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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茲宛國是個美麗富饒的國家。
美麗富饒,被人用膩了的詞語,卻也的确蘊含着其他字句無法替代的意思。首先,美麗一詞,就不是随便什麽都可以擔待得起的,像說玉王爺榮輕然美,那便是真的美,周圍任何男男女女都不會有異議,而說茲宛國美,也同樣,西域各個國家沒有一個膽敢反駁。跨越沙漠後,眼前的茲宛國簡直就如人間天堂一般,充滿和大家想象中相去無幾的旖旎別致的異國風情,植物繁茂,綠樹茵茵,帶着霧般面紗的身段妖嬈的女人,随處可見的各式圓頂建築,陽光美好,熏人欲醉。而富饒,更不必多說,茲宛國的富饒聞名已久,以農牧業為主,幾十萬人民生活富足安樂。且茲宛國熱情好客,人民善良淳樸,使它一直作為西域最讓人向往的國家而存在。
皇上要玉王爺和親,自然茲宛國是首選,恰好茲宛國有位适齡且沒有婚配的尚琰公主,本來也算美事一樁,沒料到這公主居然放肆大膽到如此地步。
所有人都以為玉王爺會大發雷霆。
但是沒有。
不但沒有發脾氣,他還很高興地接受了,根本不在意尚琰公主傲慢的态度。
其實整件事情裏,最心慌不安的就是茲宛國的國王卓衡,他一邊恐慌地擔心愛女的态度會激怒皇帝,一邊更擔心玉王爺親自到來後他的寶貝女兒會更加無法無天。唉,誰讓他從小就對這丫頭專心寵愛,才養成了這樣任性刁鑽的性格。所以,當聽聞玉王爺的車馬已經距離不遠時,他就率領衆臣早早等在城門口,恭敬地迎接玉王爺的大駕。
看到由遠及近的隊伍時,卓衡只覺得眼前一亮。
長途跋涉而來的隊伍整整齊齊,明快鮮亮,沒有絲毫旅途的困頓,從人到物,從頭到腳,所有東西都在閃閃發光。
迎面而來一頭高大的駱駝,在這樣的光芒下,卓衡甚至覺得連駱駝的表情也跟着生動起來了。然後,他和衆臣擡頭看到了駱駝上端坐的白衣人。
此刻,卓衡真的以為自己見到了神明。
美麗的神明。
微微笑着的,讓人無法呼吸的神明。
半晌,他才恍然驚醒,隊伍幾乎已經到了跟前,他連忙帶領衆臣行禮,低下頭時,心還震撼不已,沒料到傳說中的玉王爺竟是這樣世間少有的人物。
榮輕然也對眼前看到的一切感到很滿意。談不上高興或者不高興,但至少他是放松的,只要能徹底放松,他就已經覺得滿意了。
跨過讓人時刻提心吊膽的沙漠,任何景致都如天國。
在浩浩蕩蕩一大群人的陪伴下,榮輕然很快便到了茲宛國王宮。一路上茲宛人民用聽不懂的語言熱情地對這位美貌尊貴的王爺歡呼,像是在慶祝公主找到了一位好夫婿。
每個人都在笑,感謝他們的熱情。但有三個人的笑容不太尋常,國王卓衡在苦笑,他很擔心接下來尚琰與王爺見面時會是什麽态度。榮輕然笑得意味深長,不明所以。還有一個人,色彩明麗的隊伍最後面,有個身穿軟甲的侍衛,微笑着松了一口氣。
再華貴的宮殿對于榮輕然和随行衆人來說也是司空見慣,大家心裏更期待的,似乎都是神秘的尚琰公主。畢竟一路走來,所見女子盡是貌美風情,想必這位口出狂言的公主也必定擁有驚人之貌,否則又怎敢對玉王爺提出那般要求。
然而等到尚琰公主終于翩翩出現時,以榮輕然為首的衆人雖然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還是稍稍地驚訝了一下。
不是尚琰公主有多麽貌美驚人。
而是,公主很高大。個子高,骨架有些大,面容自是美的,幾乎無可挑剔,可是她的身形,整整比旁邊侍奉的侍女大了幾圈不止。
雖說看起來并不醜,但作為女人來說,總是讓人覺得不太協調。
公主沒有戴面紗,表情很冷淡。旁邊的兩個侍女見到榮輕然倒是同時愣住,同時臉紅,同時不好意思地低頭,這都是正常反應,而這位公主,冷淡得仿佛冰雕而成,就實在不太尋常了。
國王卓衡暗暗叫着糟糕,連忙上前一步,眼神略有責備,“尚琰,你太不懂禮數了,快向王爺問候!”
