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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明日香 -【惡女先告狀】《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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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2-8 00:00:42 |只看該作者 |倒序瀏覽
明日香 - 惡女先告狀

寧願得罪小人,也不能得罪女人,說得真是一點也沒錯!
他可是奉得老宜宗要日行一善的大道理,
才好心伸出援手救她這個“無家可歸的小姑娘“,
還幫她擋掉那些大壞蛋的千裡追追追,
沒想到她不但一點也不把他這個“救命恩郎“看在眼底,
還把他當成那種“一見她就親“的大色狼,
看到他就跑跑跑,拼了命的向後跑,
哼!雖然老一輩的人都說嘛施恩不望報,
但是為了讓這個小惡女明白知恩要圖報的大道理,
他決定暫時放下男人的自尊,
不管走到哪、跑到哪,他就走到哪、跟到哪、親到哪……

男主角:艾顥軒
女主角:紀伊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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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2-8 00:01:18 |只看該作者
第一章

  「救命啊!」

  大街上人潮熙來攘往,但是,眼看著五、六個大漢拔刀追殺兩名纖弱女子,就是沒半個人出手相救。

  「小姐,你別喊了,追咱倆的是官兵,不會有人來幫咱們的!」

  聽奶娘這麼說,紀伊黎才想起自己是「欽差要犯」,難怪喊破喉嚨也沒人理了。

  「小姐,我引開官兵,你去咱們剛才經過的那間客棧等我,我擺脫了他們就去找你!」

  不等伊黎回答,奶娘拉著她拐進巷裏,催她快走,自個兒又跑出巷外「誘敵」。

  雖然擔心奶娘的安危,但事已至此,伊黎也只好由小巷的另一端逃走,但眼前複雜的街道卻讓她不知該走哪條路。

  「大叔,請問一下,『福臨客棧』該往哪……」

  伊黎正向路人問路,眼角餘光卻瞥見有兩個男子正朝她走來,心存警戒的她不等路人回答,立刻轉身跑開。

  「砰」地一聲,伊黎猛力撞上一個剛從她身旁的小巷走出來的男人,痛得她緊蹙雙眉,但她一發現那兩個男子快步朝她追來,她慌得馬上忍痛快跑。

  「姑娘,你撞到人至少也該道聲歉再……」

  顥軒一把扯住她的袖擺,卻沒想到這名看來才十六、七歲的俏姑娘,二話不說地便從懷裏抽出匕首,一刀斬斷衣袖。

  他微楞,就在這一閃神的時間裏,伊黎伸手推了他一把,隨即一溜煙地跑了。

  顥軒才回神,又見兩個男人像陣風般朝她追去。

  「喂!追女人追得太緊會被討厭的喔!」

  話語一落,顥軒飛身一躍,擋在兩名男子的面前。

  「不想死的就快滾!」

  兩名男子立刻拔出腰間的佩劍,眼中殺氣凌厲。

  顥軒的俊臉上露出玩世不恭的笑容說:「如果我不想死,也不想滾呢?」

  「找死!」

  兩名殺手毫不遲疑地揮劍朝他刺去。

  「咦?人呢?」才一眨眼,已不見顥軒的身影。

  「在你們身後!」

  顥軒施展輕功閃過他們的攻勢,輕鬆躍至兩人身後,運功發出兩掌,打得他們口吐鮮血。

  「真不好玩,原來你們的武功不過如此。」

  聽他這麼說,兩名殺手惱羞成怒,立刻又揮劍朝他刺去。

  顥軒一招空手奪白刃,搶下雙劍,直指兩人的咽喉。

  「看你們兩個的樣子就知道絕非善類,說!你們為什麼要追方才那位姑娘?不照實說,我就把你們送交官府喂……」

  不待他問完,兩名殺手雙雙咬舌自盡。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他劍眉一鎖,立刻轉身朝方才那名姑娘逃奔的方向快步追去。

  「姑娘!」

  喊歸喊,疾行的伊黎根本不管後頭喊的是誰,依然自顧自地往前走,直到顥軒繞到她前頭擋路,她才停下腳步。

  「嗨!我們又見面了!」

  顥軒自認態度已經夠友善了,但對方卻只是白他一眼,扭頭便走。

  「等等,我有話要問……」

  「非禮呀!」拔尖的求救聲響徹雲霄。

  顥軒沒料到她會來這一招,連忙放開他方才一時情急握住她的手。

  「你這個女人!」

  「臭男人!」

  伊黎扮了個鬼臉罵了他一句,轉身立刻跑開。

  而顥軒礙於四面八方投射而來的異樣眼光,也不好再迫了。

  「臭男人?」他重複她的話,唇角牽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呵!我總算找到一件好玩的事了!」


  坐在最靠近客棧大門的位置,伊黎將吩咐店小二包好的糕點、饅頭全收妥在包袱裏,一邊喝著茶,一邊做好隨時逃命的準備。

  從她這個位置可以瞧見客棧外的動靜,可是,一刻鐘過去了,還是不見奶娘出現,伊黎的一顆心因為擔憂奶娘的安危而跳得又急、又亂。

  「老天保佑,千萬別讓奶娘出事!」

  她雙手合十,閉眼祈求。一睜眼,斷了一截的袖擺立刻讓她蹙攏雙眉。

  「真倒楣,逃命還遇上了瘋子!」

  不過是不小心撞了一下,那個男人竟然死纏著她不放!沒見過那麼愛計較的人!

  「虧他長得眉清目秀,模樣還挺俊的,卻是個討人厭的小氣鬼。」她扯扯自己的衣袖嘀咕著。

  突然,一片陰影遮去了她面前的所有光線,她抬頭一看,不禁傻眼。

  「又是你!」

  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伊黎怎麼也想不到,那個被她不小心撞了一下的男子,這會兒竟又落落大方地在她面前的空位坐下,露出一口白牙笑睇著她。

  「沒錯,又是我。」顥軒嬉皮笑臉地回應。

  「你是屬狗的嗎?」她自認為十分客氣,沒直接說他是狗,「真是陰魂不散!」

  顥軒自然聽出她的嘲諷,笑嘻嘻地反問:「沒想到姑娘這麼喜歡我,頭一回見面就借生肖來問我的年齡,要不要連八字一起寫給你呀?」

  伊黎一張俏臉全羞紅了,「你無恥!」

  「無恥?」他嘴一咧,「喏,我一顆牙都沒掉,怎麼說我無『齒』呢?倒是姑娘的眼睛恐怕有問題,該找個大夫看看囉!」

  伊黎氣極了。如果不是跟奶娘約了在這兒等,伊黎肯定立刻起身走人。

  既然對方損人的功力和她旗鼓相當,耍嘴皮也占不了便宜,她乾脆閉上嘴喝茶,當他不存在。

  顥軒看她沒有要離去的意思,揮手叫店小二送來茶水和幾盤點心,先解解渴再說。

  「別桌還有空位,你非得坐在我對面嗎?」他高大的身軀擋住了她大半的視線,伊黎不客氣地道。

  他環顧了周遭一遍,最後目光落在她細緻、白晰的瓜子臉上。

  「我喝茶向來喜歡有美人相伴,看來看去,這客棧裏就只有你稱得上是美人,所以,我非坐在你這桌不可。」

  「無聊!」她不屑地撇撇嘴,臉上有著淡淡的紅暈。

  「那來說些比較不無聊的事吧!」他揚揚手中那塊她方才割下的衣袖,「一個姑娘家身上藏著匕首,還被人追殺,這是怎麼一回事呢?你得罪誰啦?」

  伊黎想從他手中搶下那一小截衣袖,可惜突襲沒成功,只能不甘願地白他一眼。

  「幹你何事?」她乾脆伸手向他要,「把袖子還我!」

  他故意捉弄她,動作暖昧地把袖子拿起來輕貼在右頰上。

  「還你?那怎麼行!這可是你交給我的訂情信物呢!」

  「你少胡說!我才……」駁斥的話才說到一半,伊黎忽然看見在客棧外朝她招手示意的奶娘,「算了,不跟你一般見識!」

  一見到奶娘平安脫身前來和她相會,伊黎心情一好,也懶得再跟他吵架,只想快點結賬離開。

  但是,這時她才想起,所有的錢全收在奶娘那兒,她身上沒有任何銀兩。

  她再看看店外,奶娘已不見人影,大概是在外頭的某個隱蔽處等她。

  她瞥向眼前這個油嘴滑舌的「無賴漢」,心中突生一計。

  看她抱著包袱發起呆來,顥軒忍不住伸出五指在她眼前晃了晃。

  「你神遊到哪那兒去了?我先前的問題你還沒回答。」

  「哥,你結賬,我先回家了!」伊黎突然冒出這麼一句,然後立刻起身沖出客棧,速度快得像陣風。

  顥軒楞了一下,這才想起自己該立刻追上去,但是,等他茶錢一放,追出客棧外時,早已不見佳人芳蹤。

  「又被她給耍了一道!」

  「客倌,您的銀兩不夠喔!剛才你妹妹還叫了兩個肉包子、四個白饅頭、六個……」

  店小二追了出來,對著顥軒大數未付的食物錢,聽得他又好氣、又好笑。

  「她也太會吃了吧!」他光是聽就飽了。

  「啊?」

  看店小二一臉納悶,顥軒卻只覺得好笑,沒想到機靈如他,也有被人耍得團團轉的一天。

  不過,那個古靈精怪的姑娘,恐怕沒料到他會有多難纏吧?

  招惹上他,可不是她想甩就甩得掉的呢!

  躲在牆角,遠遠地看見顥軒往反方向離去,伊黎總算松了口氣。

  「小姐,那個男人究竟是誰?」莫名其妙被伊黎一把拉到牆角躲起來的奶娘,忍不住好奇地問。

  伊黎一臉天真地搖搖頭,「不知道。」

  「不知道?」奶娘皺了皺眉,「不知道你還跟他同桌?」

  她撅起小嘴,「是那個男人厚臉皮,硬要坐我到對面,才不是我想跟他同桌呢!」

  奶娘瞧著麗質天生,出落得亭亭玉立的主子,臉上滿是憂心。

  「小姐,你千萬要切記,不要隨便相信別人,尤其是那些口蜜腹劍的男人,老爺交給你的地圖千萬要妥善收好,誰都不許給,誰曉得那些賊人會不會故意扮好人親近你。」

  「奶娘,你放心,這些我都知道。」伊黎粉嫩的小臉上滿是自信,「地圖關係著爹的生死,我死都不會給人的!」

  「嗯!小姐萬一我出了什麼事,你就隱姓埋名地躲到庵寺裏棲身……」

  「奶娘,你別說了!」伊黎阻止奶娘繼續往下說,「奶娘,你不會有事的,我們要一起把爹爹救出來,我會平平安安的,你別說那種話嚇我。」

  一想到自己可能會變得孤苦伶仃,伊黎的眼中立刻罩上一層薄霧。

  「瞧你擔心的模樣,奶娘只是說說而已,你還當真呀?別難過了,這裏危險,我們快找個地方避避吧!」

  「嗯!」

  伊黎任由奶娘牽著她的手離開,可是,不曉得怎麼搞的,她的心頭卻沒來由地感到一陣悶。


  走出當鋪,伊黎立刻進藥鋪抓藥,才三帖藥便花去她當了一支金釵所得的一半銀兩。

  約莫是這幾天老是提心吊膽地躲避官兵的追捕,再加上在外餐風露宿的緣故,奶娘終於病倒了。

  她們暫時棲身在城中破舊無人的空屋,本以為奶娘只要休養個兩天便沒事,哪曉得都快五天了,奶娘的病情卻依然毫無起色,倒是大夫所開的昂貴藥材耗盡了她們所剩不多的盤纏,讓伊黎不得不開始變賣首飾。

  「再這樣下去該怎麼辦呢?」拎著藥包在街上走,伊黎的心頭茫茫然的,既擔心坐吃山空,更擔心奶娘的病情。「如果有個人可以商量就好了。」

  她嗟歎一聲,以前身為獨生女的她倍受嬌寵,從不羨慕別人有兄弟姊妹,如今她才明白有手足至親的好處,至少在這種時候有人為伴,可以幫忙出主意。

  「如果我真有個哥哥就好了。」

  「好妹妹,你在想我嗎?」

  一道低沉的男性嗓音在她身後響起,把伊黎嚇了一大跳。

  「怎麼又是你?」赫然在她眼前的是顥軒!

  伊黎萬分訝異,畢竟她和奶娘已經走了幾十裏路到了另一個城鎮,不該會再遇上他才對呀!

  她狐疑地挑起眉毛,「你該不會是在跟蹤我吧?你究竟是誰?」

  他露齒一笑,「我姓艾,名顥軒,你想喊我『顥軒』還是『軒哥哥』都行。現在換你告訴我你的芳名囉!」

  「誰在問你的名字我是問究竟是誰派你來的?」她一臉警戒地盯著他,「你為什麼一路跟蹤我到這兒?」

  「你告訴我你的名字,我再回答你。」他和她交換條件。

  聽他三番兩次地問她姓名,應該是不曉得她的身份。

  她擺出不好欺負的兇惡樣盯著他說:「我警告你,別再跟著我,不然我就大喊非禮,再把你扭送官府,到時……」

  「到時我就說是你這個女騙子惡人先告狀,在客棧半路認哥哥,讓我白白替你付飯錢,我追來要錢,你非但不給,還告我非禮,這些店小二可以幫我作證,你說縣太爺會信誰呢?」

  其實伊黎心虛得很,她知道要是真的鬧進官府,頭一個遭殃的就是她。原本她只是說來嚇唬他的,沒想到反被將了一軍!

  「誰是女騙子?是你三番兩次地以言語戲弄我,我才想給你一點教訓罷了!」愛面子的她當然不會照實說自己當時是存心賴賬,「好,我把錢還你;從今以後兩不相欠,不許你再跟著我!」

  她取出荷包。

  「說吧,你代我付了多少?」

  「小心!」

  伊黎還來不及反應,就被他拉進懷中,轉了半圈。

  「你……」她正要破口大駡,身旁卻突然傳來「砰」地一聲巨響,嚇得她反而往他的懷裏縮去。

  「對不起,沒砸傷吧?」

  原來是正在砌二樓屋牆的工人,不小心撞落了一迭捆綁好的紅磚,差點砸傷了他們。

  顥軒抬頭,「沒事。下次小心點,砸到會死人的!」

  伊黎傻楞楞地看著那堆落在她原先所站的位置碎裂的磚塊,完全沒注意到自己此刻和顥軒的親密舉動。

  「美人,你還要賴在我懷裏多久呀?」顥軒在神思恍惚的她的耳邊低問。

  「色鬼!」

  伊黎的一張臉紅似火,趕忙掙離他的懷抱,但是,兩人街頭相擁的大膽舉止早巳引來不少旁人暖昧的眼光,讓她恨不得立刻挖個地洞鑽進去。

  「我到底欠你多少?」現在她只想快點還他的錢,然後走人。

  他唇角噙著頑皮的笑意,「欠多少錢我忘了,不過,我清楚記得我救了你一命,所以你欠我一命。」 

  這點她不否認,但她仍嘴硬地說:「那又如何?你想殺了我抵命,還是想搶走我所有的財產?告訴你,我身上沒什麼錢的。」

  「那就以身相許吧!」

  顥軒說得灑脫,伊黎卻聽得杏眼圓睜,雙頰發燙。

  「休想!」她又羞又氣地回他一句,立刻扭頭跑開。

  「休想?」

  顥軒沒有追上去,看著她匆匆逃離的背影,他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一連跑了幾條街,伊黎才敢停下腳步往後看。

  確定顥軒沒追上來,她才總算鬆了口氣。

  「沒見過那麼厚臉皮的人!」她撅著小嘴往前行,嘴裏直嘟囔著,「要我以身相許?想都別想!」

  雖然方才被他緊抱的時候,她的確有那麼一點點怦然心動的感覺,他救她的舉動也讓她十分感激,但是,君子施恩不望報,他一開口就要她以身相許,分明就是個無禮小人,而且還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她晃蕩著手中的藥包,邊走邊喃喃自語,「瞧他吊兒郎當的,還那麼閑,肯定是個不事生產的小混混,說不定連大字都不識一個呢!」

  伊黎硬是把心裏對他的一絲好感給扼殺殆盡。

  回到了暫棲的廢棄空屋,她已將顥軒的事忘得一乾二淨。

  「奶娘,我……」

  推開門,她急著想探視奶娘的病情,沒想到--

  「你是誰?放開奶娘!」伊黎怒視著正把長劍架在奶娘脖子上的褐衣男子。

  「我是誰你不用管,要我放人,就快把地圖交出來!」

  「小姐,不能把地圖給他!你快逃,別管我!」

  「別吵!再多話我就割了你的舌頭!」他恐嚇奶娘,又轉向伊黎威脅道:「快交出地圖,不然我就讓你的奶娘身首異處!」

  「不要!」伊黎拼命思索著該如何是好,「我把地圖藏起來了,沒帶在身上,你把奶娘放了,我帶你去取地圖。」

  「沒帶在身上?」褐衣男子一雙狹長的眼賊溜溜地在她身上打轉,「你把衣服脫了,我要親眼證實地圖不在你身上。」

  「你--」

  伊黎羞極、氣極了,偏偏奶娘人在他手中,她完全束手無策。

  「快呀!」色心大起的褐衣男子催促著,「快脫!難不成你想看你的奶娘被我一刀、一刀地剮下肉嗎?」

  「你不要臉!是個男人就放開我奶娘,別不要……」

  褐衣男子當真在奶娘的脖子上劃出一道血痕,嚇得伊黎不敢再激他。

  「脫不脫?」

  伊黎眼中含淚,咬緊牙關,抖顫著雙手移向繡扣。

  「死都不能脫!」奶娘大喊一聲,趁著褐衣男子一時沒注意,頸子往前一送,自刎而死。

  「奶娘!」伊黎哀痛地大喊,淚如泉湧。

  「哼!臭婆子!」褐衣男子冷哼一聲,推開奶娘,目光兇惡地朝伊黎而去。

  「休想動我的女人!」一聲怒斥凌空而來。

  「你是誰?敢插手大爺我的好事?」褐衣男子怒視著來人。

  顥軒護在伊黎身前,鄙夷地盯著他說:「憑你還不配知道我的名字!」

  「找死!」褐衣男子揮劍便朝顥軒刺去。

  顥軒踢起腳旁的木棍,伸手接起,以凌厲的棍法打掉褐衣男子手中的長劍,令他節節敗退。

  「我殺了你!」

  伊黎悲吼一聲,突然掏出懷中的匕首朝褐衣男子刺去,卻反被他扣住手腕。

  「啊!」

  就在褐衣男子搶下匕首的瞬間,顥軒也拾起地上的長劍,刺人他的心窩,在一聲淒厲的慘叫後,褐衣男子不支倒地,氣絕身亡。

  「你還好吧?」顥軒輕拍了一下僵立在原地的伊黎。

  她回過神,沒回答他,反而立刻沖到奶娘身邊。

  「奶娘,奶娘!」她哭著搖晃奶娘的屍體,「奶娘,壞人死了,沒事了,你快醒醒,別嚇我呀!」

  「你別這樣,她已經死了。」

  顥軒試著拉開她,卻被她揮開手。

  「奶娘沒死,她沒死!你看,她的眼睛還睜著,她還……」伊黎把怒氣全轉到他身上,「都是你害的,都是你害的!為什麼你不早點來?」她搥著他的胸膛哭嚷著,「如果你早點出現,奶娘就不會死了!我要我的奶娘,我不要她死,我……」

  看她情緒過於激動,顥軒點了她的穴讓她昏睡,讓她輕靠在自己胸前。

  「對不起,如果我早一步趕來,你也不會白白喪命了。」看著死不瞑目的奶娘,顥軒幽幽地輕歎一聲,「你安心去吧!我會替你照顧你家小姐的。」

  顥軒伸出手,輕輕合上奶娘的雙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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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安葬了奶娘後,伊黎任由顥軒帶她至客棧暫歇,一連兩天,她不吃、不喝,也不踏出房門,終日窩在床上。

  「伊黎,你多少也吃一點嘛!」

  自從奶娘死後,伊黎半句話也沒跟他說,不過,他已經從墓碑上的立碑人知道了她的名字。

  顥軒坐在床邊,隔著棉被拍拍伊黎的肩頭,但她依然縮在棉被裏,一聲不吭。

  「你打算餓死自己嗎?」他問。

  她依然沒有反應。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顥軒看看桌上連動都沒動過的飯菜,再望向她露在棉被外的那張蒼白、憔悴的小臉,腦筋一轉,立刻有了主意。

  「既然你都已經不打算活了,那就先把欠我的人情債還完了再死吧!」

  他一說完,便將棉被一掀,硬把她由床上拉坐起來,二話不說地抱著她,吻住了她。

  這猛力的拉扯,讓早已身心俱疲的伊黎感到一陣天旋地轉,等她稍稍回神,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事。

  她渙散無神的眸光開始凝焦,冰冷的體溫疾速回升,原以為就快停止的心跳,也以一種教她無法忽視的狂烈逼她正視她還活著的事實。

  「唔……」

  伊黎不敢相信他竟敢這麼做!

