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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人: 阿挺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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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幻奇幻] 倪匡-闖禍《全文完》 [複製連結]

總版主

其實我很愛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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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2-9 20:35:16 |只看該作者
闖禍--九、行為偉大

九、行為偉大

我苦笑了一下︰「他對于人類的記憶組,離開了身體之後的情形,一定十分清楚,他的三個同伴,甚至組成了一個‘陰間’,專供人類的記憶組‘棲身’!」

游夫人又沉默了一會,才道︰「他沒有告訴我這些,他告訴我,人的記憶組,在離開身體之後,便歸于虛無,消失無蹤,也就是說,我會永遠失去他。」

我怒道︰「他胡說,他撒謊。」

游夫人沉聲道︰「現在經你說明,我自然知道他說謊,但當時我不知道。我听了之後,傷心之至,感到生命的因素所帶來的痛苦-一般能量,無所謂快樂或痛苦,發出來就發出來,收回去就收回去,可是一旦滲進了生命因素之後,也就有了生命的喜怒哀樂。」

我同意︰「生命本就如此。」

游夫人道︰「我感到了絕望,他卻又告訴我,在某種情形下,我們的夫妻關系,可以維持下去!」

游夫人說到這里,略頓了一頓,聲音變得苦澀︰「我本來的要求就是這樣,可是那時,我心中……我是說,在我的能量之中,已經有一股異樣的因素,在隱隱作動,而且是我無法控制的——當時我還不能確定那是什麼和發展下去會怎樣。它後來終于發作了……我是不是可以把這種情形,放在後面再說?」

我沉聲道︰「當然可以,你的情形詭異而復雜,循序漸進地說,容易教人明白。」

當我這樣說的時候,其實我已經料到一些「發作」之後的情形了——後來一印證,證明我當時所料到的,雖不中主亦不遠,就是那麼一回事。

卻說游夫人繼續說下去︰「我一听能維持恆久的原來關系,自然懇求他成全。

他先說,這些日子來,我通過游俠給他找到了許多東西,他表示滿意,可還有最重要的失物未曾出現,他要和游俠直接溝通,叫我轉達這一個意願。」

我嘆了一聲︰「這樣一來,游俠終于會知道你的身份了!」

游夫人便咽了︰「是,我想到過,但只要他的記憶能不離開身體,其他都顧不得了。」

我再嘆了一聲,以後的事情,已可想而知,游俠的記憶組,沒有離開身體,四號做到了這一點,但是游俠也知道了自己多年來至親至愛的妻子,視之如生命的一半的愛人,原來只是一個幻覺。

一個男人,再堅強、再豪俠,這樣的打擊,也是一個致命的打擊。

我難以想像游俠會如何面對這樣的打擊游夫人的話,給了我回答,她道︰「游俠面對了這樣的事實,他的態度很怪,他不信!他不信我是一個幻覺,他不信他所知的事實,他認為我是一個真實的存在體,只是由于什麼魔法或咒語,才會只能在黑暗之中和他相處。」

我心想,繼續沉湎在幻覺之中,自然是一個最好的辦法,明知身在夢中,不要夢醒,也就和身在真實之中一樣。

但是,這是一個自欺的辦法,能真正在這種辦法之中找到歡樂的人,性格上絕不是條理分明、理智型的人,方可能做到這一點,而游俠,我和他寒夜長談的印象,覺得他是一個極端的理智人物!

所以,他如果堅決不肯承認那是幻覺,那正是他內心深處,深知那只不過是幻覺的表現,這也就是說,在這樣的打擊之下,他的痛苦,是常人的十倍、百倍。

我很同情游俠——發生這事,不知有多久了,游俠心中所受痛苦的煎熬,游夫人只怕也不能了解。

游夫人道︰「在他的記憶組又和他的身體結合之後,由我做媒介,他和……四號直接溝通,以後,我們似乎和以前一樣,但是我卻可以感應到他思想之中的苦痛和無奈。他似乎非找到一樣東西不可,我感到他在不斷地向自己呼喚︰‘讓我找到它!讓我找到它。’看起來,找到了它之後,四號答應他,可以改變我的情形,我不知道會如何改變,但那一定是他急切希望的!」