尚琰公主看了父親一眼,微啓紅唇:“禮數之類是他們國家看重的,父皇,你以前不是從來不強求我。”
“尚琰!”卓衡這次是真的有些生氣了。玉王爺答應這無禮的條件遠道而來已是極大的寬容和示好,女兒卻還是這麽不懂事!況且這話說得實在讓他面子上挂不住,好像茲宛國就是個絲毫不懂禮教的國家一樣。
尚琰收回目光,又說:“難道父皇喜歡看我低人一等?”
她的聲音淡淡的,有些低,但聽在耳裏,感覺很舒服,即使她平靜無波地說着足以引發戰争的話,榮輕然也沒有生氣,或者說,他是很少生氣的,更不會為了一個初見的女人動怒,相反,他覺得這公主很有趣。
身後緊緊随行的親信侍衛空青卻已燃起怒火,他從十四歲起就跟随在榮輕然身邊,說是侍衛,不如說是朋友,他一直以對待摯友的心情來死心塌地地保護榮輕然,從不能容許他受到絲毫傷害委屈,更何況衆目睽睽下的輕蔑。
思量間,他已肅聲出口:“國王陛下,您就是以這樣的态度對待王爺的?”
卓衡大驚,冷汗直流,說話這人雖然裝飾打扮并不出衆,但既然敢如此說話,必然身份不簡單,若是當真得罪了王爺,後果不堪設想!
兩側站立的衆臣也都不由自主地放輕呼吸,此刻誰也不敢亂說話。
空氣凝結。
“王爺,小女自小任性,說話口無遮攔,絕不是有意冒犯,請您千萬不要見怪!”卓衡雙唇微微地顫,“我茲宛小國對您的到來感到萬分榮幸,絕沒有不敬之意啊!”
而尚琰公主依然臉色淡淡,完全無視父親的緊張。
榮輕然卻忽然微微笑了,剎那宮殿內春暖花開,柔和的笑意在無瑕的臉上漾開,沒有絲毫不悅或嚴肅,“國王陛下,您太緊張了。”
“啊,是——”卓衡咽咽口水。
他略微揮下了袖子,淡藍色嵌着金絲的精美袖擺在身前輕晃,像一片波光粼粼的海面,“您不要責怪公主,她——可是我未來的王妃呢。”
笑意淺淡,俊美無比。
卻已有人因為這句話屏住呼吸,王爺居然——真的要娶這個不知好歹的公主!卓衡更是大驚,他難以自抑地踏出一小步,“王爺的意思是,願意接受小女?”
榮輕然還在笑,這時他偏了偏頭,“國王陛下不願意嗎?”
突如其來的轉變讓卓衡大喜過望,差點跪倒拜謝,“王爺哪裏的話!您能看中小女是我莫大的榮幸!只要您不嫌棄,就請在這簡陋的王宮裏暫時住下吧!”