  他將她緊緊抱在懷中,火熱的唇瓣熨貼著她,一遍又一遍地吮吻著。

  她試圖掙扎,可是連日未進食的身子虛軟無力,整個人又被他牢牢地抱著,動彈不得。

  終於,顥軒在失控前硬是壓下所有的欲念,離開她那誘人的香唇。

  「趁人之危的小人!」

  如他所料,他才一放開那張嫣紅的小嘴,馬上就挨駡。

  他皮皮地咧咧嘴,「我從沒說過我是君子,不過,我也沒趁人之危,我只是施恩必求報,趁你餓死之前,多少撈點好處回來罷了。」

  「你向我施了什麼恩?我才不欠你什麼呢!」伊黎瞪他。

  「我救了你三次,你欠了我三條命。」他直接算給她聽。

  「那是你自己多事,我又沒求你救我!」她試圖推開他摟住她的腰的手,卻徒勞無功。

  他故意朝她的唇逼近,「你賴你的賬,我算我的賬,如果你活著,或許還有機會嫁給高官或富商,日後好提拔、提拔我,或者拿千兩黃金報答我,既然現在你不想活了,那就先『以身相許』,還完欠我的人情債再死吧!」

  「誰說我不想活了?」她嚇得連忙用雙手捂住他的嘴,「你這個討厭鬼,別再碰我,不然我要喊非禮囉!」

  顥軒單手便握住她的雙手,他揚著眉,彎起唇,笑望著她。

  「喊哪!說不定有殺手正在這附近找你呢!再說,我這個人最討厭被冤枉,你三番兩次說我非禮你,若我不非禮你,豈不是對不起我自己?喊吧!我等著你喊呢!」

  「你--」伊黎氣嘟著嘴,知道這個男人根本就是吃定了她。

  「不喊嗎?」

  她咬著下唇,一臉不甘願地以沉默表示妥協。

  顥軒滿意地放開她,「想活命就乖乖地吃飯。」

  伊黎看著桌上的飯菜,一點胃口也沒有。

  「我想吃的時候自然會吃。」她倔傲地道。

  「我叫你吃,你就得吃。」他雙眉一揚,霸氣地說。「怎麼?想要我嘴對嘴地喂你嗎?」

  「你--」

  「我怎樣?」

  伊黎又羞又氣,恨不得拿針縫了他那張愛欺負人的爛嘴!

  「伊黎!」

  「吃就吃嘛!」

  她可不想嘗試違逆他的後果,而且就算她想反抗,也得先吃點東西補充體力才行。

  更何況,她還得留著命去救爹,萬一真的餓死那可不行。這麼一想,她便決定下床進食,哪知道雙腳才一落地,還沒站直,整個人就虛軟地往前倒去。

  「叫你吃飯你不吃,腿軟了吧!」

  顥軒一把抱起她,小心翼翼地將她抱到桌旁的椅凳上坐下。

  「吃吧!」

  看她每樣菜都只吃那麼一點點,他乾脆動手幫她夾菜。

  「你當你在喂豬啊?」她光瞧碗裏堆得滿滿的飯菜就飽了。

  「是啊!等著七月半再宰了你上供桌。」他還當真應了這麼一句。

  「你才是豬咧!」

  伊黎罵了一句,便埋首吃飯,不再理他。

  她得吃飽喝足,好好補充體力,想法子快點逃離這個對她有「非分之想」的怪男人才行!


  吃過晚飯,伊黎藉口不舒服,便早早回房。

  收拾好包袱,她豎直耳朵貼在門前,聽著門外的動靜,最後乾脆在窗紙上戳個洞,留意住在隔壁的顥軒何時回房。

  奶娘說過,任何人都不能信。

  縱使顥軒的確三番兩次救了她,卻難保他就是好人。

  想到今天中午他竟然色膽包天地吻了她,她更加覺得一定得儘快遠離他,才能保住清白。

  終於,顆軒出現了。他在經過她的門前時停頓了一下,她以為他會敲門,心裏撲通直跳,還好他最後直接進了他的房間,沒來找她。

  伊黎沒敢點油燈,在漆黑的房間裏又坐了一會兒,才開門下樓,離開了客棧。

  她快步疾行,就怕被他發現又追了過來。即使夜已深,一個人走在路上,她卻一點都不怕,一心懸念著她爹。

  「奶娘,對不起,我不能聽你的話躲在庵寺裏,因為我一定要救出爹!」

  做了決定,她腳下的步伐更快了。如今她除了爹之外,已經一無所有,要她苟且偷生,她寧願和爹一起死!

  越往城外走越是僻靜,以往夜行還有奶娘相伴,如今只剩她一人形單影隻,她不由得思念與奶娘相處的時光。

  「小心!」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

  伊黎楞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

  就在她怔忡間,顥軒突然飛身而至,接住了一支朝她射來的飛鏢。

  「你怎麼會……」

  「待會兒再敍舊吧!」

  顥軒將手中的飛鏢往樹林中一射,一聲哀叫隨之響起,一名黑衣人從樹上摔了下來。

  「他死了嗎?」伊黎瞧那黑衣人躺在地上,一動也不動,不禁問道。

  「不曉得。」顥軒將她拉向自己,「機靈點,否則你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她噘起唇,「你……」

  伊黎還來不及反駁,又被他拉往黑衣人的身旁。

  顥軒蹲下身察看,「他沒死,只是陷入昏迷而已,看來你的仇家是想活捉你,鏢上塗的只是迷藥。」

  「仇家?」

  是啊!急著趕路,她差點忘了還有仇家在追殺她。

  「要怎麼處置他?」顥軒徵詢她的意見,「放他走,他可能還會對你下手,要殺了他嗎?」

  伊黎皺眉,明知留黑衣人一命,將會為自己招致危險,可偏偏那個「殺」字就是說不出口。

  「我代你決定吧!」

  他話語一落,便朝黑衣人擊去數掌。

  「你真的殺了他?」她滿臉的驚愕。

  他扯唇一笑,「放心,我只是廢了他的武功罷了。」

  他挑起俊眉打量她,眼中帶著一絲玩味。

  「你看什麼?」她被他瞧得渾身不自在。

  他雙眸含笑地凝睇她,「我在等你謝我啊!」

  她楞了一下,繼而倔強地微揚下巴。「我為什麼要謝你?」

  「因為我又救了你一次。」他猿臂一伸,將她拉進懷裏。

  「我又沒叫你救我!」她死命地掙扎,「放開我啦!你這個色鬼、討厭鬼!」

  他笑嘻嘻地說:「你真的那麼討厭我?俗話說得好:『不是冤家不聚頭』,你越是討厭我,就越跟我分不開喔!」

  「我才不會那麼倒楣呢!你快點放我啦!」

  顥軒如她所願地放開她,她立刻跳離他數步。

  「你怎麼會跟來的?」她真的想不透。「為什麼你會知道我離開客棧?」

  說到這件事他就想笑,「拜託,我又不是瞎子,你知不知道在月光下你那張臉貼在窗紙上往外看有多滑稽嗎?」

  聞言,伊黎的一張臉青紅不定,她覺得自己簡直就;是個大傻瓜,真是丟死人了!

  「你幹嘛老跟我?」她轉移話題,語氣不善地說:「是個男人就別老跟在我後頭!你要女人,回去叫你爹娘幫你娶個媳婦,你要是想欺負我,我做鬼都不放過你!」

  「你這個女人到底懂不懂得『感恩圖報』四個字怎麼寫啊?」他也擺出高傲的姿態,神氣地說:「算了,我三番兩次救你,不但沒好處還挨駡,我這又是何苦?反正我跟你又互不相干。」

  「是互不相干。」她還倔強地道。

  他瀟灑地一揮手,「那就後會有期囉!你自己小心點,我可不想哪天看見你被人剝光衣服,砍了數十刀再棄屍荒野。大家畢竟是朋友一場嘛!你不懂武功又有幾分姿色,就算沒仇家追殺,一路上也肯定會招來不少色鬼垂涎,小心別被綁到青樓囉!我走了。」

  說完「臨別贈言」,顥軒當真轉身離開,沒有絲毫留戀。

  這下輪到伊黎慌了。

  雖然他是個好色之徒,但是,比起追捕她的那些窮兇惡極之徒,他算是好的了,而且他的武功高強,足以保護她。

  一個人獨行,說不定下一刻又有殺手出現,被殺、被逮也就算了,就怕會遇上意圖輕薄她的無恥之徒。

  想想,有這個討厭鬼跟著,雖然偶爾會被他乘機吃吃豆腐,但是,至少性命無虞,比她一個弱女子獨行江湖安全多了。

  也許,和他同行是個不錯的主意。

  「喂!」她大喊。

  但是,他仍繼續走他的,完全不理會她。

  「艾顥軒!」她連名帶姓地叫。

  「幹嘛?」

  他故意裝出一副無奈的表情回頭看她,其實心裏已經在偷笑。

  「不要走。」她說得極小聲。

  「什麼?」他故意把手放在耳邊,裝作聽不到的樣子,「我沒聽見你在說什麼,大聲一點!」

  「可惡!故意整我!」這句她當然是只敢小小聲地說。

  「不說我就走囉!」

  「我要你留下來陪我啦!」她這回喊得夠大聲了,連停在樹上睡覺的小鳥都被嚇飛了。

  「為什麼我得留下來陪你?」還下輪到他耍個性了,「我跟你不是互不相干嗎?剛剛明明是你叫我別跟著你的。」

  明知他在故意拿喬,但為了保全性命救爹,她也只好委曲求全了。

  「剛剛是我不對,請你看在我年紀小不懂事的份上,別跟我計較。」

  「不錯嘛!懂得說『請』了。」他緩緩走回她身邊,「不過,一大堆人在追殺你,我幹嘛沒事找事做,跟在你身邊等著幫你擋刀?我又不是傻瓜!」

  伊黎輕啟菱唇,「只要你肯當我的保鏢,我一定會給你報酬的,我要去尋寶,等找到寶藏之後,我願意跟你對分。」

  他啞然失笑,「寶藏?呵!那是騙小孩的玩意吧?我才不信!」

  「是真的!」她說得斬釘截鐵,「那些壞人就是為了我身上的藏寶圖而來的。」

  顥軒斂起臉上的笑意,抿唇打量了她一會兒。

  「你把藏寶圖的事告訴我,不怕我動手行搶嗎?」

  這點她還當真沒想過,不過,她馬上笑了笑。

  「地圖上寫的全是梵文,你肯定看不懂,搶了也只是廢紙一張。」

  「是嗎?」他態度輕挑地湊近她,「其實我對你比對寶藏有興趣,你不怕我欺負你嗎?」

  她神色一凜,「如果你敢侵犯我,我一定會讓你後悔莫及,所以你最好別輕舉妄動!」

  「呵!好狂妄的語氣!」他咧嘴一笑,「不過,我就喜歡你這副臭脾氣。」

  「你的意思?」

  「我答應陪你去尋寶,不過,我們之間不是顧僕關係,而是夥伴關係。」他高傲地說:「這世上沒人出得起足夠的價碼顧用我,能成為我的夥伴算是你的福氣。」

  福氣?伊黎一點也不認同。

  不過,也罷,隨便他怎麼看待他們之間的關係,她只求他能保住她的命。

  至於這段旅程會發生些什麼事,她連想都不敢想,了。


  走了一天的山路,眼看日落西山,四周還是樹蔭蔽天,伊黎就知道今天又得露宿郊外了。

  「我看,今晚就露宿在這兒吧!」顥軒環顧周遭,「這附近看來是不會有什麼人家,你只好委屈一晚囉!」

  她點點頭,「我無所謂。」

  兩人分工合作撿來了枯枝生火,然後取出包袱裏的乾糧果腹。

  「這兒好安靜,我猜這山上大概只有我們兩個活人。」他突然想捉弄她,「伊黎,要不要試試在野地裏和我親熱呀?我想一定很刺……」

  她隨手抽起一根燃著火的樹枝,「你想要我燒爛你的嘴嗎?」

  他咧嘴一笑,「請便。」

  伊黎楞了楞,悻悻然地將樹枝丟回火堆中。

  「你這個人的嘴真是賤得沒藥醫了!」

  「多謝誇獎。」

  瞧他被人數落還是不痛不癢的,伊黎自知拿他沒轍,也懶得再念,反正他就是那張嘴愛輕薄人,她已經見怪不怪了。

  他笑嘻嘻地說:「我就知道你捨不得傷我。」

  她沒好氣地斜睨他一眼,「我是懶得跟你計較。」

  「沒關係,我知道你是臉皮薄,不好意思承認。」

  「你想太多了!」

  「我……」

  「我要休息了。」

  不想再跟他扯這些沒營養的話題,她吃完最後一口食物,往後靠在粗樹幹上打算睡覺,可偏偏顥軒以手托腮直瞅著她,讓她覺得渾身不對勁。

  「你幹嘛一直看著我?」這樣她根本無法合眼入睡。

  「不是說秀色可餐嗎?」他淡然一笑,「這又冷又硬的饅頭實在難以下嚥,只好借『秀色』來佐餐囉!」

  她聽了真是哭笑不得,「你這個人實在是……」

  「別動!」。

  伊黎還不清楚發生什麼事,只見他突然起身朝她撲過來,她頭一個反應就是閉上眼,抿緊雙唇。

  「嘴巴閉得那麼緊幹嘛?我要是想吻你,你把嘴巴縫起來也沒用。」

  伊黎感覺得到他溫熱的鼻息輕輕吹拂過她的臉龐,她緩緩地睜開眼,看見顥軒就近在眼前。

  「你又在發什麼瘋了?別靠我那麼近啦!」

  「這是對救命恩人應有的態度嗎?」

  「什麼救命哇!」

  她還沒搞懂他的意思,就見他由她左後方揪出一條翠綠的青蛇,嚇得她哇哇大叫。

  顥軒洋洋得意地拎著蛇道:「這可是條毒蛇,要不是我眼明手快,這會兒你就準備見閻王了,你不該謝謝我嗎?」

  「謝謝謝……」她起身跳離他數步,嚇得手腳發顫,「要我說幾聲謝都可以,只求你快把那條蛇弄掉啦!」

  「丟掉可以,不過……」他眼中賊光閃爍,「你得答應我,從今以後要叫我『軒哥哥』,不能再叫『喂』、「色鬼』的。」

  「好啦!」她看著他手中那條蛇,渾身直冒雞皮疙瘩。

  他得意地揚眉,「記得你的承諾,以後我再聽見你叫我『喂』或是『色鬼』,我就親你一下作為懲罰,可別說我沒事先警告你,占你便宜喔!」

  「知道了,你快把那條蛇扔掉啦!」她最怕那種冰冷滑溜的玩意兒了。

  達成目的後,顥軒便將蛇帶到較遠處放掉,等他回來,伊黎已經兩腿虛軟地跪坐在火堆旁。

  「不過是條蛇而已,瞧你怕成那樣。」

  伊黎瞪他一眼,「我要是拿你最怕的東西在你面前晃,看你會不會嚇得手腳發軟!」

  他在她身旁坐下,嘟起嘴唇想了一會兒,「到目前為止,我是天不怕、地不怕,等你找到能令我害怕的東西之後再說吧!」

  她很不給面子的冷哼一聲,「哼!自大狂!」

  他晶亮如星的黑眸閃著自信的光芒,「我說的是實話,哪像有些人明明膽小如鼠,卻硬要裝出一副兇惡、大膽的模樣來唬人,分明就是只紙老虎。」

  「喂!你……」

  伊黎才氣呼呼地開口,他就湊上前『啵』了她的唇一下。

  「再『喂』呀!」趁她呆楞的當兒,他邪邪地在她的唇邊說:「你儘管不守信用,繼續對我『喂』來『喂』去的,反正不管吻你幾遍我也不會厭倦,多多益善囉!」

  「色」「鬼」字尚未出口,伊黎連忙捂住自己的嘴,免得又得白白讓他親一下。

  唉!招惹上這種男人,她可虧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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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2-8 00:01:54 |只看該作者
第三章

  伊黎和顥軒結伴同行已經六、七天了。

  「我們幹嘛不買匹馬代步呢?」顥軒邊走邊問,「伊黎,我們距離藏寶處到底還有多遠?」

  「我又不曉得寶藏藏在哪兒,怎麼告訴你還有多遠?」

  「那買馬的事……」

  「太奢侈了!我們得省吃儉用,我可不想落得沿街乞討的地步。」

  顥軒笑著揮揮手,「不可能的,要錢我多--」他突然住口。

  伊黎奇怪地問:「你怎麼樣?怎麼突然不說了?」。

  有些事他還不打算這麼早讓她知道,「沒什麼,我只是想說買匹馬的錢我還有,買兩匹就不夠了。」

  伊黎提醒他,「說好一路上的花費我們要共同分攤,你最好別花錢像流水一樣,免得到最後一毛不剩,我還得養你!」

  「知道了!」他嬉皮笑臉地說:「還沒成親就開始管我怎麼花錢,你不怕我到時不敢娶你嗎?」

  她蛾眉一豎,「誰要嫁給你這無賴漢了?臭美!」

  顥軒背出了一個自認為瀟灑的姿勢。「我不臭,十分俊美倒是真的,配你剛剛好。」

  「哼!癩蝦蟆想吃天鵝肉!」她毫不客氣。

  他雙眉一蹙,一臉同情地看著她。「別這麼說,伊黎我不會嫌棄你是只癩蝦蟆的。」

  「你氣死我了!」

  伊黎氣得跺腳,跟他抬摃沒一次贏的,這男人生來就是要氣死她的!

  「別氣了,請你喝壺茶吧!」他指著前方不遠處的小茶鋪。「咱們來比賽,看誰最後跑到那間茶鋪,就要請對方吃晚飯,敢不敢比呀?」

  伊黎倔傲地微揚下巴,「比就比,誰怕誰!」

  「好,預備起!」

  顥軒一聲令下,伊黎立刻鼓足了勁往前跑,等她跑到了茶鋪,已經上氣不接下氣了。

  「我贏了!」她驕傲地對著慢她一步的顥軒宣告勝利。

  「知道了,那我就請你吃晚飯囉!」

  他找了個空桌坐下,招來夥計點了壺龍井。

  這時,伊黎才留意到他臉不紅、氣不喘的,分明是方才跑時未盡全力。

  「你放水!」她在他對面坐下,語氣有些不悅,「你沒用全力跑,對不對?我跑得氣喘如牛,你卻連大氣都沒喘一下,分明是瞧不起人才故意讓我!」

  他笑著回答,「我盡全力跑才是欺負你,我的腿比你長,又練過功,我放慢速度跟你比才算公平,我可沒讓你。」

  伊黎想了想,「你說的也有道理,那晚飯就讓你請囉!願賭服輸。」

  「放心,我不會賴賬的。」

  其實,伊黎原本有些擔心,當初他一口答應跟她同行,會不會是打算一路上全靠她養,還好他一路上的花費都是自掏腰包,這才讓她松了一口氣。

  並不是她真的這麼小氣,連吃、住的錢也跟他斤斤計較,而是奶娘生的那場大病耗去了不少銀兩,如果她不省吃儉用,萬一在半路餓死,那爹也絕活不成了。

  「說來奇怪,自從我跟你同行後,怎麼那些想搶藏寶圖的人就全消失了?」

  聽他突然提起這件事,伊黎才注意到似乎真的是這樣。

  她樂觀地說:「或許我們已經擺脫他們了。」

  「是這樣嗎?」

  其實,一路上顥軒幾次都發現有人跟蹤,但全被他不著痕跡地擺脫了,只是單純的伊黎完全沒發覺罷了。

  不過,最近這兩天還真的不再有人跟蹤他們,反倒教他覺得有些不尋常。

  「有什麼不對嗎?」瞧他擰眉不語,伊黎也跟著緊張起來。

  瞧她一臉擔憂,他反倒嬉皮笑臉起來,「沒有啊!我想他們一定是知道有我這個武林高手跟在你左右,所以嚇得不敢來送死了。」

  伊黎沒好氣地瞪他一眼,「無聊!你就不能正經一點嗎?」

  他俊眉輕揚,「你已經夠正經了,我再跟著你一起正經的話,一路上不悶死才怪!」

  「強辭奪理!」

  伊黎瞪他一眼,低頭逕自喝茶。反正和他鬥是百鬥百輸,她也懶得再跟他爭了。

  兩人在茶鋪裏暫歇,來往的旅人進進出出的,生意還算不錯。伊黎閑來無事瞄向其他桌的客人,這才發現店裏只有她一名女客。

  「這幾天走下來,好像真的都沒看到一個人獨自遠行的姑娘家。」她說。

  顥軒淡笑地說:「一個姑娘家獨行本來就極少見,像你這種打算一個人翻山越嶺,不怕被山賊搶、被老虎吃的『奇女子』更是少之又少。」

  「你是在笑我做事少根筋,不知死活嗎?」她可不認為他說的「奇女子」是在稱讚她。

  他咧咧嘴,「咦?你聽得出來啊?我還以為我說得很婉轉,你聽不懂哩!」

  「哼!」

  她轉頭不理他,目光卻不經意地與鄰座一名獨飲的俊俏男子交會。對方禮貌性地對她淺淺一笑,看來十分溫文儒雅。

  「你幹嘛突然臉紅?」顥軒喝了口茶再抬頭,就瞧見伊黎的一張小臉透著粉紅。

  她心虛地否認,「沒有啊!是天氣熱的緣故吧!你自己還不是一樣臉紅紅的。」

  「咦?有嗎?」他摸摸自己的臉。

  「我們該繼續趕路了。」

  伊黎招來夥計結賬,而顥軒也無異議地跟她走出茶鋪。

  兩人走了約莫一刻鐘後,顥軒察覺到似乎有人在跟蹤他們,才想帶著伊黎甩開對方,卻突然冒出十幾名持刀的藍衣蒙面人。

  「軒哥哥!」只有在這個時候伊黎才會粘著他。

  「跟緊我!」

  顥軒拔出長劍,將伊黎拉到自己身後,十多名蒙面人馬上一擁而上。

  一片刀光劍影中,伊黎跟著他閃躲,恨不得自己也懂個一招半武,好幫忙對付敵人。

  「伊黎,我開個道,你先逃!」

  對方人多勢眾,再加上他還得顧慮身後伊黎的安危,讓他的功夫施展不開。

  伊黎明白他的意思,趁他舉劍擋住蒙面人的圍攻時,卯足全力往後跑。

  「想往哪兒逃?」

  出乎意料的,一旁的林中竟又竄出兩名蒙面人將伊黎攔住。

  「軒哥哥!」伊黎驚慌地大喊。

  顥軒立刻突圍朝她飛奔而去。

  「大膽狂徒!」

  突地,一聲怒喝傳來,路旁的林中突然竄出一名持劍的男子,比顥軒快一步地來到伊黎身旁,三兩下便擊退兩名蒙面人。

  「先退!」

  蒙面人之首一聲令下,十餘人立刻潛入林中,逃匿無蹤。

  「伊黎,你沒事吧?」

  顥軒沒去追那些蒙面人,他急著想確定伊黎是否毫髮無傷。

  「我沒事。」她回答,視線隨即轉向方才幫她擊退兩名蒙面人的男子身上,「方才多謝公子搭救。」

  「姑娘不必客氣,路見不平,拔刀相助,這是在下應當做的。」

  伊黎發覺自己的臉好像又熱起來了。

  她怎麼也想不到,方才在茶鋪裏有過一面之緣,長得斯文俊秀、看似書生的男子,竟也是個懂武功的俠客,還碰巧救了她一命。

  是他們兩人有緣嗎?