我失聲道︰「可以使你由一個幻覺,變成真實的存在?你可以月兌出幻覺,變成真實?」

游夫人道︰「我不知道……」

她遲疑了好一會,才道︰「或許不是,因為我同時又感到,他一樣以整個心靈在呼喚︰別讓我找到它,別讓我找到它!」

我呆了一呆,這不是太矛盾了嗎?一方面呼喚祈求「找到它」,一方面又要求「別找到它」。

我道;「你的感應可靠麼?」

游夫人道︰「當然可靠,那是思想上的直接感應。」

我苦笑︰「那你如何解釋這個矛盾?」

游夫人的語聲,無奈之至︰「我不知道……莫非是他找到了那東西之後,我變成真實,使他感到害怕,他寧願要幻覺?但那實在不是他真正的心願,我只能說在他的思想之中,另有一組想法,我未感應得到,所以我不知道他為何會矛盾!」

我一直在思索著︰何以會如此?游夫人這幾句話,陡然之間,給了我一大啟示,像是有一道閃電劃過我的腦子,我明白了!

我失聲叫了起來︰「那關鍵性的失物是一0九A!」

游夫人對我的驚叫,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因為她不知道一0九A是什麼,也不知道游俠跟我寒夜把酒長談的一番說話。

但是我卻知道所有的來龍去脈,所以我的心情,激動無比。

那一0九A,是四號志在必得的思想儀給件,四號之所以要和游俠直接溝通當然是相信游俠的能力,相信通過他,大有可能得到一0九A。

當然——四號必然地也一定對游俠作了某種允諾會和游夫人有關,例如只要找到一0九A,游夫人就可以從幻覺變成真實等等。

這對游俠來說,自然是他一生之中最重要的事。

但是,當他了解到一0九A落人四號之手可能發生的後果,對人類的自由選擇權大有妨礙的時候,他竟毅然決定,不要一0九A機世。

他不但自己這樣決定,而且還說服了我和齊的,別參加一0九A的搜尋工作——

當時,我們都認為一0九A在在吉思汗的陵墓之中,他要我們放棄搜尋。

當他有這樣決定的時候,他自然知道,他至愛的妻子,將永遠是一個幻覺,而且,要是四號知道了他在玩花樣,隨時連幻覺也會消失!

但是他不為自己打算,仍然盡一切力量,不讓一0九A和思想儀結合,以免人類的思想受了控制。

這是何等偉大的胸襟!

更偉大的是,他在這樣做的時候,有著無比的痛苦,可是他一點也不說出來,他只是憑著自己的信念行事,絕不張揚!

雖然他說過,只要通過一種電離子的發射裝置,就可以瞞過四號,但是不是永遠有效?如今游夫人緊急與我相會,是不是有了什麼意外?

一想到這一點,我就急急問︰「游先生……他為什麼不見我?」

游夫人的回答,簡直讓我心驚肉跳,她竟然道︰「我找不到他,我不知道他在哪里!」

若是一個人,找不到另一個人,那一點也不出奇。

可是游夫人並不是人,她只是一股能量,上天入地,對她來說,輕而易舉,就算是光能,一秒鐘也可以繞地球七周半,她的能量,可能比光能更強。

而且,她和游俠的腦部,已經有某聯系,連她也找不到游俠——真叫人難以想像,那是什麼樣的情形?

我急忙道︰「那怎麼呢!我正在找他,因為不久之前,我肯定他在離此不遠一個湖邊林子中出現過,和兩個青年見過面。」

游夫人道︰「是,這我也知道——我知道這兩個青年,一男一女,女的是衛斯理的女兒,他們之間,發生了一些事,我所以到這里來,就是為了等你,因為在發生了那些事之後,我知道你一定會出現!」

我用力一揮手,重要的是,游先生的孩子,為什麼要見面?見了面之後,又發生了什麼事?

本來,能和游夫人長談應該對事情大有幫助,因為理論上來說,沒有人比她更清楚俠的行蹤。可是如今看來,游夫人反倒要我幫助她去找丈夫,這真是令人感到啼笑皆非之至!

但無論如何,知道游俠和孩子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事也是好的。游夫人對我的問題,卻半晌也有回答,絕對的黑暗加上絕對的寂靜,令我無助之至,我叫了起來︰

「別對我說,你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游夫人答道︰「我確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我的意思是,並沒有人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我現在知道的一些,是……由于我可以知道游俠的思想而來的,但游俠顯然不要我知道,他有方法不讓我知道——他在知道了我的情形之後,我只在一剎那間,感到他的內心痛苦之極,接著就什麼也感覺不到了,那顯然是他有方法,不讓我知道他在想什麼。」

