錢影繼續磨著嘴皮子。

「謝了,不要。」惡心地皺皺鼻子,馮琳故作驚嚇地跳開一步,「阿影,最近老見你嘆氣,怎麼啦?」

「謝謝琳美女的關愛,小影子我安好。」知道好友關心,錢影淡笑,「沒什麼大事,郁悶期。」

「我看你天天都吃‘魷魚飯’。」——憂郁悶煩!

「行啦行啦,真?嗦!我走這邊,再見。」好友與她不同部門,辦公地點不在一起。

「拜拜!」馮琳揮揮手,轉身拐向另一邊。

見好友離開,錢影放慢步速。尚有二十多分鐘的休息時間,她可以慢慢地踱回去,順道想想怎樣收養那名……男子昨天似乎提到過名字,似乎叫落什麼的。

噫,會飄的人吶,不知是否如魔幻影片中的外星人般,移動時變成光,然後「咻地」沒有了?會不會瞬間移動,或是穿牆遁地、隔空攝物呢?最讓她感興趣的,還是他本人……好材料呢。就不知這材料會不會听話。

紅唇淡撇,確定了收養他,心情竟好了起來。步子輕快,錢影加快提腳速度。突然,一個念頭閃入腦中——

呀——昨天沒收養他,他會不會另外找人收養?這樣豈不失算?!

輕快的心情起了波動,憂郁重新回到臉上。哎,不想收養時天天煩她;現在想收養了,又擔心他另找新養主,郁悶啊!

「滴答!滴答……」

呼——下雨天,總是令人憂郁感嘆,對可憐的人自會多出一份關心。

听著風吹雨打落葉聲,錢影盯著衛生間緊閉的門,泛起個人空間被佔據的怪異感——她真的收養了他?!

將心軟歸咎于下雨,錢影憶著方才的情景。

「你真的要收養我?」男子眼中滿是不信,眼楮瞪得媲美銅鈴,可惜型號小了些,還是沒響聲的那種!

「是啦是啦,你到底上不上去?」問了七八遍,她煩死了。濕涼的空氣雖然舒暢,濕衣物的感覺可不太好。

「為什麼?」男子呆問。

退到鐵門邊,錢影疲憊的雙眸霎時一冷,淡淡道︰「你上不上去?」

他玩什麼花樣,求她收養的人是他,為了讓她收養找理由的也是他,現下倒好,她願意收養他的時候,他倒要起理由來了!什麼蒜頭蔥頭的,不要拉倒!姑娘她工作一天,累得心力交瘁,沒那麼多閑工夫陪人在雨中瞎掰理由。

見他發愣,她也失了耐性,徑自開門上樓,不再理會。沒想到,他倒是跟在她身後一言不發地上樓了。

罷跨入門欄前,她十分鄭重地聲明︰「既然被我收養,你對我就是從屬關系。從屬關系你明不明白?」

搖頭。

很好!她樂意解釋︰「從屬,也就是說你是屬于我的,在我家就必須听我的話。我要你往東,你就不能向西;我要你下樓,你就不能上樓;我要吃蝦餃,你不能買燒賣回來;我要你打掃房間,你不能洗衣服……我要……唉,進屋吧!」

不僅听的人一頭霧水,說的人也舌頭打結。轉轉眼珠,錢影不明白自己對這個自稱是外星人的生物說了什麼。

既然收養了,首先想到的當然是睡覺問題。她只有一房一廳,不可能讓男人和她擠一間房——客廳是惟一的選擇。但,廳里只有一張沙發,怎麼移動也不能塞一個人進去。

睡,這是面臨的第一個問題。

第二個、第二個問題……來了——

「你、你干嗎不穿衣服?」太過分了!居然僅在腰間圍著浴巾就大咧咧地走出來,當她的浴巾是什麼……她的浴巾?

「你用我的浴巾?」她不善地眯眼。

「我、我的衣服被你仍進……那個盆里。」指指衛生間外浸泡著衣物的塑料盆,洛爾比微赧地低頭。全身涼颼颼的,他略感不安。

即使是個星外來客,文明的發展也是一樣的。宙外星系的文明略快于宙內星系,他當然知曉兩性生物間的不同。只不過所處時空不同,表達意念的詞語或方式也各異。在地球上,如他一般的生物被稱作雄性體或男人,而如她般的生物則是雌性體或女人。

以往在訓練球中,無論多怪異的磨煉,周身總會套件彈性極好的護身衣;成了星夜守護使後,廣漠的空間只有他一人,自然也無人對他過多關注。可今天,他只能找到這條又寬又大的布巾包著自己,衣服全被坐在沙發上瞪他的女人丟進散發著刺鼻氣味的水里。

而她,他知道她的名字——錢影,為何看他的眸中泛著異常明亮的光芒,看得他周身冰涼,猶如脖上蠕動著條形生物。

「沒衣服啊?」輕啃著,錢影右手支頜,欣賞著外星男精壯優美的身形,若有所思。

「落比,過來。」她突地抬起左手,沖站在門邊的低頭男子勾勾食指。

「不是落比,我叫洛爾比。」他傾頭片刻,邊走邊重復自己名字的發音。

「你是外星人吧,外星人都怎麼睡覺的?」打量著完美均衡的身形,錢影撇嘴。這人真是白得過分!用白皙形容美少年無可非議,可一個身形肌肉如此完美的男人,全身(當然,她只能看到浴巾沒包住的部分)居然白到讓她心生不滿,這可過分了些。不知他有沒有白血病,得注意一下。

「氣床。」在她面前站定,洛爾比盯著她略顯渙散的瞳眸,答。

「什麼氣床?」她不明白。

「守護宮里有間氣室,我睡在氣室內,其他黃道守護宮應該也是一樣。」近看她思索的神情,洛爾比淡笑。她是他第一個喜歡的雌性……唉,他總不記得地球人的表達方式。不能說雌性,應該說她是他喜歡的第一個女人……嗯,應該是這麼表達沒錯。

明眸大眼,靈光流轉;銀牙輕咬,緋緋紅唇;烏發散垂,盤于頸間——用地球人的語言,她,是個美人吧!

明明周身散發著寧靜的氣息,卻硬是被眸中突閃而逝的危險光芒破壞殆盡。洛爾比暗暗退後一步,對心中突來的怪異感覺不太適應。他竟然從她身上感到絲絲危險氣息。

「能形容得詳細點嗎?」錢影腦中依然無法描繪氣床的形象。

「詳細點?」嘟起的淡紅唇色更顯可愛,洛爾比對方才感到的危險不以為然,「你可以想象,在一間空空的房間里面,充滿各式各樣的混合氣體。就好像地球外層包圍著一層無色氣體一樣,房子里全是氣,只不過比地球外層的氣品種多一些。進去後人會浮在氣體中心,如果累了,我通常會在里面休息,補充失調的能量。」

「有點概念了。」點點頭,錢影並未流露太大的驚訝感。听他形容,氣室和宇宙員訓練的空氣重力室差不多,沒新鮮感可言,「啊,如果你睡著後翻身或滾動,不是可以在整間房子里游來游去?」這倒是蠻好玩的。

「不會。宙外星系講求平衡,對任何事物都不例外。無論我停在氣頂或氣底,最終醒來時,總是懸浮在氣室正中心。」

「是嗎?這麼說,你晚上睡覺可以不用床?我是說地球人用的床。」這是她關心的重點。

「應該不用。」他來地球……嗯,算兩個半月好了,起初因為不適應重力,全身趴在地上不知睡了多久,慢慢適合後,他多數時間睡草地或樹上。床?應該用不上。

「好!」突然揚聲,錢影跳起,「今晚你睡廳里,沒我的允許不準進我的房間,明白?」

「好。」洛爾比點頭,似乎想問些什麼,「那……我……」

將浸泡的衣物倒進洗衣桶,錢影轉身瞧見他緊隨其後,欲言又止,笑問︰「有疑問嗎?」

「我、我有沒有門禁?」吐吐吞吞半晌,洛爾比小心翼翼地看向錢影。

「門禁?」淡紅唇角不自覺地揚起,錢影忍俊不禁,「呵呵……你從哪兒學來的?」

門禁?長這麼大,連爸媽也沒對她下過門禁,這個詞更是鮮少听到。沒辦法,太乖了嘛——放學第一時間回家,最先解決的是家庭作業;外出必定向家中報明去向,以免不必要的擔心;不鬧事不學壞,青春期最大的反叛也不過和老媽鬧鬧小脾氣。

瞧,她多乖,爸媽怎會對她下門禁呢,是不?!

「杜瓦有門禁,我以為被收養的都有。」見她笑趴在地上,洛爾比皺皺淡黃的細眉,不解。

「杜瓦是誰?」喘口氣,錢影隨口問道。

「射手星雲守護使。」

「他也掉到地球來了?」

「嗯,他比我後掉下來。」洛爾比扶起全身笑到抽筋的女子,不明白有什麼好笑的。

天!他是真不明白,還是故意裝糊涂?隨著他扶起的力道站正,錢影抬頭,「你知道‘門禁’是什麼意思嗎?」

「知道!就是規定回家後不準再出去的時間。」被她懷疑的語氣刺激,洛爾比微顯不滿,她總是不相信他。

「嗯……呵呵哈哈……」坐回沙發,錢影狂笑。

她是不是撿回一個寶了?這個來自外星的人型生物(正規科學語言應該是這麼形容吧?),居然、居然如此地——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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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1-25 15:20:17 |只看該作者


「洛爾比?」

「對對對,就是這個音。」

「你這些衣服從哪兒弄來的?」口氣萬分地不屑。

「撿的。」

「哪里撿的?」不達目的誓不休。

「風吹過來的,正好掉在腳下,我就撿起來了。」十分理所當然,他似乎完全不知羞恥為何物。

「吹來的?」翻翻白眼,錢影長長吸氣,再慢慢吐氣,調節呼吸。整理情緒嘛,深呼吸最有效,可……這些破爛能穿嗎?松爛的外衣和破洞的牛仔褲姑且不論,鞋子更不用提,進門前就被她扔到垃圾筒;可……顫巍巍地挑起沙灘式男用褲,錢影皺眉,她至少倒了三人份的消毒水浸泡,怎麼這塊破布到現在還是灰不拉嘰,不能還它清白本色?

能穿嗎?她懷疑。

決定啦,與其浪費清水洗滌這些衣物,不如扔掉來得干脆;而且,也可以節約消毒水和洗衣劑。天知道這些衣服被洛爾比穿了多久,何況——來歷不明的衣物,有沒有病毒仍在懷疑之列,即便已經消毒,她仍不放心。

「這些……不要了嗎?」見她倒掉散發刺鼻氣味的液體,小心翼翼地用竹棍挑出衣物裝進塑料袋,打個死結後再套上一層塑料膜,然後拎著嚴嚴實實的塑料包走上陽台——啪,扔進垃圾桶。

她扔的……是他的衣服!

「不要了。」拍拍手,錢影松口氣,為解決掉隱藏危險性微生物的紡織品而高興。

「可……」緊隨其後,洛爾比欲言又止。

「行啦行啦,穿這麼髒的衣服,沒病也穿出病來。」斜睨他,錢影撇嘴,「啊,我忘了,你用什麼東西洗的澡?」

這個外星人會不會用地球的沐浴乳?她很好奇。剛才只顧著欣賞外星「男」,竟沒注意到他全身毫無沐浴乳的香氣。

濃濃的清甜隻果香是她每晚的最愛,無論多疲勞,沖著清甜的隻果沐浴乳,心情總有淡淡的喜悅和平靜。但……深吸、深吸、再深吸……氣鼓鼓地漲著臉頰,錢影貼近洛爾比。

「你、你不會只用水沖了沖吧?」

「嗯。」洛爾比點頭。他听她的話,非常認真地用水沖洗自己。

「天吶!」拍拍額,錢影伸手挑起他披散的灰黃濕發,「散開的頭發呢,也只用水沖了沖?」

「對呀!」他做錯什麼了,為何她瞪圓暗藏血絲的大眼,一副「我要暈倒」的樣子?這是他第一次在這顆星球上洗澡,與天蠍星宮不一樣,雖然很麻煩,但願意授受。

「是嗎——」拖長尾音,錢影坐回小沙發,「可以告訴我,你在……在你的星宮都是怎麼把自己弄干淨的?」

「我們很少洗澡。」拉緊腰間下滑的浴巾,洛爾比微感涼意,「通常,清潔自己與休息是一並完成的。」

「嗯?」困惑入眼,錢影傾頭以眼神詢問。

「記得我講過的‘氣室’嗎?」

「記得。」

「氣室本身就具備調息和清潔的功用。它會通過氣流粒子的波動清潔身體分泌物或宇宙塵質,在休息的同時對處于氣體中心的生物進行同步清潔。所以……很方便。」用水沖洗與用氣體粒子沖洗的效果應該差不多吧。

「哦——」長長的尾音結束,錢影唇角抽搐,笑,「我現在告訴你,在地球上只用水沖是洗不干淨的,你得用沐浴乳加強去污效果。知道嗎?」

「嗯!」他點頭受教。

「好,再去洗一次。」努力使臉上的微笑親切可人,無奈臉部肌肉不太合作,只能達到皮笑肉不笑的效果。

穿著拖鞋走進浴室,錢影丁丁當當地搗鼓三分鐘,又稀里嘩啦放一大桶水後,轉身,「用這桶水,加上這個香香的乳液,好好地再洗一次。」

「要洗兩次?」洛爾比嗅著混合著清香與……些許怪異的氣味,遲疑道。

「不,這次才算正式。」示範著沐浴乳的用法,錢影強調,「不用開花灑頭,直接用這桶水沖洗泡泡,知道嗎?必須用這桶水沖干淨泡泡後才能開花灑沖洗全身,記得啦?對了,還要洗頭!」「好。」听她的。她不是說過,既然被她收養,他就得听她的嗎。洛爾比仔細記著錢影教的方法,與泛著清甜氣息的隻果泡泡奮戰。只是,沐浴乳打出的泡泡清香撲鼻,那桶沖走泡泡的水……很難聞,與每晚在錢影身上聞到的氣味有些相似。

從頭至腳沖洗干淨後,洛爾比圍著浴巾的身影映入錢影眸中。

「過來。」她照舊勾勾手指。

听話地走近,洛爾比捕捉到靈動大眼中一閃而逝的流光,不同于剛才令他脖子發癢的恐怖眼光,這次……驚訝與愉悅的成分居多。

「冷嗎?」點點微涼的肌膚,錢影眸中閃著……驚艷!

沒錯,直到此刻,她才真真正正地將洛爾比放在眸子正中。驚艷是她剎那的感覺。

洗淨的發絲顯現褐黃色澤,略略偏近灰色;皮膚白皙光滑,想必極少接觸陽光紫外線,這個早已注意到,就不多欣賞了。肌理分明,身形完美,是什麼衣服都能穿的類型;眉色與發色接近,褐黃略黑;鼻梁高挺,薄唇飽滿卻微微泛白,無健康人的紅色;眼楮細長,是……黑色?

恢眯諾卮戰?徊劍??磅諂鸞偶猓?員憧吹黴?宄??br>「你的眼楮是黑色的?」喃喃念出,錢影笑。他出現那麼久,她竟沒注意到他眼珠的顏色,真是失策。外星人的眼楮是黑色而非黃紅綠藍灰,她是否應該驕傲一把?

洛爾比的外貌接近于東方人,倒不像影片中的外星人。

唉,不知那些某某塢某某獎的大導演是如何想的,整出來的外星生物個個頭大身子小、眼珠暴凸,非得貌不驚人死不休。再不然就是一頭多足型、多頭蛇身型、腫眼無鼻型、雞皮滿身型……的確,看得人雞皮疙瘩滿身跑。

她收養的這個外星人……蠻養眼喔!

「今天不準出門。」

「嗯!」

「好好看電視,學習地球的生活常識。」通常,影片中的外星生物是很聰明的,一看即會。

「好。」

「如果覺得冷,多包件毛毯,準你進我房間拿。」

「嗯!」

「肚子餓可以吃面包喝牛女乃,若在電視上學會其他東西,你還可以下面條煮粥做飯……」

「好!」似乎沒什麼交代了?「乖乖在家……我很快就回來。」「啪——」關門走人。

秉著薄毯縮在小沙發上,洛爾比眼中含笑,被她收養了耶,他成功了!被人收養的感覺真好,比自小成長的訓練球和孤零零的天蠍星宮好太多,莫怪……藍藍的惑星吸引他,即便是惑星上生存的人,也吸引著他。

仔細想來,他蠻不負責任的,隨便磨了顆替身晶石扔在天蠍星雲的能量核心處,以免打破能量波的平衡而造成星際災難。

守護——是他的責任。但他,不想要這個責任。說他玩忽職守也好,自制力差經不起引誘也罷,他就是被這顆閃爍著幽藍靈光的行星吸引,甚至不顧一切逃向它的懷中……逃呢!自飛出天蠍星雲的一剎那,注定被冠上「潛逃者」的罪名。

擅自破壞能量的平衡,在宙外星系,是大罪,宙外星系統治者當然不會放任他逍遙快活。法既成,必監行,宙外星系的生存法則是不容他破壞的。因此,必會有監察者追捕他吧!

追捕?他倒要看看所謂的監察者如何執行追捕的命令。憑他們……不足為懼,只不過,打發走那些人會麻煩點。

星雲守護使——很響亮的頭餃,光榮而神聖的頭餃。至少,對生存于宙外星系的生物而言,這是神聖的光環;對他,不是。

什麼星雲守護使,不過是、不過是……

唉——好冷!