  「方才那群人不像是一般攔路打劫的盜賊,請問兩位是否得罪了什麼人?需要在下幫忙嗎?」那名男子問。

  顥軒看他十分不順眼,總覺得他有些虛偽,便冷冷地回說:「與你無關,少管閒事。」

  「軒哥哥!」伊黎對他的回答十分不以為然,「人家是好意詢問,你幹嘛那樣說?太沒禮貌了!」

  顥軒被罵得很不是滋味,「我沒禮貌?那你呢?方才我也是捨命救你,怎麼你就只感謝他,不感謝我?」

  「我--」伊黎頓時啞口無言。

  「我想,兄妹之間用不著計較一個『謝』字吧?」那名男子又說。

  「對嘛!『兄妹』之間幹嘛那麼計較呢?」伊黎趕緊說:「『哥哥』保護『妹妹』是天經地義的事啊!」

  「我又不是你親……」

  「軒哥哥,別生氣了嘛!」伊黎連忙阻止他說穿兩人不是親兄妹的事實,「我跟你道謝就是了,謝謝囉!」

  顥軒心中很火大,他看得出伊黎對眼前的這個男子似乎有好感,這讓他十分吃味,偏偏又被她東一聲「軒哥哥」、西一聲「軒哥哥」給哄得暈頭轉向的。

  看顥軒雖然一臉不情願,卻也真住了嘴,伊黎才總算松了口氣,不必操心該如何解釋兩人非親非故,卻又孤男寡女地結伴同行的原因。

  「對了,還沒請問公子尊姓大名,該如何稱呼?」伊黎問向那名男子。

  「在下姓李,單名一個鈺字,姑娘直接叫我李鈺就行了。」

  伊黎客氣地搖頭,「那怎麼好意思,我還是叫你李大哥好了。我姓紀,名喚伊黎,你叫我伊黎就行了。」

  顥軒酸酸地損她一句,「人家又沒問你名字,你未免也表現得太猴急了吧?」

  「你--」沒料到他會這麼說,伊黎的一張粉臉立刻漲成了豬肝色。

  「大哥還真是風趣,這麼愛開玩笑。」李鈺主動化解僵局,「對了,我正要前往康家莊,不曉得兩位要往何處?」

  伊黎樂得有人轉移話題,立刻介面說:「真巧,我們也是要去康家莊!」

  李鈺驚喜地一笑,「是嗎?不知兩位介意我與你們同行嗎?」

  「介……」

  「不介意。」伊黎趕在顥軒拒絕之前搶先答應,她故意不去看他那張氣得鐵青的臉,轉頭望向李鈺,「李大哥,你就跟我們一起走吧!人多才有伴嘛!」

  李鈺俊秀的臉龐上浮起迷人的笑靨,「我也是這麼想。紀大哥,你不介意吧?」

  「誰跟你說我姓……」看見伊黎的懇求目光,顥軒才心不甘、情不願地改口,「不介意、不介意,反正我被跟得很習慣了,不在乎再多一個跟屁蟲。」

  「軒哥哥!」

  顥軒才不管伊黎在身後氣急敗壞地喊他,自顧自地瀟灑前行。


  這晚,本該由顥軒請客的晚飯,在李鈺的堅持下由他作東,整整叫了一桌的酒菜,讓這段日子以來一直省吃儉用的伊黎,終於又有了大飽口福的機會。

  「李大哥,真是不好意思,讓你破費了。」

  李鈺朝伊黎溫柔一笑,「既然你叫我一聲『大哥』,就別再跟我客氣了,多吃一點。」

  「嗯!」她甜甜一笑,看了埋頭猛吃,完全不搭理旁人的顥軒一眼。

  李鈺溫柔體貼,言行舉止斯文有禮,比起「某人」好多了!

  「伊黎,你試試這紅燒乳鴿。」李鈺體貼地替她夾菜,「這紅燒乳鴿肉質鮮美、滑嫩,你一定會喜歡。」

  「真愛獻殷勤,噁心!」

  顥軒突然冒出這麼一句話,害得坐在他身旁的伊黎一陣尷尬。

  「你不說話沒人會當你是啞巴!」她小聲地低斥,「拜託你有點風度好不好?別像小孩子一樣嘔氣,人家又沒惹你。」

  「怎麼了?」李鈺突然問了一句。

  伊黎連忙搖頭陪笑。「沒事,我們兄妹倆閒聊而已。」

  「是啊!我們在聊要怎樣才能像李兄一樣那麼會哄女人,把女人哄得心花怒放的。」顥軒故意嘲諷道,「像我就只會惹女人生氣,應該要向李兄多討教幾招才是。」

  聞言,李鈺仍是回以一貫的溫和笑容,「紀大哥是不是對小弟有什麼誤會?我想……」

  「我對你有沒有誤會無所謂,有人喜歡你就好了。」

  顥軒說完,便埋頭繼續吃飯,懶得再多說一句,也不理會臉紅得像關公面的伊黎。


  借宿在襌寺中,伊黎翻來覆去就是睡不著,乾脆到廂房外透透氣。

  今天她過得實在彆扭極了。

  顥軒彷彿把李鈺看成了眼中釘、肉中刺,不給人家好臉色看也就算了,還老是說些讓人冷汗直冒的話,害她傷透腦筋。

  「他是在吃醋嗎?」

  她走到殿外,背倚著大石柱,仰望著皎潔明月。

  顥軒老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樣,說話也總是似真似假的,所以,她從沒把他的調戲話當真。

  可是,從他今天的言行舉止看來,他好像是真的喜歡她。

  她望著明月蹙眉沉思,心裏五味雜陳。

  唉!她現在不該為這些兒女私情煩心的,她該想想要如何找出「寶藏」,救出她爹才是。

  「你有心事嗎?」

  李鈺突然出現在她身邊,嚇了她一大跳。

  「嚇到你了?」他瞧見她的反應,不覺失笑。

  「還好。」她笑得有些困窘,連忙轉移話題。「李大哥怎麼這麼晚了還沒睡?」

  他淡淡一笑,「和你一樣,睡不著。」

  「認床?」她隨便猜猜。

  「想你。」

  李鈺的回答讓伊黎一下子羞紅了臉,不曉得該接些什麼話。

  她乾笑一聲,「呵!李大哥真是愛開玩笑。」

  「我是說真的,伊黎,我對你一見鍾情。」他深情地凝視著她,「我知道這樣可能太過唐突,但是,不趁你大哥不在的時候說,我怕沒機會向你表達我的愛慕之意,如果有任何失禮之處,還請見諒。」

  「你別這麼說。」他的表白讓伊黎心頭小鹿亂撞。

  「伊黎,你訂親了嗎?」

  「呃,沒有。」她老實回答。

  「那你對我的感覺如何?」

  她被問得一張臉紅似火,「呃,很好啊!」

  他燦然一笑,牽起她的雙手,「太好了,那……」

  「你們兩個三更半夜不睡覺,在佛殿前做什麼啊?」顥軒的聲音突地響起。

  伊黎連忙抽回被李鈺握住的手,跳離他三步遠。

  「紀大哥,你還沒睡啊?」李鈺鎮靜地道。

  顥軒皮笑肉不笑地回說:「本來是快睡著了,結果佛祖托夢說有人在他的殿門前嘰嘰咕咕的,盡說些有辱佛門淨地的噁心話,要我來攆人,我就一路夢遊來囉!」

  「軒哥哥!」

  伊黎瞪顥軒一眼,他也回瞪回去。

  「紀……」李鈺開口。

  顥軒打斷他的話,「李兄,夜已深,明天又要早起趕路,你還是早點睡吧!」

  他的言下之意十分明顯,李鈺只好識趣地向兩人道聲晚安,便回房了。

  「我也要回房去睡了!」

  伊黎氣嘟著一張小嘴轉身便要回房。

  「等等!我有話跟你說。」

  顥軒一把抓住她的手,硬將她拉到大殿的石階旁。

  「你有話就說,別拉拉扯扯的啦!」她有些氣惱地甩開他的掌握。

  他雙眉一挑,「怎麼,我牽你就嫌臭,那個姓李的傢伙隨便摸你哪裡都好嗎?」

  「你少胡說八道!」她一張臉全漲紅了,「人家李大哥是正人君子。」

  「哼!正人君子?」他一臉的鄙夷,「正人君子會三更半夜不睡覺,在佛殿前向才認識不到一天的女子示愛?」

  她臊紅了臉,「你偷聽我們說話?」

  「偷聽?他講得那麼大聲,我不想聽都不行。」

  「你沒聽過『非禮勿聽』嗎?」

  「先別管這些了!」他一臉正經地說:「我覺得李鈺那個人有問題,明天早上我們提早半個時辰出發,不跟他同行。」

  她搖搖頭,「那怎麼行!他對我有救命之恩,我們怎麼可以不告而別?更何況我們還答應明天要到他家留宿一夜。」

  「那是你答應的,我可沒答應。」他面色凝重,「總之我不會害你,你聽我的就對了。」

  「他真的有問題嗎?」她一點也不這麼認為,「其實你只是在吃醋,故意要拆散我跟他的吧?」

  顥軒定定地凝視她一會兒,須臾,才將視線移向天上的明月。

  「哼!笨女人!」

  「你幹嘛罵我?」

  他高傲地揚起下巴,「我高興!」

  「你--」

  「我要回房睡覺了。」

  「喂……唔--」

  伊黎想叫住他,卻一時忘了不能叫他「喂」的約定。;不過,顥軒顯然一點也沒忘,他立刻轉身將她摟進懷裏,輕啄她的櫻唇一下。

  「由你吧!你想跟那傢伙同行就由你高興,反正我會保護你的。」

  說完,他便放開她,逕自回房。

  看著他有些落寞的背影,伊黎不覺以食指輕輕貼著唇,呆楞在原地許久、許久。


  趕了一天的路,伊黎一行三人在傍晚時分終於到達李鈺的家。 

  不算小的宅院裏有六間房,卻只住著李鈺兄妹和一個廚娘,一踏進宅中就倍覺冷清。

  「像間鬼屋!」

  顥軒在走過伊黎身旁時,突然悄聲地冒出這麼一句話,然後又像個沒事人般的走開,讓聽了心裏毛毛的她真恨不得揍他一拳。

  將他們兩人安置在大廳,李鈺便去忙了。

  「紀大哥、伊黎,晚飯準備好了,請你們跟我到飯廳吧!我哥哥已經在那裏恭候兩位了。」李鈺的妹妹李紫荊走進大廳,溫柔婉約地道。

  伊黎和顥軒立刻起身,跟著她前往飯廳。

  「紫荊長得真美,對吧?」伊黎悄聲問顥軒。

  「嗯!」他漫不經心地應了聲。

  「國色天香,豔勝牡丹,比我還美呢!」

  他悻悻然地搭腔,「是嗎?」

  她故意開玩笑地說:「乾脆叫李大哥把他妹妹許配給你好了。」

  「多事!」

  伊黎沒注意到顥軒的臉色已沉了下來,還繼續逗他,「不過,你這一路上都沒給人家好臉色看,只怕李大哥不願意將他的好妹妹嫁給你這個大臭臉。」

  突然,顥軒伸手拉住她,將她拖進懷中,他輕輕撥開她耳際的發絲,靈舌輕舔她溫潤如玉的耳垂,一口含住。

  伊黎倒抽了一口氣,一陣酥麻感竄遍全身,讓她差點站不穩腳步。

  「別跟我提別的女人,我的心裏只有你!」

  他在她耳邊的低語令她心弦震動,還來不及反應,他又忽然在她耳垂上輕咬一口,刺痛伴隨著一股莫名的快感抽光了她全身的力氣,讓她無力地倚靠在他懷中輕顫。

  「怎麼了?」

  已經走過轉角的紫荊見他倆沒跟上來,又折了回來,還好這時伊黎已強撐著身子離開顥軒的懷抱。

  「沒事,剛剛伊黎有點頭暈,所以停下來休息一下。」顥軒泰然自若地回答。

  「沒關係吧?」紫荊走過來攙扶伊黎,「大概是旅途太操勞了,用過晚膳就早點歇息吧!」

  「嗯!謝謝。」

  伊黎任由她牽扶著自己進飯廳,不敢再看顥軒一眼。

  「伊黎,你怎麼了,臉那麼紅?」

  一坐定位,李鈺馬上發覺伊黎的臉色有異,便關心詢問。

  「沒什麼,只是有點不舒服而已,已經沒事了。」伊黎隨便編了個藉口搪塞過去。

  於是,在極度混亂的心情下,伊黎只胡亂塞了幾口飯菜,便先行告退回房。

  回到李鈺替她安排的雅致客房,伊黎卻怎麼也睡不著。

  她輕解衣衫,將藏於肚兜內的「藏寶圖」取出來細看,然後又小心翼翼地藏好,穿上衣裳。

  其實根本就沒有什麼寶藏。

  這張絹繡圖所指引的地點藏有足以證明她爹的清白的證據,而那些殺手全是陷害她爹入獄的仇家為了煙滅證據而派出來的。

  「如果我照實說,軒哥哥肯定會丟下我而一走了之吧?」伊黎喃喃自語,對於自己欺騙顥軒的行為頭一次產生了罪惡感。

  顥軒拼死拼活地保護她,而她卻無法給他任何報酬,的確是很說不過去。

  但是,要她以身相許……一想到這點她就頭皮發麻。

  突地,一道淒厲的求救聲傳來,嚇得伊黎立刻彈坐起來。

  她急忙開門沖了出去,沒跑幾步便瞧見李鈺也一臉焦急地循聲奔向顥軒所住的廂房。

  李鈺破門而人,伊黎也緊隨在後,一進門便看見紫荊衣衫不整地縮在牆角。

  「嗚……哥,他想強暴我!」一看見李鈺,紫荊立刻投入他懷中哭泣。

  紫荊的控訴讓伊黎渾身的血液瞬間降至冰點。

  「紀大哥,我敬你如兄,你怎麼可以做出如此卑鄙、下流……」李鈺又驚又怒。

  「你們兄妹倆別再演戲了!」顥軒打斷李鈺的怒吼,」冷冷睇向兩人。「是她自己扯破衣服想誣陷我!李鈺,這一切都是你計畫的吧!」

  「胡扯!」李鈺怒喝,「你這卑鄙小人居然敢做不敢當,還誣衊我們兄妹,我饒不了你!」

  「住手!」

  伊黎擋在一觸即發的兩個男人之間。

  「李大哥,請你先讓我把事情弄清楚。」她看向紫荊,「紫荊,你為什麼會在軒哥哥的房裏?他真的欺負你?」

  紫荊可憐兮兮地睇向她,「你以為我會拿自己的貞節來開玩笑聲嗎?紀大哥說有事找我商量,我想他是哥哥的客人,便不疑有他地跟他走,沒想到他竟然……」說著她又傷心地哭了起來。

  伊黎神色凝重地轉身盯視著顥軒。

  「你太讓我失望了!」她因痛心而紅了眼眶。

  顥軒言不禁緊蹙雙眉,「你相信我會做這種事?」

  「紫荊有必要說謊嗎?」伊黎想起他以往對她不規矩的舉止,再看向紫荊那傷心欲絕的模樣,早認定顥軒有罪。

  顥軒氣惱地罵道:「你這個笨女人!他們想用這個方法來離間我們,把我逼離你身邊,你難道還看不出來嗎?」

  「鳴……他看了我的身體,還對我……我不想活了!」紫荊又哭道,還作勢要撞牆。

  李鈺連忙攔阻她。

  「伊黎,你大哥實在太過分子;這件事他一定要給我妹妹一個交代,否則我只好將他扭送官府了!」李鈺冷冷地說道。

  伊黎現在也只能道歉,「我知道,對不起。」

  「你幹嘛跟他們道歉?」顥軒十分不滿,「我根本什麼都沒做,要死就讓她去死好了!」

  「啪!」一個清脆的巴掌聲響起。

  顥軒愕然地瞪大眼,不敢相信伊黎居然打他!

  伊黎也被自己的舉動嚇到了,但她立刻隱藏她心中的惶恐與不安,強自鎮定地直視著他。

  「我相信你是一時糊塗,只要你有誠意道歉,我會請求李大哥和紫荊給你機會彌補錯誤。」她神色凝重地道:「如果你再不認錯,我也只好,讓李大哥將你扭送官府了!」

  「我在你眼裏真有那麼卑鄙、下流嗎?」他的聲音裏有憤怒也有心痛,「這段日子以來,我幾次為你出生人死,結果你寧願相信別人也不信我,既然如此,我也不想再管你了,你自求多福吧!」說完,他便沖了出去。

  「軒哥哥!」伊黎急忙跟了出去,但卻已不見他的蹤影。

  「紀大哥人呢?」李鈺也追了出來。

  「他逃了。」伊黎一臉的愧疚,「對不起,我馬上把他找回來!」她跨步就要去追。

  「不用了。」李鈺拉住她,「紫荊,去叫李嫂備妥馬車。」

  「是!」紫荊領命離去。此刻,她臉上的淚已不復見,取而代之的是極度冷漠的神情。

  伊黎不明白他的用意。「李大哥,你要駕馬車去追軒哥哥嗎?」她猜測道。

  「追他?」他冷冷一笑,「好不容易才氣走那個礙事的人,幹嘛還追?」

  礙事的人?氣走?

  伊黎呆楞了一下,這才恍然大悟,「原來你真的是壞人!」

  她轉身欲逃,李鈺卻快一步點了她的穴,讓她無法動彈。

  「放開我!放--」

  李鈺又點了她的啞穴,「我看,地圖一定藏在你身上吧?少了那個傢伙保護你,看你還能往哪兒逃!」

  他露出猙獰的面具,伸手便探向她的衣襟。

  「啊!」

  「咻」地一聲,不知從哪裡飛來一把長劍,當場貫穿了李鈺的右臂,痛得他發出淒厲的哀鳴,把紫荊和李嫂全引了來。

  「怎麼了?」紫荊驚慌地沖過來。

  「他又回來了!」李鈺咬牙拔出臂上的長劍。

  「沒錯!」顥軒由屋瓦上跳下,手中把玩著幾粒石子,「我這個人向來有怨報怨、有仇報仇,你們設計陷害我,我怎麼可能這麼簡單就放過你們?看招!」

  尾音一落,他手中的小石子也在瞬間擊中李嫂和紫荊身上的穴位,讓她倆無法動彈。

  「可惡!」

  李鈺舉起長劍就要架到伊黎的脖子上,顥軒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趕上前,一掌打得他連退數步,吐血倒地。

  「知道打不贏我,就想用這小人步數威脅我嗎?」顥軒輕蔑地注視著的李鈺,「留你一條狗命回去告訴你的主人,他如果敢傷了伊黎一根汗毛,我定不饒他!」

  語畢,顥軒解開伊黎的穴道,抱著她施展輕功躍出了宅院,前行了數百尺,在一座庵寺前將她放下。

  「軒哥哥,我……」

  伊黎開口想道歉,顥軒卻頭也不回地施展輕功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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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在庵寺借宿一宿後,第二天一早伊黎便離開了,在近午時分來到了萊陽縣。

  她找了間小飯館,坐在最不引人注意的角落裏用飯,卻越吃越沒胃口。

  不是飯菜難吃,而是一個人吃飯太寂寞了!