我知道,那是他散布了電離層的結果——連四號在這樣的情形之下,都無法知道他在想什麼,游夫人這些微末道行,更加不能了。

游俠掩飾了自己內心的痛苦,自然是不想游夫人傷心,而且,他知道是再清楚不過——他不去找一0九A,他和愛妻之間,決不會有好結果,他也不想游夫人知道這悲慘的事實。

我追問︰「你知道多少,就說多少。」

游夫人又沉默了一會才道︰「事情是怎麼開頭的,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

四號要找的那東西,他已知道了下落。」

我呆了一呆,用最簡單的說法,把一0九A的來龍去脈,向游夫人說了一遍——

別人不容易明白,但游夫人本身也來息思想儀,當然一點就明。

我听得她在連連吸氣。

我又道︰「我上次和他會晤,大家都判斷,那一0九A是在成吉思汗墓中,而那座墓,是在一個海子底。」

游夫人道︰「不,不在什麼墓里面,他知道了那東西下落之後,顯得很困擾,因為我不斷自他的腦部活動之中得到訊號,他不知道該如何辦才好。」

我試探著問︰「你知道他的困擾,來自哪一方面?」

游夫人嘆了一場︰「他如果把那東西獻出去,我的情形會起變化,會和他真正成為實實在在的夫妻——這是他夢寐以求的境況,老實說,我也不知道他為什麼會有猶豫不決的困擾!」

我苦笑,心想這一點,難以向游夫人解釋明白了。別說游夫人不是地球人,就算是地球人,也有許多許多不明白自由選擇權有甚充重要,變為只要吃飽穿暖了就好。但是對生命意義有崇高認識的地球人卻知道,只求吃飽穿暖,是一種屈辱的生命,而人的生命,應該是高貴的,而且只有生命有生主權時,生命才會高貴,不然,只是被強權或其它力量,踏在腳底下的泥!

游夫人不會明白這一點,游俠的困擾,也正來自這一點——是為了個人的要求,還是為了全人類的尊重!

本來,關于這一點,游俠已經有了決定——寒夜長談,他已經決定了犧牲自己。

那為什麼又會有困擾呢?

我的推測是這樣,當時,他也認為一0九A在成吉思汗的陵墓之中,而雖知陵墓在海子底,但是不知在哪一個海子底,在知道了之後,還不知要多少功夫才能得到——在這樣的情形下,比較令人容易放棄。

但如果忽然之間,知道了可以使自己從此能沉浸在甜蜜、實在的愛情之中的那東西,就在一個很易得到之處,那當然又是另一番境況了!

游俠的困擾只怕就在于此!

游夫人在這時間︰「怎麼了?是不是事情有我……不明白之處?」

我「嗯」了一聲︰「你先說下去,游先生他……在困擾之下,有什麼行動?」

游夫人道︰「你變得很是沉郁,有一些訊號,我雖然感應到,可是全然不知道是什麼意思。直到忽然又有強烈的訊號加入——那是他和別的人,在作訊號的交流,嗯……在地球人之間,那種情形中,他和人在商量什麼,和他商量的人,不止一個。」

我告訴自己︰她說到緊要關頭了,和游俠「商量」的人,不止一個,應該就是曹金福和紅綾。他們如何會面已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商量些什麼?

游夫人遲疑了一下︰「那兩個人,好像和他起了爭執,他們的訊號,出現了截然相反的情況,而最後,他……不再堅持自己的意見。」

我越听越著急︰「請你說得具體一些!」

游夫人道︰「商討的事情,和找尋那東西……一0九A有關,和他商量的人,主張去取,主張取到那東西之後,把我變成實實在在的一個女人,不再是他的幻覺!」

我听到這里,已經可以組織出一些事的梗根來了——曹金福和紅綾遇到了游俠,游俠說起了自己的遭遇,多半也說到了與我會面的經過——兩個知道那件事,也知道他對一0九A面世的態度,自然欽佩有加。

游俠必然又說到情形有了改變,一0九A並非在成吉思汗墓中,而一0九A又能使游夫人的情形得到徹底的改變,曹金福和紅綾兩人,一定是起了助人之心,要把一0九A弄到手。我自信這樣的推測,八九不離十,但是我弄不清楚的一點是,兩人應該明白,一0九A落人四號手中的後果,他們不可能不計較後果的!

但他們毅然行事,采取了行動,可知他們一定有對付的方法——這時,我想不出是什麼方法,但我的推測,已進入了具體部分,我已經知道,曹金福和紅綾,在京城盜走的國寶,就是一0九A!