滑下的薄毯露出白皙光滑的肌膚,可惜雞皮疙瘩鼎鼎而立,破壞了光潔的美感——洛爾比被突來的涼意喚回游走的神思,打個哆嗦。拉高薄毯裹住自己,他嗅嗅毯中散發的清香,唇角上揚。

還是這個氣味好聞。昨天影影調的水不僅刺鼻,而且弄得他全身怪怪的。皮膚不痛不癢不紅不腫,可就是不舒服。

影影呢……她叫錢影,她也命令他可以喚阿影、小影或是錢影,可他比較喜歡叫她影影。若是叫她阿影小影錢影,無論如何得發兩個音才行;叫影影只需發一個音。如果想偷懶,只要發一個音,將尾音拖得長長的,听來也是叫「影影」一樣的效果。

不能怪他,當初摔下來,他費了十多天才學會地球人的語言,雖然不難,發音卻有些怪。

想當初,他曾偷懶使用過能量移動術,將自己轉移到一個滿是黃發白膚人的地方(現在知道叫美洲),滿頭的黃發雖然令他有親切感,可嘰嘰呱呱的語言卻繞住了他的舌頭,不僅听得頭昏腦漲,說得也舌頭打架。受不了地再次移動,竟然、竟然來到全是黑色生物的國家,頭黑臉黑腳也黑,簡直一黑到底,嚇得他立即轉移。而第三次移動……

他把自己丟進冰天雪地里了。那鬼地方除了冰塊就是雪堆,再不然就是大片的冰水,除了全身猶如針刺般地難受,毫無愉悅可言。而那令他全身血液停止流動的地方,原來是這顆星球的極地處。因為受不了寒冷,他立刻回到最初點,也顧不上觀察到底是南極還是北極。

偷懶的下場就是趴在地上足足睡了五天五夜,只因初訪地球,不太適應行星引力,以致身體不能承受能量波的使用。然後,他撿了套衣服,順著堅實的土地一路觀賞,來到錢影居住的城市,且機緣巧合遇到杜瓦,知道了其他十一星雲守護使的出逃。然後……遇上了影影,被她收養。

似乎……洛爾比忘了,錢影之所以願意收養他,全是他死纏爛打、死皮賴臉造成的。但,這些已經不重要了;至少,她收養了他,不是嗎!這也是他保持咧嘴之態直到現在的原因。

「阿——嚏!」他感到涼涼的。影影似乎說過,如果覺得冷可以到她房間拿薄被蓋?

抽抽鼻子,洛爾比慢慢自沙發爬起,抓緊裹身的毛毯,赤腳踩著緩慢的步子移向臥室。

很香!剛入室內,洛爾比被撲鼻而來的淡淡輕香吸引。不像街道上行走的光鮮女子散發的香氣,也不是花草樹木的生命之香,那是一種極淡極淡、若有若無地發散在空氣中,輕輕忽忽、偶爾飄到他鼻息間的氣息。

氣息……似乎來自室內方方正正的床被上。水藍色的床被——很吸引人,洛爾比是如此認為。

慢慢爬上床,輕敲被單,嗯……松松軟軟的,舒服。

拉開床上惟一的粉藍薄被蓋住自己,洛爾比眯眯眼,微感疲憊——昨夜觀了整晚的星,是時候休息了……

很舒服、很想……閉上眼楮,休息……

在公車站的終點處,坐到尾站的人得步行十多分鐘後,右拐、再步行……一分鐘,左拐。

立即入眼的是——大片的停車場。

穿過停車場,右拐,即可見到「童誠醫院」四個金光閃閃的豎排隸書。

一家私立醫院有一座六七米高的石柱門已是稀奇,仿西歐十三世紀建築風格建造的醫院大門,左看右看,總給人一種不倫不類之感,更別提石柱上雕著四個金光閃閃的大字,醒目得刺眼。

私立醫院嘛,不用受公立醫院繁冗的條文限制,只要院長財力雄厚、財大氣粗,想怎麼建院門全憑個人喜好,這叫實力。

況且,下了公車還得走上十來分鐘的醫院,一般小病小痛抽筋發燒過敏發炎之類的小小病癥,也犯不著拿自己開涮,隨便一家社區小門診就可解決,根本無須費時到此。所以,私立童誠醫院不設掛號、不設門診,只接待非常嚴重的病人。

換言之,只治病入膏肓之人,或是收納一些稀奇古怪、非常稀少難得的病號。

當然,其價位也是其他醫院中少有的稀奇。即——私立童誠醫院的院長只喜愛生有怪病難癥且多金的客人。

照理而言,位于略顯荒涼的近郊區,童誠醫院應該不會有太多的病患才是,可——院門外的停車場每天擺滿各式各樣的車輛,就怕別人不知道這兒有家私立醫院。

唉,由停車場的建造便可一窺那位喜愛多金病患院長的用心——在興建醫院之初,那位老人家早有先見之明,空出大片場地為多金的病主提供車位。試想,不是多金之人,又怎會尋得到如此偏僻的醫院;不是有車之族,又如何將病患安穩運送至此,光是轉車就移煩了。

可以叫出租車嘛!有人會這麼認為,至少,錢影當初就這麼想過。

很可惜,在停車場外,明牌告示︰出租車不得入內。

究其緣由,只得歸于一點︰童誠醫院院長的喜好異于常人。否則,也不可能立院三十多年而不倒閉。

院長是偉大的、是睿智的、是日理萬機的!不然,她入職童誠三年,連院長什麼樣也沒見過。呃……院內各科各所當然有掛那位英明神武的老院長的肖像,是位很標準的白胡子老頭。頭發白胡子白,天知道什麼年代拍的照片,還好裱了起來,用玻璃框平平整整地壓著,不然早就發黃發皺發霉了。

這院內各科各室必貼的白胡老頭像,即為錢影的衣食父母也。

童誠醫院設施一流,緊隨世界醫療第一線;同時,提供給員工的薪酬也屬一流。當然,醫院對所有員工的要求同樣一流——有才請,無才也請。有才的請入,無才的請出。

錢影只能算是童誠醫院最基層的醫護員工,她有自知之明,以她的才能是絕對接觸不到奇怪病患的,最多也不過接觸病患的部分而已。

呃,別理解錯誤,她從事的可不是解剖工作,也不是某某整理科人員。她,只不過是這家醫院內,化驗所中,微生物化驗科,一名小小的化驗員。

全稱——細菌化驗師!

換好消毒過的純白大褂,錢影戴上消毒帽、別上工作牌,開始一天的工作。

不可否認,她喜愛這份工作,即使天天面對的是奇形怪狀的微小生物,她依然喜愛,因喜愛而沉迷,溺于微生物世界中不可自拔。

如果當初找尋這份工作只是為了生存,而今則是完全地融入。之于她,這究竟是一份工作還是一種愛好,已經分不清了。

學醫,多多少少受了做護士的母親的影響;沉迷細菌,卻是自動自發地喜愛。細菌的世界比之人類毫不遜色,甚至,能學到更多。

人們形容東西很髒時,總是冠以「布滿病菌」之稱。真可笑,細菌才是世界上最單純也最具生命力的生物,而且,一點也不髒!真正髒的,是宿主。被細菌感染,怪得了別人嗎?一旦被某種細菌入侵身體,菌類與宿主細胞的戰爭,就如同激烈的戰場,成王敗寇!

因為自身的疏忽引來某一菌類,體內細胞和抗體最初是以侵略者的態度對待菌的,要麼殺死它、要麼虜獲它;成功了,人體無異樣。然而,體內細胞或許沒想到菌類的抵抗力是如此之強,不僅自身全軍覆沒,甚至還被菌類佔去城池。由此引來的身體不適,竟全歸咎于菌,真是義正詞嚴呢!

當然,這不是為菌們辯解,只是單純地描述人體感染的過程。

百萬電子顯微鏡下的各類菌體,在培養液中沉沉浮啊,猶如大海中成群的魚兒,悠閑而慵懶,也很可愛。通常,在不受感染或侵略的情況下,只要給足陽光養分,菌類也能成為無害生物。

生存,不過如此!

不愛招惹人,因為怕麻煩;也不愛被人招惹,因為有麻煩。活得低調些,反而自得其樂,任我逍遙,沒事偷著樂——錢影的生活準則,自十八歲後慢慢成形。

喜歡細菌,喜愛自己的生存方式。因為喜愛,所以工作也快樂!

輕翹的唇角緩緩覆上白色口罩,錢影挺挺胸,步入化驗室。

這些天,傳染科送來大批需化驗的切片,似乎住進一位麻煩的病人。她今天急需解決的,是某類鮮少見過的厭氧性噬菌體……

「影子大美女,我們又撞到啦!」左頰突然爬出兩條手指,沒錯,用「條」字比較形象。那兩條手指在錢影臉上左夾右戳,完全無視臉主皺眉的不耐。

「撞你個頭,把你的爪子拿開!」拍掉蹂躪左頰的手指,錢影不用轉頭也知道來人的身份,「你很閑啊,小琳子?」

「很閑就好啦!」輕手放下餐盤,馮琳嘆氣。她是錢影的同校兼同事,在學校時兩人並不相識,會與錢影成為朋友,是在三年前的新人入職會上。起初不過點頭之交,遇得多了,兩人慢慢閑談,自然而然成了朋友。

「那些貼有V型字母的化驗切片,是不是你那一科送來的?」叉進一口小黃瓜,錢影歪頭問準備坐下的馮琳。她屬化驗所,馮琳屬傳染科,兩人工作地點相對而立,見面最多的就屬醫院這家員工餐飲廳。

「V字母就一定是我們科的切片啊?」挑眉一瞪,馮琳神色不滿。

「猜的。你上次不是說來了一個奇怪的病號嗎?」咽下黃瓜,錢影繼續進攻冬菇雞。

「唉,吃飯不談病號。」擺擺手,馮琳皺皺鼻翼,轉移話題,「你剛才說什麼了?」

「什麼什麼?」不懂她為何一副興師問罪之態,錢影睨她一眼。能和馮琳成為朋友,或許是因為她給人一種干淨舒服的感覺吧。縴細的身形配上一頭波浪長發,五官細致,不算明艷,卻有味道。只可惜她錢影不是男人,否則一定追她。

「這個。」伸開五指在她眼前晃成扇形,柔軟的五指緩緩曲成蘭花狀,馮琳笑得不懷好意,「你剛才說我的……嗯嗯,這個是什麼?」

「哦——」配合她的嬌態,錢影索性放下餐叉,輕捏她曲成的蘭花指,笑,「您老人家的……趾,保養得真好呢!」

「臭錢影,咬你呀!」凶神惡煞地收回手,馮琳叫,「趾是形容腳的耶,你別倒我胃口好不好,我還沒開始吃呢!」

「嘖嘖,小琳子你真難侍候,說爪子你不高興,說你的‘趾’保養得好也不高興。我好冤枉!」瞄瞄鬼叫的朋友,錢影輕哼數聲,不理她。

「什麼地方才用‘趾’?影美女,你說啊,腳趾耶!沒听過人的手指用‘趾’來形容的。」塞進一口飯,馮琳氣呼呼地瞪她。不過多捏了兩下臉,戳人的勁道大了些,竟然將她的手形容成……趾?真難听!

「好,換一下︰小琳子的縴縴玉手白里透紅、晶瑩光滑、油光亮亮的,真是香酥誘人……」

「停停停!你當我的手是白切鳳爪啊?!」白里透紅可以接受,晶瑩光滑也是當然,可……她的手什麼時候油光亮亮了?

「不,是鹽?鳳爪。」正經道,錢影聲明自己對食物的偏好,「我不太喜歡吃白切雞。」

「噫——呀,不和你?嗦了。」撇撇嘴,馮琳專心對付她的午餐。

「那些切片真的不是你們科室送來化驗的?」見好友正經八百地開始吃午餐,錢影隨口問。

「不知道,應該不是。我是呼吸道傳染科室的,其他剖業鈉婀植『盼以躉嶂??不過,我可以確定……」突地一頓,馮琳賣個關子。

「確定什麼?」被她頓住的語氣吸引,錢影抬起埋于餐盤的頭。

「呼吸道傳染科近段時間會送幾十個切片過去。」關子賣夠,馮琳故作神秘地道,「是很可怕的傳染源哦!」

「風馬牛不相及。」被她一驚一嚇的,錢影橫視一記白眼,不多理會。

數十秒後,「你有沒有幫男人買過衣服?」提問的是錢影。

「買過。」答的是馮琳,「專賣店的衣服很方便,大小都有。隨便拿一件順眼的就可以穿了。」

「買給誰?」錢影懷疑。雖然不是三姑六婆型的女人,朋友有無男友她還是知道的。據說,馮琳的第十二任男友現已告吹。

「我表弟。」

「你表弟多大?」

「高二。」

「……還幫其他男人買過衣服嗎?」錢影已不抱希望。

「有。」

「誰誰誰?」問得好急切。

「我爸。」

「砰——」她直接趴下比較好受些,她也為爸爸買過衣服啊!

「問這個干嗎?」突地轉頭與她對視,馮琳眼中浮現詭笑,「是不是交男朋友了?」

「交你個頭!到點了,琳美女你快點吃吧!吃不完就當減肥好了,我沒時間陪你磨嘴皮子。」指指牆上掛鐘,錢影拍拍準備走人。

「哇,還剩五分鐘啦!」慘叫著,馮琳只得埋頭與食物奮戰。雖說午餐時間限定得不嚴格,但若是被值班守衛記下號牌,捅到院委室就不是一個「慘」字能承受的。

「慢慢吃,我走了!」充滿愛心地拍拍好友的肩,錢影快步離去。

唉,為男人買衣服是件比較麻煩的事,特別是……男式內衣褲。

周五的量販店,購物者不多也不少,推著購物車在其間瀏覽並不擁擠,每個貨架邊的購物者亦不多,這種狀況很方便選焙需買的物品。

去?還是不去?

猶猶豫豫地推著購物車在服飾區游蕩,錢影偷偷掃視四周的人。嗯……不多,可能全被晚間打折的食品區吸引了,購買衣物的人很少很少。

還是去吧!否則,讓那外星果男光著身子在客廳再睡一晚?既然收養了他,為他買套衣服也不為過;若沒衣服穿,那家伙出不了門,也沒辦法為她增加額外收入;最重要的一點,他的衣服全是她扔掉的……去吧去吧!

說服自己,錢影深吸一口氣,推車走向男式衣物區。

十二月的天,不能買太過單薄的衣物。上衣,選件白色棉T恤和休閑式米色外套好了,大小應該沒問題,再瞧瞧價格,是她可以接受的範圍;褲裝,與休閑外套搭配的當然是萬用牛仔褲,黑色好了;襪子,隨便抽一包應該沒問題,反正大小一樣;鞋,那家伙穿多大碼呢?真麻煩,隨便拿一雙得了。

衣物不多,隨手丟進購物車後也是蠻可觀的。盯著堆起的衣物,錢影決定去收銀台。

「衣服、褲子、鞋襪,還有什麼漏掉的……啊——差點忘了,真是真是!」走向收銀台的腳急急頓住,嘆嘆氣,一邊皺眉一邊撇嘴,腳主的內心似乎受著極大的煎熬。

唉唉唉——唉!什麼都買了,就差一樣,可謂萬事俱備,只欠東風。這東風嘛……推轉車頭,錢影認命地再次走進服飾區,直奔東風所在地。

這些全是均碼嗎?看標牌似乎有大小之分。黑色?她不喜歡;淡黃色?她不喜歡;淡藍色?這個顏色不錯,但用在那種部位上……她不能接受;酒紅色?似乎太艷了些。

這包……不好、那包……也不好;這盒……顏色太混,那盒……不喜歡。

「請問小姐,需要幫忙嗎?」禮貌的男聲突地插入,錢影微驚轉頭——是量販店的服務人員。

「啊,不用不用。謝謝!」回以禮貌微笑,錢影搖頭。

「請問是幫誰買?我可以給您一些參考建議嗎?」男店員依然微笑以對,其良好的服務意識可見一斑。

「幫、幫朋友買的。」生疏應著,錢影斂回笑容。

「您朋友平常穿什麼型號?您是需要棉質品還是絲質品?這邊貨架上是棉質,對面貨架上是絲質,大小可以參照標牌。」機械有禮地說完,男店員退後一步,騰出空間讓錢影的購物車經過。

「謝謝,我自己看好了。」豎起生疏的微笑,錢影不願與男店員過多交談。

「嗯,您請便。」再次禮貌微笑,男店員轉移目標,走向另一位顧客,「請問先生,需要幫忙嗎……」

呼……真麻煩,這種東西居然還分棉質絲質,有沒搞錯!該死的,她花那麼多心思考慮個什麼勁呀,隨便買一盒,能穿就穿,不能穿……拉倒!

氣呼呼拿下一盒棉質男式內褲,錢影丟進車內。

開玩笑,為老爸買衣服時,她也沒那麼用心過……不想了,就這盒。

懊死的隻果拔仔豬,落比……不對,是洛爾比。真不明白,不過念得快些,將中間的虛化音節省掉,那外星人干嗎非讓她叫得字正腔圓?又不是魔法師,名字是咒語呀!

昨晚為了叫正他的名字,那家伙竟不勝其煩地糾正,錯一次都不行。甚至在臨睡前一刻,還隔牆傳音︰「記得啦,是洛爾比,不是落比。明天別叫錯……」

洛洛洛,落他個頭!從地球外面掉下來(這是洛爾比的說法),竟然沒摔死?!沒摔成腦震蕩,胳膊小腿什麼的也沒見粉碎性骨折。外星生物的體質果然與地球人不同,值得研究。

待會讓他耍一套空中雜技(注︰即飛來飄去)給她看,以慰購物之苦。嘿嘿嘿……得意地笑出聲,錢影算計著,回家後要他好看……

「小姐,請問還有嗎?」

「嘿嘿嘿……」還在笑。

「小姐?小姐?」

「呃……什麼?」服務小姐的叫喊驚醒飛遠的思緒,錢影回神。

「請問還有商品嗎?」服務小姐臉色發黑,抽搐嘴角重復一遍。這位客人外表漂亮,可惜面露傻笑,會不會有問題!?