  「尋寶」的這一路上,先是有奶娘相伴,接著又有顥軒跟隨,她從沒有這麼孤單過。

  而且他們都很寵她,飯桌上點的總是她愛吃的菜。

  但是,這些事她以前從來沒留意過。昨晚她輾轉難眠地想了許久,才發現顥軒待她真的很好。

  想到自己昨天狠狠地甩了他一巴掌,她就懊悔不已。

  「他大概一輩子都不會再出現在我面前了吧?」

  伊黎想起他昨晚救了她後,便一聲不吭地離開,連看都懶得多看她一眼,不由得一陣鼻酸,她一定是徹底被他討厭了。

  「活該!」

  她輕罵自己。現在她真的一點食欲也沒有,胡亂地扒了幾口飯後,便結賬離開了飯館。

  正午的太陽當空高掛,伊黎不曉得敵人何時會出現,她只有加快腳程往前走,一刻也不敢停歇。

  「哎喲!」

  她正在趕路,也不曉得哪來的冒失鬼將她撞倒在地,痛得她齜牙咧嘴。

  「你走路沒長眼啊,喂!那是我的包袱耶!」

  伊黎才開口要罵人,卻見撞倒她的那個小少年一把抓起她的包袱,拔腿就跑。

  「給我站住!」

  她忍著痛起身追去。

  但是,她一個弱女子,再加上又不熟悉地形,沒多久就把人追丟了。

  「完了。」

  伊黎垮下雙肩,不知該何去何從。


  入夜,大雨一連下了幾個時辰都沒有停止的跡象。

  伊黎被困住了。

  她所有值錢的首飾全收在包袱裏,她帶在身上的荷包裏也沒剩多少銀兩,根本就不夠她住客棧。

  「我真是沒用,連個包袱也守不住!」

  街上已經沒人了,野貓、野狗倒是還看得到幾隻,和她一樣被雨淋得十分狼狽。

  「如果軒哥哥在就好了。」

  所有的委屈、心酸全湧上心頭,她揉著眼,可憐兮兮地哭了起來。

  「姑娘,需要幫忙嗎?」

  伊黎一抬頭,才發現有位衣著華麗的中年婦人撐著傘站在她面前。

  「不用了,謝謝。」有了「前車之鑒」,伊黎已不敢隨便相信陌生人。

  「姑娘,聽你的口音應該是從外地來的吧?你放心,我叫柳姊兒,是這兒一家綢緞莊的女老闆,不是什麼壞人。」她溫柔地掏出手絹替伊黎擦拭那濕透了的美麗臉龐,「好標緻的姑娘啊!這麼晚了還在街上逗留可是很危險的喲!」

  這點不用她說,伊黎也知道。

  「看你這模樣該不會是被搶劫了吧?」柳姊兒又問。

  「呃,嗯!」伊黎隨口應了一聲。

  柳姊兒突然一臉憂心地道:「姑娘,你應該不曉得吧?十多天前我們這兒有一名外地女子被奸殺,兇手這會兒還逍遙法外呢!你今天遇上我算你運氣好,也算我跟你有緣,你就先跟我回去再做打算吧!」

  「這……」

  聽她這麼一說,伊黎的內心開始掙扎。她總覺得這個柳姊兒舉止有些輕浮,態度也好像過於熱心。

  可是,她是今晚惟一主動說要幫她的人,如果拒絕了,那她恐怕就得淋一整晚的雨了。

  如果再倒楣遇上那個摧花大盜……

  「走吧!」柳姊兒牽起她,「我的馬車就停在前頭,快跟我回去換下這身濕衣裳,不然准會染上風寒的!」說完,她便拉著伊黎走向馬車。

  伊黎還沒決定到底該不該接受她的好意,人就已經糊裏糊塗地上了馬車。


  洗過澡,伊黎換上柳姊兒幫她準備的衣服,那輕薄的衣料和過低的前襟讓她有些不自在,但她仍乖乖地跟著大嬸來到一間佈置華麗的房間。

  「噴、噴!我果然沒看錯,好一個清秀動人的美人哪!」

  在房裏等著她的柳姊兒一下摸摸她的臉,一下碰碰她的手,弄得她怪不好意思的。

  「果真是沉魚落雁,美極了!」柳姊兒讚不絕口,「這回我真是撿到寶了廣

  「撿到寶?」伊黎黛眉輕攏,「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你就甭管了,快跟我下樓吧!」

  「等等!」伊黎抽回手,彆扭地低頭看著自己稍嫌暴露的穿著。「我這身打扮?」

  柳姊兒堆著一臉笑,再度拉住她的小手,「沒關係啦!快走吧!樓下還有客人等著呢!」

  「誰在等我?」伊黎注意到她的話十分怪異,「你為什麼要強迫我穿這樣下樓?你到底要我去見誰?」

  「當然是見客囉!」柳姊兒沒耐性再哄她,乾脆挑明瞭說,「別磨蹭了,樓下那些有錢的大爺正等著要出價替你這美人兒開苞呢!不想受皮肉之苦就給我老實點,乖乖地跟我走廣

  「你到底在說什麼?」伊黎完全聽不懂她的意思,「這裏不是綢緞莊嗎?」

  柳姊兒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傻丫頭,綢緞莊裏會有那麼多鶯聲燕語嗎?我這兒是妓院,是讓男人尋歡作樂的地方!」

  伊黎一張臉全青了。

  她當然知道妓院是個什麼樣的地方,可是,她方才是從後門進來的,根本不曉得這裏是妓院啊!

  「我要走了!」伊黎扭頭就要走,「把我的衣服還我,我要立刻離開!」

  柳姊兒上前扳轉她身子狠狠地甩了她一巴掌,又用一條熏了迷香的布巾捂住她的口、鼻。

  「敬酒不吃吃罰酒!要不是怕你身上有傷口,爺兒們會不喜歡,我就拿皮鞭抽到你聽話為止。」

  柳姊兒惡毒的怒駡聲彷彿越來越遠,伊黎緩緩地閉上眼睛,就這麼昏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伊黎漸漸重拾意識,卻發現自己不僅被蒙住雙眼,渾身也軟軟麻麻的,使不上力。

  「不准碰我!」突然,她感覺到有人在親她的額頭,無邊無際的恐懼馬上緊捏住她的心,「你這個色鬼不准再親我!•」

  對方無視於她的抗議,在她的右頰上又是一吻。

  伊黎感覺到他正打算脫下她身上那件薄紗外衣,她使盡全力想反抗,卻偏偏連抬手的力氣也沒有。

  「別再碰我,我、我軒哥哥會殺了你的!」伊黎大喊。

  但是,不管她再怎麼嚷嚷,對方還是在她臉上親個不停。

  伊黎又羞、又氣、又害怕,心裏盼望著一向神出鬼沒的顥軒能來救她,卻又覺得希望渺茫。

  情急之下,她只好胡扯一通,「我的軒哥哥是個殺人不眨眼的江洋大盜,我們只是一時走散了,但是我留下了記號,他很快就會找來,你現在逃還來得及,等他來了會把你砍成一百零八塊喂狗吃!我是說真的!他很疼我,你要是敢欺負我,他一定會……」

  伊黎的聲音突然頓住了,因為對方竟然伸舌輕觸她的頸項,來到她的耳垂,輕咬了一口。

  「本來想多捉弄你一會兒的,」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看在你還算有良心,知道我疼你的份上,就饒了你吧!」

  伊黎以為自己是恐懼到極點才產生幻聽,但是,當蒙住她的眼的布巾被解下,那張教她朝思暮想的俊顏赫然出現在她眼前時,她才確定這一切不是她在幻想。

  「怎麼了,一臉呆呆的樣子?」顥軒坐在床邊,捧著她的雙腮,俯身在她唇上輕輕一吻,「想不想我啊?」

  「想你的大頭鬼啦!」

  回過神來,一把無名火在伊黎的胸口竄升,她坐起身來,掄拳便往他的胸口猛搥。

  「你吃飽了撐著啊?沒事幹嘛嚇我,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嗎?人家都快嚇破膽了,你還那麼沒良心地戲弄我!我討厭你、討厭你、討厭你、討厭……」罵著罵著,她竟然哭了。

  「乖,別哭了!」他哄著她,「沒事了,是我不好,我不該欺負你,我該千刀萬剮、萬箭……」

  「別說了!」伊黎伸手捂住他的嘴,阻止他往下說。

  「我還以為你真的不管我了。」她靠在他懷裏哭訴,「我這幾天過得好慘,包袱被搶了,還被壞人騙到妓院,我以為我死定了。」

  他摟著她,輕撫她的長髮,「我怎麼捨得不管你呢?只是我必須離開去處理一點事,不過,我一直派人暗中跟著你,那個搶你包袱的賊已經被我派的人揍了一頓送去官府了,你的包袱不就在桌上嗎?」

  伊黎停止哭泣,迷蒙著雙眼朝桌上看去,她的包袱果然正躺在那兒。

  她嘟起小嘴,語帶埋怨地問:「那你為什麼等我被騙到妓院才出現?」

  顥軒無奈地聳肩,「我交代派來的人不准在你面前現身,結果他不知變通,不敢貿然出手相救,我收到他的通報後,已經盡最快的速度趕來了。」

  「你來的時候,我……」她這時才遲鈍地發現自己僅著單薄的肚兜偎在他懷裏,她連忙一把推開他,扯起被單遮掩身子。

  「都被我看光了,還有什麼好遮的?」

  伊黎賞了他一個白眼,才緊張地問:「我、我沒被其他男人碰過吧?」

  「放心,你一點事都沒有,我趕到的時候,你已被人迷昏,正要被扛下樓,我已經將那個女的和兩名保鏢打昏綁起來,移送官府。」他立刻回答。

  「我有事!」她一臉委屈地捂著臉頰,「柳姊兒打了我一巴掌,好痛喔!」

  他輕捏了一下她鼻尖,「你也知道挨巴掌痛啊?上回你打了我一巴掌,我可是心痛到現在!」。

  提起這件事,伊黎也十分愧疚,「對不起,軒哥哥上次是我誤會你,不然我讓你打回來好了。」

  她閉上眼等著挨打,結果等了許久都沒有預期的巴掌聲落下,反倒是一個個溫柔的吻輕落在她先前挨打的面頰上。

  「你捨得打我,我可捨不得打你。」

  他在她唇畔低語,璀璨如星的眼眸害她沒來由地一陣心慌。

  她低下頭,羞赧地說:「我、我要換下這身衣服,你先出去」

  他拍拍她的頭說:「等你換好衣服,我就帶你離開這裏。」

  「嗯!」

  她難得乖乖地點頭,半點不囉嗦。


  離開了萊陽省,伊黎和顥軒又繼續他們的「尋寶之旅」,走著走著,眼看就要下起滂沱大雨,他們趕緊到一間破敗的山神廟棲身。

  「雨好像越下越大了。」

  伊黎站在廟門前探看雨勢,還淘氣地伸手去接捧雨水。

  「別站在那裏吹風,小心著涼!」顥軒關心地道。

  「噢!」

  她轉頭,看見顥軒找到了廟裏沒用完的大紅燭,點起了溫暖燭光,讓陰森的山神廟多了點人氣。

  「軒哥哥,你有家人嗎?」伊黎問道。

  他點點頭,「當然有囉!我父母雙全,還有一大堆兄弟姊妹呢!」

  「那你出來那麼久沒關係嗎?」她一臉調皮地說:「你該不會當時正好離家出走,所以才那麼爽快地答應陪我走這一遭吧?」

  她只不過是隨便說說,沒想到他還真的點頭。

  「沒錯。」

  伊黎好奇地迫問:「你為什麼要離家出走?」

  顥軒一臉神秘地瞅著她說:「我娘子問我才要答,你是我娘子嗎?」

  「我才沒那麼倒楣呢!」她驀然紅了臉,「不說拉倒,我才不希罕!」

  「是你自己說不希罕的,可不是我不肯說的喔!」他故意逗她。

  她朝他扮個鬼臉,「不理你了!」

  「這樣就翻臉啦?」

  毫無預警的,他在她的臉頰上親了一下。

  「你不要亂親人家啦!」伊黎又羞又惱地把他推開,「我們正在吵架耶!」

  他嬉皮笑臉地道:「有嗎?我以為我們是在打情罵俏呢!」

  「你--」她緋紅了臉,偏偏又拿他的伶牙俐齒沒轍。

  「別再你呀我的了。」他牽起她的手,「時候不早了,我們一起去睡吧!」

  她把手抽回,「誰要跟你一起睡?你睡你的、我睡我的,你別亂說!」

  「我的大小姐,你很難伺候哩!」他一臉無奈地攤開手,「由你吧!我先睡了。」

  顥軒說完,便走到牆邊躺了下來。

  伊黎抿抿唇,也跟著過去在他身旁坐下,盯著他發呆。

  不曉得為什麼,最近她覺得顥軒好像越來越俊俏,越來越有男子氣概。

  他那雙瞳眸好像有股魔力,一被他盯上,她就會心慌意亂、不知所措。

  為什麼她會有這種感覺呢?

  她甩甩頭,決定不再胡思亂想。她在他身邊躺下來,偏偏閉上眼就是睡不著,再睜眼看見面目有些猙獰的山神像,更是渾身直冒疙瘩。

  「軒哥哥,你睡著了沒有?」見他沒反應,她伸手推了推他,「你睡著了嗎?」

  「除非是死人,不然就算睡著了也會被你給推醒。」顥軒哭笑不得地睜開眼看她,「不是說不理我了,怎麼這會兒又軒哥哥長、軒哥哥短地喊個不停?」

  伊黎孩子氣地嘟起小嘴,「人家睡不著嘛!說故事給我所。」

  「說故事?你當我是你的奶娘呀?都幾歲的人……」

  顥軒原本只是想調侃她,卻見她突然垂下雙睫、美目含悲,這才發現自己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竟然笨到去提及她那個慘死的奶娘。

  「別露出可憐兮兮的模樣,男人對這種女人最無法招架了,小心我惡虎撲羊喔!」

  顥軒故意以暖昧的言辭逗她,果然,她蒼白的面頰倏地轉為嫣紅。

  她的手叉在腰際,「你敢!小心我拿匕首刺你!」

  他劍眉輕揚,「你才捨不得哩!」

  她秀眉一挑,「我會捨不得才怪!」

  顥軒笑著撫了下她水嫩的粉頰,「不逗你了,想聽我說什麼故事?」

  「呃,」她溜轉著眼珠想了想,「說你闖蕩江湖遇見的奇人異事吧!要新鮮、刺激的喔!」

  顥軒想了下,開始說起他曾見過的一個六十歲卻知天文地理的轉世活佛的故事,聽得她津津有味。

  突然,天際傳來一聲轟隆雷響,嚇得伊黎哇哇大叫,連忙撲進顥軒懷中尋求保護。

  顥軒摟著懷中微顫的佳人笑說:「膽小鬼,羞羞臉!」

  伊黎不服氣地仰著臉,撅起唇,握拳在他臉旁揮了揮,「敢笑我,想討打嗎?」

  他含笑地凝睇她,「打是情、罵是愛,既然你對我如此多情,讓你打我也甘願囉!」

  「你少胡說!我才……」

  不等她說完,顥軒飛快地吻了她嫣紅的唇瓣一下,害她忘了該說什麼。

  見她那嬌憨可人的模樣,顥軒忍不住將她拉入懷中,再度吻住她那誘人的雙唇。

  伊黎已經數不清這一路上他到底吻過她幾次了。

  從一開始的厭惡、反感,到後來的無法抗拒,甚至還有那麼一丁點喜歡……她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了。

  而顥軒也沒讓她有太多的時間思考,他滑膩的舌很快地探入她的唇齒間遊走,恣意地逗弄著她粉嫩的小舌。

  他攬緊她的嬌軀,讓她更貼近自己寬厚結實的胸膛,滾燙的舌在她的口中翻攪,雙手在她背上遊移,挑逗得她渾身的血液彷彿在瞬間沸騰。

  伊黎輕喘著,任由他摟著她、吻著她,當他吻上她耳後的敏感處時,她不禁發出一聲舒服的輕吟。

  「伊黎。」

  聽他在耳畔用極其溫柔的聲音輕喚她的名,她的一顆心都快融了。她不敢想像男女之間的親吻竟能讓人如此陶醉,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這麼喜歡顥軒的吻。

  良久,顥軒才不捨地放開她,輕聲道:「睡吧!」

  「嗯!」伊黎不敢抬頭看他,她靠在他懷中,在一片混亂的思緒中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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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早晨,伊黎在悅耳的鳥鳴聲中蘇醒,看著眼前破舊的景象發楞了好一會兒,她才想起昨晚他們暫住在山神廟中。

  「軒哥哥?」

  小小的廟裏只剩她一人,她連喊了幾聲卻都無人響應。

  她起身到廟外繞了一圈,卻仍沒見著半個人影,不安的情緒開始在她心中擴大、蔓延。

  「他該不會又扔下我不管了吧?」

  這麼一想,伊黎可緊張了,她回頭拿了包袱站在廟門口又等一會兒,終於捺不住性子地往下山的惟一道路找去。

  也不曉得走了多久,卻依然不見半個人影,伊黎沮喪地停下腳步,蹲下身子,抱住雙膝,眼淚就這麼滑下雙頰。

  「他真的走了,真的不管我了。」

  一想到或許再也見不著顥軒,伊黎的心中除了害怕,還有濃得化不開的不捨情緒。

  「軒哥哥……」

  「伊黎!」一聲急切的呼喚遠遠地傳來。

  「軒哥哥?」伊黎緩緩地起身,不敢相信地回頭望去,果真見到顥軒朝她飛奔而來。

  「軒……」

  她才開口,就被顥軒緊緊抱在懷中,像是怕她會消失一般,力道大得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為什麼一個人偷偷跑走?」顥軒慍怒地質問,狂亂的心跳說明了他找她找得多心急。

  「我以為你丟下我一個人走了,」伊黎仰起淚顏,幽怨地反問:「你跑到哪裡去了?人家好害怕,急著要找你,你還凶人家。」

  伊黎不自覺的撒嬌語氣聽得顧軒的心頭一陣酥麻,方才回到廟裏找不到人的怒火,這會兒全被她惹人憐惜的梨花淚給澆熄了。這還是她頭一回表現出對他的重視哩!