這一0九A,不知在什麼情形下,落入國庫,這東西當然有它的奇妙處,所以吸引了老人家去「欣賞」,這才有兩人盜寶時,巧遇老人家的事發生!

兩人盜寶,對老人家無禮自然是闖了禍,但是那只是小禍把一0九A交給了四號,令得人類的思想和行動自由受了限制,那才是真正的闖了大禍——一個主宰思想,控制人類,那是人類最大的火禍!

他們得了一0九A之後,又發生了什麼事?交給四號?四號會實行他的承諾?

我的思緒紊亂之極,游夫人道︰「你想到了什麼?何以你發出的訊號……那麼凌亂?」

我想到了什麼?我實在對游夫人的這個問題難以回答,因為我想到的事情太多,而且復雜無章。我需要好好的整理一下,但那並不是容易的事。

我只好集中力量,先想一點︰曹金福和紅綾甘冒大險,取得了一0九A之後,又發生了什麼事?

由于我一點頭緒也沒有,所以,一切都只能依據常情來推測。

我首先推測,曹金福和紅綾這兩個青年人,在知道了游俠和游夫人之間的情形之後,由于同情游俠的處境,和想幫助他自極端的苦痛之中解月兌出來,所以決定把一0九A弄到手。

那麼,在一0九A到手之後,正常的處理方法,自然是交給游俠。

把一0九A給游俠的目的,是讓游俠把它交給四號,以換取游夫人的由虛幻覺變成實在。

循這條線推測下去,本來是很可以成立的,因為曹金福和紅綾,在激情沖動之下——自然不如老謀深算的游俠,把整個人類的前途考慮在內,他們用「做了再說」的方式行事,自是魯莽之至。但那也正是紅綾的作風。

問題是,如果事情如我的推測,那麼,游俠在把一0九A交給四號之後,第一個該發生的情況,就是游夫人被召回去進行改變。

可是如今的事實是︰游夫人根本無法和游俠聯絡,反倒向我求助!

由此可知,在曹金福和紅綾取得了一0九A之後,一定有非常的事發生,而不能循常推測下去!

想到了這里,我著急道︰「你設法和游先生聯絡——盡一切可能!」

游夫人的聲音,听來絕望︰「我早試過了盡一切能力,我試過了。」

我雙手握拳︰「有沒有試過去問四號?」

我知道,游夫人和四號之間的關系是很難說明白的,而且,說明白的,很是殘酷。

游夫人打過比喻,她只不過是電筒射出一股光芒。她由電筒控制,而電筒由手控制,手又由腦控制。在這樣的主從關系之中,她和四號隔了幾層,所謂「電筒」「手」,都是「腦」(四號)控制的儀器。

四號要她這股能量產生,就產生;四號要她這股能量消失,就消失。

雖然,她這股能量,由于和游俠的長期交流,已起了根本的變化,可是她和四號之間的主從關系不變。

在這樣的主從關系之下,她的地位低微,怎麼能和四號溝通。

所以,我這樣問她,其實是很殘酷的。

當時,我只想到了這些,並沒有更深入一層去想。我必須這樣問她,因為目前的當務之急,就是要弄清楚游俠的下落。

在我這樣問了之後,有我預期的沉默的時間,卻比我預期的更長,才听到了游夫人以顫栗的聲音回答︰「沒有。」

我進一步逼問︰「為什麼不問?」

又是一段相當長時間的沉默那使我感到事情有我估計之外的波折在。

游夫人開口時,聲音仍然發顫——一股能量滲入了人類的感情之後,自然而然,有了人類的反應。她道︰「有一天,游俠他忽然對我說︰‘我要你答應我一個事,不論發生了什麼事,不論事情看來有多麼需要。都不要和你的來源再發生聯系。’他的這個要求,令我感到詫異之極,難以接受。」

游夫人忽然之間所說的事,像是和如今我們在商討的事,一點關系也沒有。

但是,我卻知道其中必有原因,我必須耐心听下去,她一定會說出我想知道的苦衷。

她略頓了一頓︰「你明白我說的話?」

我道︰「明白,他要求你,絕不能——在任何情形下,和四號聯絡。」

游夫人道︰「是的,當時我反而不明白,我道‘怎麼可能呢?我是從那里來的,我的根源在那里,怎能不和他發生聯系呢?’游俠打斷我的地道︰‘已經切斷了你們之間的聯系!’他的話,幾乎使人消失,化為烏有,那是無可比擬的震撼!」