「嗯……哦,沒了沒了。」掏出錢包,錢影付賬,笑容依舊。呵呵呵呵……忘了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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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1-25 15:20:18 |只看該作者


一個人住,回到家總是靜悄悄。但是——今天應該不同。推開門,錢影並沒見到意料中的人影。

「洛爾比!」放下買回的衣服,錢影輕叫。

會不會在陽台?沒人!衛生間?Nobody。

「Whereishe?」喃喃念著,錢影皺眉,「洛爾比?」

「嗯?」低低的應答傳出,極微弱。

「洛爾比?」聆听微弱的輕哼,錢影再叫。

「嗯……」靜靜的房間再次傳出輕微的人聲。

臥室?!錢影雙眼忽瞪,快步走進臥房。很好,搜尋長達一分鐘的目標人物出現在她床上,蓋著她溫暖的小棉被,壓著她柔軟的棉枕,在她淡藍色的床單上形成隆起之丘……

一步跳上前去掀開被單?這是第一思考,但,如果沒記錯,他——沒穿衣服。若是一把掀開被子,難保不會看到稀奇古怪的東西。

從實驗物角度而言,看光洛爾比對錢影來說實屬小事;若從男女角度出發,她可不太想看男人的,外星果男也一樣。所以,錢影萬分冷靜地——輕輕走近床沿,她拉低薄被,露出沉睡的容顏。

「噓——」輕吹口哨,帶出些許尖銳的哨音,錢影因驚訝而瞪圓雙目,「Handsomeman。」

因為沉睡的關系吧,此刻的洛爾比周身纏繞著寧謐的氣息,沉沉靜靜給人以安詳之感;光滑俊皙的側顏、輕顫羽羽的睫扇,也是錢影不舍驚動的緣由所在。

洗干淨了也蠻不錯的!她輕笑,忍不住。

唉,目迷五色!善哉呀善哉!

美色當前,色不迷人人自迷呀——用「色迷迷」形容女人亦不過分。

真的撿了個寶呢!彬上床沿,伸出食指點點溫熱的臉頰,錢影紅唇上揚。突地,指下外星睡美男略略動了動,淡白的雙唇微微翕張,吐出數個含混不清的音節︰「依亞娜……」

「What?」好奇湊近,拉近耳朵與白唇的距離,錢影低聲詢問,也不管睡美男是否听得懂,能否听得到。

「依亞娜!」又是這三個音節的重復。

「What'smean?」皺皺眉,她將耳朵貼得更近,力圖分辨音節的意義。是哪個語種,哪個語系,哪國語言?不然,是外星語?

支頜思索,錢影考慮要否再低聲詢問,引誘出自己想要的答案。書有雲︰熟睡是人類最不設防的時候,夢語是人類最真實的思考。即——做壞事要趁他人熟睡時下手,偷情報的絕佳時機也在睡夢中。所以,學了就要用,否則是浪費。

心思飛轉,錢影由于正心術不正地思考,未覺兩人近于相擁的親密,也未察何時睜開的晶亮黑眸。

咦,耳朵癢癢的?微麻的酥癢令她一震,猛地支起身子,不意外看到帶著淺淺笑意的黑瞳眸,黑瞳主人的舌頭正意猶未盡舌忝著唇角,宛如偷腥得逞的……

「你干嗎舌忝我耳朵?」雙頰升起淡淡紅潮,來得快,去得也急。錢影撫耳大叫,臉上已不見羞惱。她並不以為這外星人知道此舉動的親密意味。

「我想叫你的名字,嘴被壓住了……」盯她片刻,洛爾比被微紅的粉色皮膚吸引,答道。不否認,他是故意舌忝她的,因為想,所以做。

「知道了。」不待說完,錢影拍拍被下蜷起的身子,轉移話題,「我幫你買了衣服,快點穿上。」

「嗯。」緩緩坐起,洛爾比緊盯她逃亡的步子,感到高興,沒有理由。

當她問第一句時,他就醒了,也回答了她的問題。他說了兩遍「依亞娜」不是嗎?第一次是無意識地夢囈,第二次是清醒地回答。倒是她方才說的兩句話,似乎是居住于星球另一邊生物的語言。初來乍到時,他于西半球停留的時日不長,也沒將心思放在學習語言上,因此沒有听懂。他想知道她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影影,你剛才說的‘what'smean’是什麼意思?」接過她丟來的衣物,洛爾比臉上掛著好奇。他可以模仿音近,卻不知意思為何。

「自己去學。」不耐煩的聲音由外傳來,錢影整理著買回的男式衣物,沒心思回答。影片中的外星人不是個個很聰明嗎,旦凡生活技能、語言交流、你槍擊我電擊的,什麼東西一看即會,根本不必刻意學。她撿的這外星人似乎另類得很,這麼簡單的交流語言竟好意思問她?

「好。」听出她的不耐,洛爾比應著,確定了下一個學習的目標。

????的穿衣聲響起,半晌後,「影影,你想知道‘依亞娜’是什麼意思嗎?」屋內傳出略顯遲疑的聲音。

「什麼?」查看糧食的儲備情況,錢影依稀听到他的話,不解。

「依亞娜。」「吱——」臥室門由內拉開,走出一位俊美的……外星生物,「依亞娜的意思是……」

「你今天吃的什麼?」未將他的話語入耳,錢影掃掃合身的衣物,較為滿意;然而,現下令她好奇的是,「牛女乃面包一塊沒少,也沒見你煮面煮飯,你出去吃……啊,你沒穿衣服跑出去?」

「沒有。」走近她,洛爾比搖頭,「我在睡覺。」

「睡了一天?」她懷疑。

「嗯。」

「外星人真不一樣。」既然非地球生物,一天不吃東西她也可以接受,「那……你現在肚子餓嗎?」

她打算煮面吃,就不知他願不願意來一碗。

「餓。」誠實點頭,洛爾比對她接下來的舉動心有期待。影影會拿什麼東西給他吃,他很好奇。

「好,我煮面條給你吃。」點點頭,不再多言,錢影掏出蛋絲面準備開火。她極少做飯,最多不過煮粥煮面,方便又快捷,對吧?所以,她的廚房很干淨。

洛爾比的目光隨著晃動的身形轉動,一刻不離,泛白薄唇掛著開心的微笑,「影影,你不問‘依亞娜’是什麼嗎?」

「問,你說啊!」應得非常心不在焉。

「依亞娜是……」微微一頓,洛爾比用隱約可聞的聲音低道,「媽媽。」

低沉的嗓音帶著些微憂傷寂寞,敲進錢影的耳膜,也打入她心中,微微一動,「哦——知道了。」聳聳肩,她背著他做個鬼臉,「你去廳里看電視,多學點地球常識。」

听到他似乎高興的輕答,她輕抿雙唇,若有所思︰撿了一個戀母的外星人嗎?

「嘴張開,說‘啊——’快點!」

「啊——」

「1、2、3、4……8、9、10……30、31、32。嗯,沒錯,對的。」

「哦何以意嚇啦啊(我可以閉上了嗎)?」張大嘴說話是件難受的事。

「嗯,可以閉上了。」

「影影,你找什麼?」

「一邊看電視去,快點學,慢吞吞的,被你急死了!」推開湊近的黃褐色頭顱,錢影低頭記錄觀察所得,不多理會。

「我嘴巴里是不是多了什麼地球人沒有的?」習慣了人類的說法,洛爾比為自己的入鄉隨俗滿意。他現下已極少用「生物」來形容地球上的生命物種了。

「不是。」回他一聲,錢影望著紙上逐條分析的文字,轉筆思考。這是近兩天的觀察記錄,被觀察者正是四天前撿回的外星生物洛爾比。

幸好她不是科學狂人,對物質非物質的物理現象沒多大研究。至多,不過興致來時讓洛爾比浮在屋子里供她欣賞欣賞,可沒打算解剖他。

僅看這兩天的觀察,他和一般人沒什麼不同——

外形︰雙眼一鼻,有耳有嘴,嘴色偏白。發色灰黃偏褐。四肢整齊、健康。頸部有喉結。

口腔︰上下牙齒排列整齊,32顆完整,大小舌正常,唾液無異味。

飲食︰喜愛流質和軟性食物,不喜堅硬或粗縴維食品。愛喝牛女乃,不愛吃青菜。

新陳代謝︰少排泄物。

瞧著自己的記錄,錢影嘟嘴不滿︰這算什麼記錄,隨便在街上拉個人檢查就有。若以這種記錄做報告上交,上司鐵定認為她偷懶打混。

這個洛爾比……真是刁嘴耶!餅干不吃、面包不吃、肉類不吃、米飯不吃,面條……吸了兩根,氣得她青筋亂跳,差點吐血。

眼光調向專心研究電視的男子,錢影發呆,這家伙三天沒吃東西,只顧抱著牛女乃狂喝,精神卻好得沒話說。周五晚下了面條給他,居然筷子也不動,直接用嘴在碗邊吸了兩根,嚼了嚼,似乎思考面條的味道如何,而後——

「怪怪的味道!」——這是他當時的評語。

當場扣他一個爆栗,這是她直覺下的動作。先說她身上氣味怪,再嫌她下的面條味道怪,他膽子不小,也不瞧瞧是誰的地方!

瞧到她凶神惡煞的青黑臉色,他才知說錯了話,乖乖端起碗——喝干面湯。

天——她沒暈真是幸運。看來,兩人急需溝通溝通。溝來溝去,溝通的結果……唉,不提也罷。否則,她也不會任由他喝牛女乃至今。

他的生存環境,之于她根本是全然新奇且無知的領域。

他說,他來自宇宙之外的宙外星系,他的責任是守護星際間的平衡。若是宇宙能量粒子產生異動,對宙外星系會造成極大影響,星雲守護使的責任即在于平衡能量波。

若是如此,銀河系內內外外豈不是住了很多星雲守護使?她問。

或許有或許沒有吧!這是他的回答。畢竟,宇宙能量的波動對宙外星系極為重要,任何一次微不足道的波動均會造成正面或負面的影響,誰也說不準。最死板也最安全的辦法是避免能量波動。星雲守護使的責任即在于此。

他說作為宇宙生物,當然會補充身體能量。在星宮內有能量儲備室,若是餓了可以直接取用。通常,吃一餐可維持很長一段時間。宙外星系的食物均為膠質體,均衡分配身體所需的一切能量物質,無雜質,可全部吸收。

這麼好?如此豈不是根本無需排泄生理雜質?那……若是吃完了怎麼辦?

基本上無雜質排泄。听了他的回答,她要絕倒。身體器官長著不用,豈不退化?!時間長了也有。他的補充再次令她絕倒,而食物的補給更開了她航天學的天窗——不知科學家有沒設想過,彗星竟然是星雲守護使的能量補給船。所有彗星一律單程行駛,其行走的軌道及自身消耗能量經過精密設計,完成補給後的彗星只剩空殼,根本不必回收,任其在宇宙中飄浮,化為塵埃。所謂幾十年幾百年回歸一次的彗星現象,根本就是在為星雲守護使補充食物。

「你為什麼會來地球呢?」這是錢影最大的好奇。

「因為我不負責任。」眨眨眼,洛爾比神秘一笑,掠過這個話題。

不願說嗎?明了地看著他躲避的神情,錢影不再追問。人人都有保守秘密的權利,外星人當然不例外。她本身也不是愛掘人隱私之人,尊重人權嘛。

撇開外星來客的身份,他算是個養眼的男人。若是父母知道自己收養了一個男人在家,會做何反應,跳腳大罵,還是眉開眼笑?似乎……不是好事。

「洛爾比。」輕咳一聲,引回他的注意,錢影叫,「如果電話響,你千萬別接。即使我不在家你也不能接,記住啦?」

「為什麼?」轉頭詢問,他不解。他正听話地從電視吸收地球知識,惹她不高興了嗎?

「听我的就行啦,乖嘛,好不好?」錢影無意解釋。

「好。」沉默片刻,他點頭,將注意力轉回電視。

「明天跟我出去檢查身體,千萬記得別把自己浮起來。否則,被科學狂人抓去解剖我可救不了你。」想到什麼似的,錢影追加一句。

「嗯。」回頭沖她笑笑,洛爾比眼中閃過不解。他需要檢查身體嗎?他可是星雲守護使,全身上下健康得沒話說,不然哪來的本錢守護星際平衡。雖然……走路比常人慢了那麼一點點,說話比常人慢了那麼一下下,基本上……嗯,他是說基本上,已經與地球人無異了。

「影影,你要我的血干嗎?」盯著桌上矩形透明玻璃壓著的一滴淡紅色血跡,洛爾比忍不住問。

「沒事,看看嘛。」小心翼翼將涂片做好藥物處理,錢影看他一眼,唇邊帶笑。總不能說怕他的血不是紅色,到醫院嚇到其他化驗師吧。萬一取血化驗時,指尖滴出來的是藍色綠色黃色之類亂七八糟的液體,她怎麼對同事解釋,是不!

圓謊是件吃力不討好的事,多傷腦細胞呀!

「影影,你把我的頭發泡在瓶子里有用嗎?」見她收好奇怪的薄片,洛爾比轉向倚牆而放的透明圓瓶。他的三根頭發正懸浮在整瓶液體中,飄飄蕩蕩成螺旋狀,著不了地。

「當然有用啦,不然我泡它干嗎?!」嗔他一眼,錢影移向他。

「蹭蹭蹭!」順著沙發後爬三下,洛爾比眼中有了防備。他害怕現在的她——眸閃靈光,眼角溢滿古怪刁鑽,小小的紅唇因微笑而咧大,露出閃著寒光的白牙……

「你爬那麼遠干嗎?」白牙映著紅舌,更引心寒。

「我、我看電視,我學東西。」抓抓垂下的發絲,洛爾比移向電視。

他後悔被她收養了!似乎、好像、差不多才三天吧?他不過被她收養了三天,就開始後悔當初的錯誤決定。一個人自由自在好過被人東捏西模——他是這麼認為。

左手被針扎,說是取血樣;右手被鑷子夾,說是取新鮮表皮;時不時地伸指翻翻他的眼皮,用鋼鑷子敲敲他牙齒……全身上下,除了大腳以上肚臍以下的部位沒被模過,基本上都被錢影捏遍了。

他剛到地球,雖不明白地球人兩性間的相處,卻可推斷與宙外星系差不多。無論文明發展的程度如何,基本上的步調應該沒區別才對。對于自小便受嚴格訓練的星雲守護使,對物體的接近必定保持平衡的安全距離,已是本能。但——他不排斥影影的接近,甚至……是喜愛的。

他的身體基于本能喜愛著這個地球女子的接近。

唉,被柔軟的小手輕捏慢揉也沒什麼不舒服的。問題是……洗了三天的消毒水,全身想舒服也難啊!哎——哎——哎!每天必須用影影調配的消毒水沖澡,還得用酒精擦洗手足指甲;雖然最後用香氣誘人的沐浴乳多清洗一次,那淡淡的消毒水味依舊、依稀、仿佛仍然停留在皮膚上,引他皺眉。那味道,與收養前日日傍晚在影影身上聞到的氣味相同。

洗澡成了他三天來的噩夢。頭發當然在劫難逃——被不知明的藥水包了大半天,現在雖無異味,當時的刺鼻卻讓他記憶猶新。

「過來!」自喉間飄出的輕音隱著笑意。

「……」沒反應?

「不過來是吧?好,我過去。」山不轉水轉,牛不走人趕。

「影影!」低叫一聲,洛爾比無奈。她似乎很高興看到他苦惱心驚的樣子,而且,非常開心?

「今天不會調消毒水給你了,」她的話引來他的揚唇,而接下來的話則直接拉平唇角,硬是讓它揚不起來,「但是,得擦酒精消毒。」

「可不可以不用酒精?」他真的受不了那種揮發性極強液體的氣味。以往在訓練球或天蠍宮,受了傷只需泡在營養液中,可依據受傷程度的輕重調節營養液濃度,消毒愈合一並完成,多麼方便啊!這地球,似乎……不,是根本就不方便。

「不用酒精?」成功移近他,錢影似在強調。

「嗯。」

「行。你乖乖別動,我就不用酒精擦你。」消毒了三天,應該差不多了。錢影點頭,一副有事好商量的表情。

「好。」他依言不動。

「很好。」抿唇微哂,錢影將耳朵貼近他的胸膛。

听什麼呢?她奇怪的舉動引發他的好奇。淡淡輕香撲入鼻息,洛爾比閉眼深吸,心動意滿。冰涼的耳朵直接貼上他的胸,隔了一層衣物,依然能感受到小巧的耳型。

隨著她漸漸地貼近,洛爾比由好奇轉為詫異,而後,未曾有過的心潮澎湃首度造訪他。

為何他會隨著影影的接近而血液沸騰、胸口發熱?自懂事開始,這種生疏的感覺早離他而去,也從不造訪。今天,順著影影的耳朵,他甚至听到自己胸口跳動的脈沖波。

只因為貼在胸口的耳朵?倏地眯眼,素來晶亮好奇的眸中攝入不曾流露的質疑,縱閃而逝!