繃緊的衆臣也紛紛松了口氣,真誠笑意再次浮起。
榮輕然點頭,“那就勞煩陛下了。”
氣氛變得和氣而熱絡,茲宛國衆人展現出了比剛剛更加高昂的熱情,在這一片熱鬧中,面若冰霜的尚琰公主似乎暗暗彎了彎唇角,一言不發地帶着兩名侍女慢步離去。
玉王爺居住的地方名叫金玉清風閣。是茲宛王宮中最富麗堂皇的宮殿。
說是宮殿,又不單單是宮殿那麽簡單,可以說,這是一處美侖美奂的庭院,優雅的白色圓頂宮殿,珠玉相稱,色彩明麗,庭院中有碧青的池塘,鮮花繁複,樹木青翠,長廊曲折,處處精雕細刻,門庭間層層淡色的薄紗迷蒙籠罩,眼前美景似有似無。
殿內裝飾擺設極盡奢華。
它的奢華不同于從小熟悉的中原皇宮,那般的恢弘壯大,這裏的美是精巧而細致的,身處其中,甚至邊邊角角裏都有些許暧昧的誘惑力。
空氣中有淡淡的花香。
不是真正的花香,是西域特有的某種香料,清淡素淨,讓人心情愉悅。
穿過幾道薄紗的屏障,一道淡紫色的紗簾後,有一張微微搖晃的大椅露着醬色的邊角。椅子輕輕前後搖擺,不快不慢,剛好催人欲睡。事實上,搖椅之上果真睡着一個人。他一身淡青色的錦緞,胸口略有些敞開,露出形狀美好的鎖骨及脖頸胸前雪白的皮膚,睡顏美好,水光瑩然的唇角還略有些笑意。
侍衛空青雙手環胸站在門外,神色淡淡的,不知道已經站了多久,他的眼裏沒有絲毫不耐或者無聊。
他站得并不筆直,反而有點懶散,閑閑地背靠着門框,望着湛藍的天空。
午後很安靜,本應是無事發生,他之所以站在這裏,也只是習慣使然,要保護屋子裏熟睡的王爺。但他忽然收回目光,迅速看向不遠處的花園,那裏有兩棵極高大的不知名的樹木,枝葉繁茂,青翠欲滴。樹後有個淡黃色的影子閃過。
“出來!”他低喝,不想吵到熟睡的人。
稍稍遲疑了一下,粗大的樹幹後慢慢走出一個黃衣女子。她垂着頭,看不太清臉,但衣着打扮,絕對是中原人沒錯。
而玉王爺随行隊伍的所有人裏,并沒有女人。
空青站直身子,多少有些奇怪,從沒聽說茲宛王宮裏有中原女子,那麽這身打扮……他不想再猜測,直接問:“你是誰?”
那女子擡起頭來,露出一張清秀的臉,對着空青微笑了一下。
空青頓時怔住,過了一會兒,才疾步走到她跟前,上下不停打量,幾乎大喊出來:“白蘞?!怎麽是你?”
白蘞連忙擡手做了個噤聲的動作,指了指屋子裏,意思不要吵到王爺休息。
空青像看着怪物一樣看着她,壓低聲音問:“你怎麽會在這兒?”
白蘞笑了笑,輕聲說:“我假扮成侍衛,跟着隊伍一起來的。”
假扮成侍衛穿越沙漠千裏迢迢跟來這裏?她覺得這是件很有趣的事?居然說得這麽輕松!空青實在有點想不明白了,一時間又是疑惑又是吃驚。
白蘞探了探身子,向敞開的門口看了幾眼,輕聲問:“王爺還好吧?”
“你——”空青忽然抿起唇,開始探究地看着她,“白蘞,你到底是來做什麽的?”這女人,在京城時對王爺處處跟随也就算了,可是現在這種狀況,她究竟要幹什麽。不能怪他提防,這女人一直神神秘秘,讓人猜不透心思。
“你放心,我絕不是——”
白蘞話沒說完,就聽見院外有細而清脆的女聲疊聲說:“尚琰公主來了!尚琰公主來了!”說話間,一身翠綠的姑娘已經小跑進來,看到白蘞時怔了怔,又說了一遍:“尚琰公主來了。”她是卓衡分派來侍候玉王爺的侍女,精通漢語,名叫樂竹。
她疑惑地看着從沒見過的白蘞,這個一身中原裝束的女子。
空青淡淡道:“知道了,你出去吧。”
樂竹遲疑起來,向門裏望了望,小聲說:“不用叫醒王爺嗎?”
空青目光一寒,笑容變冷,“我不認為那種無禮的公主值得我家王爺起身。”他挺拔而立,就差橫劍出來。樂竹下意識退了一步,委屈地低頭快步退了出去。
算起來,玉王爺榮輕然住進這金玉清風閣已有七天,國王大臣日日前來,熱切地商讨婚禮事宜,王爺淡淡含笑,不主動,也不拒絕。而那尚琰公主,整整七天裏從未出現,直到現在才想起來登門,空青自然氣憤不已。
所以他決定不給這個不知好歹的公主好臉色。
白蘞突然輕輕碰了下他的手臂。
空青擡頭,正看見高大的尚琰公主在衆多衣裙翩翩的侍女中款款走近,她今天戴了淡藍色的面紗,一身雪白衣裙,頭上華美的裝飾,用晶瑩的細小水晶串成閃爍的鏈子垂在耳邊,露出白淨細膩的額頭,一雙波光閃動的大眼。除了身材比較高大以外,她的确是個美麗的姑娘。
但她的眼神依然冷淡傲慢。
空青再次火氣上湧,他慢步上前,似有似無地擋在公主身前不遠,淡淡道:“抱歉,王爺在休息。”
上午明媚暖人的陽光溫柔地灑落下來,花草鮮麗,暗香浮動,公主的頭飾折射着陽光五光十色。
公主看了他一眼,停住腳步,但她并不是因為空青的話,而是——她看到了奇怪的人,空青身後的一個中原女子。她優雅地擡手,輕輕摘掉面紗,顯露出美好淡雅的容顏,她看着白蘞,說:“你是誰?”