我也听得極其緊張,我不知游俠是用了什麼方法做到了他所說的,但是我確信游俠有能力做到這一點。

在長期和四號的交手過程中,我相信游俠已模索到了四號的不少弱點,他正是利用了四號的這些弱點,才掌握了不讓一0九A落入四號手中的竅決。

那樣,他自然也有能力,使他的愛妻,暫時月兌離和四號之間聯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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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2-9 20:35:30 |只看該作者
闖禍--十、如夢似幻

十、如夢似幻

對游夫人來說,游俠的作為,自然如同晴天霹靂一樣,使她震撼。

我也可以推測到,那是游俠在已經明白了游夫人真正身份這後所發生的事。

由此可知,游俠並不是等候命運的撥弄,而是積極地在設法開創命運,達到他理想之目的。

他切斷了游夫人和四號之間的聯系,當然就是其中的一個步驟。

他在進行這項不可思議的行動,竟是孤身一個人,完全沒有人幫助,他行動的目的,念及全人類,關系全人類的生存尊嚴,可是他卻只是一個人在進行,這是什麼樣可怕的一種孤寂!

我對他本來就有敬意,這時,想及他獨自承受如此非凡的壓力,更感到他的偉大,更令人起敬!

我沉聲道︰「所以,如今出現了這樣的非常境況,你也不去和四號聯絡?」

游夫人道︰「是,當時,我不明白,反問他為什麼要這樣,他告訴我,他和……

四號之間,正討論和我有關的一些事,四號拿我來威脅或強逼他,他不想我們永遠處于被控制的情形之下,所以要對抗。他告訴我,最後結果如何,並不樂觀。但如果我再去找四號,結果就必然會是極悲慘,不會出現奇迷!」

我心緒雜亂,但也可以想像游俠和四號之間的激烈斗爭的梗概。

四號以游夫人脅持游俠,游俠不能放棄游夫人——雖然他明知那只是幻覺,但是他已深深沉湎其中,無法自拔。而且,他要進一步使幻覺變成實在!這一切,都非依靠四號不可。

但是四號也要依靠游俠之處,多看來,游俠已為四號找回許多思想儀的組件,包括了一0九B,如今,又有四號非到手不可的一0九A,游俠可以利用一0九A反國脅四號。

兩人的手段一樣,誰也不能說佔盡了上風。在這樣的情形下,把游夫人和四號遠遠隔離,自然是最好的辦法,因為一旦游夫人被四號收回去,那麼,游俠就居于下風了。

在整件事中,毫無疑問,我應該站在游俠這一邊,所以,我不該要游夫人去和四號聯系。

想到這里,我忙道︰「對,你如今的情形,最好听他的話,我相信他必然有最好的安排。」

游夫人道︰「可是我實在擔心,若不是他的處境可怕之至,他不會使我和他聯絡不上——你或許不明白,我和他的感情極好,在他切斷了我和四號的聯系之後,我的能量來源斷絕,我這股能量,總有耗盡的一天。我和他維持聯絡,可以在他的腦能量中,得到最低限度的能量補充,若是……若是……」

她說到這里,現出嗚咽的聲音來,我吃了一驚︰「你能維持多久。」

游夫人道︰「我不知道,而這種危急之極的情形,他絕對知道,我們兩人之間仍然無法取得聯絡的惟一原因,是他的處境,比我更危急!」

游等候人說到後來,聲音又在發顫,我想安慰她幾句,竟不知說什麼才好。

因為我認為她的分析很有理——游俠的處境,不妙之至,凶多吉少!

不然,他絕不會棄游夫人于不顧!

若我的設想成立,曹金福和紅綾為了幫助游俠,而把一0九A弄到了手,他們應該立刻找四號聯絡——他們當然不會笨到一下子就把到手的寶物拿出去,而要等談好和條件再說。

而他們如今音訊全無,最大的可能是,四號在談判的過程中,使用了非常手段!

這樣的推測,把中心關鍵又轉移到了四號的身上,似乎游夫人和四號聯絡又屬必要。

到目前為止,我可以說,還處于茫無頭緒的情形之下,一切的事態,都只不過是推測,我當然不能以推測為依據,要游夫人去冒被「收回」的危險!