棒著衣物听似乎不滿足,錢影解開三顆紐扣,將耳朵直接貼在肌膚上,聆听她需要的答案。沒有听音器,只能依據最原始的器官來判斷。

「撲——通!撲——通!」好輕好慢的……心跳聲。很安詳,猶如置身廣袤無垠的宇宙,無邊無際,空曠而寂寞,引人呵護愛憐。

以秒計時,秒針走過一圈,錢影正好數到四十五。

甩開莫名的愛憐,錢影忖著︰一分鐘僅跳動四十五下,以常人而言應是心律不齊;對外星人來說,應該算正常吧。若不如此,洛爾比也沒可能活蹦亂跳地出現在她面前。

抬頭思索片刻,錢影再次近距離聆听他的心跳。

「撲——通!撲——通!撲——通……」依舊緩慢無垠,猶如宇宙的慢板敘事曲,敲進她心中。漸听漸迷,舍不得起身,錢影繼續趴在他身上聆听。

「撲——通!撲——通!撲通!撲通……」咦,似乎變快啦?

「撲通!撲通!撲通!撲通……」真的變快了?

急急望向電子鐘,錢影開始計數︰1、2、3、4……57、58、59、60。停!

60下,對正常人來說是很普通的心跳數。若沒達到,反倒是自身供血不足。可對于外星人,如何解釋?

變速型心跳?!

可能吧。世界之大,無奇不有。宇宙更大,有奇也不怪。加上那個什麼听所未听、聞所未聞的宙外星系來湊熱鬧,稀奇的事也不算稀奇了。

至少,明天面對同事的質問,她有了數量上和心理上的準備。

鬧鈴準點早叫,人兒準點起床,照理說,不可能遲到。然而,在略顯荒涼的水泥道上,正搖擺著兩條人影。準確地說,是搖擺著一條人影,還有一條在後方使勁推著。

「快點啦,我要遲到了!」哀求的女聲隱隱流露些許無奈。

「好。」不急不慢的應答听不出心急的意味。

「好什麼?你的腿能不能走快些,光說好有個屁用!」很明顯,女聲已失去耐性,粗口不自覺地滑了出來。

「影影,你帶我去哪兒?」自打被她收養開始,他就沒過上一天安穩的日子,哎!

以往想躺想趴隨他高興,鞋子愛穿就穿,不穿丟在一邊不怕有人撿;即使在泥地上打滾,也是享受。現在不行啦,影影完全當他是外太空來的危險生物,天天消毒,時時防止病菌擴散;在路上不能光著腳,因為城市的地面很髒——影影非常嚴肅地告訴他。趴泥地滾青草當然是不允許,他自然沒法訓練自己的速度。沒辦法,地球引力太強,這是他至今惟一沒適應的東西。

當然,引動自身能量波,打破平衡的漂浮除外。

「帶你做全身檢查。」丟出一句,錢影停止推他,模出手機看時間,「哇,不等你了,我先上班。」跺跺腳,語氣帶出些許責怪與嬌嗔,「看到那個很高的大門沒?進門左拐,直走到盡頭,我在那幢樓里工作。你慢慢走,開完晨會我在樓下等你,行不行?」

這人,慢死了!難怪第一次見到時,走路慢吞吞的。她最慢不過一步四搖,這人倒好,慢到天邊上去了。

「我只要走到樓下就行了?」背腰少了一雙輕柔小手,已感涼意。洛爾比皺皺眉,為突來的不滿感到困惑。

「對。乖乖的,別亂跑。」叮囑一句,錢影不再多留,快步奔進醫院,錯過洛爾比欲有所言的表情。

她跑那麼快干嗎?盯著一反常態的急速,洛爾比笑意上臉。他只見過影影慢步回家的嫻靜,對她心急忙亂的步履,深感稀奇。用不著跑得氣喘吁吁,若影影早些指明地點,他動動手輕而易舉就能到達。走得雖慢,他異于地球人的能力可沒丟。

學地球人聳聳肩,洛爾比邁向宏偉的大石門——童誠醫院。

錢影對身體檢查的結果很滿意。至少,她很滿意;洛爾比是否滿意就不得而知,因為,他正佔據她惟一柔軟的床,有氣無力。

想她錢影,S醫大畢業的……不算高材生;童誠醫院骨干……麾下的化驗醫師之一;以自己的專業全力配合其他醫務人員的工作,加之外貌正常無突異、性格有禮,在醫院還算吃得開。帶洛爾比全身體檢充分說明了以上優點。

鎊科醫師對她大開方便之門︰有人排隊優先考慮她、骨骼拍片不必存檔而直接送給她、心肝脾肺腎檢查開綠燈——不是放水,而是快。洗胃洗腸……問題可能出在這兒。不然,好好一個人在洗過腸胃後怎會臉色發青?

「洛爾比,還好吧?」抱著一瓶黑豆女乃,錢影怯怯走到床邊,低聲問。哇,臉色青紫,用「好」字形容真的很牽強。

「嗯。」無意識的輕哼溢出,床上蜷縮的人影動了動,依舊緊閉眼簾,難受之態惹人心憐。

「洛爾比,我買了你愛喝的牛女乃,還有豆女乃,舒活腸胃很有效,喝一口吧?」模模冷涼的臉,錢影心中升起歉意與愧疚。

讓腸胃科醫師加大洗腸藥水的濃度,請胃科朋友采用胃鏡檢查方式,雖然她相信洛爾比沒有胃潰瘍胃萎縮,大腸小腸中也無縴維性食物。

她……過分了嗎?

「不……依……亞……娜……」斷斷續續的低淺申吟飄出泛白的雙唇。

依亞娜?媽媽?她記得是這個意思。人在脆弱之時習慣尋求母親的溫暖懷抱,似乎……外星人也一樣。輕輕蓋好棉被,錢影歉意加深。她,真的過分了些。

常常當他是個稀有的外來生物,收養他只因一時的好奇,但事實真是如此嗎?抑或她根本是帶著惡作劇的心態來「收養」?因為他是一個稀有的外來物種、是絕佳的實驗對象、優良的菌種培養載體……完了完了,如此所想,她與科學狂人沒差別了!

「對不起。」內疚地望著青紫白唇,她蹲近床邊,輕聲低語,「我不是故意的。」

「吁……依……」蝦影動了動,又吐出幾個不甚清晰的音節,「依、依……」

「放心,既然做錯了就要承認。我一定會照顧好你的。」深深吸口氣,錢影為自己打氣。與其說給床上意識不清的人听,倒不如是說給自己听的。

「依、依……」床上的蝦形繼續吐著含糊不清的音節。

衣衣?這回的外星語又是什麼意思來著?湊近耳朵,錢影力圖分辨。突地,弓縮的人影伸出手臂抱住她,害她一個不穩趴在他身上。

腦袋在她頸間摩擦,唇中呼出微微熱氣,拂過耳垂,帶來癢麻之感。本欲撥開手臂立起,側首間突然聞到他吐吸帶出的淡淡洗腸水氣味,錢影頓了頓,停止掙扎。

他病成這樣,她有絕對的責任。

「影影……我不要喝……影、影……」耳邊傳來輕輕的低吟,略顯沙啞。這次,她听得清楚明白——他是叫她的名字,也抗議她強制性的灌藥行為。

「唉……」重重地嘆口氣,錢影認命似的道︰「好,依你!以後你想喝什麼就喝什麼,我不灌你了。牛女乃買了很多,豆女乃也買了五大瓶,你快些好起來就可以喝啦!痹,先喝口牛女乃再睡,好不好?」

多麼溫柔的口吻,多麼慈愛的聲音,她越來越像幼兒園的保姆了。

「嗯……」頭顱在頸間廝磨,哼出滿足的愉悅。

「快點好起來,你是外星人吶,身體素質應該一級棒才對。」親昵地點點他的鼻翼,她嘟嘴。

輕聲軟語流露出難以察覺的溫柔,偶爾夾著細不可聞的應和聲,愛憐暗生,親昵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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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1-25 15:20:19 |只看該作者
夜半來臨,萬籟俱寂。深秋近冬的夜空中,夾著綿綿涼風,吹拂無聲的城市。

若是無雲,而巧不巧地又在此時鬧失眠的話,人們則會見到青冷的月色。淺淺的絳青色澤,混著來自太陽的溫度,漸夜漸冷。

黑暗中,倏然睜開的的黑眸藏著戒備與驚疑,冷冷地打量周遭的一切,似乎黑暗對他而言根本不算阻礙,甚至輕而易舉。手掌下柔軟的布料引他多次廝磨,鼻間流轉的淡淡芳香氣息消去眸中的戒備與寒意,白唇揚起弧度,黑眸升起愉悅。

人呢?伸開蝦狀身形,感到少有的疲勞。坐起身,轉頭搜尋,他未見陪伴的人影。

「影影?」他低喚,無人應他。

眉尖輕挑,他面容一整,側耳聆听——「沙沙沙……」風吹葉打的踫撞;「刷刷刷……」車輛行駛的呼嘯;「呀啊哦啦……」睡不著的夜貓子吵鬧。

唉,地球的夜,很吵,不及空曠寂靜的宇宙。嘆嘆氣,他掀被站起,走向小客廳。雙眸在漆黑的夜中閃閃發亮,冷漠孤獨,不帶一絲情感。

來到小客廳,瞥見沙發上蜷縮的黑影,淡漠的眸中升起笑意,走近。

「影影,睡床上去。沙發上很冷。」體貼地拉高薄毯,他蹲下,端詳淺睡容顏。

雖然客廳是他夜夜的休息地,他並不覺得多冷,或許是體質的差異,一張薄毯足夠。她,似乎受不了夜間的寒氣,整個身子抱成一團縮在毛毯下,只露出鼻子以上呼吸。若不必呼吸,想必她整個腦袋全縮進毛毯下了。

閉緊的眼簾掩住深灰色的瞳,也蓋住流轉眼中的靈動刁鑽和孤離。雖然算計的眸光令他頭皮發麻,但,不可抑制地吸引他,一如……這閃爍淡藍幽光、散發無盡生命力的惑星。

不討厭地球人,並不表示他喜歡地球人。自有記憶以來,首次吸引他全部注意的,是藍色惑星。再來便是眼中流露孤獨冷傲的她。

甭獨、冷傲。兩個完全不會出現在她性格中的詞,他卻篤定。

的確,她日常的言談開朗、舉止輕快閑適。今天,他看到工作中的她,認真嚴謹,一絲不苟,甚至帶著入迷與狂熱。將他丟在一邊數小時不理是最好的證明。

她的朋友很多,所到處人人對她微笑,路上行走不時迎面點頭招呼;甚至有醫生因與她交談忘形而誤將外用藥水當洗腸水給他喝,好在她時時關心他,發現了。

好感動,否則,他恐怕連腸子也拉出來了。哎呀哎呀——後果不堪設想!

無論用詞是否得當,至少,她吸引他的程度與藍色惑星的誘惑不相上下。他……真的喜歡她,非常非常的喜歡。

「影影,進房睡啦!」眸星微閃,他輕搖她。

「煩,別吵。」毯下雙腿踢了踢,她磨磨頸邊軟枕,不理。

「那……我抱你進去好不好?」小聲地問,他另想辦法。電視不是白看的。

「嗯。」無意識地哼出單音,她仍舊不理。

挑挑眉,順便挑起過分愉快的微笑,他輕手輕腳抱起她。

除非剛下班,身上帶著淡淡的消毒水氣味,其他時候,她的身子總是香香的。什麼香他不知道,但……很好聞。

好聞,很好聞,真好聞……好……咦,好到腿軟?

抱起她的瞬間,突來的疲軟感襲來,腳下微一趔趄,他穩住身形,凝神。

手腳發軟?真是怪異……哼哼哼——他歸咎于白天醫院檢查時的古怪藥水和奇怪器材。

慢慢走進房,將她輕放進仍有余溫的棉被,他側身躺下,單手支頜,眨也不眨地凝視她(當然,他或許並不知此舉動叫凝視)。

他非常喜歡她,那……她呢,她是否也非常非常喜歡他?

溫柔無害是做不了星雲守護使的,在地球上漫不經心,並不表示他本性大變,只是新奇有趣,慢慢發掘罷了。一旦有了想得到的東西,或想達成的目標,他絕不手軟!否則,他不會被指派為天蠍星雲守護使。

天蠍星雲,黃道帶星雲中能量波動紊乩、最不穩定也最難平衡的星雲團。能安然守護至今,他的能力可不容小覷。他能擔當這個責任,當然……也能放棄這個責任。

指月復磨著光滑的側頰.他冷冷一哂,丟開惱人的思緒。

她收養他,但,她並不喜歡他吧?對他,似乎好玩的心態居多,因為他會浮在空中,或凶他是外星來客?哼——無論如何,他不喜歡這種原因。

被逼看了數日電視,地球人的文明他略有吸收。雖不能達到一听就懂、一看就會、即學即用的地步,但該懂的不該懂的,他全知道。至少,那種死人活人一大堆,身體器官東拆西拼的地方,被地球人稱為醫院。嗯……與宙外星系相比,有那麼一點點的落後。

穿著白褂綠褂藍褂的醫生護士,根本以整他為樂。而白天的檢查對他而言,根本是惡整。當然,他很有骨氣,除了對影影笑,回答影影的提問,對任何人理也不理。

那些醫生給他拍奇怪的照片,骨頭全給拍了出來,看上去怪嚇人。護士居然敢抽他的血,還是滿滿一大針筒,扎得他手腕好大一塊的青紫。另外一堆人要麼翻他眼皮、要麼听他心跳,將他推進小箱子里掃描大腦小腦,對他從頭模到腳。

咦——他倒比較喜歡影影撫模的感覺,柔軟輕拂,掌心毫無粗糙之感。那些庸醫護士……不舒服不舒服,光是想著他們在身上模來扎去就雞皮疙瘩盛開。加上濃烈的消毒水氣味,害他差點引動能量彈開他們。

越想眉心皺得越緊。扯出輕哼,嘴角掛起從未示人的冷酷。他記住了,也會禮尚往來!

「洛爾比,對不起。我會照顧你的。」靠在身側的人影突地翻身,咕噥著。

照顧他?飛快丟開惱人的庸醫們,挪動身子貼近,他輕問︰「真的會照顧我?」

「嗯,一定會。相信……我……沒錯……的。」話語氣勢十足,就是聲若蚊嗡,听來少了信服力,根本是在夢囈嘛!

雙手支頜趴在床邊,洛爾比完全沒了前一刻狼狽的病態模樣,神清氣爽。突地,似想到什麼,翻側身,將唇湊近小巧的耳朵,問︰「影影,我非常非常喜歡你。你……喜歡我嗎?」

「撲通!撲通……」他听見自己的心跳。

哇,會緊張、會緊張耶!他居然也會緊張?地球之奇,星雲之怪,宇宙之異!

「喜……歡。」依然是夢囈。

通常,人在睡得香熟之時,對于旁人另有意圖的提問均是肯定回答,以求煩人的噪旨升天,還自己安靜的睡眠空間。這是人之常情,不關問題的正當或對錯。所以,此句回答應無任何意義,也沒必要當真,對嗎?

但,有人滿足了。

緩緩拉開棉被躺進去,洛爾比放任突來的疲憊襲擊他,嘴角粘著滿足,沉沉睡去。

滿足!是滿足呵!

☆☆☆

「Morning!」

「早晨!」

條件反射地回應一句,直到走過五米外,錢影方回想,她根本不認識沖她道Morning人,一個金發灰眼,身形高挑縴細,走路搖曳的……西方白褂美女?

她是誰?穿白褂,是醫院新請的外籍醫師?

定住身子,錢影回首,正巧撞上白褂美女回頭,視線交匯的剎那,白褂美女再次沖她點頭一哂,隱入右方的鵝卵石小道,失去蹤影。

右邊是腦科院,應該是新來的腦醫師才對。暗忖著,錢影不再多想,奔向化驗科。

「叮!」卡鐘顯示八點四十二。沒遲到,還能將自己消消毒,做著上班前的必備程序,突然憶及清晨的小插曲,懊惱閃入眼中!

「啊……你、你、你……」她當時已氣得語言功能短暫失靈。

「我做錯什麼了?」該死的洛爾比完全不知做錯了什麼,居然「不恥」下問。

「你爬到我床上干嗎?」她斥叫。

「不是,是我抱你上來的。」他見她不悅,更正道。

「你、你抱……啊,你在生病。」想到他病得不輕,她只得收回起床氣,洗臉刷牙。

「影影,我肚子餓了,可以吃面包嗎?」追著她急急的步子,他問,有氣無力。

「隨你,想吃就吃。」她顧不得多想,順口丟回一句。

「……」

無聲無息半晌,她忍不住回頭。乖乖!面包自己飛進臥室去了。

「你、你、你……」叼著牙刷,她追著面包進屋,一臉呆樣。那個只喝牛女乃的人竟然披頭散發、僅穿一件棉T恤在床上啃面包。驚訝,除去驚訝,還是驚訝!

「我沒力氣走出去。」含著面包,他邊咽邊說。

「你不喝牛女乃了?」她懷疑地問。

「喝。」重重地點頭,他繼續攻擊全麥方包。

「你能吃地球的食物了?」她仍然懷疑地問。

「似乎可以了。」他答,接著道,「可能與昨天喝的藥水有關,好餓!」

「哦!」應他一聲,她回衛生問洗臉,邊洗邊叫,「今天在家好好看電視學東西。」

「好。」他答得似乎不情不願。

突地,她沖回臥房,咬牙切齒,「洛、爾、比……你沒刷牙沒洗臉,竟敢在我床上吃東西?!快下來!」

「好。」他倒爽快,二話不說掀被下床。經過她身邊時,竟然沖著她耳朵吹氣,說,「我喜歡你,影影!」

「哇,病得這麼嚴重?!」瞪大眸子,她沒有驚喜,只有擔憂。雖然他僅著睡衣的模樣有著說不出的閑適。

眉一皺,他困惑道︰「咦,和昨晚的回答不一樣。」

「昨你個頭,快去刷牙洗臉,啊……套件毛衣,星期六上街買的那件。然後整理散亂的棉被。」她指揮道,對昨晚並無印象。

「知道。」垂頭應她,洛爾比喪氣,「好吧,不急。」他如此安慰自已。

囑咐他在家多看電視多休息,查看食物儲備足量後,她才放心出門。直到坐上公車,來到醫院,她才意識到——她……她竟然允許他在自己床上,並和自己共枕安眠到天明?