  「別哭了,我會心疼的喔!」他哄著她,吻去她委屈的淚珠,「心肝寶貝,別哭了,都是我不對、我該死!以後我會寸步不離地跟著你,就算上茅廁也會把你栓在褲帶上一起帶去。」

  他像蝴蝶見到花似的在她的雙頰、唇上吻了又吻,嘴裏不忘說些甜言蜜語,硬是把她逗得破涕為笑。

  「你幹嘛老是輕薄人家啦!」伊黎緋紅著臉,伸手捂住他那張不規矩的嘴,「一天到晚親、親、親的,你親不膩呀?」

  「誰教你的唇好似沾了蜜,讓我抗拒不了!」他拉下她的手湊在唇邊輕啄一口,「所以,我粘定你了,你想甩都甩不開!」

  他把裝滿水的鋁壺拿給她,「你不是每天早上醒來都會口渴嗎?所以,我就趁你熟睡時去裝水。喏!快喝吧!」

  接過鋁壺,伊黎覺得好窩心,原來他不是想扔下她不管,而是怕她會渴才一個人去裝水。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把鋁壺遞還給他時,伊黎忍不住問。

  「因為我喜歡你啊!」顥軒牽起她的手,「走吧!耽擱了這麼多時辰,咱們今天得趕路了。」

  伊黎呆呆地任由他拉著走,耳邊回蕩著一遍又一遍的「我喜歡你」,一張臉早已羞成了一片「滿江紅」。


  吃過晚飯,顥軒和伊黎正打算找間客棧歇息,卻瞧見街角聚集了一群人。

  「那些人在看什麼?」好奇心旺盛的伊黎,目光全被吸引過去了。

  「過去看看不就知道了。」顥軒牽住她的手,「不過人多危險,要緊跟著我,知道嗎?」

  「嗯!」她乖乖點頭。

  兩人擠在人群中湊熱鬧,一看之下,原來是有個姑娘跪在街上要賣身葬父。

  「兩百六十兩太貴了吧?」

  「是啊!後事簡單料理一下,幾十兩銀就能打發了。」

  「真是太貴了,不然這麼美的姑娘讓我買回去當娘子該有多好!」

  伊黎在一旁聽大家七嘴八舌地討論,心裏也十分好奇。

  「姑娘,請問你為什麼需要這麼多銀兩?」顥軒問。

  伊黎瞧他以同情的眼光看著眼前這身披麻衣卻仍不掩其豔麗姿容的賣身女子,心裏竟然有些不是滋味。

  那賣身女子哀戚地道:「我和我爹是外地來的,我爹一來到此地便突然得了重病,積欠了客棧和大夫兩百兩,加上料理我爹的後事也要幾十兩銀,我一個弱女子實在無力負擔,只好請求各位善心人士幫忙,楚楚願意一輩子做牛做馬來報答您的大恩大德。」

  「我買了!」

  突然,一個癡肥面貌醜陋,看來至少有五、六十歲的老員外,在兩名家丁的簇擁下來到人群的最前頭。

  「我就出兩百六十兩買你這美人兒!」王員外色迷迷地瞅著臉色慘白的楚楚,「你放心,我不會要你為奴、為婢的,我要娶你為妾,好好地照顧你。快收拾東西跟我走吧!」

  楚楚求救的眼光環視了在場的眾人一遍,卻再也沒人喊價,她只好認命地起身。

  「哼!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伊黎啐道。

  「大膽!是誰說的?」王員外身旁的家丁狐假虎威地嚷嚷。

  「我說的!」伊黎微挑蛾眉,跨前一步,「而且,他還是只不要臉的禿頭蝦蟆!」

  顥軒彎唇一笑,饒富興趣地雙手環胸,在一旁靜看她到底想做什麼。

  「你是打哪兒來的野丫頭,竟敢……」

  「住口!」王員外制止了家丁,他望著嬌俏可人的伊黎,露出一副急色鬼的模樣,「姑娘,如果是你要賣身的話,我可以出到四百……」

  一把長劍瞬間抵住王員外的喉頭,嚇得他張口結舌,全身僵直。

  「敢開價買我的女人?」顥軒冷笑一聲,故意讓劍尖在員外的頸間上下滑動,「我看不如這樣吧!我砍你個四百刀,如果你還死不了,我可以考慮讓你這老色鬼親親她的鞋尖。」

  「大俠饒命、大俠饒命!」王員外嚇得快尿褲子了,「我只是開開玩笑而已,我知道錯了,我向兩位道歉,你就大人不計小人過,原諒我吧!」

  「孬種!」顥軒收回劍,懶得再理他。

  王員外害怕地摸摸脖子,立刻退離他們三步外,不敢再招惹伊黎,他轉向楚楚。

  「喏,這是一百兩的銀票。」王員外掏出一張銀票給楚楚,「我先叫人陪你去辦你爹的後事,等你進門我再給……」

  「楚楚姑娘,你千萬別收!」伊黎拉過了楚楚,「這個色老頭年紀大得足以當你爹了,你跟了他,你的一生就全毀了!」

  楚楚淒然一笑,「他是惟一肯出價買我的人,只要能讓我爹早日入土為安,什麼犧牲我都願意接受。」

  「不要!」

  伊黎拉住她,一咬牙道:「我幫你出錢就是了!」

  話一出口,連伊黎都不太相信自己會這麼「慷慨」。

  可是,一想到這個看來年紀和她差不多大的姑娘,竟得為了兩百多兩銀子賠上終身幸福,她怎麼也無法置之不理。

  「你可以走了!」伊黎昂首挺胸,冷冰冰的眼光投向臉色十分難看的王員外,「拿著你的銀票去訂幾面大銅鏡,回家看清楚自己的長相吧!老不修!」

  「你--」

  王員外氣得額冒青筋,可是,一看見站在伊黎身後的顥軒眼中閃動著冷冽的殺機,他立刻識相地夾著尾巴逃了。

  「姑娘,你真的有兩百六十兩嗎?」楚楚有些不安地問。看伊黎一身樸素的裝扮,怎麼也不像是富家千金。

  「你有兩百六十兩?」

  顥軒故意笑問,她身上有多少銀兩他還會不清楚嗎?

  「有。」

  伊黎卷起衣袖,露出她戴在腕間的鐲子。

  「我包袱裏有些首飾,加上這只翡翠玉鐲,典當起來應該也有四、五百兩。」她不捨地摸著鐲子,「這是我外曾祖母一路傳下來的寶貝,也是我娘的遺物。我看在你是孝女的份上才忍痛典當,助你度過難關。」

  楚楚感激地看著她,「姑娘……」

  「什麼都別說了。」伊黎上前將欲下跪的楚楚扶起,「你知道當鋪在哪裡嗎?」

  「不用找當鋪了!」顥軒溫柔地拍拍伊黎的肩,從懷中取出一張銀票。「這是三百兩的銀票,你拿去吧!」他把銀票交給楚楚。

  「你怎麼會有那麼多錢?」伊黎大吃一驚。

  「我看起來很窮嗎?」他淺淺一笑,「走吧!做完了善事,我們也該快點去找今晚要下榻的客棧了。」

  「恩公,請等一等!」

  顥軒拉著伊黎便要離開,卻被楚楚擋住去路。

  「還有什麼事嗎?」他客氣詢問。

  楚楚望著瀟灑挺拔的顥軒,羞澀地低下頭。

  「既然公子買了我,那楚楚就是你的人了,楚楚願意一生一世跟隨在公子身邊,伺候公子,以報答公子的大恩大德。」

  「這--」

  顥軒十分為難,轉頭想問伊黎的意見,卻發現她竟然已經走開了。

  「伊黎!」他連忙迫上她,「你怎麼不說一聲就走了?」

  伊黎醋味十足地說:「恭喜你『買』了個好娘子,你就和她在這裏落地生根,生一打孩子,用不著再跟我四處奔波了,後會無期!」

  顥軒一把攫住她手腕,「你吃的是哪門子的飛醋?我是因為你才幫她的,又不是我看上她,主動要買她,你講點道理好不好?」

  「我就是不講理嘛!」伊黎又鬧起小孩子脾氣,「我又沒叫你出錢,明明是你自己想買下她!」

  顥軒開始覺得頭疼,「我是見你捨不得當掉你娘的遺物,不想你心疼,才不是想買下她,你別胡思亂想了。」

  「誰胡思亂想了?我跟你又沒關係,你要買多少妻妾、奴僕都與我不相干!」她頓了下,又說:「跟我在一起很危險的,你留下來和楚楚好好過日子,如果真能尋得寶藏,我會再來找你,分你……」

  顥軒勾起她的下巴,吻住她喋喋不休的小嘴。

  天!這是人來人往的大街上耶!

  伊黎羞赧地直想推開他,卻反被他緊擁入懷。

  「我永遠都不會讓你離開我的!」

  這句話聽得她怦然心動,渾身像著了火般發燙。

  「看什麼看?我親我的娘子不行啊?」

  火熱的擁吻一結束,顥軒才發現四周的人全瞪大眼看著他和伊黎,見他板起臉大吼,大家才紛紛四散。

  伊黎羞澀地小聲抗議,「我才不是你的娘子呢!」

  「我說是就是!」他霸氣決定地宣佈,拉著她走到表情十分尷尬的楚楚面前,「楚楚姑娘,很抱歉,我已經有了娘子。」

  「我……」伊黎還想反駁。

  「想要我再親你嗎?」顥軒瞥她一眼。

  伊黎立刻緊閉雙唇,乖乖地閉嘴。

  「楚楚姑娘,如你所見,你才說要一生一世地跟著我,我娘子就生氣地跑了。」他以溫婉的語氣說:「你是個孝女,要你為婢太委屈,而且,我也不缺奴婢;要娶為妻妾更是免了,我這個娘子是個大醋桶,齊人之福我不敢想,你硬要跟著我,反而會害了我,我們還是各走各的吧!」

  楚楚有些無措,「可是……」

  「沒有什麼可是了。」顥軒的態度堅決,「我們目前居無定所,還有人追殺,我沒辦法分心照顧你,所以……」

  「我不需要人照顧,我可以照顧恩公和夫人。」楚楚幽幽地低語,「我已經無依無靠了,如果恩公和夫人肯收留我,是我的福份,倘若不成,我也只有自求多福了。」

  聽她這麼說,伊黎有些於心不忍,畢竟無依無靠的仿徨心境她也有深刻的體會,但心軟的她才想開口,就遭被顥軒以眼神制止。

  「楚楚姑娘,你知道『開元撣寺』嗎?」他問。 「我知道。」

  「那好,你等我一下。」

  顥軒向一旁的書畫攤借了紙、筆,寫了張小紙條交給楚楚,「你去『開元禪寺』找那裏的住持,將這張字條交給他,他自然會幫你安排工作及住處,後會有期了。」

  事情一了結,顥軒立刻拉著伊黎離開,不想再多作逗留。

  「這樣真的可以嗎?」伊黎任由他牽著她走,卻仍有些擔心地頻頻回頭,「萬一我們一走,她又被人欺負怎麼辦?」

  「大街上那麼多人看著,應該是不至於。」他提醒她,「況且她跟我們在一起反而危險,殺手不曉得什麼時候又會冒出來。只要她照我交代的去『開元禪寺』找人,就一定不會有問題。」

  他說的的確有理,而且瞧他態度如此篤定,伊黎自然也就安下心來。


  洗過澡,伊黎打開客棧廂房的窗戶吹風,覺得舒服極了。

  但是,眼光一瞥到床鋪,她全身又躁熱起來。

  「討厭!為什麼偏偏只剩一間房呢?」

  在林間、破廟裏,兩人就地野宿相偎而睡還不覺得有什麼,可一想到要和他共寢一室,她就彆扭極了。

  突然,門扇「咿呀」地被推開,顥軒端了壺茶走進來。

  「幹嘛一看見我就臉紅?」

  關上門,他把茶放在桌上,走到伊黎身邊,伸手扣住她的下巴。

  他露出一抹曖昧的笑容,「你是不是在想什麼不正經的事啊?」

  「什麼不正經的事,」伊黎惱怒地拍開他的手,斜睨他一眼。「你別在那邊胡思亂想,小心我拿匕首捅你!」

  「捨得捅就讓你捅呀!」他伸出雙手摟住她的纖腰,「要我不對你胡思亂想只有一個法子,那就是直接拿匕首捅人我的心口,死了就不想囉!」

  「神經!」伊黎紅著臉使勁地掙離他,心口怦怦狂跳。

  他笑睇她一眼,似乎很滿意她的反應。

  「伊黎,我可以看一下你的藏寶圖嗎?」

  沒料到他會突然提出這個要求,伊黎楞了一下,不曉得該不該答應。

  顥軒看出她的猶豫,釋然一笑,「不用覺得為難,如果你不放心就算了,我也不是非看不可。」

  聽他這麼說,伊黎反倒覺得不好意思。想他這一路上為她出生人死,如果不讓他看,實在是有些說不過去。

  「你先閉上眼,不准回頭偷看喔!」看他一臉納悶,伊黎又催他,「快點閉上眼啦!」

  雖然不明所以,但顥軒還是轉身乖乖地閉上眼。

  伊黎趕緊解開衣襟,把藏在肚兜內的絹繡圖取出,再穿好衣服。

  「喏,要看就給你看吧!」

  顥軒睜開眼,接過絹繡圖細看。

  「你看得懂梵文嗎?」伊黎懷疑地看著他。

  「你真的很瞧不起我耶!」他驕傲地指著絹繡圖上的梵文說:「這上頭寫著『昭君塚,藍田玉』,對吧?」

  她眨眨水靈雙眸,簡直不敢相信,「沒錯,你真的看得懂耶!」

  他得意地咧咧嘴,又說:「『昭君塚』又名『青塚』因其一年四季墓草長青而得名;藍田則以產玉石聞名,而幾裏外有座『青石山』,翻過山之後有兩條路,一條通往『百河鎮』,一條通往『祥龍鎮』,絲絹上繡了條小小的紅鯉躍出水面,正是『鯉躍龍門』,所以,下一站我們應該是要去『祥龍鎮』吧?」

  伊黎呆呆地看著他,怎麼也無法相信自己眼中的「無賴漢」竟然如此博學多聞,輕易地便解開謎題。

  「軒哥哥,你到底是什麼人?」她突然發現自己以前真的是太小看他了,「你武功高強、身懷鉅款,還看得懂一般人絕看不懂的梵文,你一定不是泛泛之輩,你到底是什麼來歷?」

  「如果我說我是有錢人家的少爺,從小習文、習武,還湊巧讀過梵文,你信不信?」他好看的薄唇微抿,「況且我是個大富豪,還是個街頭小混混,對你而言差別很大嗎?如果我是前者,你就願意跟我在一起;若是後者,你就把我當狗屎嗎?」

  她紅著臉,「誰要跟你在一起?不管你是什麼身份,我都當是你狗屎!」

  他呵呵一笑,「狗屎就狗屎吧!不過,我還是比較想當這條手絹,可以窩在你的胸口。」他還故意把絹繡圖湊近鼻子,「嗯!好誘人的馨香喔!」

  伊黎沒料到他竟會知道她藏絹繡圖的地方,一張粉臉立刻紅透,她伸手去搶,他卻跑了開,讓她又羞、又氣。

  「還你可以,不過要讓我親手放回原位。」他色膽包天地說。

  「休想!你這個大色狼!你--」

  糟了!

  伊黎突然記起喊他「色狼」就得乖乖讓他吻的承諾,只見他的嘴角露出得意的奸笑,俊臉湊了過來就要索吻。

  「這次不算啦!」

  伊黎轉身就跑,卻沒跑幾步便被他捉住,一把拉進懷中,狠狠地吻住她的唇。

  他溫暖濕潤的舌探入她的唇齒間,霸氣地挑逗她柔軟的紅舌,與之共舞。

  他把絹繡圖單手塞人衣袖內,輕鬆地將她抱到床邊,兩人一起倒臥在床上。

  「軒--」

  伊黎才想坐起,卻又被他壓了回去,更加火熱地吻著她。

  「唔--」

  她的驚呼聲被吞沒在他的口中,她簡直不敢相信,他竟大膽地隔著衣服撫摸她!

  伊黎明知道自己應該推開他,偏偏心裏又喜歡極了他的撫觸,才這麼一猶豫,他溫熱的大掌已經探進她的衣襟。

  「我要你。」他在她的耳邊低語。

  伊黎一雙水瞳如癡如醉地凝睇著他,無法言語。

  「我真的是無可救藥地迷戀上你了。」

  顥軒帶著迫切的渴望再次尋獲她的紅唇。

  伊黎意識到他的雙手正繞到她的腰間,試圖解開她的衣帶……

  「快掩住口鼻!」

  突然,顥軒停下動作,低聲交代了一句便立刻下床。

  他走到桌邊,拔出長劍對準透入窗紙內的毒氣管下方刺去,窗外立刻傳來一聲哀叫。

  顥軒把門打開,卻見那人已負傷逃逸。

  「我們的行跡暴露了!」他關上門,快步回到伊黎身邊,「沒時間了,我們得由視窗離開,擺脫他們的跟蹤。」

  「什麼?這可是二樓……」

  伊黎還沒說完,顥軒已經一把拎起她的包袱,並當她是米袋似的扛上肩,施展輕功「咻」地由窗口一躍而下。

  「喂!你在做什麼?」打更的更夫以為遇上了強搶民女的采花賊,大聲喝問。

  「噓!我們要私奔!」顥軒可不想他敲鑼打鼓叫來一堆人礙事,隨口編了個謊,「大叔,今晚我們要是走不成,她就要被她那好賭的爹給賣進妓院了。你就高抬貴手放了我們吧!」

  「是啊!大叔,你就裝作沒看見,待會兒要是有人問起,拜託別說出我們的行蹤,拜託你了!」伊黎由顥軒肩上跳下,也跟著「唱戲」。

  更夫考慮了一下,才道:「我知道了,你們趁沒人發現時快走吧!」

  「多謝大叔!」

  兩人道過謝,便匆匆離開了。

  他們離開沒多久,更夫就瞧見十多個官差追了過來。

  「你有沒有看見一男一女跑過來?」為首的捕快氣勢凌人地問。

  「有啊!他們往南邊逃了,跑得可快了哩!」

  聽更夫這麼說,捕快立刻領著人快步往南方追去。

  「哼!我的牛被偷了不幫我找,替個賭鬼找女兒回來逼良為娼倒勤快,老子就讓你們去白找上一晚!」

  更夫得意地低喃,隨即繼續敲更的工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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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2-8 00:02:45 |只看該作者
第六章

  一靠近溪邊,看見水中倒映出自己發絲凌亂的邋遢模樣,伊黎差點沒昏倒。

  「天哪!我竟然這樣跟你跑了一整晚,真是丟死人了!」

  情急之下,她連衣襟的繡扣都扣錯,衣帶也松垮垮地掛在腰間,雖不至於春光外洩,但也夠引人側目了。

  「這個模樣有什麼不好?我倒覺得美極了!」顥軒掬水喝上幾口,愛戀地看著她梳理青絲的優雅姿態。

  「哪裡美了?我這模樣狼狽透了!」不過,他稱讚她美還是讓她竊喜在心。

  他露出頑皮的笑意,「我們這樣已經算不錯了,他們要是再晚點放毒氣,我恐怕已經被你迷得神魂顛倒,寧願吸毒氣也不願從你身上離開,到時我們兩個渾身精光地被逮豈不更……」

  「討厭啦!」她羞得掬水潑他,「不准你再說了!以後也不准你再親我!」

  「那可不行!」他又逗她,「我怎麼捨得讓我如花似玉的娘子守活寡呢?」

  「我才不是你的娘子呢!」

  他嬉皮笑臉地說:「不是嗎?親也親了、抱也抱了,這些應該都是你相公才有的權利吧?難道除了我之外,你還打算讓其他人摸嗎?」

  「你、你去死啦!」

  伊黎又羞、又惱,隨手撿起了一顆小石子扔向他。

  豈知他突然兩眼一翻,「咚」地聲往後倒去,一動也不動。

  「別裝了,白癡才會相信一顆小石子就能砸死你!」

  她根本不在意,趁他閉眼時趕緊整裝?還不忘偷瞄他的動靜。但是,一刻鐘過去了,他還是一動也不動地躺著,她不禁開始擔心。

  「你別鬧了,再裝我就不理你了喔!」

  她搖搖他,但他還是一動也不動。

  「對了!聽說武功再怎麼高強的人,身上都會有個死穴;」伊黎蒼白著臉,摸摸顥軒額頭上被她用石子扔中的紅腫處,「我、我該不會正好丟中他的死穴吧?」

  伊黎慌了,她猛力搖著他的雙肩,淚水已模糊了她的視線。

  「軒哥哥,你不可以死啊!」她讓他靠在自己胸前,「你說過要照顧我一生一世的,你不可以扔下我不管啊!你不是說你喜歡我嗎?我答應你,等找到了寶藏後,我願意以身相許,我再也不跟你鬥嘴、不跟你唱反調了,求求你不要死……」

  「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喔!」

  突地,一聲清朗的嗓音傳來,伊黎不由得怔住了。

  顥軒坐直身子,眉開眼笑地抱著她,吻去她粉頰上的淚珠。

  「你果然還是在乎我的嘛!」他的開心全寫在臉上,「你剛才說的話我牢牢記住了,你已經把自己許給了我,找到寶藏後你就是我的人了,娘子!」

  「你去死啦!竟敢裝死嚇我!」

  伊黎一氣,一把將他推入溪中。

  「好狠的女人,你想謀殺親夫呀?」他從水面下探出頭來,卻發現伊黎竟哭了起來。

  「你怎麼可以騙我?我剛剛真的以為你死了」她濃濃的鼻音令人聽了好不心疼。「如果你死了,那我、我……」

  「對不起!」他溫柔的聲音傳來,「我發誓,以後再也不嚇你了,原諒我,好不好?」

  她依舊抿唇噙淚,別過頭不理人。

  「那這樣吧!我在水面下憋氣,如果你原諒我就喚我,你要是氣不過就別喊我,讓我淹死算了!」

  他說完,果真鼻子一捏就潛到水面下。

  伊黎本想不理他,以為他憋不住自然就會浮上來換氣,但是,好一會兒水面下都沒有動靜,她不禁慌了!