我感到兩難,事情還攪和進了曹金福和紅綾,若不能盡快解決,夜長夢多起來,「四號」不是普通的對手,誰也無法想像後果會嚴重到什麼程度。

想到這里,我心焦如焚,游夫人覺察了︰「你……感到了什麼?」

我反問道︰「如果你要和四號聯絡,采用什麼方法!」

游夫人遲疑了一下︰「如果我沒有被阻隔,隨時都可以……我是由他控制著儀器所產生的。」

我道︰「現在,他不能收你回去?」

游夫人道︰「我不是很清楚,是游俠安排的,應該是如此。」

我說得很小心︰「是不是可以通知四號,我願意……和他溝通,我曾和他溝通過,我相信如今已出現了一個僵局,而我可以設法解決或化解。」

游夫人道︰「你……或者可以采用游俠和四號聯絡的一些儀器。」

我大喜過望,不禁頓足︰「唉,你怎麼不早說!唉,我應該早問!」

游夫人道︰「那些……儀器,他不準別人踫,連我……他也叫我……不要接近!」

這時,我也沒有閑暇去設想如何一股能量不去接近一些東西,我只是道︰「現在情況可能很危急,請你帶我去看看那些東西,若是能和四處聯絡,那就好了!」

游夫人道︰「你大概忘了我不是人了,我不能帶你去,你要自己去!」

我呆了一呆︰「可是你卻把我帶到了這里來!」

游夫人道︰「根本沒有這里或哪里,一切都只不過是你的感覺。」

我用力揮著手,這時,我不及去探究什麼,我追問︰「如何才可以使我接近那些儀器?」

游夫人道︰「你離開這林子,向北走,走向東的岔道,就可以到達湖邊湖邊有一片林子,林子中有白楊樹,你記著,一進林子,從看到第一棵白楊樹起,你就數,數到第一百棵,那棵是假樹,是一個機關,向左轉三下,再向右轉三個,就能進入游俠經營的秘室,一切設施,全在那里。」

游夫人說一句,我答應一聲,把她所說的緊記在心中。游夫人說完之後,又幽幽地長嘆了一聲,我差別︰「如果我的行動,有什麼結果,如何和你聯絡!」

游夫人的聲音,听來淒婉之至,她竟然道︰「不必聯絡了!」

我失聲道︰「這是什麼話?」

游夫人道︰「若你成功找回了游俠,我和他有了聯系,就不必再和人聯絡。若你找不到他,我存在的時間,不會太長,也不能和你有聯絡了!」

我呆了片刻,只好道;「很高興能和你交談。」

游夫人道︰「很感謝告訴了我那麼多,我身在其中,反而不知道。」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還想說什麼,但是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地好。

而就在這時候,眼前好像有了一點光亮。那一點光亮,在乍一出現之際,如夢如幻,遙遠又不真實,但漸漸地凝聚了起來,變得真實了,看清了那是微弱的火把上火頭投射在一只空酒瓶中發出的光芒。

酒瓶是空的,我用力定了定神,從看到一股酒箭,射向空瓶想起,把我經過的一切,都想了一遍,一切細節,都想得起來。

但是,我卻禁不住自己問自己︰「我真的曾有這樣的經歷嗎?」

我還在那間小房間中,酒瓶仍然是空的,甚至我坐的位置,也沒有動過。

可是我口中,還有著芳香的酒味,耳際還親繞著游夫人幽幽的長嘆。

直到這時,我才真正體會到「如夢如幻」的境界是怎麼一回事!

我告訴自己,剛才感覺到的,都是實在的事,並不是虛幻。

雖然把「感覺」和「實在的事」聯在一起,並不是地球人的語言習慣,那是由于地球人以前不知道有此可能之故。

隨著地球人閱歷的增進,知識領域的擴充,有許多本來不是習慣語言會變成習慣。

我根本一動也沒有動過,可是我卻有了剛才的那一番經歷。

這種類似的經歷,若是發生在古代人的身上,流傳開去,就會以「托夢」「神游」等等的形式來敘述,而事情其實和這是一樣的。

我性急,不等天亮,吵醒了房東,他們听說我要趕夜路,現出驚愕的神情,道︰「有狼!」

我笑道︰「狼有什麼可怕的。」

那兩人心地不錯︰「別那麼說——多帶火把,反正天也快亮了!」

在他們的堅持下,我帶了一個火把上道,策馬不到里,火把就真的派上了用處。至少有十七八條大灰狼,或前或後,嗥叫著逡巡,若不是揮動火把,只怕很要費一番功夫,才能把他們打發走。

但是世上的事,相互之間都有聯系,有一利,也必有一弊,在漆黑的曠野中,火把的揮動,我估計可以傳出很遠,不一會,就听到了機動車的聲音。接著,四道車頭的燈光芒和一陣槍聲,令得胯下的馬,直立起來,驚嘶不已。