什麼亂七八糟一大堆的,可索(日文︰可惡意)!甩干消毒洗手液,錢影低咒。正待月兌口的更多不雅字眼,被忽來的招呼打斷。

「錢醫師,電話!」同行趙凌叫她。「誰呀?」瞟瞟掛鐘,8點55分。沒上班呢,誰清早打電話找她呢?「你好,我是錢影。」

「錢醫師呀,我是腦科部。」字腔清晰的女聲自話筒飄了出來,「腦科今天會送些緊急化驗切片過去,你們能在今天內完成化驗嗎?」語中帶著不易察覺的傲慢。

「這個問題得問醫師長,我不能保證。」這女人是誰呀,找她有個屁用,她不過是個小小的化驗醫師,有何權力保證切片能在一天內完成。不爽听到目中無人的話語,加之晨間小插曲之氣仍未消,她顧不得溫柔禮貌,生硬道。

「是嗎?」對方頓了頓,又道,「如果我們要求呢?」

「請你過5……不,4分鐘後,再打電話來,醫師長會給你答復。」斜瞟掛鐘,錢影平直答道,听不出情緒,「再見。」

「啪!」話筒甩得又重又響,情緒不穩明顯表達。

「錢醫師,誰呢?」見她面色不善,同行幾位醫師關心地問。

「腦科的,說要送化驗切片來。」她翻翻眼,戴上口罩。

「有什麼事要問醫師長?」

「想優先化驗他們的切片。」不屑輕哼,錢影聳肩。他們的醫師長是個風度翩翩、帥氣十足、體貼下屬但要求嚴格,溫柔有禮又經驗豐富的……四十多歲的老帥哥。

「醫師長不會特殊關照哪個科室的,除非人命關天!」玩笑一句,醫師甲笑道,「我們醫院哪個科不是人命關天的?想特殊,恐怕很難。」

「所以,不關我們的事。工作啦!」伸伸懶腰,錢影接上。她略感奇怪,為何那位腦科醫師直接指明她听電話,任何化驗醫師都一樣,不是嗎?她素來與腦科醫師少有交集,也不熟悉呀!

正思索間,9點的音樂鐘響,昭告正式工作時間——開始。

9點55分,腦科部並無切片送到。

10點57分,化驗科不太忙,可以偷偷懶。觀察三秒,其他醫師在曲線優美的玻璃瓶前各忙個的,沒人注意她。刁鑽的笑藏在口罩下,錢影偷偷拿出抽自洛爾比身上的血液,小心翼翼提出血清,開始——私人試驗1

12點,腦科部仍無切片送到。午餐時間到!

☆☆☆

童誠醫院佔地面積很廣,各科各院佔山為王,全是地頭蛇,這不得不佩服白胡子老院長的財大氣粗。

一般小醫院不過七八層的樓房一幢,那些麻雀小門診之流當然沒資格人選比較;政府重點保護的,也不過十來幢二十多層或三十多層的樓群而已;但,童誠私立醫院解決員工和病號基本生存條件的餐飲部,竟然有二十層高,外觀不輸鬧市街區的挺拔寫字樓。

除一樓大廳供人休息,二樓作為後勤辦公用,三樓為大型食品儲備層外,其他樓層全是供人吃飯的地方,不僅設有西餐層、中餐層、法式餐層,還精心準備了心髒科餐層、腦科餐層、腸胃科餐層……不愧是財大氣粗的私立醫院,得什麼病吃什麼飯,設想得如此周到。

員工們當然理解醫院的苦心,食物與治療息息相關,飲食健康是必需的。

餐飲部的服務極是周到,能自行走動喜歡散著步來吃飯的病人,當然有人引他們進相應的餐層用餐;不想走路的,在早中晚就餐兩小時前,當班護士小姐會整理一份定單傳真到餐飲部,時間一到,他們絕對定時、定點、定量送到。那些不能下床的病號,當然沒得選,只能訂餐食用。

能夠依據自己的飲食嗜好選定不同餐層的食品,是病號們每天最愉快討論的事。有的病號甚至為了研究餐飲部食物材質的不同,硬賴著不走,明明活蹦亂跳如小狼狗,還敢睜眼說瞎話稱自己腰酸骨疼扭到筋,沒治了!

員工餐層特設在五樓,專供那些能夠按時進餐的醫師護士使用;倘若撞上大手術急診什麼的,不能按時進餐,可以在緊急工作完成後來員工餐層,絕對點什麼有什麼。即便你在冬天的夜半想吃紅豆冰,他們也有辦法做出新鮮的來——員工餐層全年無休。

當然,在就餐時間,醫師護士們也可以跑到不同餐層換換口味,中西任選,心腦不限——指的是餐層,別誤會!

瞧,私立醫院就是不一樣,政策多麼周到靈活,制度多麼人性化,為員工提供最佳的工作條件,以達到完美的工作心態。呃……順便提一提,無論點什麼餐式,員工不必當場岸費,餐飲部人員會劃價在你的員工編號下,以「月結」形式收賬。

如果某個月,某位醫師突然發現銀行卡上打人的薪水大減,不必懷疑,一定是點的食物太稀少或材料太貴。通常,也只有新到的菜鳥醫師才會冒冒失失地跑去財務樓計較,對于那些高薪挖腳或學成歸國的醫師,是絕不會在乎這小小的材料使用費的。

堡作三年,錢影夜問加班的次數不超過一只手掌,中午也多能按時進餐,每月代扣的用餐費保持固定數字,還能接受。

「錢醫師,今天想吃什麼?」餐飲服務員熱情的招呼打斷了她對白胡子院長的歌功頌德,錢影抬頭。醫院員工的工作牌上均有機器壓成的編號、科室及姓名職稱,難怪這個新面孔的服務員能叫出她的姓氏。

「嗯……燒鵝配腎球,青菜要通心菜。謝謝!」取下工牌,盯著服務員手腳麻利地將工牌插入電腦感應條,「滴滴」兩下,對外顯示屏上出現她的用餐窗口。服務員打入餐費,她點擊確定,賬費自動劃進她的月結戶頭。

「錢醫師,您的工卡。」服務生遞還工牌,轉身為她準備午餐配菜。

「謝謝。」取餅餐盤,錢影走向無人的角落,不打算與他人共桌。她喜歡安安靜靜地用餐,有助于消化。只要馮琳不來打擾,她用餐時不喜多言。

所謂吃不言,睡不語,養生之道也!

挑入一口燒鵝,皮脆肉滑,還不錯。正吃得起勁,一陣香風拂來,白玉風爪剎那搭上她的左肩。

嘆口氣,她不用抬頭也能聞出來者何人。真不明白,醫師身上噴那麼多香水干嗎,工作時間還不得消毒,嘖!

「好巧,又踫到你了,琳美女!」

「干嗎這麼有氣無力的,想情人呢?」昨天踫巧見她帶著一個高大的男人滿醫院地跑,臉上笑意不斷,她挺好奇,「昨天那人是你男朋友?」

橫她一眼,錢影不理她。

「喂,有情人也不通知一聲,什麼時候開始的?」馮琳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吃你的飯,小琳子!」嗔一句,她擺明不想回答。不受控制地,腦中卻擔心起家中的洛爾比,那家伙不會吃一天的面包吧?雖然餓不死,但也沒什麼營養。不知有沒老老實實地看電視學東西,還是在家飄來飄去地自玩自樂?抑或干脆跑出外面尋求新鮮事物?

哎呀,不管他,有手有腳有意識,丟不了的。

繼續用餐,錢影收回思緒,未察眉眼問升起的思念之情。突地——左肩被人輕輕一拍。

抬首一看,哈——早晨沖她莫名怪笑的金發女醫師。

「有事?」不認識,也不想被人打擾用餐,她開門見山地問。

「我是腦科部新來的醫師麗芙蒂,錢影醫師是嗎?」金發女接受到她不太友善的眼光,聰明地收回搭在錢影肩頭的爪子,自報家門。

「有事?」管你扶地扶天的,沒事滾一邊,她要吃飯。

「沒有,只是想交個朋友。」主動伸出白切鳳爪,麗芙蒂發揚東方的友好精神。

「對不起,手上有油,不方便。」皮笑肉不笑地拉動嘴角,錢影無意握于。

「那……不打擾,我先走了。」泰然自若地收回手,麗莢蒂毫無氣惱,金灰色的眼楮閃了閃,微微一笑,離開。

「扮酷啊!」錢影未及出聲,一邊的馮琳道搶先開口。

「她是誰?」奇怪地看著走遠的金色頭發,錢影問。

「你不知道?」馮琳瞪大眼,配合「啊——」的一聲音響效果,表達自己的驚奇。

「不知道。」她實話實說。

「周一的員工大會你在听什麼啊?」

「哪個周一?」

「就是昨天。」

「哦!」她在想洛爾比,沒注意到副院長說些什麼,不過是陳年老調,亂彈一通。

「哦什麼?看你的樣子就沒听。昨天特別介紹與國外同行醫院交流技術的權威醫師,剛才與你打招呼的麗芙蒂就是其中之一。是腦研究權威呢,沒想到中文說得這麼好。」

「哦,來了幾個交流學術的外國人。」應一聲,錢影吃飯。

「你呀,對什麼都滿不在乎。」見她面無表情,馮琳見怪不怪。

「她權不權威關我什麼事?做交流嘛,過些天就走了。」錢影咽口飯,繼續,「還有,什麼叫我對什麼都滿不在乎?我很在乎銀行卡上的薪水數字、很在乎身體的健康程度、很在乎我爸我媽的身心健康。」

「知道知道。老調!」挑挑眉,馮琳傾頭,「她好像特意來和你打招呼的。」

「誰?剛才的老外?」

「噓,小聲點,什麼老外老外的,人家可是個肉彈型大美女!」轉頭瞧瞧四周,見無人注意,馮琳舒口氣,嗔怪。

「行了行了,知道了。」點點頭,錢影無意多言,滿腦子是家中人兒飄浮的身影。不知他在家中吃什麼呢,啃一整天的面包絕對沒營養。不知他會不會煮面條?呀呀呀,若是留些現金在家,餓了又不會煮東西吃的他可以叫外賣嘛,等等,洛爾比知道外賣是什麼嗎?晃晃頭,她否定。

心思完全飄回家中人身上,錢影沒來由地開始品嘗牽腸掛肚的滋味。

她不是女權主義捍衛者,也無意做女強人,只要活得開心就好。而今,她收養了一個男人,一個不是地球人的男人,與她以往的生活準則完全不相符嘛!不知哪根筋出了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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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1-25 15:20:20 |只看該作者


「我回來啦!」愉悅的聲音隨著推門聲響起,錢影輕快地跳進屋,臉上掛著不自知的微笑。

「影影,我愛你。」轉身關門的剎那,身後黑影色撲而來,伴著響亮的「愛語」,把錢影抱個滿懷。

好悶、憋氣、難受,她不行了!一把推開死抱不放的人影,她沒好氣地叫道︰「你在哪兒學來的怪東西?那麼使勁地抱我,想謀殺呀!」

這是今天學到的新成果?廣告中常有「我愛某某」、「我們愛某某」之類,現學現賣得真快!

「影影,我幫你按摩。」接過她的斜肩小包放在桌上,洛爾比將她推坐在沙發上,雙掌成空拳狀,輕捶她微酸的肩頸,一副等人夸獎的表情。

有古怪!瞪向他,錢影眯眼皺眉,深灰色的休閑毛農配著乳灰色的休閑褲,與他灰黃的發色挺相襯;襪子和拖鞋是周六一同去十元三件店買的,倒也合穿。自從她不準他將頭發辮起後,他竟學她用彈性繩系成一束,頗有成熟藝術家的氣質——那是在他皺眉疑惑時的味道。今天的洛爾比……

「你沒什麼地方不舒服吧?」她突兀地開口問。

「沒有。」開玩笑,幾杯垃圾水對他而言根本構不成威脅。他關心的是她,「影影,我按摩得舒不舒服?」

「舒服。」隨口丟下一句,錢影詳端他,臉色仍是門皙,眼神明亮,唇角高翹似乎心情不錯,一掃昨日半死不活的病蔫樣,「你真的沒事了?」

「沒事。影影,我……可不可以問一個問題?」輕捶的雙拳慢了下來,洛爾比偷瞧她臉色無異,遲疑地問。她整天逼他看電視,地球人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他全知道了。至少,以他現在的情形,不叫做收養,根本是被人包養的……小白臉。他不喜歡、甚至是極度厭惡這個詞。

懊死的杜瓦,說什麼被人收養很好玩。哪里好玩?完全不搭邊!即便他對地球一無所知,他也一無所有,但作為宙外星系的星雲守護使,他有著絕對的驕傲和自尊。他沒墜落到讓女人養的地步。

不應該是她收養他,而是他養她才對。

「問吧!」輕哼著,錢影享受免費的美男舒適按摩。

「我、我能不能不要被你收養?」兀自捶著香肩,洛爾比未察端坐的身形一僵,繼續道,「影影啊,不如我養你好啦?地球上好像應該是男人養女人才對。我應該算男人,不如……以後換我收養你,我養你一輩子好不好?」

「你在哪個台學到的?」背對他,錢影頭也不轉,冷冷地開口。怎麼听他拒絕她的收養,會心情突沉,煩悶襲來?

「影影,你不高興?」再笨的人,也听得出她冰冷的語氣。一如初次見面時的語氣,冷漠而無情。並肩坐下,洛爾比小心翼翼地探頭瞧她,形成擁坐的親密。

「沒有。」冷淡回應,她站起,拉開兩人過于貼近的距離。靜思半晌,突地抬頭直視他,「你什麼時候走?」

「我不走。」不習慣她突變的情緒,洛爾比面色微凝,一掃悠閑淡然,眸中閃現堅決,正色道。

「不走?你不是不讓我收養嗎?」換她不明所以。

「但我會養你,我們當然要住在一起。」蹺起二郎腿,他重拾悠閑,堅決依舊。

「你養我,拿什麼養?」嗤鼻一笑,她眼神飄向屋頂,面帶不信。丟開初時的煩悶不談,她本就不該讓男子駐進她的私人空間,甚至……可能已悄悄駐進她的腦細胞。

「我、會、賺、錢。」他一字一句地說。

「怎麼賺?偷,還是搶?」她言不由衷。

「我會工作。」她的不信刺傷了他,令他心生不快。

「是啊是啊,先養你自己吧!」依舊的言不由衷,錢影淡笑,未察他的接近。待到發覺時,他已與她形成鼻對鼻的姿勢,「干嗎?」退後一步,她問。

「影影,你根本不相信我,對吧?」深深盯著她,洛爾比黑色的眸子漸漸轉濃。

「呃……」再退一步,錢影貼上牆壁,「相信,當然相信,你在生氣?」面色不善的逼近讓她心生威脅感。

「我的眼楮什麼顏色?」飛來一句,洛爾比如影隨行。

「黑色。」完了完了,真的貼到牆了,「喂,靠這麼近干嗎?衣服會靠髒的。」她突地伸掌欲推開他,卻不想被抓住雙手,定在他胸前。

「我沒生氣。」俯視矮他一個腦袋有多的清麗秀顏,他換上深沉難懂的眸光,「我會賺錢養你,真的。」

「好好好,你退遠點先。」忙不迭地點頭,錢影遲鈍的神經因他漸漸的貼近開始運轉,好在初冬的日子,穿得厚,沒什麼感覺。

「不行。」直接收攏微不足道的間距,他突地一笑,玩味而邪氣,「你要答應讓我收養,我就放開。」

好香、好軟,他不想放手。

☆☆☆

「好好好,答應你。」應付地點頭,錢影並不當真,無奈道,「洛大哥,你打算怎麼養我呢?」

這男人,還是不懂事的時候可愛些,現在他霸道任性兼狂妄,居然……竟敢將手臂環上她的腰!

「喂喂喂,你說話不算數,說好了我答應你就放開的?」太過親密的姿勢,她不習慣,也不滿。

「一下子,等一下就放。」慢慢環緊,大掌交錯于縴腰後,他言不達意。僅僅是抱著她,令他突生莫名的滿足和安心,似乎就想這麼抱下去,一直地抱下去……

喂喂喂,別太過分!居然越抱越緊,越靠越近,整個頭全縮到她肩頸里去了,還用舌頭舌忝她的脖子?

「好癢!」急急伸手抱住他越來越低的頭,錢影向來平淡的臉上有了淡淡的粉紅,「你干嗎……」

「我養你,不準反悔。」他一掃慵懶,黑色眸子散出異樣的晶亮,堅決、果敢,有著誓出必得的狂狷與傲然。也小小地震撼了錢影那本就紊亂的心。

養她?這男人懂不懂得地球人所謂的「養」是什麼意思?特別是男人義正詞言地對女人說,意義可是大不同。除了親情使然,便是……愛了!

「洛爾比,你知道養我是什麼意思?」放棄掙扎,任他抱得愜意,錢影反問。

「知道。」見她收回巴在他腦袋上的小手,他微微一笑,拉她窩進小沙發,繼續按摩。

「說來听听?」她不認為會是合理的地球解釋。他不會以為幫她買幾件衣服、天天喂飽她的肚子就算養了吧?開玩笑,她又不是寵物。

「我要找工作,賺錢買房子給你,讓你開心。」思索片刻,他道。

「砰!」錢影滑下沙發。

天真的想法!他當鈔票與他一樣,也可以從天外飛下來?