确實是個很冷淡的女人呢。白蘞微微一笑,看這公主,不願多說一個浪費多餘的字,開門見山。
“奴婢——”白蘞低頭。
空青忽然阻斷她的話:“她是我們王府的人,是王爺的貼身丫鬟。”
白蘞斂眉,這個空青還真是,不能允許與王爺相關的任何東西受到侮辱,連她自稱一句“奴婢”,也心裏不悅呢。
公主冷冷一笑,直視空青,“那麽,不打算讓我進去?”她一個眼神望過來,居然氣勢逼人,讓空青稍稍怔了一瞬。
不等空青再說出什麽,身後已有個含笑悅耳的聲音慵懶地傳進耳朵:“哎呀呀,小空,你有點過分哦,公主來做客,你怎麽可以攔在門口?”榮輕然還站在門內,與衆人有段距離,陽光輕漫地灑落,但照不到他的臉,幾乎是隐藏在淡淡的陰暗裏,他說完話,一步踏出來,對着衆人盈盈一笑。
他心滿意足地仰着臉沐浴陽光,深吸了口氣,笑得更高興,低下頭來望着冷淡稍稍緩解的尚琰公主。然後,榮輕然擡了擡手,做了個請的動作,愉快地說:“公主大駕光臨,請進。”
尚琰公主臉色凝了凝,慢慢邁開步帶着兩個嬌俏可愛的侍女與榮輕然擦身而過,走近殿內。
榮輕然笑意不改,公主進門後,他并沒有跟着進去,而是轉過身淡淡看了眼黃衣的白蘞,臉色露出到達茲宛後的第一次不耐。他很少有類似這樣的神色,就連空青都暗暗一驚,他跟随王爺多年,無論有什麽事,王爺都極少——為別人感到不悅。
王爺府裏的所有人,都有默契的習慣,那便是——絕不能惹王爺不高興。無論其他人認為王爺多麽無賴可惡,他們從來不這樣認為,王爺對待他們極好,好到讓人感動的程度。而王爺在他們眼裏是那麽美好的人,那張臉上,絕不可以有不悅的神情。
所以現在,空青有點生氣,他幾乎想要揪起白蘞的衣領來質問。
說起白蘞這個女人,空青一直覺得她很神秘,這也算是他沒有立刻動手的原因。他自認為自己已經算是跟在王爺身邊時間很長的了,可是這個女人,居然比他還要久!聽老管家說,這女人居然從七八歲起就在王爺身邊,而這些年,王爺明顯是不喜歡她的,可一直沒有趕她走,且任由她日日跟在身邊!
空青本來不知道白蘞跟着王爺,有一次他暗中保護,無意發現白蘞一直暗暗在王爺身後跟随。他立刻向王爺彙報,誰知王爺只是淡淡地說:“随她去。”
就連剛剛王爺看到她站在這裏,居然也沒有任何驚訝。
到現在為止,他對這個女人仍然一頭霧水。
榮輕然的不耐只維持了短短一瞬,便重新微笑起來回過身。
空青立刻扭頭怪異地看向白蘞。
“我先下去了——”白蘞輕聲說,望了眼榮輕然挺拔的背影,又低下頭,“需要侍候的時候就叫我。”
榮輕然已經走進殿內。
“喂,你不是假扮成侍衛跟來的?”空青皺着眉,“那你現在住在哪?”