槍志趕走了狼群,兩輛吉普車疾馳了過來,車上各有四軍人。

一名軍人停了車下車,另一輛車卻轉著我打圈。這可不是火把可以驅走的了。

那軍人向我走來,隔老遠就吐喝︰「干什麼的?」

我沉聲道︰「老百姓!」

照說,老百姓是最大的了,但是手中有槍的,自然比老百姓更大,那軍人大喝一聲︰「下馬來!」

我不想生事——而且,想生事也不易︰對手是全副武裝的八個軍人。

下了馬,又在一連串哈喝聲中,交出了各種證件——那是多謝小命不保宣保,這些花樣繁多的證件,全是他替我準備的。

在我看來,這些蓋上大印的紙張,一文不值,可是在如今這樣的情形下,居然很起作用。

那軍人一面查證件,一面不斷在問一些無聊問題︰「你是三0一勘察隊的?」

「你們其他隊員呢?」等等,卻給我隨便應付了過去。

最後,他說了幾句話,卻令我不知如何才好。他道︰「你打回頭吧,不能再向前去了,前面正進行特別軍事任務,不準通才,若有違犯,不論何人,都當現行反革命分子處理。」

我發急道︰「我也有任務在身,一定要前去!」

在車上的一個軍官哈哈大笑︰「勘察隊有什麼了不起的緊急任務?礦藏埋在地下幾千萬年,不會生腳跑掉!」

我听他說話,略有常識,就沖著他叫︰「不是換礦藏,是找重要的危險物件!」

那軍官揚聲︰「找什麼?」

我「哼」地一聲︰「你這個少校軍餃小官,還不夠資格與聞這國家的一切機密!」

那軍官「哦」地一聲,一躍下車,向我大踏步走了過來,大聲道︰「那誰才夠資格?」

我和軍人胡扯,本來並無目的,只是想拖延一下時間,找出可以繼續前進的方法來。

我已經猜到所謂「特別軍事任務」,必然就是要找尋游俠、曹金福和紅綾的下落。

在這一個目的上,我和他們的目的一致——在未曾了解事實真相之前,我和他們像是站在對立的位置上,但同在知道事情的主要對手是外星人「四號」,那我就不必再和他們對立了。

所以,在一問一答之間,我已有了主意,我說了一個名字,就是「首長」的名字,然後道︰「他就夠資格!」

這「首長」的名字,還真夠威力,本來,那軍官氣勢洶洶,向我逼來,揚著手,看來不是準備抓我,就是準備打我了。

但這個名字一出口,他竟然倒退了一步,用又是懷疑,又是憤然的目光望定了我,說不出話來。

我也冷冷地望著,其他人都大氣不透。過了好一會,軍官才道︰「好,帶你去見他!」

我正想如此,所以欣然答應︰「請帶路!」

我想翻身上馬,但那軍官立時道︰「不必了,上車!」

在我作這樣決定的時候,我也知道要和這些人講正常的道理,是十分困難的事,他們自有一整套行事的準則,與正常的理念相反,但他們卻自認,那是放諸四海而皆準的真理,可是,當時,我沒有第二個選擇。

我必須盡快和四號聯絡,解決四號和游俠,以及曹金福、紅綾之間的事——我相信情況已到了極其緊急的地步。不然,游俠不會不和他的愛妻聯絡,紅綾和曹金福也不會音訊全無。

雖然我和四號曾經有過溝通,他看來除了追求個人自由之外,很是和平,但是誰知道在存亡的重要關頭上,他會采取什麼非常手段。

而那一0九A,卻正關系到他的存亡。

比較起「首長」來,四號是外星人,「首長」畢竟是地球人,再不同,也可以找出相同之處來,而我如果單獨行動,在如此嚴密的戒備下,我要接近那湖邊的可能,不是沒有,但必定費時失事,事倍功半。

若是在以前,我也不會有這樣的決定,當年我和白素深入神宮聖地,把「天外金球」帶出來情況只怕比如今要困難十倍,但如今有曹金福和紅綾的緊急情況急待處理,我就不能孤注一擲了。

我之所以不願解釋這種情形是,因為當時我認為我的決定是對的,等到後來,知道錯了,後悔莫及,這才得到了教訓——別以為同是地球人,總好商量,大謬不然,在更多的情形下,寧願和異星人打交道,也比和「同類」好得多,容易溝通得多。