「那個……嗯……洛爾比,你到地球,是為了什麼?」時至今日,她不得不問出心中積壓的困惑。凡外星人掉落地球,一是侵略、二是尋找某種東西、三是逃難、四嘛,可能踫巧飛碟能量用盡,需要補充。他突訪地球,是為了什麼?

「喜歡,就來了。」他不愛看她皺眉,這令她生出疏離與淡漠,讓他不安。食指展平她皺攏的秀眉,他輕道,「受不了惑星的誘惑,逃來的。」

「逃?」

「嗯。我是天蠍星雲守護使,不想負責任,就偷偷跑到地球上了。」

「一個人在那兒,很無聊吧?」感染他沉重的憂傷,她心有戚戚焉。

「不是無聊,是心寒。」枕上她的肩,他染上未曾示人的落寞與黯然,「影影,我……」

「不高興就別想了,越煩越不開心喲!」憂傷的眼扎痛她素來平淡無波的心,故意挪開話題,她不忍見他眼中的忽閃而逝的迷茫。

「不,不是不開心。」她的體貼令他動容。低低一笑,他道,「我們從小被送到訓練球長大,從來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什麼模樣。其他人從來不曾想過這個問題,他們覺得自己從哪兒來的一點也不重要。整天只知道訓練、生存、平衡,好……悶!」他采用地球的形容詞。

「是有點。」她點頭。

「但是,我會做夢,每次總會夢到一個溫柔的女人抱著我,哄我睡覺。越長大,夢境越清晰。我很奇怪,偷偷跑去資料庫查原因。猜我發現什麼?」頓了頓,他賣起關子。

「發現什麼?」她很配合地接問。

「我有媽媽。」

「砰——」錢影跌坐于地。這算什麼發現,玩她呀!

「他們沒有媽媽,星雲守護使全都是培養皿培養出來的生物,只有極少數資質優秀的人才會被選為星雲守護使。我很不幸,是其中之一。」正因為事實的殘酷,他才起忽職之心,沒有背叛,已是他最後的底線。

「可憐的孩子。」幽幽一嘆,錢影了悟。缺乏母愛的孩子,在成長期會形成心理上的陰影,外星系孩子似乎也不例外。

「不,這個我可以接受。」被肯定能力,擔任星際平衡使,他不介意,甚至,是驕傲的。真正的原因……「知道自己有媽媽,我很高興,也更用心地接受導師的訓練,可……一旦成為星雲守護使,我們就不是人了……」

「是什麼?」星際大揭秘,錢影迫不及待地追問,眼中閃著幻想的小星星。

「人柱。」話冷,眼神更冷。洛爾比眼中隱忍著難解的情緒,他或許未察,錢影卻看得一清二楚——那是恨意。

「星雲守護使根本就是人柱,被當成人為物質核釘在各個星雲團里,讓星雲團有核心物質可以旋轉能量,不至于發生宇宙暴能。那些……以往各屆星雲守護使……你知道他們結果怎樣?」拉扯嘴角,他的下頜緊繃,眼中有著戾氣,「貢獻最後的能量,油盡燈枯後睡進冰璃櫃,漂流宇宙,化為塵埃。」

「過分。」這是錢影的第一反應。半晌過後,「哇——那些宙外星系的人真陰,榨干別人的能量後棄之不理,連家也不讓回,居然將尸體丟進宇宙!難怪天文學家總是發現宇宙的不明漂流物體,真是沒公德心,污染宇宙,過分!沒道德,素質低下,陰險狡詐卑鄙無恥下流,バ——ガ!」

「影影,最後一句是什麼意思?」見她罵得順口,他也听得愉快。最後一句,似乎不是中文?

「混蛋王八蛋,日語。小王八羔子!」罵得爽,錢影月兌口又是粗口一句。

「什麼意思?」他听得一頭霧水。

「洛爾比,你來地球是對的。別听那些小王八羔子的平衡不平衡,你走了,他們自然會找另外一個人補你的缺,不怕。佛曰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肯定會有人下地獄去的,不差你一個。」好冷酷的宙外星系,讓錢影微微美好的外星形象打了折扣。

有人得到,必定有人失去。無論何種生物的生存世界均是如此,沒有例外。初時的驚奇與不置信過後,她倒能理解洛爾比眼中的恨意緣何了。

「影影!」被她張牙舞爪的神色逗笑,一掃恨戾之色,他悠閑重拾,「媽媽已經不在了,我的名字是媽媽取的。」所以,他希望她能叫準,這是母親留給他的惟一紀念吶!

丟他們十幾二十顆核彈頭,炸了那些宇宙破石頭,看那些宙外星系的人坐不坐得住。能量平衡?平到他的老家去。最好來個生物彈頭,丟他幾百萬個繁殖能力強的細菌去感染,什麼滋菌什麼毒疏螺旋菌,外帶不死ω變異菌,冠狀噬氧MMB菌,染他個天地變色,宇宙無光。

嘿嘿嘿,她什麼都缺,就是不缺細菌……兀自殘酷地神游,錢影血腥地微笑著,絲毫不覺心疼洛爾比有何不妥。

「影影?」可怕的嬌笑引來他的關注,他察覺到她不尋常的怪異笑聲,「在想什麼?」

「沒什麼、沒什麼……呵呵!啊——會不會有人追、追捕你?」她想到什麼,問。

「有。」他肯定,「他們拿我沒辦法。」這是他的自信。對任何事,要麼無牽無掛,要麼勢在必得,這是他的生存原則。

「你很厲害?」調皮側頭,她懷疑。

「嗯。」

「還嗯?我沒听錯吧!」錢影挑眉大叫道,他、他他他,知不知道「謙虛」兩字怎寫?

「沒有听錯。」順著她的怪叫,他補上一句,樂見她不設訪的親密神態。

「好,你厲害,你要養我對吧?」嗔怪睥他,她喜歡兩人間流轉的溫馨,雖淡,卻適到好處。

「對。」掌指交錯而握,他將頜枕在她肩上,輕笑。

「很可惜,你沒身份證,沒有國籍,怎麼找工作,又怎麼去賺錢養我?」點點他的鼻尖,她笑道,習慣了兩人過分貼近的親密,順便漏他的氣。

「開綠燈。」這是他新學的地球技巧。

「你?你走後門?怎麼走?」這次她真的驚訝了。

「走了就知道。」自傲一哂,目光流轉,他意不在此,叫,「影影……」

「干嗎?」

「我喜歡你。」

「好啊!」玩著他的手指,她看到抽血時扎出的細小傷口。

「你喜歡我嗎?」他要肯定。

「喜歡。」什麼時候再取些血樣,她思索著。

「謝謝!」低語淺吟化為唇角的笑弧,他滿足了。

☆☆☆

「影影,我買了你喜歡的夜來香。」

「影影,我買了一顆吊蘭!」

「影,這盆紅辣椒配水仙正好!」

「影,送你一盆三色堇。」

「影,我發現你喜歡的君子蘭啦!」

「影……」

隨著陽台綠色植物數量的激增,錢影三叉神經之中,掌管臉部嘴部的感覺條呈顫抖狀——洛爾比竟迷上了植物。

她五尺見方的小陽台上,原本可以作為清晨七分鐘的運動場所,現下倒好,大缸小盆外帶微型吊籃霸去四分之三的領地,僅剩四分之一作為——不是她用以健身的運動面積,而是植物伸展枝葉的濃密空間。

她的陽台什麼時候變花圃了?

瞪著滿眼的綠色紅色白色粉紫色,錢影咧嘴暗哂,小白牙在落日黃昏的映射下,更顯森森冷意。

「洛爾比,你打算兼職做花匠,嗯?」溫柔地疑問,不帶一絲火焰,只是過于凍人了些。

沉迷綠意海洋的男人聞言抬頭,面帶微笑,「影影,今天這麼早就回來啦!」

「我不回來,你是不是打算搬幾盆植物放進客廳,嗯?」假假一笑,錢影挑剔地掃向陽台。

保持這種同居關系快兩個月了!她甚至懷疑,洛爾比究竟算不算一個外星來客。睨睨陽台上滿臉泥沙、面帶微笑的稚氣男子,錢影恍恍然。

怎麼形容洛爾比呢,總之,他的確算個厲害角色。

兩個月前,他拒絕她好意的資助,憑一己之力謀得某會計師事務所職務——即時下所稱為文員之類。工作一個月,得到來地球後的第一桶金。而後,因為指出計賬時小數點位置的錯誤,為事務所挽回可能出現的大額經濟損失,得到老板的注目,當然是大加贊賞,雖無加薪,卻得到厚厚的紅包一個。

他能全然適應地球的生活,錢影當然高興,但總有令她意外的事情發生……她不知道洛爾比用什麼方法,竟然在不花費一分錢的情況下,不僅得到了合理的身份證戶口簿,連學歷證畢業證都能想到,還是z大碩士研究生的水平呢,佩服!

至此,地球人該有的不該有的證件,他全齊了。

一個月前,他將第一個月工作的薪水連帶利是紅包一齊殺進股市,頗有破釜沉舟、不破樓蘭終不還的氣概。

任他,隨他!錢影未加阻止,不過買了些《投資人門》、《新手上路》、《提升你的sQFQ》之類的書。讓他能知道得多一點。

事實證明,他知道的不是多一點,是很多很多。才一個月時間,他竟然將銀行存折上的數字由四位變成七位一個月耶,叫她怎不汗下!

即便世界級頂尖金融師,也得花上數月的時間分析資料查看行情,然後才能把握先機進行投資,要獲利也是數月乃至數年之後的事。洛爾比呢,短短三十天的時間,由四位數升至七位,天才,抑或幸運?她除了瞪眼,就是眨眼。

不信、不信,她就是不信!

「除了漂浮空中,你還有其他的超能力?」她只能如此猜想。

「還能破壞能量平衡,引爆能量異動。」他如是回答。

「什麼意思?」她不懂。

「我可以保持宇宙能量平衡,也能破壞它的平衡,只需引動身體能量波,造成能量聚集,便會打破其他空間的平衡狀態,甚至會引發難以控制的災難。與‘蝴蝶效應’有些相似。他回想著人類的科學假說,只為讓她能形象思考,不要死皺眉頭。(注︰「蝴蝶效應」是科學家洛倫茲用來形象表達他科學發現的比喻,即︰一只小小的蝴蝶在巴西上空扇動翅膀,可能在一個月後的美國得克薩斯州引起一場風暴。這是混沌學中著名的「蝴蝶效應」,也是最早發現的混沌現象之一。與中國的「差之毫厘,謬以千里」有些相似。如今已演變為︰一只蝴蝶在地球的某處扇動翅膀,其氣流可能會在距離遙遠的地方形成風暴。)

「你的意思是你就像蝴蝶,在北太平洋上輕輕扇了扇翅膀,扇動翅膀形成的氣流後果,可能是造成南半球陸地的一場風暴?她明白了。

「對,差不多的效果。」他點頭。

「那……這個,她指指銀行存折,以眼神詢問︰也是因為平衡被破壞造成的?

「嗯,只是很輕微的能量波,不會造成太大的災難。看著一長串數字,他並無得意神色,也無自滿之情。似乎,那僅僅只是數字罷了。

「你的證件也是這樣得到的?」她追加一問。

「嘿嘿!」他競學會傻笑以對,的確是愈來愈融入地球了。錢影為他買了張單人床放在客廳,供他休息。已然入冬的夜,沁著寒意,怕他凍著,連帶著購置全套床上用品。不想,他竟然不喜嶄新的棉被毛毯,硬是賴著她的棉被不放。沒辦法,她只得拆了房中不算太新的全套床被換新的。

照理,洛爾比完全有能力自力更生、豐衣足食了,他卻寧願成天窩在她租來的小鮑寓里,與她共擠一室,霸道得不亦樂乎!

很好,不但人賴在她的小鮑寓,現在居然連買回來的花花草草也將枝桿魔爪伸向客廳的小小空間。

冬天到了,家中有些綠意當然好,但——僅限于點綴。若是成堆的大葉小八東一簇西一堆,高唱「我們花兒真可愛呀真可愛」,她受得了才怪。

小紅椒?她接受,紅紅艷艷,帶著新年來臨的氣氛。霧竹,在晨間輕霧中隱約朦朧,她喜歡。君子蘭,開花時粉紫輕搖,很美,不開花時片片綠葉展著優美的曲線,佔據空間甚小,她也可以接受。

惟一令她嘆氣的,是、是三大盆新年應節的必備年桔。

「洛爾比,就算新年快到了,也還有二十多天吧,你買那麼多年桔干嗎?」鼓著粉腮,錢影低叫。如今客廳的空間,放了一張單人床後,已窄到腿都沒地方伸了。

「它們圓偏偏的,很好看。你這些天有些火氣,吃些金錢桔可以下火。」揚起無辜的臉,洛爾比不解她為何剛進門便火氣撲撲響。

「圓偏偏?你再敢多買一盆,我保證它們全部黃蔫蔫!」深吸口氣,錢影揉揉酸疼的眉心。遲早她帶些黃葉菌、噬鉀鉤狀體菌回家,將這些植物全感染掉,看它們還能沖她搖著青青的小葉兒?哼!

「影——影!」洗干淨手,洛爾比走近她,環住因氣惱而微喘的嬌軀,一同坐在他的小床上。沙發,早成了踏腳的台階。

「我第一次在地球過年,熱鬧一下嘛!」他撒嬌,知道這招對她有效。

她或許是個寡情淡漠的女子,除了父母,鮮少有人能觸動她深藏不露的心。為了保護自己,她放棄了很多,朋友雖多,全是點頭之交。所以,她的眼中會有孤獨和冷漠。可,她是個聰明的女子,知道自己要什麼,不要什麼。放棄的東西,她不後悔奢望,向往的東西,她執著而堅持。所以,她傲然自得,活得舒適且逍遙!

了解越多,他的喜歡也愈濃呢!她可以對任何人的撒嬌無視冷笑,卻任他霸佔香閨,侵城略地。她……是喜歡他的。

「熱鬧?是擁擠。」反手叩他一個響亮的腦門,錢影嗔怪。

「擠點才熱鬧嘛。一盆,明天再買一盆,行不行?」他乞求著。

「呵呵……」揚起燦爛的笑容,錢影臉色突地一沉,「休想!」充分證明翻臉比翻書快這一準則。

「影影……」他繼續采取柔心策略,攻她心房。

「贏?叫輸都沒用,說不行就不行。」斬釘截鐵一口回絕,她走向廚房煮晚餐——下面條。你不可能希冀來自外星的人會天才到自行煮食,由喝牛女乃進化到吃縴維蛋白質食物,算是邁出人類進化史的一大步;當然也不可能希望她準備香噴噴的晚餐,沒把細菌混進菜里同煮就該默念阿彌陀佛,以頌我佛慈悲。

「真的不行?」跟在身後,洛爾比黏著她小聲地問,帶著……怯意?

「不、行!」吐字清晰,錢影並未回頭,「今天吃絲面還是蛋面?」

「蛋面。」

悶悶的聲音自身後傳出,須臾,便是拖鞋聲「吧嗒吧嗒」漸漸遠離。錢影正待回頭,拖鞋聲突地又由遠及近「吧嗒吧嗒」地跑回。

「影影,買盆小的可以嗎?」

「噗——」面條下鍋,錢影面部肌肉抽搐,沉默,沉默,不理他!

「影影?」賊心不死的人拔高嗓音。

慢慢轉身,煮面人手執不銹鋼湯勺,印堂發黑,烏雲罩頂,磨牙聲吱吱作響……今天才發現,她的身體中含有暴力基因。

「過來。」舞動湯勺,煮面人的聲音顯現柔情萬種之特質。

「不行算了。」飛快縮回腦袋,賊心不死之人終于望勺息心,竄逃矣。

「快很多嘛!」盯著突然空掉的木門,錢影喃喃自語。

以往是半天挪一步媲美龜速,再來是一步三搖如九品芝麻官,到現在的步履如飛,洛爾比在他的地球進化史上又達到了質的飛躍,可喜可賀!

收起磨牙聲,錢影回身繼續煮面,唇邊噙著甜美滿足的微笑,哼著故意走調的「路邊的花兒就要采」,心情似乎好了起來。

金錢桔啊,說來的確有著祛濕下火、清肺潤腸之功效,做年桔還可增添新年喜氣的氣氛,多買一盆也無所謂吧!她這兒放不下,搬回去送給老爸老媽好了,過完年還可以摘下來做醬桔,甜甜酸酸祛痰鎮咳,也不錯呢!