  「軒哥哥?軒哥哥?」她跪在溪邊探看,「我原諒你就是了,你快上來,別玩了!軒--」

  電光石火間,顥軒破水而出,不偏不倚地在她的唇上偷得一吻,笑臉對上她的愕然。

  「我愛你!」他笑著說,粼粼水波反射著陽光籠罩在他周圍,沐浴於燦爛光芒中的他耀眼得令人幾乎無法直視。

  「笨蛋!」

  伊黎緋紅著臉,嬌嗔地罵他一句,心裏卻盈滿了幸福。


  「尋寶」的這一路上,總是伊黎說要去哪兒,顥軒便毫無異議跟著她走,從來不多問一句,連她的身世也不曾加以探究,所以,當她說要帶他去見她舅舅時,他自然也欣然同意。

  只是--

  「你舅舅是此地的縣令?」直到兩人來到縣衙外,見她讓衙役代為通報後,顥軒才確定她不是在開玩笑。

  「嗯!」她巧笑嫣然,「怎麼,我看來不像有個當官的親戚嗎?」

  他搖頭淺笑,「你的言行舉止顯現出你一定是來自,官紳富豪之家,只是突遭家變才會流落街頭。」

  她嘟起小嘴,「我哪有流落街頭?」

  「如果沒遇上我這個笨蛋,你現在不只流落街頭,恐怕早就淪入風塵了。」他轉回正題,「我只是覺得奇怪,這一路上你好像都刻意回避著官兵,可你舅舅也是個當官的,你來找他沒關係嗎?」

  她淺淺一笑,「舅舅是我母親惟一的兄弟,他上京求取功名前都是跟我們一起住,我爹待他比親弟弟還好,他可說是從小看著我長大的,如果我不相信他,還能相信誰呢?」

  「還有我啊!」顥軒驕傲地指指自己。

  她嗤之以鼻,「奶娘說,男人都是油嘴滑舌的壞東西,信不得的!」

  「噢!原來你舅舅不是男人啊!」他調侃道。

  「你--」

  伊黎正想跟他爭辯,前去通報的衙役卻在此時走了出來。

  「兩位請隨我進來。」

  兩人隨著衙役進入大廳,一見到多年未見的舅舅,伊黎立刻紅了眼眶。

  「舅舅,我爹他……」

  「姊夫的事我全聽說了。」馮震伍輕拍了拍伊黎的肩頭,「這一路走來真是辛苦你了,我曾派人去找你,卻一直找不到你的行蹤。」他頓了下,眼光停駐在顥軒身上,「伊黎,這位是?」

  「我是伊黎的未……」

  「好朋友!」伊黎連忙伸手捂住顥軒那張快嘴,「如果沒有他的幫忙,我早就被玉親王派出來的那些人給強擄回去了。」

  顥軒拉下她的手,神色有些凝重,「玉親王?這一路上緊迫你不放的人是玉親王派來的?」

  「你也知道玉親王?」她顯得有些訝異。

  「我聽說一年多前皇上大病一場,他自願剃發入寺齋戒三個月,為皇上祈福,皇上病癒後有感於他的友愛深情,賞賜他許多金銀財寶,而他卻全拿去賑濟黃河水患的災民。」這就是他不解之處,「像他那樣仁心清廉的人,怎麼會派人來搶你的藏寶圖呢?」

  「仁心清廉?」伊黎冷哼一聲,一臉鄙夷地說:「『金玉其外,敗絮其中』!他包藏禍心,意圖謀朝竄位,偏偏那個昏君……」

  顥軒打斷她的話,「伊黎,你說玉親王想謀朝篡位,這可是牽涉到上千人性命的嚴重指控,你有證據嗎?」

  「就是因為我有證據,玉親王才會千方百計地派人捉我,想逼問我罪證的藏匿處。」事巳至此,伊黎也只有老實說了,「其實根本就沒有什麼價值連城的寶藏,我所謂的『藏寶圖』,其實是我爹藏匿玉親王的罪證所在地的線索圖而已。軒哥哥,對不起,我騙了你。」

  伊黎忐忑不安地望著表情凝重的顥軒。

  「如果你再也不想理我,我可以理解,至於我欠你的,等我救出我爹,我一定會償還的。」

  「你明知道我希罕的不是什麼寶藏。」顥軒瞅著她,淡淡地說了一句。

  「這樣吧!這位少俠,我願意送上一百兩黃金,答謝你這一路護送伊黎前來的大恩大德。」震伍客氣地說:「保護伊黎的重擔你也可以就此卸下,交給我就行了。」

  「就算是一千兩黃金,我也不要!」顥軒一口推拒,「這個重擔我打算背一輩子,至於報酬,我已經跟伊黎談好了,對不對?」

  他的目光一投向伊黎,她立刻羞紅了臉,低垂螓首。她當然明白他所說的「報酬」就是指她。

  「娘子,你不會有了舅舅就不要我了吧?我可不想跟你分開啊!」

  顥軒以只有他們兩人聽得見的音量道,聽得伊黎的一顆心差點蹦出胸口。

  「別在我舅舅面前胡說啦!」她羞答答地悄聲說:「我又沒叫你走。」

  「我就是想聽你這麼說。」他微笑地低語,將視線轉向震伍,「舅舅,保護伊黎的責任還是交給我,你只要把鑰匙交給她就行了。」

  「您怎麼這麼說?」伊黎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舅舅,「對不起,舅舅,軒哥哥說話就是這麼直,不過他沒有惡意的,你別跟他計較。」

  震伍淺淺一笑,「沒關係,倒是他剛才說的鑰匙是怎麼一回事?」

  伊黎解釋,「爹在被陷入獄前給了我一塊繡有他預藏玉親王謀反罪證的地點的線索圖,我一路照謎題的指示解來,才知道要來找舅舅拿一把鑰匙,我猜那可能是開啟藏著罪證的機關盒或密室的鑰匙。舅舅,我爹半年多前曾來探訪你,他有沒有交什麼東西給你?」

  「呃,」震伍仔細回想了下,良久後才想起,「有了!」便領著他倆去書房,取出了一支造型十分古怪的銀簪。

  「姊夫回來就只交了這樣東西給我。他說要將這支銀簪暫時寄放在我這兒,要我等你滿十八歲再給你。」

  「太好了!」伊黎緊握那鳳頭魚身的怪異銀簪,感激地向震伍道謝,「舅舅,謝謝你的幫助,我們要繼續啟程去找罪證的藏匿處,等救回了我爹,我會再來向你道謝的。」

  「太陽都快下山了,你們就在這兒歇一晚,明天我再跟你們一起去。」

  她搖搖頭,「舅舅,你最好別跟我扯上關係,否則我怕會連累你。」

  震伍眉一皺,「說什麼連不連累,你還當不當我是你的親舅舅,我叫你留下來過夜,你就儘管安心地留下,明天一早我們一起去找,你要是再婉拒的話,就是不想認我這個舅舅囉!」

  「舅舅,你別這麼說,我留下就是了。」

  伊黎淺笑地答應。有了顥軒和舅舅的全力支持,她對於救出她爹越來越有信心了。


  在床上躺了快半個時辰,伊黎原以為自己會累得倒頭就睡,結果卻一點睡意也沒有。

  「軒哥哥果然真的很喜歡我。」

  伊黎躺在床上傻笑。原以為顥軒一旦知道她是被玉親王誣陷下獄的東閣大學士之女,就會立刻跟她撇清關係,逃得遠遠的,所以,她才一直瞞著他。

  沒想到他知道實情後,非但沒有離開她,還信誓旦旦地保證會幫她查明真相,救出她爹,這才讓她心上的一塊大石落下。

  她真的好怕他離開。

  「我是不是真的愛上他了?」

  她的胸口驀地一陣燥熱,想起顥軒對她的好,她心裏不禁十分甜蜜蜜。

  「來人呀!有刺客!」

  突然,門外傳來呼喊聲,伊黎立刻聽出那是她舅舅的聲音。

  「難道是玉親王派來的爪牙?」

  來不及細想,伊黎立刻沖了出去。

  她和留守在縣衙裏的官差們同時來到書房。

  「舅舅!」

  只見震伍右手捂著左臂,鮮血染紅了衣袖。

  但是,在場的除了官差和顥軒,根本沒見到有什麼刺客。

  「把這個刺客給我捉起來!」震伍喝令。

  「慢著!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伊黎立刻出聲阻止,因為震伍伸手所指的刺客不是別人,正是站在他前頭的顥軒。「是誤會吧?軒哥哥不可能是刺客的!」

  震伍憤怒地揚眉,「我手臂上的傷就是他砍的,還會有什麼誤會?伊黎,你這回真是引狼人室,他根本就是玉親王派來臥底的!」

  「我不是刺客!」顥軒神情凝重地看著臉色慘白的伊黎,「我是因為見到門外有可疑的人影閃動才追出來的,我刺了那黑衣人一劍,原本可以抓住他的,沒想到你舅舅卻突然冒出來阻止我,讓那個人逃掉,至於你舅舅身上的傷根本與我無關!伊黎,你會相信我吧?」

  「我--」伊黎腦袋裏一片混亂。

  震伍說:「伊黎,你別被他給騙了!想不到玉親王會用『美男計』來迷惑你,你千萬不能感情用事,否則你會害死你爹的!」

  伊黎一震,原本堅定不移的信心開始動搖。

  「伊黎,別相信他!」顥軒凝眉道:「你舅舅只怕已被人收買了,此地不宜久留,我們先離開這裏再說。」

  他說完,便施展輕功越過攔阻他的官差,來到伊黎身邊,一把抓住她的右手。

  「伊黎,難道你寧願相信一個外人,也不相信我這個親舅舅嗎?我才是你的至親啊!」

  在震伍痛心的低喊聲中,伊黎毅然決然將手自顥軒的掌中抽離,一堵無形的冰牆立刻橫隔在兩人之間。

  「是真的嗎?」伊黎的眼中閃著瑩瑩淚光,「軒哥哥,你真的是玉親王派來的嗎?」

  「現在不論我怎麼說都沒用了。」他眼中閃過一絲痛苦,「沒想到你竟然還是不相信我!」

  「快把他給我捉起來!」

  震伍一聲令下,所有官兵全朝顥軒一擁而上。

  顥軒輕輕一躍,跳上屋頂。

  「不管你信不信、在不在乎,我都要告訴你,」他凝視著正仰首帶淚地望著他的伊黎,「我愛你!」

  語畢,便消逝於星夜之中。

  待在客房裏,伊黎哭得像個淚人兒似的,連手絹都濕了一大半。

  「為什麼?我是那麼的愛你。」

  顥軒離開後,她才清楚地明白自己早已無可救藥地愛上他。

  舅舅說顥軒是為了利用她找出罪證,好向玉親王邀功領賞。

  「軒哥哥,你真的是怕舅舅同行會礙事,才會刺殺他嗎?」

  她傷心地垂淚,對著銀簪喃哺自語,她多希望這一切全是噩夢,多希望下一刻顥軒會來敲她的房門,說這只是玩笑一場。

  她真的很難相信這一路上顥軒對她好是另有所圖,但是,舅舅的確受了傷,他還指證歷歷,她能懷疑自己的親舅舅嗎?

  「爹,我到底該相信誰?」

  一個是她敬重的舅舅,一個是她深愛的男子,無論欺騙她的是哪一方,都教她無法承受啁!

  「我現在傷心又有何用?我已選擇了相信舅舅,現在不管軒哥哥是不是玉親王派來的人,他都不會再理我了。」

  伊黎硬逼著自己忍住淚。為了不再會胡思亂想,她乾脆到外頭吹風,轉換一下心情。

  伊黎來到庭院裏散心,卻突然瞧見舅舅行色匆匆地往後院走去,她本想叫住他,但心念一轉,卻又噤聲不語,好奇地悄悄跟了上去。

  她瞧見震伍拎著燈籠進入漆黑一片的柴房內,也小心翼翼地跟在後頭,蹲在木窗外往裏看。

  柴房裏除了震伍外,還有一個身穿黑衣的男子,伊黎借著微弱的燈光看著那名黑衣人,覺得有些眼熟。

  「說!你為什麼沒殺了那個礙事的傢伙?」黑衣人質問。

  震伍怯懦地答道:「那小子太精,我找不到機會下手。」

  「哼,失敗就是失敗,別找藉口!」

  「是!」震伍畢恭畢敬地說:「不過,我已經用計離間了他倆,我看那小子再也不會回來找伊黎了,請貝勒爺息怒,下官一定會盡全力取得玉親王想要的東西,還請貝勒爺在玉親王面前多為小的美言幾句。」

  貝勒爺!

  伊黎鐵青著一張臉蹲在窗外,她想起來了,她見過那雙眼,他是玉親王的兒子德貝勒!

  她簡直不敢相信,她選擇相信與自己有血脈親情的舅舅,結果他卻是個利慾薰心、六親不認的叛徒!

  想起昨夜顆軒望著她的悲淒眼神,她的心就好像被千萬根針紮一般,痛徹心扉!

  她真是個大笨蛋!

  「誰在外面?」

  黑衣人發現窗外有人在窺探,厲聲喝問。

  伊黎什麼都來不及想,立刻拔腿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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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伊黎一路狂奔到無人的郊外,氣力幾乎用盡,想跑也跑不動了。

  她扶著一棵樹猛喘氣,擔憂地望向來時路。

  「好像擺脫那些追兵了。」

  「恐怕要讓你失望囉!」

  突然,德貝勒和一群手下如鬼魅般在夜幕中現身,讓伊黎驚退了一步。

  「紀姑娘,幾個月不見,你又出落得更標緻囉!」德貝勒毫不客氣地將她從頭到腳仔細地打量一遍,「真可惜,如果當初你爹肯答應親事,現在你就是我的娘子,你爹也不會被關在牢裏了。」他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不過,現在反悔還來得及,如果你願意不計名分地做我的地下寵妾,我可以保你爹不死,如何?」

  「哼!」伊黎倨傲地挺起胸脯回說:「你要是肯跪下來磕頭,喊我一聲娘,我倒是可以考慮收你當乾兒子,如何?」

  「哈哈!說得好!」

  一陣爽朗的笑聲隨風傳來,一個修長的身影翩然躍至伊黎的身旁。

  「你如果喊她娘,就得喊我爹了,不過,像你這種龜兒子我可不想認,你還是省省吧!」顥軒睥睨著德貝勒,一臉的不屑。

  「軒哥哥!」

  伊黎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以為她這次一定死定了,根本不敢奢望顥軒會出現。

  「我以為……」她的眼睛連眨都不敢眨,就怕他又會在一瞬間消失,「我以為你這輩子再也不會理我了。」

  瞧她泫然欲泣的小可憐模樣,顆軒不禁疼寵地摟摟她的肩。

  「你是我的娘子,我怎麼可能不理你呢?」他還故意朝她扮個鬼臉,「人財兩失這種蠢事我是不會做的,你是甩不掉我的。」

  「都已經是快死的人了,還有閒情逸致談情說愛,真是不知死活!」德貝勒又妒、又惱,他大手一揮,「上,活捉女的,殺了男的!」

  德貝勒一聲令下,他身旁的十多名護衛立刻拔劍與顥軒展開 殺。

  「安順,保護伊黎!」顥軒在拔劍的同時,突然丟下這麼一句。

  「是!」

  一聲宏亮的回應傳來,一道身影如箭矢般瞬即來到伊黎面前。

  兩個男人一左一右地護住伊黎,而德貝勒的十多名護衛也非泛泛之輩,一片刀光劍影中,還看不出哪邊占上風。

  十幾個高手對付一個,德貝勒原本是勝券在握,見顥軒又多了一名幫手,他也不怎麼在意。

  可是,沒過多久,他得意的嘴臉漸漸沉了下來,一個、兩個、四個,他的手下一個個倒了下來,他額上的青筋開始暴凸。

  眼見德貝勒的手下一個個倒地不起,只剩兩人仍在奮戰,伊黎滿心喜悅,卻突然瞥見德貝勒手中寒光一閃,唇邊泛起一抹狡詐的奸笑。

  「軒哥哥小心!」她揚聲警告,卻已經來不及了。

  眼看德貝勒射出的飛鏢就要射向顥軒的背,她立刻沖過去幫他擋下這一鏢。

  「伊黎!」

  顥軒眼角瞥見伊黎的左肩中鏢,立刻一劍砍斷對手的右臂,轉身接住伊黎軟倒的身子。

  顆軒拔出伊黎肩上的飛鏢,鏢上轉黑的血跡讓他臉色大變,他飛快地封住傷口周遭的幾處穴位;阻止毒擴散,並俯身以口替她吸出毒血。

  「你再怎麼吸也沒用,鏢上的毒已經深入她的骨血,沒有解藥的話,七天內她就會受盡錐心之苦,氣絕身亡!」

  顥軒冷冽的目光佈滿濃濃的殺意,「快交出解藥,不然我就讓你身首異處!」

  德貝勒突然掏出一粒紅色藥丸湊近唇邊,「我要是把這顆藥丸吞下,她的壽命就只剩三個時辰了。」

  「你要是不把解藥交出來,我可以肯定你活不到下一刻鐘!」顥軒可不是在開玩笑,他現在恨不得將德貝勒千刀萬剮!

  「我沒有解藥。」德貝勒揚起唇角,「這藥丸可以讓她的壽命延長七天,如果你將她交給我,我可以在七天內找到我師父,取得解藥救她。這毒是我師父提煉而成的,普天之下只有他能解。你要她活,還是死呢?」

  顥軒緊皺雙眉,他稍稍撕開伊黎肩上的衣服,她的傷口周圍呈深紫色,而且她渾身發顫,體溫也一下子降低許多,連呼出的鼻息都是微涼的,這種詭異的症狀他的確沒見過。

  「你如果敢把我交給他,」伊黎再認真不過地警告他,「我立刻咬舌自盡,變成厲鬼回來鬧得你不得安寧!」

  顥軒心疼地以衣袖拭去她額上的冷汗,惡狠狠地望向德貝勒。

  「好,我就綁著你去找你師父,看他是要交出解藥,還是跟睜睜看著他的徒弟被人大卸八塊!」

  「沒用的,沒有我爹的命令,你就算拿我做人質,我師父也不會交出解藥的,而且,你以為你抓得到我嗎?七天內記得把人帶到玉親王府,接著!」

  說完,德貝勒拋出藥丸。

  知道伊黎對顥軒的重要性,安順急急接住那救命的藥丸。

  德貝勒乘機丟出一枚煙霧彈,趁機逃之夭夭。


  「我不要活了!我不要活了!」幾天來,伊黎每天都在劇烈的痛楚中煎熬。

  顥軒用自己的重量來壓制因蝕心劇痛而奮力掙扎的伊黎。

  「忍一忍,很快過去了!伊黎,你一定要撐下去!」

  他緊緊抱著她,任她在他背上抓出一道道血痕。

  半個時辰過去,劇痛終於緩緩減褪,伊黎的氣力盡失,只能虛軟無力地躺著。

  「好冷。」她偎在他懷中,卻依然冷得直打哆嗉。

  「那個該死的德貝勒!」顥軒心疼地將她更抱緊一些,恨不得能代她承受這裏痛苦,「等你的毒解了,我一定要將他碎死萬段!」

  「這毒怕是解不了吧?」伊黎絕望地在懷中輕語,「已經四天了,沒有一個大夫知道我中的是什麼毒,軒哥哥,我好痛苦你乾脆……」

  他低頭封住她的唇,不准她說出他最怕聽見的話。

  「你一劍殺了我吧!」她還是說了。

  「不可能!」他像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體內般緊緊地擁著她,「別放棄,我已經叫安順從京城請了名醫過來,最慢今天入夜就會到了,他們一定會有辦法治你的。」

  「如果不行呢?你可不可以殺了我?」伊黎向他懇求,「你如果愛我,就一劍讓我解脫,我知道你一定會幫我找出玉親王的罪證,救出我爹,我只剩這樁心事了,答應我,你會幫我辦到。我不想再受這種有如萬蟻鑽心的痛苦了,如果你真的疼我、愛我,就……」

  「你好殘忍!」顥軒的聲音有著濃烈而化不開的沉重與哀傷。

  伊黎抬頭望進他的眸子,訝異地發現他一向澄澈如星的瞳眸竟蒙上了一層薄薄水霧。

  「換做我是你,你狠得下心一刀了結我嗎?」害怕失去她的恐懼深深折磨著他的心,「你知道嗎?我寧願中鏢受苦的是我,也好過現在只能束手無策地看著你一次次受折磨。」

  他坐起身,取出她交由他保管的銀簪讓她握在手中,再牽著她的手讓銀簪抵著他的胸口。

  「你如果真的想死,那就先殺了我吧!」他的唇畔泛起一抹深情的微笑,「我的確沒把握能救你,但是要我殺你,那是絕對不可能的,如果你非死不可,那就先殺了我,讓我先一步到黃泉路上等你。」

  「軒哥哥。」

  伊黎握住銀簪的手抖得很厲害,她的眼中盈滿淚水。每天早、晚兩次定時發作的鏢毒實在太折磨人,她真的不想再承受這撕心裂肺般的痛苦,只想早死早解脫,可是,此刻她看人顥軒的眼底,她才明白最苦的人是他。

  她一直沒留意到這四天來他整整瘦了一圈,他眼中有著血絲,下巴的青髭也冒了出來,衣裳更是被她扯得又亂又破,而放在桌上的飯菜,他和她一樣沒動過。

  雖然鏢毒折磨著她,但他也同樣地飽受折磨啊!