白蘞不語,忽然擡頭專注地望向殿內,秀麗的眉尖微微一跳。
殿內依然淡香缭繞,輕紗迷蒙,處處精細,處處驚喜。公主端坐在正中央的柔軟大椅上,完全沒有禮讓的意思。她面色冷淡,身旁兩個侍女卻都悄悄紅着臉。
榮輕然站在她面前,剛好可以細細打量。公主不說話,他便一直看下去,越發覺得這尚琰公主身為女子實在是骨架大了些,若是身為男子——則剛剛勻稱,不多不少,定是個俊美不凡的男子。
或許實在是被這樣直接的眼光看得不自在,尚琰公主擡起頭直視榮輕然,唇角略彎,像是要笑,眼裏偏又極冷,“我今天來,只是要告訴你,雖然父皇安排你住下,對你百般禮遇,但我絕對不會嫁給你。”
“哦?”榮輕然笑,“公主好絕情啊。”
“我不會嫁給你,”尚琰再次冷聲強調,“再過幾日,王爺就可以原路返回了。”
榮輕然似乎是意外地“啊”了一聲,但這一聲輕輕軟軟,又像只是無意說出來的一個語氣詞,他坐在離公主距離适中的一張椅子上,手肘拄在桌上,手背支住玉般的下颌,悠悠地朝公主看過去,“既然如此,”他依然笑意盎然,“公主為何不直接拒絕,卻要我來到茲宛求親呢。”
尚琰短短沉默,忽然唇角一彎,冰霜初融,她的神情猛然鮮活起來,“沒有為什麽,只是聽說玉王爺是天下無雙的美人,想親眼見一見罷了。”
榮輕然哈哈大笑,臉頰浮起淡紅,明明是因為笑得過頭才出現的紅色,在這樣的時刻,難免讓人覺得是因為害羞,所以這抹淡淡的紅為他陡然增添了些說不出的風情,認真看起來,比身為女子的尚琰公主還要讓人心動許多。
“公主覺得如何?”榮輕然極開心,“讓你滿意了嗎?”
尚琰公主淡淡道:“還好。所以我絕不會嫁給你。”
“這又是為什麽?”
尚琰公主眼中不屑,略擡下巴,說:“如果你是女人,會願意嫁給一個比自己還要貌美的男人?”
榮輕然對這公主的興趣立刻又升高了些,他擺擺手,“這個理由不可以,公主這樣說,豈不是讓我一輩子也娶不到王妃嗎?”
尚琰公主不答他的話,再次冷下臉來,仿佛剛剛鮮活起來的根本就不是她,“另外,你住在這裏最好老老實實的,不要惹惱我,我還不願意因為一門婚事就引起戰争,讓茲宛百姓受苦。”
這公主到底什麽意思?一邊給自己的拒婚找了個這麽可笑的理由,一邊又冷言冷語做出不明所以的威脅。
一邊聲稱絕對不嫁,一邊又不肯向父親表明态度。
七天時間,不見蹤影,忽然出現就是為了對他說這個?那麽,她為何不早早說清楚,難道她不知道,如此戲弄,只會讓茲宛國災禍連年。
榮輕然站起身,笑容輕佻起來,一步步踱過去,離尚琰越來越近,尚琰的表情随着他的靠近越發凝結,但并沒有起身離開。這剛好合了榮輕然的意,他忽然伸手去摸尚琰的臉頰,手法極快,指尖立刻觸到一片溫熱的柔軟。
下一刻,尚琰公主眉眼俱厲,擡手一把扯住榮輕然的手腕,榮輕然順勢松開手,笑意不改地退開一步的距離。
而被扯過的手腕,居然隐隐作痛。
他拂了拂衣擺,贊道:“公主好身手。”
尚琰立刻看向他,“王爺在試探?難道我茲宛王宮就沒有高手能陪王爺過招了嗎?居然敢對我動手!”
榮輕然悠閑地搖頭,有些委屈,“公主哪裏的話,我明明是想拉近一下感情,沒想到會惹公主生氣呀。”
用輕薄的方式拉近感情?!