「好。多買一盆。」輕輕念著,笑意泛開,冷漠的心上悄然融人一道身影。

☆☆☆

「鑰匙帶了、錢包帶了、雨傘帶了,嗯,可以出門了。」上上下下打量著自己,洛爾比抿嘴,滿意一身的打扮。

這是他和影影的第一次約會。雖說因為錢影的突然加班只能在童誠醫院的餐廳用餐,他依然將自己打扮得油光亮亮……不,光鮮體面……也不對;是大方得體而風度翩翩。

溫帶的冬天總不太冷,一件毛衣加上厚實的羽絨外套足夠了。雖有綿綿陰雨沁心寒風,身體健康的人敞著外套依然不怕寒冷襲來。

穿著厚厚的黑色棉絨休閑褲,深灰色毛衣套一件銀灰色羽絨服,束著一把褐黃偏黑的齊肩發,洛爾比對著門後一米高的穿衣鏡子左瞧右瞧,旋來轉去地照了個遍,面露得意︰穿成這樣,應該不會丟影影的臉。

點點頭肯定自己,他套上黑皮鞋,準備下樓坐公車。空間移動術能不用則不用,以免破壞地球磁場的能量平衡。幸好他步速大增,與常人無異。

手指尚未觸及門柄,身後突地涌起澎湃蒼勁的氣流,激烈的氣息將他撞向木門,「哎呀!」再不剎住身體,鼻子就得成為木門初吻的對象。

倏然定住身,洛爾比飛速轉身,悠閑的笑意霎時隱去,掛起冷厲之色,他看向突然現身客廳地板的紅發男子,「來了?」清咧的聲音毫無溫度。

紅發男子點點頭,氣息不穩。

「多少?」黑色的眼中染起戲謔,帶著輕鄙且……目中無人。

「一對一。」紅發男子拍手站起,露出灰色的眸子。

「真瞧不起人呢!」忽地揚起笑聲,洛爾比輕哼,似對人數不滿。

「的確。」紅發男子似乎認同他的說法。

「哼!杜瓦,為什麼到我這兒來?」將折疊雨傘小心放置在桌上,洛爾比厲色不減。他並不認為杜瓦斗不過宙外星系的執法使,卻故意跑到他這兒來,擺明了心機不純。

「哎,你知道,在我那兒打斗不太方便,撞壞了桌子門什麼的,我家小泵娘會不高興,所以……嘿嘿,就想到你了。」拍拍身上根本沒有的灰塵,紅發男子杜瓦揚起夸張的笑容。

「你家小泵娘不高興,我家姑娘就高興啦?」瞪他兩眼,洛爾比冷笑。當他這兒是擋箭牌安全避難所啊,哼!

「你家姑娘脾氣好點嘛,沒我家姑娘那麼……火暴!」環顧四周,杜瓦拎起掛在牆邊的吊蘭把玩起來。兩人身處同一城市,閑來沒事偶爾會電話聯絡或以能量波交流。

「當然,影影最溫柔了。」得意咧嘴,洛爾比對杜瓦口中的「火暴女主人」敬謝不敏。雖然影影時常會扎他幾針或捏他兩下,多數力道是輕柔的,他也樂得享受。呃……雖說擰耳朵時力氣大了些、踢他時腳勁足了些、偶爾瞪他時眼神冷了些,基本上、大致總體而言,影影是溫柔的。

「我家那個也不差。」不讓他的得意專美于前,杜瓦扒扒紅發,灰眸染上亮色。

談起收養各自的女孩,兩人眼中不約而同泛起溫柔的韻律。相視一……瞪,洛爾比直接趕人,「快走!別以為我會幫你。我要趕去吃飯。」

他不會讓外人破壞影影悠閑恬靜的居住空間,也不會讓星系執法使發現他身處的位置。保護影影——這是他見到杜瓦時惟一涌上的念頭。

「知道,我只是來通知你。」沒好氣地將吊蘭掛回原位,杜瓦明了,並無怨色。他有需要絕對保護的人,洛爾比也一樣,「在地球上受引力的影響,執法使很難找到我們的準確位置,不過,你小心點。我走了!」

揚揚手,杜瓦牽動周身能量波,準備離開。

「等等。」突地叫住他,洛爾比面無表情地道,「自己的執法使自己解決,互不干擾。」言下之意即是,他不會主動幫助杜瓦解決追捕的執法使,同樣,他也希望杜瓦別插手管他的閑事。

「一向如此。」肯定回他,杜瓦同樣面無表情。這是星雲守護使的責任。

「祝你……快點解決。」點點頭,洛爾比恢復悠閑神態。突地,他叫住杜瓦,「等等。」

「大哥,有話一次說完嘛!」收回能量波,閉合磁場空間,杜瓦不滿地哇哇大叫。總在他要消失前喊停,這讓他很費神呢。

「給你。」從客廳的床下模出一個黑色物體丟給他,洛爾比示意,「它可能會幫到你。」

「這個、這個……」睜大眼,杜瓦驚叫,「你哪兒弄來的?」

「買的。」簡單地丟他兩個字,洛爾比拿起雨傘,「你可以走了,快點!」

「你家姑娘知道嗎?」收好黑色物體,杜瓦眨眨眼,調侃道,「肯定不知道!」

「不關你事!」打開木門,推開鐵門,洛爾比換鞋踱出,「快走!」他趕人。

「知道。」拍拍手,調動能量打開磁場,正待來個空間大挪移……

「等等!」關上的木門由外推開,伸進一個灰發腦袋。

「你最好一次說完,不然我跟你沒完!」紅發人眼中有了血絲。

「出來。」勾勾食指,洛爾比示意他過去。

依言走出,杜瓦以為他又有什麼忘記交代的事,正準備洗耳恭听。

「啪——」木門鐵門被飛快地關上鎖好,鎖門人轉身笑眯眯地對他說,「走樓梯!」

餅于頻繁地動用能量波進行空間移動,勢必對周遭環境造成破壞。因此,他不主張在地球使用太多星雲守護使的力量,也不主張其他守護使或執法者使用宙外星系的能量,特別在影影和他的家中,更不行!

「喂,我沒帶雨傘,借我一把。」紅發男叫道。

「不行,這是給影影的。」冬季的雨說下就下,讓人把不準。除了約會,他還得為影影送雨傘。

「喂,教你個心得,雨傘兩人用一把才有情調,一人一把多沒意思。」紅發男鬼眼一轉,獻上奸計一條。

「……」思考中。

「听我的沒錯。看在你幫我的分上,我才告訴你的。」紅發男此時盡得王家阿婆真傳,自賣自夸有過之而無不及。他指的是洛爾比方才扔給他的黑色物體。

「你什麼時候還?」洛爾比心動了。

「有空就還啦!」

「別弄髒。」叮囑著,他不放心。

「沒問題。」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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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1-25 15:20:21 |只看該作者


一雙紅色的眼楮,冷酷而厲狠。

錢影微微後退,盯著沖她走近的人影皺眉。片刻後——任一雙大掌在包著厚毛衣的身軀上下其手,習慣了親密,倒沒想過阻止。然後——發呆!

不知道,她從來不知道,洛爾比黑色的瞳孔竟然會變色,不是深灰變為深褐,也不是淡灰變為深黑。明明一雙黑色的東方眼眸,居然……變為紅色?

不是好萊塢大片,不是電視連續「鋸」,也不是實驗中加人染色溶劑的細胞切片,而是真真正正的現實!

變色的眸子不是純色的鮮紅,倒像火焰中心深處閃著金色光芒的橘紅,又多了些許的血腥之氣,凶狠而瘋狂。

他是洛爾比?錢影懷疑,打量得更用心,完全忽略耳畔傳來的急切關懷。

「影影,沒傷到哪兒吧?影影,回答我啊!」

扶起跌坐在地、目光呆滯的錢影,洛爾比心急如焚。他未曾想過,那幫該死的執法使竟會躲在童誠醫院。

真是該死的巧合!

打發走杜瓦,愉快地與影影共進晚餐,雖然不是燭光類,食物也僅是快餐,周圍的消毒水味濃了點,他依然愉快。

以地球人的觀念,他現在與影影共住一室,也曾共眠一床,應該算是情侶關系了吧。何況影影也說過喜歡他了,他們應是情人沒錯。既然是情侶,當然得拍拖約會。但。周一至周五影影得上班,回家後極少出門,他們當然沒機會像其他情侶一樣手拉手地拍拖。而周末,本就是約會的好時機,偏偏吶,偏偏呀,影影要麼通宵看書看碟,第二天不是天昏地暗不會睜眼;就是丟下他一人跑回父母家,說是盡孝道。他也想跟去的,影影死活不讓,害他窩一在家中空等,郁悶得慌!

除了最初為他購置衣物時一同逛街,他們根本沒有類似過約會的行為,叫他怎能不郁悶。賺了錢給影影,本想讓她高興,多給他一些「關懷深情」的目光,不想……後果是他得親手打理自己的一切,影影完全不管他了。讓他郁悶得更慌!

難得影影主動約他外出用餐,即便地點是醫院的肢解餐館,他仍是高興的。特別在影影一一瞪回白衣天使盯著他的暖昧眼神時,更是心花朵朵開。這是否表示……影影對他有著佔有的心態,或者,她在吃醋?

這個念頭令他頭腦發暈,昏昏然地忘乎所以,樂不顧行,也忘得失去戒備,被追捕他的執法使欺身上前。雖然彈回身後急遽沖來的氣流異動,仍免不了波及身邊的影影,讓他如何不驚心焦急。

氣流將錢影沖撞向地面,幸得冬天衣著厚實,免予擦傷皮肉。

「影影,回答我!」捏遍全身,肯定無斷骨無傷筋後,洛爾比見她依然呆呆地望著他,焦急不安。

「沒事。」輕輕吐出,錢影眨眨眼,帶著涼意的小手撫上他的眼,「真的變色了?」她喃喃自語,神游外太空。

「變色?」大掌覆上小手,洛爾比摩擦出熱量,明白她發怔的原因,但現在不是解釋的好時機,「影影,告訴我有沒有哪兒痛或者哪兒不舒服?」

「不痛不痛。」抽回被他捂暖的手,錢影回神,眼中映出一張焦急惱怒的臉。拉成直線的唇充分表達了唇主的怒氣,火紅的眼神血腥而充滿殺意,一向白皙的俊臉在黑夜的環繞中顯得幽暗深沉,模不到也觸不著,距離……冰冷而遙遠。

她不太適應這樣的洛爾比。

「真的不痛?」拉過空中亂擺的小手,洛爾比要肯定。

「真的不痛!」任他包裹住冰涼的手,錢影點頭,她真的……嗯……一真的不是太痛。

只不過被撞得跌在地下,算不得嚴重,加之衣物的厚實減少了地面的反作用力,雖然她一向精心保護的臀部結結實實地親吻了地面,感覺……還好!

現在什麼狀況還沒模清楚,雖有古人雲什麼攘外必先安內的政策,她倒覺得對外才是首要。醫院路燈投身射而來的張狂黑影讓她驚叫︰「洛爾比,後面……」

「面」字尾音未歇,就見洛爾比迅速地抱起她躍向一旁,其彈跳力,其速度值,完全違反地球的萬有引力定律。

「你還不死心?」無情的話因為怒火而顯得寒氣逼人。將錢影放在能量圈範圍外,洛爾比翻手引震自身能量波,引出氣流意欲推開捕人的黑影,拉動嘴角,笑——狂妄地。

「是你還沒死心才對。」黑影閃身躲開攻擊,笑得嫵媚,說得輕柔。擅離職守,該死心歸位的是他。

「你沒勝算。」洛爾比實事求是。

「試試才知道。」黑影拔拔垂下的發絲,眼光暗暗瞟向錢影,依舊輕柔。

☆☆☆

就在兩人以靜制動地交談中,錢影抽得空隙打量對峙的兩人。好在新年快到,夜深人靜,童誠醫院的林上少有行人,且此處接近腦科院,路靜人稀,只有兩抹拉長的黑影屹立不動。

躲在高大的棕櫚樹後,錢影偷偷探出腦袋。洛爾比反復叮囑她別亂動,可……忍不住,她就要瞧個分明。

路燈下,洛爾比紅眸青臉,森冷嚇人。另一張……熟悉的臉,在哪兒見過?搜索著腦中的記憶,錢影突地叫出︰「老外……」那金發灰眼的外國美女叫什麼來著,似乎自報過家門。

「麗芙蒂,別找麻煩。」捕捉到她眼中的算計,洛爾比眼神更冷。

「乖乖做你的星雲守護使,沒人會找麻煩。」灰眼嚴肅控訴他的失職。

「你的目標是我。」洛爾比邁前一步。

「對,是你。」就在應答的同時,麗芙蒂倏然抬手,隔空攝物般五爪急遽伸縮,一聲驚叫,霎時,錢影已被拉到燈光下,雙手反剪受制于人。

哎!被雞爪抓著脖子的感覺相當不爽。雖沒模清楚自己是如何被拉過來,錢影並無慌色,反倒因為手臂被扭曲而心生不滿,眼中有了不耐,這女人既然以洛爾比為目標,想必是為追捕而來,與她並無深仇大恨,也不為搶她的財劫她的色,制住她意在逼洛爾比就範,似乎……。沒什麼好擔心的。

嘿嘿,手被制住,腳可沒有。

俏皮一笑,帶著安撫與鎮靜,沖滿臉寒冰的洛爾比咧出小白牙,刁鑽得……令人頭皮發麻。

「哦呵呵呵……」腦中回響著巫婆的笑聲,錢影抬起右腳,將力量集中在腳後跟,以眼角余光量準目標後,狠狠地、以雷霆萬鈞之勢踩了下去。

很好,腳後跟的接觸感良好,精準地命中目標。耳邊傳來的吃痛驚呼令錢影滿意至極,得到自由的雙手更讓她伸縮自如。

她今天穿的可是二寸跟的高跟皮鞋,三寸跟的她可不敢穿,自認沒那麼好的平衡性能。

得意地回頭,本欲欣賞金發美女吃痛的表情,不料被暗中急竄而出的絲狀物繞上腰際,直接撲向地面。來不及打散眼邊的閃閃小星星,背上,一雙裹著黑色皮靴的腳壓了上來。

「啊!」吃痛低呼,錢影有了惱色,正待推開腰上的黑腿,倏地——陰暗的醫院小道上卷起狂風,掀起一地落葉,沙沙作響。抬頭四望,眼前的景象令她一呆。

「放開她,麗芙蒂。」火紅的眸子在暗夜中晶亮,陣陣氣流皆因洛爾比緩慢抬起的手蕩動。灰褐的發絲因為狂風肆舞翻飛,五指勾成爪樣,冷酷而無情,「你應該明白,我們不可能在這顆星球上有太過激烈的打斗。一旦能量失衡,責任你負不起。」

「哼,跟我回去。」麗芙蒂甩甩腳,皺眉抬臉,面孔在燈光下盡收錢影眼底。

丙然,洛爾比口中的執法使麗芙蒂,正是曾經將雞爪放在她肩上的腦科權威,所謂的睦醫友好往來之學術交流人士。

月兌了醫師袍,絕好的曲線包裹在黑色的緊身衣下,讓錢影生出女性獨有的敵意和……羨慕——為何老外能在冬天的夜晚穿得如此單薄,她卻必須裹著厚厚的毛衣外套。

唉!還真是心理不平衡!

悠悠地輕嘆,思緒轉回壓在腰問的黑腿,錢影可憐兮兮地求助于洛爾比。腰部不痛不癢,就是心痛——好貴的大衣啊,惟一的呢!

「滾!」收到她求助的淚眼,洛爾比回答得夠酷,也夠絕。

「你……一向如此,太任性了!」听他如此,麗芙蒂並無惱色,搖頭嘆息,「乖乖跟我叫去,她,」點點腳下不老實的人影,再道,「不會受傷。」

「別以為我不敢殺你。」這句夠狠。

「你敢!」悠悠地說道,麗芙蒂相信他言出必行。但,追捕他,是她的責任。她不能、不能如他一般地任性,玩忽職守啊!笑臉瞬間沉下,她道,「你自己也說了,不能在這顆星球上動用過于激烈的能量打斗,怎麼殺我?」

紅眸看到麗芙蒂惡意地踏腳後更見火花,「你自找的。」

低喝一聲,火眸化為絲線流光,飛射而去。

閃過撲來的狂熱氣息,麗芙蒂跳開,黑腳離開錢影。

飛快地抱起地上的人兒,洛爾比眸中閃過心痛。瞪向麗芙蒂,他冷道︰「你好大膽。」

耙動他的影影,化為宇宙塵埃也難消他無邊怒火。斂眉間,張開能量罩護住錢影,他突將目光射向路燈照射不到的低矮灌木叢,「看夠了嗎?出來!」

順著他的眼光,在場兩名女子一至望向低矮木叢。

一陣牧牧絲絲的枝葉交錯聲,「 ——刷——」配合著突起的陰風,灌木中伸出兩只——呃,不,是一雙纏著繃帶的腿突然閃現,一只腿上帶著血跡,猶自在陰風中顫抖著、抽搐著……

醫院鬼多,不知是真是假?