  扔下銀簪,伊黎心疼地起身抱住他,她的下巴輕抵在他的肩上。

  「對不起,」她摟著他,「我太任性了,我不該只想著自己,一點也沒顧慮到你的心情。’’

  顥軒輕歎一聲,伸手撫著她柔柔長髮,淡笑地說:「沒關係,你一向如此,我早習慣了。」

  她柔柔地捧著他的雙頰,心疼地說:「你看看你,憔悴又邋遢,瘦得整張臉都快陷進去了,快去吃點飯把自己養胖一點,不然我不要你囉!」

  「明天再吃好不好?」他摟著她,跟她打商量。「明天我一定吃,但是,現在我只想守著你。」

  她輕歎一聲,明白他是擔心一個不留神,她又會尋死,才一步都不敢離開她。

  「軒哥哥,明天在毒性發作之前,你可不可以先把我綁起來?」

  顥軒明白她的意思,他的眼中閃動著不捨與愛憐。

  「不必用繩子,我可以制住你,這幾天……」

  「這幾天你已經被我傷透了。」她柔順地倚靠他在胸前,「我好累,別跟我爭辯了,看你身上滿是我抓出來的傷痕,我也會心疼的,你要是不依我,就算有瞭解藥我也不吃,我是說真的!」

  「嗯!」他勉為其難地點頭,明白再爭她也不會聽他的。

  突地,伊黎打了個哆嗦,除了一日兩次的錐心之苦,不定時來襲的寒意也讓她幾乎無法承受。

  顥軒瞧見她又全身打顫,二話不說便脫下上衣,擁著僅著著一件湖綠色肚兜的她躺回床上,並拉過厚重的棉被緊裹著兩人。

  這幾天來,他都是用自己的體溫來溫暖她。

  對一個身心健全的男人而言,如此摟著自己心愛的女人卻一點都不能妄動,簡直是種殘酷的折磨!

  「軒哥哥?」伊黎喚道。

  「嗯?」她一出聲,他馬上收回神游的思緒,專注地盯著她微仰的小臉。看著她那微啟的櫻唇,他的下腹不禁湧上一股熱湖。

  「你是不是很想要我?」

  她大膽的問話讓他楞了一會兒,但他隨即搖頭否認。

  「沒有。」他溫柔親吻她光潔的額際,「快睡吧!你得養足精神跟你體內的劇毒對抗。」

  「你口是心非!」她紅著臉道。

  「因為我太喜歡你了,所以有點無法控制。」他困窘地承認她對他的影響力,「你別管我,睡吧!」

  「為什麼要控制呢?」她香甜的唇瓣主動覆上他的,「我知道,你擔心男女歡愛會加速我體內的毒素運行,可是我不在乎!」

  她的眼神迷醉,大膽地牽起他的手覆在自己柔軟的胸脯上。

  她的主動讓顥軒體內的渴望更加猛烈。

  「我在乎啊!」他痛苦地輕吻她的唇瓣,「我不要你多受一點不必要的苦,只要你毒發的時間多慢一刻,我就多一刻的時間能找到解藥救你。」

  「萬一一直找不到解藥呢?」她柔媚的眸子盛滿深情,「我願意冒險換得與你一夜纏綿。我答應過你要以身相許,我願意給你我所有的一切,我--」

  她緋紅著雙頰,晶燦的星眸迎向他灼熱的注視。

  「我愛你!我要你!我想成為你的妻子!」她的臉紅得不能再紅,怯怯地看著凝眉不語的他,「軒哥哥,你想要我嗎?」

  顥軒在心底痛苦地哀鳴,這是伊黎頭一回承認她愛他,愛到甘願冒險將身、心與性命全獻給他,這樣的告白比世上任何一種催情藥都讓一個男人為之瘋狂。

  可是,他承受不起失去她的痛苦,就算會憋死自己,他也不願讓她冒這個險。

  「我當然要你,但不是現在。」他的眸中有藏不住的愛戀與癡狂,「我答應你,如果到第七天還找不到解藥,我會讓你成為我妻子,死在我懷裏。等我救出你爹,替你報了仇,我會立刻下地府尋你。」

  聞言,她驚慌地搖頭,「不行!你不可以尋死,我不要……」

  「不要我死,你就得努力地活下去!」他濃眉緊蹙,「你欠我太多了,一夜歡愛就想抵銷嗎?不管你上天下地,我都絕對不會放過你的!」

  他的話都霸道得可以,但這卻是伊黎有生以來聽過最動聽的情話,他的每一字、每一句全烙印在她的心坎裏。

  她閉上眼,像只小貓般窩在他懷裏,舒服地籲了口氣。有他這番話,她死也瞑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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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安順遠從京城請來的兩個名醫全到了,但是,他們除了讓伊黎毒發時少受一點苦外,對於解毒仍是束手無策。

  不過,安順還帶回一個希望,那就是白霞山上住著一名脾氣古怪的江湖奇醫。因此,他們立刻出發前往白霞山。

  天一亮,就是第七天了。

  馬車內,顆軒讓伊黎趴靠在自己的大腿上睡,這六天的折磨讓她消瘦了不少,她原本紅豔欲滴的櫻唇,如今卻泛白且毫無血色,讓他看了心痛如絞。

  突然,馬中停了下來,顥軒掀簾一看,一幢樸實的綠竹屋赫然出現在眼前,周圍種植了數百種奇珍異卉。

  「到了嗎?」習慣了馬車的搖晃,一停車,伊黎反而醒了過來。

  「嗯!」他愛憐地輕撫她的面頰,「覺得怎麼樣?」

  她甜甜一笑,「睡得很飽,還作了一個好夢。」

  他寵愛地摟著懷中的美人,「什麼夢?」

  「和你在一起的『春夢』。」她青白色的病容難得地透出一抹微紅,伊黎嬌羞地窩在他臂彎裏問:「軒哥哥,已經是第七天了,你還記得你答應我的事嗎?」

  他點點頭,「記得。」

  她抬起頭,「萬一這個大夫也拿我體內的毒沒轍,你……」

  他吻住她冰涼的唇,一絲苦澀便在喉間。

  「我不准你再說這種喪氣話,我相信他一定能救你的!」

  下了馬車,顥軒扶著伊黎倚在馬車旁,由安順先去敲門。

  半晌,一位駝背的中年男子出來應門,一聽完安順說明來意,他「砰」地就將門甩上。

  「回去吧!」伊黎不自在地告訴顥軒,「安順不也說了,傳聞丘神醫個性古怪,醫不醫人全看他高興。我看他今天心情不好,我們就別自討沒趣了。」

  「自討沒趣也沒關係,只要他能救你,就算要我舔他的鞋子我也願意!」

  「軒哥哥!」

  「來!」

  顥軒扶她走到屋前,親自敲門。

  「又是你們!」駝背男子一臉厭煩,「去、去、去!我說過這裏沒有什麼丘神醫,只有我這個駝背、歪嘴的糟老頭,別再來煩我!」

  「我知道你就是丘神醫!」顥軒伸手擋住他又想關上的門板,誠心地懇求,「丘神醫,我的妻子身中奇毒,如果今夜月落之前再無解藥,那她就……」

  「你妻子的死活與我何干?」丘神醫一股漠然,「你們趕快給我離開,要死也別死在我門前!」

  他見死不救的冷漠態度惹惱了顧軒,他氣得一把揪起他的衣襟。

  「你要是不救她,我就……」

  「就怎樣,殺了我是嗎?那你的妻子就會在針刺與冰凍的雙重痛苦中氣絕身亡囉!」丘神醫的臉上沒有半點畏懼,反而帶著嘲諷的笑容。

  顥軒聞盲,連忙鬆手,此人只是觀看伊黎的面色,就不偏不倚道出她毒發時的症狀,分明就是個高人,他肯定知道解毒的方法!

  「對不起,是我一時衝動失禮了。」有求於人,顥軒不得不低頭,「還請神醫見諒,救我妻子一命,無論要花費多少銀兩我都願意。」

  丘神醫斜睨了他一眼,唇角露出一絲捉弄的笑意,「多少銀兩都可以?好,我不要銀票,先拿個十萬兩黃金來給我看看。」

  「十萬兩黃金?」安順不禁咋舌,「你乾脆用搶的算了!」

  顥軒瞪他一眼,「閉嘴!」

  「沒有十萬兩黃金嗎?沒有就甭談了。」說著,丘神醫又要關門。

  「有!」顥軒趕忙阻止他,「但要給我一點時間籌措,我沒帶那麼多黃金在身上。」

  丘神醫咧咧嘴,「沒時間的是你妻子,我倒不急。」

  顥軒立刻從腰間取出一塊權杖,丟給安順。

  「你馬上騎馬下山,午時之前務必載回十萬兩黃金,若有差池,小心你項上人頭不保!」

  「喳!」

  見顥軒神色嚴厲,安順連忙行大禮答應,卻惹來顥軒一個警告的眼神,他苦著臉,匆匆地起身騎馬下山,一刻也不敢耽擱。

  「在黃金拿來之前不准再敲門!」丘神醫說完,「砰」地一聲又把門關上。

  「十萬兩黃金籌得到嗎?」伊黎有些擔心,「軒哥哥,安順他不會去搶劫吧?你們哪來那麼多黃金啊?」

  顥軒走過來,扶她回馬車。

  「放心,不用偷、不用搶,別說是十萬兩,就算是一百萬兩黃金我也籌得到,只是時間問題而已,我這個『地痞流氓』可比你想像中的有錢多囉!」

  他故意以輕鬆的口吻哄她寬心,不讓她看出他內心的忐忑不安。

  十萬兩黃金他不擔心,就怕這脾氣古怪的丘神醫還會故意刁難,就算他能見招拆招,但時間已經迫在眉睫了呀!


  午時前,安順果然順利地載回一箱箱黃澄澄的金子。

  「丘神醫,你要的十萬兩黃金我已經備妥了。」顥軒打開箱子,讓丘神醫確認,「現在可以請你幫我妻子解毒了吧?」

  「解毒?」丘神醫撇撇唇,「我可不記得有答應要幫她解毒。」

  「喂!你這個人怎麼這樣」安順這一趟來回快累斃了,一聽見丘神醫這麼說,他可火大了,「明明是你說要十萬兩黃金才……」

  「我是叫你們準備十萬兩黃金,但是,我可沒答應有這些黃金就救人啊!」丘神醫的眼中閃過一絲戲謔,「你哪只耳朵聽聽見我答應了?」

  「你這老傢伙……」。

  安順氣得要拔劍,卻被顥軒快一步地阻止了。

  「別大聲嚷嚷,不要吵醒伊黎!」

  伊黎剛才又因為毒發而被折磨得精疲力盡,好不容易才睡著,他可不想任何人驚醒她。

  「到底要怎麼做,你才肯救我妻子一命?」方才見伊黎再度身受毒發之苦,現在顥軒一心只想救她,就算被騙、被耍也不在乎了。「你要我做什麼都可以,只要你願意救她,什麼事我都願意做!」

  毫無預警的,安順「砰」地雙膝跪下,「神醫,我安順求你了,你不知道我們爺是何等尊貴,他這輩子還是頭一回這麼低聲下氣地求人呢!他把紀姑娘當成寶似的捧在手心裏疼著,如果紀姑娘有個什麼差池,我們爺肯定不會獨活,求求你發發慈悲,救救紀姑娘,安順在這兒給你磕頭了!」

  「我才不希罕你給我下跪磕頭哩!」丘神醫饒富興味地打量了顥軒一會兒,彎唇笑說:「如果是你的主子向我下跪,我或許還可以考慮、考慮。」

  安順愕然地搖頭,「那怎麼行!你不過是個平民百姓……」

  「我跪!」顥軒唇一抿,牙一咬,二話不說真的跪下。

  「爺!」安順看得目瞪口呆,「快起來,你不可以……」

  「別說了!」顥軒阻止他的嚷叫,眼神誠摯地投向丘神醫,「我已經跪下了,求你救救我的妻子!」

  丘神醫的唇邊泛起一抹詭異的冷笑,「你繼續跪著,我回屋裏去考慮、考慮。」

  安順怒目圓睜,「你根本就是在耍人嘛!」

  「隨你怎麼說,反正有跪有希望,沒跪沒希望,要不要跪隨便你們!」

  丘神醫說完,便又關門進屋。

  看著主子動也不動地跪著,安順長歎一聲,只能跟著囉!


  一大群的烏鴉飛過長空,嘎嘎的叫聲把熟睡了好幾個時辰的伊黎吵醒。

  在馬車內醒來,有一瞬間她還不曉得自己身在何處,楞了一會兒才想起顥軒帶她上山求醫之事。

  「軒哥哥?」

  從馬車內的小視窗往外看,夕陽已經快要沒入西山,而這幾天一直寸步不離地守著她的顥軒竟然沒在她身邊,她不禁擔心地立刻掀簾下馬車。

  「你們兩個跪在這裏做什麼?」

  一下車,她就瞧見顥軒和安順雙雙跪在綠竹屋前,先前似乎下過一場不小的雨,地面還是濕的,他倆也淋成了落湯雞。

  「紀姑娘,你來勸勸爺兒吧!」安順看到救兵,連忙喊道,「那個蒙古大夫根本就是在耍我們嘛!黃金拿來了他又不要,還要爺兒跪在這邊等他考慮,從正午跪到天黑也不見他出來,剛剛還下了一場大雨,那個黑心大夫根本就是存心整人,沒意思要救……」

  「別說了!」顥軒皺眉,「早叫你不想跪就別跪了,別在我耳邊嘮叨個沒完。」

  「可是……」

  「安順,你先去起個火,把衣服脫下來烘乾吧!」伊黎輕柔地開口,「順便幫軒哥哥一起把衣服拿去烘乾,好嗎?」

  「呃,好!」安順忙點頭。

  伊黎默默地走到顥軒身邊蹲下,動手一件件地將他的上衣全脫下來交給安順,再解下披在自己身上的短披風替他裹上,抽出手絹輕輕地擦幹他臉上的雨滴。

  「你還好嗎?」顥軒一心只惦著她,「會不會冷?痛不痛?」

  「痛。」看見他眼中的焦慮,她無限愛憐地將他摟靠在自己胸前,「看見你為了我而受罪,我好心痛!」

  「這不算什麼,還談不上受罪。」他深吸了一口氣,貪戀地汲取屬於她的芬芳,「只要神醫願意救你,再跪上三天三夜我也……」

  「我已經沒有三天三夜了。」她在他跟前跪下,盈盈水眸凝聚著他憔悴的容顏,「你別跪了,我只剩幾個時辰的壽命,但是,我一點也不害怕,因為我知道你一定會陪我到最後,可我不希望在咽下最後一口氣前,看到你悲傷、無助地跪在這兒任人戲弄,別讓我死不瞑目,好嗎?」

  他搖搖頭,輕撫著她如絲般的長髮,「你不會死的,丘神醫他……」

  「他根本無心救我!」她投進他懷中,忍不住傷心淚流。「夠了!你為我做的已經夠多了,我一點都不怕死,我只是捨不得你和我爹……」

  伊黎抬起頭,勉強自己擠出一抹笑。

  「你忘了你答應我的事了嗎?你說過會讓我成為你真正的妻子,讓我心滿意足死地在你懷裏,你是不是嫌棄我病醜了,不要我了?」,

  「你哪裡醜了?」他溫柔捧住她的雙腮,「你美極了,我無時無刻都愛你、想要你,只是我不想放棄,我要你活下去,我……」

  伊黎摟住他的頸項,主動吻上他微涼的雙唇,不讓他繼續說下去。她的粉色小舌探入他的唇齒之間,與他糾纏不休。

  她嬌嗔地在他唇畔低語,「我想要你,立刻帶我走!」

  「伊黎。」擁著她冰涼的身子,顥軒陷入天人交戰的痛苦抉擇中。

  就在此時,緊閉多時的門竟然開了。

  「你們兩個情話說夠了吧?存心要讓我噁心死嗎?」丘神醫不耐煩地撇撇唇,「進來吧!我看看還有沒有救。」

  說完,他便轉身回屋。

  顥顆軒和伊黎呆呆地對望了好一會兒,才相信他們不是在做夢,那個黑心肝的神醫真的願意救人了!

  不敢耽擱,顥軒立刻扶著伊黎進屋,讓丘神醫替她把脈看診。

  「怎麼樣?」這是最後的希望了。顆軒看著丘神醫的神情,一顆心緊揪著。

  「還有救,不過--」

  「不過怎樣?」顥軒緊張地追問,就怕丘神醫只是在捉弄他。

  「要讓她活,就得有一個人死。」丘神醫奠測高深地說。

  「什麼意思?」顥軒和伊黎異口同聲地問。

  「要解她的毒,必須要有一顆人心做藥引。」丘神醫露出別具深意的笑容,視線定在顥軒憔悴卻不減俊逸的臉龐上。「而且,最好是一顆深愛她的人的心。」

  「我不醫了!」

  伊黎一聽,立刻白了臉,她從椅凳上站起就要離開,卻被顥軒點了穴,又給壓坐了回去。

  「你是說真的,還是在開玩笑?」顥軒慎重地問,「丘神醫,只要有一顆心做藥引,就能解伊黎的毒嗎?」

  丘神醫自信滿滿地說:「當然,她中的是『冰蠶毒』,從中毒到毒發身亡頂多只能拖上七日,而這七日內,每天早晚兩次毒發時會覺得心如針刺,全身還會不時地發冷,連呼出的氣息都微涼,對嗎?」

  顥軒一臉的欣喜,丘神醫說得正確無誤,肯定能解這奇毒了!

  「還要解她的毒嗎?」丘神醫瞅著他問,「她頂多只剩不到兩個時辰的壽命,照這樣看來,只有挖你的心來做藥引,才來得及救她一命。世上的女人多得是,拿你的命換她的,不值得吧?」

  顥軒淡淡一笑,沒回答他,反倒在伊黎身旁坐下。

  「伊黎,我已經把你的事全跟我的五弟說了,就算我不在;安順也會帶你去找五弟,他會幫你救出你爹,也會幫我好好照顧你們父女倆,你可以完全相信他。」

  一聽他這麼說,伊黎已經知道他決定做傻事了,偏偏她被他點了穴,不能動也不能說話,只能任淚水在臉上奔流。

  顥軒顧不了有第三者在場,俯首吻住她微顫的紅唇。

  「我知道你不希望我這麼做,可是,我寧願拿我的命換你的,也不願眼睜睜地看著你死去,我愛你!為了你爹,你要勇敢活下去,別為我傷心,知道嗎?」

  他故意忽略她眼中的悲慟,起身拔出腰間的佩劍。

  「丘神醫,等我死後,你一定要讓伊黎恢復健康!」顥軒目光如炬地盯視著丘神醫,「如果你沒能救活她,一定會有人來替我取你的性命!」

  丘神醫抿唇一笑,「別廢話了!要是捨不得自己的命就抱著她快走吧!別浪費我的時間!」

  「丘神醫,我妻子的毒就全靠你解了。」顥軒站到伊黎的身後,不讓她親眼目睹他死去,「伊黎,來生再聚!」

  「爺!」

  安順在外頭沒見到人,才沖進門就瞧見顥軒正要舉劍自刎,現下他就算想阻止也來不及了,沒想到就在那一瞬間,丘神醫卻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用銀針射中顥軒的穴道,讓他當場僵住,無法動彈。

  「好玩!我玩過那麼多對情人、夫妻,肯毫不猶豫地舉劍自刎的男人,你倒是頭一個。」

  丘神醫走過去拔起銀針,顥軒立刻恢復行動自由。

  「好玩?」顥軒這才明白自己又被耍了。「那你說要人心做藥引?」

  「只是試試你,如果你不願為你妻子捨命,你自然就會帶她走,我也省得麻煩,她死了也是你害的,與我無關。」他微一聳肩,彷彿十分無奈地說:「現在我只好去熬藥醫治她了,真是麻煩!」

  老實說,現在顥軒氣得真想痛揍他一頓!

  不過,一聽他說要去熬藥醫治伊黎,他所有的火氣頓時全消,只剩滿心的期盼。

  「紀姑娘,是誰點了你的穴?」

  安順見顥軒已經沒有危險,倒是伊黎還僵坐著不動,便走過去解了她的穴。

  沒想到伊黎一起身便沖到顆軒面前,狠狠地甩了他一巴掌,讓安順看得目瞪口呆。

  「如果你真的做了傻事,我死都不會原諒你!」伊黎氣得渾身發抖,珠淚潸然落下,「我才不要拿你的命來換我的,才不要……」

  「別哭了。」顥軒伸出雙臂將她擁人懷中,輕吻著她的額際。

  完全搞不清楚到底發生什麼事的安順,呆呆地看著他們又打、又罵、又親的,他不禁懷疑他們兩人是不是腦筋秀逗了?還是這是談情說愛的最新花招?