尚琰公主猛然站起來,一揮衣袖,冷冷盯了榮輕然一眼,大步離開這座金玉清風閣。經過花園時,看到空青和白蘞還站在那裏,她好似緩了緩腳步,但不等讓人察覺,她再次冷着臉在簇擁下快步走過。
榮輕然看了眼自己的手腕,感到絲絲奇怪,這種感覺本來只是一點,但像是突然從那點中噴薄出無數絲縷,迅速纏繞起來。
尚琰公主骨架大些可以理解,畢竟不是所有女人都是纖細柔美,可她的手——剛剛在扯住榮輕然手腕的時候,他看得清楚,那雙手白淨修長,但骨節很大,手掌寬闊,力道狠厲而綿長。
絕不會是尋常女子所有。
空青蹲在院子裏揪弄着一根樹枝,很有些無所事事的樣子。
讨厭的尚琰公主走後,白蘞立刻也走了,那女人說,她對王宮裏管事的說自己是随王爺而來的侍女,管事人自然重視,将她安排在一間不錯的屋子裏。她最後也沒有說明到底為何而來。
王爺又進去休息了。
空青嘆了口氣。
王爺最近……忽然變得慵懶起來了。要是以前在京城,像這樣陽光燦爛的日子,王爺絕對會帶着他出去……嗯……“胡作非為”。吃吃喝喝,玩玩樂樂,推牆拆房,打人鬧事,爬樹掏鳥窩……啊,不,爬樹掏鳥窩這樣的事絕對沒有做過,王爺雖然喜歡搞破壞,但還是很高尚的,不會欺負弱小。至于前兩次打了遼王爺家兩位公子的事嘛,大公子三歲,纏着王爺不放,要吃糖,王爺自然高高興興地給他糖吃,吃了一段時間公子開始牙疼,大哭大鬧,太醫來看他又不乖,王爺就一巴掌打在他屁股上,那小子就哭着回家找爹爹去了。小公子嘛,今年一歲半,卻是個小變态,到處親人,上次結結實實一口親在王爺唇上,看得大家眼冒金星,王爺氣得拍了下他的小手,那娃就號啕大哭。這樣說起來,王爺也沒什麽錯。
嗚,好想念在京城的日子,每天都生龍活虎高高興興。現在一個人蹲在這裏,王爺在睡覺,沒人可以打架說話,好空虛。
不知道過了多久,總之正是下午陽光最舒服的時候,空青仍然坐在花園裏揪弄着樹枝。就聽見身後有不疾不徐的腳步聲,他回頭一看,連忙站起來。
“小空,”輕然換了身淺紫色的衣袍,站在他身後揉了揉眼睛,“我要出去逛逛,你留下來看院子吧。”
空青張大嘴巴,“王爺,”他上前一步,“王爺,我想一起去。”他目不轉睛地看着輕然,滿臉認真。
唔,像只眼巴巴想出門的小狗狗一樣,那麽小狗狗更喜歡的是什麽呢?
輕然擡手遮在額前看了看太陽,低下頭忽然對空青陰恻恻一笑,“去也可以,不過今天就沒有你的晚飯了。”
沒有……晚飯?!
空青頓時止住腳步,悲切地望着神一般美麗的人,可是這尊神卻說不給他飯吃。誰都知道他空青別的都無所謂,只有兩件事對他最最重要,一個是王爺的命令,一個就是吃飯啊!
接下來,輕然又說出一句話,絕對的殺手锏:“再說,我想一個人出去逛逛,你要是跟着,我會讨厭你。”
讨……讨厭?!
空青吸了口氣,垂下頭,“王爺慢走,早點回來。”
輕然滿意地彎眉一笑,拍拍空青的肩膀哼着輕快的調子便悠悠閑閑地出門去了。
玉王爺不用說一句話,只是閑散地微微笑着,各道門卡的侍衛就都心慌地低垂下頭,沒有任何人詢問他,更沒有任何人敢攔下。他步子悠閑,好似個游手好閑的富家公子,但真正凝眸看過去,那人一身淺紫色的衣袍就像會移動的雲彩,帶着不存在的漫空香氣,典雅且尊貴。
國王明明吩咐過,如果王爺出去的話一定要派人暗中保護。可是等王爺走出很遠了,衆人才想起這個嚴重的問題,但再放眼看去,早就沒了他的影子。
天空雲彩疏淡,有微微的風。
後面不遠有個淺黃身影不疾不徐地輕步跟随。
輕然惬意地在一條繁華的街上邊走邊看,路上行人對他紛紛側目,贊嘆驚豔的目光不絕,但茲宛人民親善溫柔,并沒有人貼上前糾纏不休。
上午尚琰公主走後,他就立刻進房去休息了,現在才想起午飯還沒有吃,一雙眼睛便波光閃閃地尋覓起街道兩邊賣食品的小攤來。
輕然雖貴為王爺,但從不排斥享受百姓美食。
不過他喜歡吃面食,所以之前路過的什麽水果蜜餞類的攤子他看也沒看,直接往前面不遠的一個點心攤子走過去。攤子不大,用淺藍色的綢子當招牌,上面歪歪扭扭寫着“絕對小鋪”四個字,攤上整整齊齊層層疊疊擺放着各式精美點心,看得人垂涎欲滴。
輕然一笑,問那賣東西的人:“老板是中原人?”