☆☆☆

令生物消失的方法有很多,封印、炸為粉塵、割裂、斷開……他知道的方法多,也能將其付諸為現實。在這顆藍色的星球,他甚至學到了新的方法,就差一試。

「就憑這個,能殺我嗎?」望著洛爾比手中把持的黑色物體,麗芙蒂輕笑,不信。打斗時,未曾注意草叢中接近的兩人,洛爾比手中的物體,正是灌木叢中一紅發男子所給。

文明發展到一定程度,文明中的生物往往會關注自身本質,對于借外物保護自己,宙外星系更注重生命體能量的使用。地球的武器……麗芙蒂輕視冷笑。

「會不會,看看就知道。」邪邪一笑,確保錢影安然無虞後,他食指輕扣,帶出光速線射向麗芙蒂,眨眼一瞬,命中目標,來不及逃。

快!快得來不及逃。

「你……」睜大雙眼,麗芙蒂不置信地盯著左肩汩汩的鮮血,驚異低喃,「為什麼……為什麼這顆星球的槍能傷到我?為什麼?」

洛爾比手中所持,正是他當時借予杜瓦的——手槍。這兒不是宇宙,用自身能量打斗太過浪費。

「你以為那家伙腿上的傷怎麼來的?」站立一邊的杜瓦淡淡笑道,「槍只是借用的物形,其中的子彈並非實體,是用能量凝成的氣彈。傷不了才怪!」

此時趴在地上,全身繃帶纏得只剩眼楮的男子——追捕杜瓦的執法使,正捂著腿上流血的傷口抽搐。顯而易見,傷口中並無子彈實體。

洛爾比從黑市買來的武器的確好用,暗忖著。杜瓦踱向氣罩保護下的錢影。

「美人兒,你好,我叫杜瓦,是洛爾比的……朋友。」自我介紹,杜瓦晃著紅發腦袋,揚起自認迷人的微笑。他的執法使解決得差不多了,再補上一槍絕對斷氣。剩下的是追捕洛爾比的執法使,不關他的事。

「你好!」虛應著,錢影並不看他。她的目光正巧看到麗芙蒂自懷中掏出一顆藍色晶石,暗暗射向洛爾比的胸口,「當心,洛爾比!」她急叫,胸中止不住狂跳。

電閃雷鳴間,洛爾比調動能量波,倏地伸手握住急射而來的晶石,詳端片刻後,張狂的氣息漸漸平息。

靜待片刻,紅眸突地升起溫柔的淺笑,沖錢影揚揚唇,道︰「杜瓦,送影影回家。你的執法使我來解決。」

什麼意思?納悶間的遲疑,錢影只見洛爾比將手槍丟給杜瓦,左手急遽伸縮,臨空攝物,猶如手中掌著透明繩,猛地拉過麗芙蒂,五指扣向頸間;右手一把提起杜瓦打傷的繃帶男,轉頭沖錢影溫柔一笑……

狂風肆叫,落葉亂飄。發絲飛入眼角,引錢影閉眼。待再睜開時,眼前只剩空蕩蕩的灌木小道,而人……消失無蹤。

洛爾比、洛爾比竟然留下多情溫柔的一笑,拍拍手,不帶走一片落葉!竟敢丟下她,獨自離開?

調轉眸光射向身後掛著無聊微笑的紅發男,錢影怒瞪,等著他的解釋。

為什麼她會涌起霎時的心冷,只因他將她丟給一個不相干的人,無聲無息地獨自離開?即便他的理由是解決那些狗屁執法使,她仍是極度不滿。甚至,她不滿自己,為何會有憂心忡忡的焦急和牽掛。

她該死的就是不爽洛爾比離她而去。

「影影是吧,我送你回家!」兀自瞪著人影消失的地方,錢影耳邊傳來低低的招呼。洛爾比願意幫他解決麻煩,他當然也樂意送人回家。禮尚往來嘛!

「杜瓦?」側頭試叫,錢影回轉身。

「對對對。」點點頭,杜瓦微笑。送完人,他也該回家了。這是他羨慕洛爾比的原因——他的門禁時問是晚上八點,過時不回,等著被踢吧。

「你……和洛爾比是好朋友?」錢影如此猜想。

「嗯,算是!」他也不肯定。至少,他肯定洛爾比不當他是朋友,他們是同伴。

「你要送我回家?」錢影拾起拋在地上的皮包,問。

「嗯。」掃掃地面,僅是落葉一層,無須他動手善後。

「那,我們邊走邊聊?」問題若沒弄清楚,她會失眠。

「好。」悠哉游哉地晃到她身後,杜瓦點頭,紅發隨著搖頭著,形成短暫的線條。

送人回家不過一小時左右,邊走邊聊是消磨時間的最好方法。今夜,杜瓦何時回家不是錢影關心的事,她要知道的是洛爾比去了哪里,會不會回到她身邊?

是的,回到她的身邊呢!這是她此時惟一的念頭。

☆☆☆

外星人……真滑稽!

懶散地坐在病室內軟椅上,好奇地盯著全身換藥的傷患,錢影眯眼享受著周末的悠閑。

七天前,洛爾比留給她最後溫柔的笑,自她眼前消失。等到夜半不見回家。那時,她只覺得小小的套間空曠得發悶。沒了洛爾比的陪伴,滿是植物花盆的陽台也寂寞安靜得可怕!

四天前,黎明時分,洛爾比回來了,一身的傷,紅眸不再,黑眸晶亮如鑽,愉悅而疲憊。

以她的醫學常識,照顧輕度傷者輕而易舉。疲勞用寧靜與熟睡解決、傷口用消毒水加繃帶解決,而……思念,用喋喋不休解決。纏到他心煩,看他還敢不敢一聲不吭地丟下她。

兩天前,錢影見到身著白袍的金發女醫師,大驚——麗芙蒂掛著示威的笑,站在餐廳電梯口沖她打招呼。笑得她差點直奔李氏門下,射它百來把的「小李飛刀」,毀掉那女人臉上的興奮表情。

洛爾比尚且睡死在溫暖的被窩里,身上纏著白一圈灰一條的繃帶創可貼,這女人屁事沒有地站在那兒笑,長花呢!

今天,日上三竿後起床是絕對正常的,洛爾比卻精神熠熠地偷偷爬起,準備獨自出門。突然驚醒,奔出房正巧捕捉到他關門的背影,她不依了。

表使神差地硬要跟來,結果——

沒趣呢!由洛爾比全身的傷口可推斷三人當時打斗的激烈,但無人死亡。麗芙蒂與尤(當日的繃帶男),依然以醫師和患者的身份存在。雙方似乎處于休戰狀態。

讓錢影驚訝的,尤竟是童誠醫院皮膚重度受創患者的一名。全身的繃帶,是因為在進入地球過程中,受不了大氣摩擦產生的高溫,使全身肌膚嚴重燒傷。

開玩笑,他乘坐的宇宙飛行器那麼的……水?

宙外星系的科技達到自由行駛宇宙飛船的地步,卻忽略地球大氣的濃度及地球引力導致的飛速下墜。飛速下墜過程中與氣體摩擦產生的熱量引發了飛行球內部持續的高溫,坐在內部的人當然受不了,待成功落地,人也燙得八分熟了。

何況,適應地球重力亦需要一段時間,那笨蛋執法使就這麼半生不熟地趴在垃圾堆上睡了十多天,送到醫院時全身潰爛,沒一塊皮膚是好的,難怪包得和粽子同出一家。加之追捕杜瓦時,因為肉搏戰不及而敗,腿上中槍,傷勢更重。

作為土生地長的地球人,錢影對深奧的自然科學理論沒興趣,她想知道的是,為什麼洛爾比、杜瓦,甚至麗芙蒂沒被燙傷,那個笨蛋卻把自己蒸得八分熟,沒理由啊!

「放棄飛行球,保護自己。」洛爾比輕笑著解釋。

「什麼?」她不明白。

「飛行球設有超低溫設備,若用這個設備降低飛行球本身的溫度,對乘坐者是一種傷害。如果用設定低溫保護乘坐者,飛行球絕對受損。」

「哦,明白了。」錢影受教。笨執法使將低溫裝置設為保護飛行球,才讓自己成為被蒸的人肉粽子,的確有夠蠢蛋!

「你用什麼子彈射的,為什麼找不到彈頭?」錢影問同來看戲的杜瓦,洛爾比與兩人交涉,她與稍後趕來的杜瓦看戲。

「氣彈。」

借手槍的沖擊力,射出能量波凝成的氣彈,既可傷人又不會引爆能量失衡,還能毀滅「做案凶器」。

「你真厲害。」隨口贊揚,錢影注意力移向頭發。哇,近看發根也是紅的,怎麼長出來的啊?值得研究!點點頭,杜瓦瞟向一邊,對洛爾比的談判速度不太滿意。他是偷偷溜出來的,得早點回去才行,否則,他家的小泵娘準讓他好看。

「呵呵,杜瓦,你的頭發可不可以借我幾根?」揚起燦爛的微笑,錢影伸出縴縴五指,意圖明顯。

「干嗎……哇!」一聲慘叫,杜瓦抱頭。

「怎麼啦,影影?」听到慘叫急遽回身的洛爾比鎖定笑得燦爛的人,急問。至于一邊抱頭的……同伴,沒那麼多心思。

「沒事,要了幾根頭發。」晃晃手中的戰果,錢影微笑,極溫柔。

數根紅絲在白玉小手中飄搖,如風中麥穗,裊娜多姿。

紅發的主人,卻捂著鬢下生痛的毛孔,不明所以地瞪著笑得過分溫柔的女人,有怒不敢言。畢竟,一邊站著虎視眈眈的倒刺毒蠍,他可沒那個膽。

若是以地球人比喻,洛爾比是一只陰險狡詐、心狠手辣的毒蠍,他則是一匹心地善良、任勞任怨的半人半馬。試想,一匹善良的馬兒哪里敵得過狠毒的蠍子,真的遇到,他只有拔腿就跑的分,哪敢張牙舞爪不自量力,是不?

「再等等,很快。」瞟瞟苦瓜臉的杜瓦,洛爾比用眼神暗示。

「你們慢慢聊,我很快回來。」沒心思理會他們的眉目傳情,錢影直奔化驗科辦公樓。雖然周末,各個科室一定會安排醫務人員加班留守,她得趕快將頭發毛囊染色觀察,否則細胞干枯失去活力,會影響培養的進度。

急急遠去的身影,完全無視身後四道依依不舍的目光,兩道溫柔中夾著溺愛,兩道……錯愕中夾著不信。

他怎會認為洛爾比的養主比他的溫柔?完全錯誤。

收回目光,友愛地拍拍同伴的肩,杜瓦道︰「你經常被她偷襲?」

「……」沉寂三秒,黑眸睨他,無言。

「不要逃避,面對現實。你家姑娘比我家那個歷害多了,是吧?呵呵!」追進屋,杜瓦心理有了平衡。知道不止他一人被虐待,感覺真好!

「我高興。」冷橫一眼,洛爾比轉身,擺明「再多嘴試試看」的威脅。

「是是是,你高興就好,你家影影溫柔得沒話說,你愛死她了對不對,大哥!」討好地變臉,杜瓦對人類的阿諛奉承學到十足。

「對。」挑挑眉,洛爾比回身面對滿臉嚴肅的執法使,不再理會笑到嘴角抽筋的紅發人。

杜瓦說得沒錯,不知從何時開始,他……真的愛上影影了,不再是喜歡或本能地親近,是真真正正地愛上了!

初時因眼中的寂寞吸引他的目光,漸漸地,愛上了她不同于他人的恬靜悠閑;由被她收養到決定養她,了解愈深,也越來越愛這個充滿生命力、卻喜愛獨自偷樂的女子。

完全不若外表那般溫柔無害,她的性子厲害著呢!縴細的身子配以淡然的眉眼,給人時有時無的存在感,實際……呵,猶如一只偷到腥兒的貓,舌忝著紅舌在陽光下懶懶地曬太陽,以愉快的心冷眼看著他人的焦急不安,高興了指點一下迷津,不高興了睬也不睬,任你急到團團轉。

這可是他親眼所見,親身所感。

☆☆☆

在深夜上網是她的嗜好之一,不為聊天交友,只將在實驗中發現的變異菌種培養理論貼在醫界交流版塊,引爆所謂業界專業人士的爭論,最後多數會演變為網上研討會,她卻看著網上橫飛的口沫笑到暈。

偶爾,她會非常「粗心」地將流感病毒溶液滴在面包上。帶回給小區的狼狗花皮狗之類打牙祭。結果可想,狗兒不是發燒就是拉肚子,吃什麼都沒胃口,哪還有精神活蹦亂跳。

唉,就因為狗兒夜間叫得太響擾了她的清夢,就落得皮包骨瘦的下場,可悲!

每每,在她意圖不軌接近他時,臉上總掛著嬌美艷麗、媚惑人心的黠笑——鮮活而不張狂,聰明卻不世俗……他的影影吶!

對事,他,勢在必得。對人,他,索要真心。

愛她,才會任她欺近、任她針扎、任她對他瞪眼嗔笑!當她如撒嬌的貓兒般粘著他時,忍不住地,他只想……讓她親近。只為看她難得一見的嫵媚風情!

能量平衡是生存的絕對條件——無論守護使或執法使,這是宇宙鐵則。

任何一方不能妄動,也不敢妄動。地球能量的失衡,對宙外星系同樣產生危害。他們擁有能量,卻不擅用,不是保護世人的冠冕堂皇。而是為了讓自己活得安全且安心。

這亦是宙外星系生物的共理,所以——談判很成功。

保證能量平衡是重要原因,另一個方面,因為在地球過度破壞能量平衡,身體受不了地球引力而痛苦不堪,哪兒還有心情追捕或被追捕的。

畢竟,廣漠無垠的空曠宇宙,無生命,也無重力,一切皆是虛無的漂浮,完全不用在意物質能量的影響。但惑星不同呢!幽藍閃爍的惑星,本身就保護著生存其間的生物。絕對的、不容忽視的物質能量不是他們能夠抵抗的。

執法使會由指派來的曲線彗星接回,只要他們察明宙外星系統治者,忽職的守護使因墜落地球不忍高溫而受創身亡;或者已逃到另外的行星即可。茫茫宇宙,統治者也沒太多的心思去追捕,忙著找替補星雲使才是上上策。否則,星際能量失衡,受波及的可是宙外星系。

他的飛行球……嘿嘿,在墜落中化羽成灰,支離破碎。甚至,他看得不爽加多兩腳,讓它徹底地融人了地球的懷抱。

算得兩位執法使聰明,考慮再三,勉強點頭。

「他們會相信嗎?」麗芙蒂仍有擔心。目光看向洛爾比,帶著氣惱不甘,和嗔責。

當日,冰天雪地的一戰,他們被封入南極的千年冰塊內,本以為就此無命。出乎她意料,洛爾比偶然瞟到打斗中散落在地的藍色晶石,竟轉念融化冰塊解救他們。

為什麼?在生死平衡的關頭,他竟然能滿臉溫柔地放過他們?這人……就是任性呀!

「你說,他們就信。」淡淡地看她,洛爾比的心思已不再此,早已追隨遠去的人影,唇角掛著愛憐不知的痴笑。

「你愛那個地球女人?」痴傻的笑完全不隱瞞,令室內三人越看越不滿,猶以麗芙蒂為最。他們是一起長大的伙伴吶,殘酷的訓練伴著成長,他成為守護使,她成為星際執法使。除了任性與狂妄,何時見過他臉上有傻瓜的表情。

瞧那笑容,嘴角咧成八分之一圓弧形,呈上翹之勢;眼角下彎30度角,黑眼珠全是痴痴的溫柔,整張臉只能用「傻瓜」兩字形容。

星雲守護使絕對不容許出現這種表情。眼神一黯,麗芙蒂走近他,道︰「你就這麼愛她?」心中突然有種酸酸的怪異,是的,她嫉妒。

「嗯。」將身體後倒,貼坐在軟椅上,洛爾比承認。

「那……她愛你嗎?她值得你留在這顆星球上?在這兒,我們不能隨心隨性地運用自身能量,身體要受制于行星重力,沒有一切。這些,她知道嗎?」緩緩伏子,雙臂懷住他的脖子,柔軟的胸部完全貼上他,形成親密姿勢,麗芙蒂冷笑。

「麗芙蒂,我喜愛這顆星球,也愛她。她會愛我的。」任她貼著,洛爾比未加阻止。他們是共同長大的同伴,這種充滿情感的擁抱,卻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不殺她,只因惑星鮮活的生命脈動震撼他。為什麼來此,正因為愛上這顆鮮活不絕的生命之星,也愛上了影影!如此,他又怎會殺她呢!

「是嗎?」放縱自己吻上他的頰,麗芙蒂突然抽身離開,望向探頭探腦的人,滿意被她看到方才的一吻。

「你們談妥了嗎?」細細的詢問自門外傳來,讓背對房門的兩人轉身,同時捕捉到麗芙蒂與尤眼中閃逝的狡猾。

「你的影影來了。」杜瓦陳述事實。

「有人找你。」慢慢走近,錢影同樣陳述事實。

一秒不到——自錢影身後跳出一位滿臉怒火的二十多歲灰衣女孩,縴細的身影健康而有力。

「你最好解釋一下,買早餐為什麼會買到醫院來,嗯?」河東獅子全本上演,女孩橫眼看向目瞪口呆的紅發男。

「你……怎麼會……會知道我……我在這兒?」難得的口吃讓在場眾人大跌眼鏡。射手星雲守護使——很快便了是前任了——會有理虧的表情?

「不能讓我知道啊?」鼻息一哼,灰衣女孩柳眉倒豎。

她只是餓了打他電話,才發現他手機未帶;一時起興撥通他常打的號碼,沒想到接听的居然是、是一個女人,氣得她差點踏平電話。火暴地詢問,才知對方也是替人接听。一來一往,她知道所謂買早餐的謊言理由。

殺到醫院,火氣更旺。

什麼狗屁倒灶的醫院,公車不能直達,問路也少有人知。害她又氣又餓,一肚子火沒處發。

很好,真的很好,敢騙她?她絕對、絕對會讓杜瓦好看!

「你的電話。」掏出手機還給洛爾比,錢影目不轉楮地看向被擰著耳朵離開的杜瓦,以及走一步踢一腳的女孩,笑得見牙不見眼。

難得接錯電話,竟讓她看到如此爆笑的情節,值回話費。

「影影?」過于夸張的笑臉引發危機感,洛爾比小心翼翼接過電話,輕叫。

如果他沒看錯,方才影影臉上閃過冷淡,以及一絲絲的醋意—一這是洛爾比安慰自己的說法。若影影看到一個女人抱他而雲淡風輕事不關己,他會以為她對他——無情。

「談完了,我們回家。」收回眼光,錢影掃視三人。最後定眼看向洛爾比,一派悠閑。

「好。」二話不說,他起身走人,追向先一步離開的人影,無視身後瞪怒不滿的執法使。技不如人,當然得認輸回家,順便反省自己。

「影影,慢點,當心摔倒。」

呵護的輕聲傳人空寂的病室,引來兩人的對視及……嘆息。

任務失敗,多留無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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