  解了『冰蠶毒』,身子仍十分孱弱的伊黎卻不肯多靜養幾天,一心記掛著尋找罪證之事,硬纏著顥軒答應她繼續趕路。

  為了讓伊黎乘坐舒服,顥軒特別請了三個工匠在馬車內裝設了臥鋪,還在上頭鋪了張價值不菲的虎皮毯,讓她能在車內躺著休息,可說是對她呵護備至。

  「軒哥哥,你們家真的是京城首富嗎?」在伊黎體內的「冰蠶毒」解開後,便忍不住追問顥軒的真實身份。

  顥軒一雙黝黑星眸笑睇著她。「怎麼,開始擔心我爹娘會不喜歡你這個『欽犯』媳婦嗎?放心吧!只要我不嫌棄你就行了。」

  「你嫌棄我?我爹可是堂堂的東閣大學土,我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哪裡配不上……」望著他含笑的睥子,伊黎的臉倏地一陣紅,她立刻轉身背對著他,「哼!誰要當你家的媳婦了?我又沒說要嫁給你!」

  「你沒說嗎?」他俊眉一挑,笑說:「那是誰中了毒不怕死,就只惦著要成為我的妻子?我想一個名門千金應該不會說出這種話,大概只有『紀』……」

  「你敢說我是『妓』……」

  伊黎氣呼呼地一轉身,卻被早就擺好「偷香」姿勢的顥軒結結實實吻住了。

  「這麼大膽的情話,也只有你『紀』大小姐敢說了!」他貪戀地在她微紅的小臉上一啄再啄,「不過,我就是愛你這份坦率。」

  「你還愛我什麼?」她就是喜歡聽他說情話。

  他迷人的眸子掠過一抹戲謔,「我呀!就愛你的無理取鬧、不懂得感恩圖報,還愛跟我吵架、發脾氣,還有……」

  「還有?」她嘟起小嘴,「你根本就是拐著彎在數落我嘛!」

  「我連你的缺點都能看成是優點了,你就知道我有多愛你囉!」他溫柔地說。

  他的話哄得她暈陶陶的,整個人都快飛上天了。

  「等我們找到你爹藏玉親王罪證的地方,救出你爹後,我們就拜堂成親,好嗎?」他深情許諾。

  「嗯!」她羞澀地點頭。

  他開心地瞥向車內一角堆放的大小藥包,「很好,看來那些藥很快就能派上用場了。」

  伊黎疑惑地問:「我一直想問你,剛剛你停在藥鋪前,買了那麼多藥材是要幹嘛的?難道是那個怪醫吩咐你要弄給我吃的?那些藥到底是治什麼的?」

  他抿唇一笑,「讓你吃了好壯壯的,早日恢復健康,像以前一樣活蹦亂跳,還有……」

  「還有什麼?」她好奇地摟著他的脖子問。

  「還有快點給我生個胖娃兒呀!」

  伊黎赧紅了臉,「誰要替你生小孩子?我才不要呢!」

  他疼寵地親親她微微泛紅的鼻尖,「不生也沒關係,只要你永遠陪在我身邊就行了。」

  「傻瓜!」伊黎嫣然一笑,愛嬌地窩在他懷裏:「那你喜歡兒子還是女兒?」

  「只要是你生的,我全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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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2-8 00:03:30 |只看該作者
第九章

  循著絹繡圖上的最後一道指示,伊黎和預軒終於在一座荒廢宅院裏的乾涸古井中,找到玉親王謀反的罪證--兩封他通敵謀反的親筆書信。

  「就為了這兩封信,我爹被陷入獄,奶娘橫死他鄉,我也成了欽差要犯,值得嗎?」夜宿客棧,伊黎在燈下望著手中的兩封信興歎,「都怪那個昏君!真想放狗咬他!」她突然恨聲罵道。

  「噗!」正在一旁喝茶的顥軒突然嗆到,一口茶全噴了出來。

  「你沒事吧?」伊黎連忙拍拍他的背,幫他順順氣,「慢慢喝嘛!又沒人跟你搶。」

  「沒事。」他咳紅了臉,好一會才順過氣來,「伊黎,你曉不曉得說這種大逆不道的話是會被砍頭的?皇上又沒得罪你,你幹嘛罵他昏君,又說要放狗咬他?」

  她蛾眉一挑,「沒得罪我?他得罪我的事可多了!都怪他寵信奸臣,竟然相信玉親王那種虛偽的小人,還把我爹這種大忠臣捉去關!放狗咬他算什麼?我還想找來『冰蠶毒』毒他個七天再給解藥,替我爹出口氣呢!」

  顥軒的額頭開始冒冷汗,他乾笑一聲,「你的報復心果然強烈!」

  她微揚下巴,「你沒聽說,寧願得罪小人,也不要得罪女人嗎?在遇見你之前,我本來有個可以報仇兼救我爹的計畫,可是,奶娘笑我是在作白日夢,不准我試,後來又因為你,我才打消了主意。」

  顥軒頗感興趣地托腮問道:「什麼計畫?說來聽聽。」

  伊黎得意地說:「你知道嗎?聽說皇上最寵愛二阿哥,雖然二阿哥常常做些令皇上頭痛的事,不過,他的資質卻是眾阿哥中最好的,文韜武略無一不精。我爹說,他是個天才,下一任皇帝准是他。」

  他點點頭,唇角噙著一抹笑。「看來在你的計畫裏,二阿哥應該是個主角囉?」

  「嗯!」她認真地說:「聽說皇上對他言聽計從,所以我本來打算色誘他,讓他愛上我,這樣我就可以求他救我爹了。」她嫣然一笑,「就像你因為愛上我,所以不顧一切地幫我一樣呀!」

  「呵!」聽完她的「美人計」,顥軒突然開懷大笑起來。

  伊黎呆愣了下,不悅地微撅起櫻唇。

  「你幹嘛笑人家啊?」她輕搥他的胸膛,「難道連你也笑我自不量力,認為看遍後宮美人的二阿哥絕對看不上我?」

  顥軒握住她的粉拳,把她拉坐到自己的大腿上。

  「怎麼會呢?我對你有信心,只要你紀大小姐一出馬,二阿哥絕對會被你迷得團團轉。」

  「真的?」

  「真的。」他肯定點頭。

  她開心地親他一下,「算你有眼光!」

  他卷弄著她的青絲,「伊黎,你曾想過要人宮為妃嗎?你也和其他女子一樣,夢想著有一天能當皇後嗎?」

  她皺皺鼻子,「要我當皇後?那皇上一定會死得很早。」

  顥軒一臉的納悶,「為什麼?」

  伊黎理所當然地說:「我管他是皇上還是阿哥,有了我還擁著其他妃嬪共度春宵,遲早會被我一刀砍死。」

  「那你先前還說要色誘二阿哥?」

  「我說我要色誘他,又沒說我要嫁給他!」她甜甜一笑,「等他救出我爹,我就要我爹辭了官,我們父女倆連夜逃離京城,一輩子都不再跟皇上打交道,免得哪天又無辜送了命。」

  顥軒沉吟了一會兒,「那二阿哥豈不可憐,被你利用完了就一腳踢開?」

  她抿唇想了下,「我是對不起他,但是,他的皇阿瑪也對不起我們紀家啊!父債子還,他只好認了,反正後宮佳麗無數,他很快就會忘了我的。」

  「如果一輩子都忘不了呢?」顥軒凝睇著她的芙蓉面,「如果他對你死心塌地,承諾非你不娶,你還會對他那麼狠心絕情嗎?」

  「歷代以來,有哪個君王只娶一妻的?」伊黎輕歎一聲,小鳥依人地將頭靠在他肩上,「別再談這件事了嘛!反正我跟二阿哥又毫無關聯,我只要軒哥哥你一個就夠了。」

  顥軒一手摟著她,另一手則輕撫她的面頰,「說你永遠都不會離開我。」

  「嗯!我永遠都不離開你。」

  「無論我是什麼身份,都不許你『嫌棄』我!」他輕擰了下她秀挺的鼻,「你要是敢甩了我,天涯海角我都一定會把你給捉回來,用鏈子將你永遠栓在我身邊!」

  她欣然一笑,「你當我是小狗啊?」

  「是啊!還是條老愛吠人、咬人的小母狗呢!」他笑著用鼻子磨蹭她的面頰。

  「你笑我?看我咬你!」

  伊黎真的開始輕咬他的鼻子、耳朵、頸子兩人玩鬧到後來,四片唇又貼在一起,正吻得難分難捨時,門外卻傳來了急急的敲門聲。

  「爺,你在裏頭吧?五爺派人稍來口信,大事不好了,你快開門吧!」安順在門外大喊。

  顥軒連忙起身去開門,「鎮靜一點,什麼事讓你這樣大呼小叫的?」他皺眉看著一臉慌張的安順。

  「不好了,紀……:安順悄悄覷了伊黎一眼,「爺,你先出來再說。」

  顥軒走出房門外,安順才湊近他耳邊嘀咕。

  好一會兒,顥軒一臉凝重地回房。

  「怎麼了?」伊黎忍不住好奇地追問。

  「伊黎。」顥軒的雙手搭上她的肩,欲言又止。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伊黎發現他竟然雙手微顫,一股不安的感覺立刻包圍住她,「軒哥哥,安順到底跟你說了什麼?是不是你家裏出了什麼事?」

  他搖搖頭,「伊黎,你爹他……」

  「我爹?」她渾身莫名地起了一陣寒顫,「我爹怎麼了?」她不安地揪住顥軒的衣袖,「軒哥哥,我爹到底怎麼了?你快說,別嚇我啊!」

  顥軒雙手緊扣住她的肩,深邃的眼眸裏有著深沉的哀慟。

  「你爹他被人毒殺了!」

  「騙人!」伊黎在怔忡片刻後,不哭反笑,「呵!你又在戲弄我,我爹被收押在刑部大牢裏等著秋後處決,離行刑日還有二十幾天,我還有足夠的時間去救他,我才不會被你騙倒呢!」

  「我沒有騙你。」他也希望這不是事實,「這是我五弟從京城裏派人快馬傳來的消息,人命關天,我不可能拿這件事開玩笑,你爹的確……」

  「我不要聽!」伊黎推開他,捂住雙耳,「我已經拿到證據可以證明我爹的清白,我們父女倆就要團聚了!我、我……」

  「伊黎!」

  顥軒跨步向前,伊黎就這麼昏倒在他懷中。


  在返回京城的路上,伊黎都沒開口說話。

  馬車內,伊黎任由顥軒抱著她坐在臥鋪上,眼光一直盯著車窗外不斷飛掠而過的景物,一連好幾個時辰都不曾動一下。

  「我們到了京城了。」顥軒輕輕勾起她的下巴,讓她將視線移至他身上,「雖然天色快暗了,但是,我想你應該想先到你爹的墳前祭拜吧?」

  伊黎終於有了反應,渙散的眼神又開始凝注焦距。

  「我爹的墳?」她有些激動地問:「有人替我爹造墳?」

  紀家在京城無親無戚,一個「畏罪自殺」的死囚除了至親之外,又有誰敢替他收屍?伊黎原以為她爹的屍首大概早被人棄置荒野,讓野狗啃得屍骨無存,無從找起了。

  他淺淺一笑,「我請我五弟幫忙的,你爹就是我爹,我這個女婿怎麼能任岳父曝屍荒野呢?」

  「軒哥哥謝謝你!」伊黎反身抱住他,欣慰與感激的淚水一下子就濡濕了他的衣裳。

  「別哭了,我會心疼的。」他輕撫著她柔細如絲的黑髮,「對不起,我答應過要救出你爹的,如果我能早一步…….」

  「你為我做的已經夠多了!」她將溫熱的唇瓣熨貼上他的,「謝謝你。」

  「別傷心了,我吩咐安順繞道去買點香燭、紙錢,這段時間你就休息一下吧!」

  「嗯!」

  伊黎乖乖躺下,看他掀起簾子跟駕著馬車的安順吩咐去處,她眼前突然飛掠過一幕幕他奮不顧身救她的畫面。

  接下來,玉親王一定會傾盡全力殺她滅口吧?

  如果她再繼續跟顥軒在一起,會不會禍及他的家人?

  她該怎麼做呢?

  伊黎縮進被窩裏,只覺一股寒意不斷地由心裏升起,竄向四肢百骸。


  月夜下,安順一手提著燈籠,一手提著裝滿祭品的竹籃,走在前頭領著顥軒和伊黎上山尋墓。

  雖然今晚月色清明,但是,這種時候上山祭墳還是教人心裏直發毛。

  「在這裏!」

  安順在一座新墳前站定,舉高燈籠照著用上好石材刻成的墓碑。

  伊黎在顥軒的扶持下走向前,一見到墓碑上刻著「紀元朗」三個字,她的淚水再度奪眶而出。

  「伊黎!」

  顥軒扶著差點又不支倒地的她,卻被她輕輕推開。

  「爹,女兒來見您了。」伊黎拈香跪拜,淚如雨下,「對不起,都是女兒沒用,沒能來得及救您,您才會被好人所害,女兒不孝,竟連您最後一面都來不及見。」

  她哭得泣不成聲,顥軒在一旁看了雖然不捨,卻明白此刻讓她放聲大哭反而對她有益,畢竟這些日子她所受的壓力和折磨已經壓得她快喘不過氣來了。

  拈了一炷香,他也在墳前跪下。

  「紀大學士,您安心地去吧!」他誠心立誓,「顥軒發誓一定會為您洗刷冤屈,讓玉親王伏首認罪,而且,我會娶伊黎為妻……」

  「軒哥哥!」伊黎沒料到他會這麼說。

  顥軒以食指點住她的唇,又朝著墓碑繼續說:「您放心,我會照顧伊黎一生一世,好好珍惜她,不讓她受到任何傷害。」他把香插在墳前,牽著伊黎站起,「乾脆我們在你爹的墳前拜堂吧!」

  「爺,不成啊!」安順聽了下巴差點掉下來,「你的婚事怎能如此兒戲,必須得由皇……」

  「你再囉嗦的話,我就在旁邊再挖個坑,讓你去服侍我岳父!」

  被顥軒凌厲的目光一掃,安順只好乖乖閉上嘴,免得真的被活葬。

  「軒哥哥,」伊黎噙著淚搖頭,「你的婚事還是得經過父母的同意,他們也許不喜歡我。」

  「我喜歡就行了!」他向來率性而為,對於自己的終身大事更是不可能妥協,「安順,『一拜天地』那些你會念吧?給我依禮念來。」

  「噢!好。一拜……」安順當真喊了起來。

  「軒哥哥,你不用為了讓我安心而……」

  「我是為了讓你爹安心。」顆軒微笑地捧住她的雙腮,「你爹就只有你這麼一個寶貝女兒,他一定很想親眼看見你出嫁,我們在他墳前互許終身,不是能讓他安心嗎?」

  「軒哥哥,謝謝你!」

  他的體貼、細心讓伊黎備覺窩心,更堅定了她心中的決定。

  她一定不能連累到顥軒和他的家人,絕對不能!


  祭完墳,伊黎一行人便驅車來到一幢大宅院前,伊黎下車一見到這富麗堂皇的宅院,一雙秀眉立刻深鎖。

  「軒哥哥,我們說過先不回你家的。」她的神情十分凝重,「萬一玉親王的爪牙跟蹤我們怎麼辦?你明明答應我……」

  「別擔心,這不是我家,只是我暫時租下的房子。」他牽著她的手往宅院裏走,「我明白你的顧慮,這裏除了我和你,就只有一名廚娘、一個丫鬟和安順,一路上我和安順都仔細留意,沒人跟蹤,府裏也有條秘道通往別處,我們待在這裏十分安全,你可以安心,更不用擔心我的家人。」

  「霜兒見過夫人。」

  才踏進大廳,就有個模樣十分俏麗、討喜的小丫鬟堆著一臉笑,沖著伊黎喊了聲「夫人」,讓伊黎臊紅了臉。

  「霜兒是原本在家裏服侍我的丫鬟,我把她調來這伺候你,有什麼事你儘管吩咐她,知道嗎?」顥軒又轉向霜兒說:「帶夫人去沐浴更衣,小心伺候。」

  「是。」

  霜兒恭敬地領著伊黎來到石砌的澡堂。澡堂裏的浴池大得可容納兩、三人共浴,裏頭已經放滿了熱水,水面上還漂著各色花瓣,飄著一股淡淡的幽香。

  伊黎讓霜兒在澡堂外候著,一個人泡在浴池中,趁這獨處的時刻沉澱腦中紛亂的思緒,也思索著下一步該如何走。

  她一定要報仇,但是,無論如何都不能把顥軒拖下水。

  打定主意後,她起身穿上顥軒為她買的新衣裳。上好的絲綢輕柔地貼著她細緻的肌膚,微敞的領口露出她雪白的頸項,腰上的盤金束帶一紮,展現出她玲瓏有致的嬌媚身段。

  出了澡堂,霜兒領著她來到早巳怖置妥當的雅致客房,牆上掛的是名家畫軸,梳粧檯上是上好的花梨木鑲珠貝,精緻華美的擺飾讓伊黎看得眼花撩亂。

  「這些全是二爺今早吩咐我怖置的,夫人還喜歡嗎?」霜兒微笑地問。

  伊黎嫣然一笑,「當然喜歡。」

  「呼!那就好!」霜兒松了口氣地拍拍胸口,「五爺說,夫人是二爺的命、心肝寶貝,我要是有半點服侍不周,二爺就不要我這個笨丫頭了。夫人,您還有什麼需要,儘管吩咐霜兒沒關係!」

  「不用了,你早點下去休息吧!」

  「是的,夫人。」霜兒退了出去。

  伊黎坐在床沿,放下隨意盤起的濕發,用布巾輕輕擦幹後,她拿起紫檀木梳輕輕梳理著垂落胸前的烏黑長髮,陷入了沉思因為太過於專注,連顥軒推門而入她都未察覺。

  顥軒一進門看見這一幕,便看她看傻了。

  雖然他們已經朝夕相處了幾十天,但為了掩人耳目,伊黎向來都是穿著素色的粗布衣裳,長髮也只是隨意地紮兩成條辮子。而此刻,淡紫衣衫輕裹著她纖纖合度的姣好身段,她專注梳理長髮的模樣恬靜、優雅,美得宛如從畫中走出來的瑤池天仙,絕塵脫俗。

  「真美!」他忍不住發出輕歎。

  伊黎這才察覺到他的存在,「軒哥哥。」

  她嫣然一笑,柔媚的目光微漾深情,看得他怦然心動。

  他真想要她!

  但是,一想到她剛遭喪父之痛,此刻的情緒必定十分悲傷、無助,他也只好強壓下欲望,繼續發揮「忍功」噦!

  「房間的佈置還滿意嗎?」他在她身旁坐下。

  她微笑地點頭,「嗯!很適合『金屋藏嬌』。」她用食指戳戳他的胸口,「老實招來,你該不會早已娶妻,打算把我藏在這一輩子吧?」

  他執起她纖柔的小手,吻了下她的掌心,「我的嬌妻是你,愛妾也是你,我發誓此生非……」

  伊黎伸手捂住他的嘴,「別發誓,我相信你,我只是在跟你開玩笑而已。」她拉起他厚實溫暖的右掌貼在自己的面頰上,「在這世上我只相信你一個人,只有你是真心地對我好,只有你不會騙我,現在我什麼都沒有,只剩下你了。」

  「伊黎!」

  顥軒不捨地將她擁入懷中,同時,心裏也浮現了那麼一絲絲罪惡感。

  其實有件事他騙了她,但他相信她應該能諒解的,只等時機一到,他便會向她坦白。

  「軒哥哥,時候好像不早了。」伊黎依偎在他懷中,嬌羞地低語。

  「噢!說得也是。累了一天了,那你早點休息吧!我就睡在你隔壁的寢房,有事叫一聲我就來。」

  顥軒以為她是累了想就寢,連忙放開她,起身準備離開。

  「軒哥哥!」她扯住他的衣袖,在他回頭時又忍不住臉紅地低下頭。

  「還有事嗎?」她那嬌羞的模樣看得他心跳不自覺地加快。

  「我們不是成親了嗎?」她酡紅了臉,羞答答地凝睇他一眼又低下頭去,「洞房花燭夜你要扔下我一個人嗎?」

  像是一團火球在顥軒的胸口炸開,她的話讓他渾身燥熱起來。

  「真的可以嗎?」他不確定地問,「你不必勉強,畢竟我們還有一輩子的時間可以在一起,我知道你此刻的情緒還十分……」

  「我已經不要緊了。」她起身靠向他,盈盈水眸凝睇著他俊逸的臉龐,「我已經準備好了。」

  她的主動令他更是心猿意馬,「你確定?如果你只是為了讓我開心,那大可不必,我不介意等你。」

  「不想再等的人是我。」她牽起他的手,讓他圈繞著自己。

  顥軒深吸了一口氣,她微唇的櫻唇向他發出最誘人的邀請,他再也無法克制地俯首攫住了她的雙唇。

  他結實的雙臂緊緊地將她壓向自己偉岸的胸膛,兩顆狂跳的心互相唱和,四片唇更是密實地緊貼著。

  顥軒解開她腰上的束帶,脫下她身上的紫色絲綢袍子,頓時,她全身只剩下輕薄的肚兜和褻褲,窈窕身段展露無遺。

  伊黎生澀地回吻著他,大膽地脫去他的上衣,渴望能與他更加親近。

  她的主動讓顥軒更加亢奮,他一把將她抱上床,將嬌羞的她壓在身下。

  「伊黎,你真美!」

  他撐起身子,眯著眼讚歎。她那凹凸有致的絕美胴體,讓他眼底燃起兩簇熊熊欲火。

  「色鬼!」伊黎嬌羞地用雙手遮胸。

  他邪魅地一笑,輕柔地將她的雙手撥開,「色鬼就色鬼,你已經是我的妻子,這肘候才害臊已經來不及了。」

  在他的柔聲誘哄下,伊黎漸漸地放鬆身子,閉上眼,不再害怕……

  只可惜,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了。

  伊黎弓起身子回應他,她要他開心、滿足,要他記得此刻的回憶,直到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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