攤子後的一個白衣人一晃手中的折扇,笑哈哈道:“不錯不錯,美人慧眼。”
正審視着點心的輕然眼光微閃,略一擡頭,看到攤後那人白衣勝雪,俊眉朗目,很有些英雄俠客的模樣,但臉上笑意谄媚,倒像個專愛調戲姑娘的登徒子。
輕然正想彎起笑意,忽然目光一跳,餘光短暫的捕捉到身後不遠飛快閃過的一抹黃色。白蘞!她……居然又跟出來了!
點心鋪子的老板又晃了晃扇子,繼續笑道:“美人不妨嘗嘗小店糕點,保證健康養顏,好處多多。”他說完,摸摸自己的臉皮,像是在告訴輕然這便是實例。
輕然壓下心頭小小煩悶,不拘小節地伸手捏起一塊桃紅色的看起來最漂亮的點心,優雅地放在唇邊咬了一口。那老板笑意盎然,輕然卻很快蹙起眉頭,怨怼似的看向他。
“老板,你家的糕點都是苦的?”
白衣人擺手笑道:“非也非也,美人你看,絕對小鋪,意思是味道絕對奇怪的小鋪,苦一點很正常嘛。”
輕然頓了頓,沒有再說什麽,更沒有把糕丢在他臉上,而是繼續一口口吃了下去。然後他打算掏錢,王爺在外怎可吃白食。就在他手伸進懷裏的時候,本來清清靜靜的腦子忽然“嗡”地大響,他毫無準備,頓時向後踉跄着退了一小步。
身後緊随的白蘞目光凝結。
眼前世界有些迷蒙,輕然微微一笑,将手裏的銀兩準确無誤地扔進攤主手中,然後大步離開,往旁邊一條空空蕩蕩的窄街走過去。
白衣的攤主還在後面哇哇大喊:“美人美人,我姓楊,叫楊笑雨,你記得我啊——”
滾開!
輕然兩耳轟鳴,只想把所有的噪音全部揮開。越來越大的響聲震得他幾乎昏厥,只能撐着最後一點力氣往人少的地方走去。
幾乎是剛拐到一個沒人能看到的角度,輕然就已虛軟地彎下腰,冷汗淋漓,猛然之間這條窄街裏狂風呼嘯,冰冷刺骨,輕然扶着牆壁,臉色死白地盯着天空,幾乎站不住。他雙眼冷冷地看着天空,單憑眼睛,完全看不出他在忍受任何一點點苦楚,那仍是一雙美麗清明的眼。
狂風一陣大過一陣,渾濁的天空剎那出現三個巨大的黑色的圈,越來越大,越來越近,直到互相交疊,成為漆黑的一張大網,直撲着輕然覆蓋下來。
那夜沙漠中清越的鈴铛聲再次響起,比以往更加急促強烈,白蘞伴随着鈴铛聲出現在輕然身前不遠,她回頭望了他一眼,放下手中提着的一包熱乎乎的糕餅,咬咬唇,轉過頭面對急速逼近的黑暗。
輕然連續炸響的腦中因為鈴铛聲的乍現忽然出現絲絲清明,仿佛看到記憶深處的一雙眼睛,那雙眼睛伴随他很多很多年,溫柔的,堅定的,那是白——白——可是,怎麽會呢,白已經不是從前的她了,她在他身邊寸步不離只是監視而已,只是監視而已啊!
如上次一樣,白蘞咬破手指,用鮮紅的血珠在虛空中畫下符咒,然後一拍雙掌,忽然騰空而起,血豔豔的符咒随她一同升高,在黑暗瞬間覆蓋下來的時刻,白蘞口中高而尖銳地喊出幾個字,雙手變化手勢向前推去。血紅的符咒帶着獵獵聲響呼嘯着撲向黑色大網。然後“啦”一聲,有什麽東西墜地,眼前一切再次恢複清淨。
墜地的是一塊令牌,上面畫着黑色的不知名的圖案。
白蘞只看了一眼,就快速跑到輕然身邊,想伸手去觸碰他的手臂,卻在指尖将要觸碰到的前一刻,悄悄地縮回來,回過身撿起地上完好無損的紙包,若有若無地托在手上,想要遞給輕然。
他讨厭她。
她知道。
但是……這個時候,她想要讨好他。
從那時起輕然就把她當作敵人一樣,一個養在身邊的敵人。可是她并不是,她只是,只是——放心不下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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