閑話休說,且說當時,我上了車,兩輛軍車風馳電掣向前駛去,沿途但見崗哨處處,巡邏得嚴密無比,軍車通行,要經過精密儀器的核對才能通過。

到了天色大明時,滿天朝霞,照著一望無際的草原,景色壯麗無比。

這時,馳到一個崗哨前,那崗哨雖是臨時的,但極其夸張,不但有八輛大軍車,且有火箭發射裝置和多輛鐵甲車。看來,就算有一團士兵,要沖過去,也非得經過激烈的戰斗不可。

更令人驚訝的竟然是連載我的軍車,也通不過去,帶我來的軍官,向崗哨一個中校軍官員嘰咕的一陣,那中校不斷向我望來,我知道他們是在說我。

這時,我已經覺出有點不對勁了,但事已至此,此際絕無跳車逃走的可能,只能見機行事。

不一會,中校向我走來,臉上帶著相當狡猾的笑容,態度也相輕佻,沖著我不懷好意地笑,同時道︰「地質勘察隊的,嗯?」

我不和他羅嗦,他的神態表明他已識穿了我假冒的身份,所以我直截地道︰

「帶我去見首長,我有重要的訊息。」

那軍官行事倒也爽快,他哈哈一笑︰「是,衛先生,首長等你很久了!」

我並不感到奇怪,他們的天羅地網,究竟也不是白擺的,只怕方圓幾百里,多一個人,少一個人,他們是已調查得清清楚楚了,忽然多了一個人,除了我還會是誰?

我揚了揚眉︰「不好意思,我要去進行一些事,所以來遲了!」

那軍官沒有再說什麼,作了一個「請」的手勢,我跟著他上了一輛軍車,從那一刻開始以後的大半小時之中,沿途只見巡邏不絕,戒備森嚴,警衛之嚴密,超乎人的想像之外。

我心中暗暗詫異︰首長的地位雖然高,但怎需要如此的排場?

軍車在一排一望就知是臨時房屋前的空地停下,在空地上,停有流動的小型地對空飛彈的發射台,房屋上也有武裝,以防空襲。

我心中存著疑惑,也不多問。下了車之後,進入了房屋,就看到了兩個少將,向我點了點頭,示意我坐下,不一會,穿著大將式服的首長,就在另兩個少將的陪伴之下走了進來。

于是,我這個一介平民,就面對了五位將軍。

首長的臉色,難看之極,他四方國子臉,不怒而威,看來令人肅然起敬,我拱了拱手︰「將軍,幸會,內人在何處!」

白素是早已和他見過面的,所以我才有此一問。

他並不回答,只是用銳厲的目光盯著我看,忽然說道︰「你的化妝術真出神入化,了不起。」

我反倒有點不好意思︰「雕蟲小技,何足道哉!」

他們當然已把我的資料全掌握了,此際我外形全然改變,所以他才這樣說。

他又來回踱了幾步才站定,伸手直指著我︰「一句話——把東西交出來,再接受處罪。」

我呆了一呆,想向他解釋︰「東西究竟是誰拿走的,現在還不能肯定——」

首長厲聲道︰「絕對可以肯定,是曹金福和衛紅綾!」

他倒也不是一味發官威,說了之後,冷笑三聲︰「若不是他們,你也不會大駕光臨,是不是?」

我知道向他多說什麼「還未有確鑿證據之前不能肯定」之類的話只屬于多余,因為在他的思想範圍之中,不會有這樣的概念。

我道︰「就算是他們,也要找到了他們,才能知道東西在哪里,我來是為了——」

首長用力拍桌,更是聲色俱厲︰「你少在這里拖延時間——時間無多,你要立刻作坦白交待!」

我望著他,這員虎將,其時真是氣勢懾人之至,我感到和他之間的溝通很困難,我嘆了一聲︰「在你看來,老人家時間不多,但事實不如你想的那樣,其中還有你不知道的事在!」

我這幾句話,倒不是虛言恐嚇,老人家和勒曼醫院之間有過交易,在生命上,有二十年的彈性——這件事我也曾參與,我相信老人家絕不會對任何人提起,而這也是我的「王牌」,不憑此,難以應付如今如此惡劣的局勢。

果然,我的話頗擊中要害,首長呆了一呆,但隨即更加暴怒,作出了更多的吼叫和威嚇。

我等他發作完,才冷冷地道︰「如果你不願講理,只願用你的吼叫來浪費時間,我倒沒有什麼意見,只怕老人家會不同意。」

這幾句話,我說來輕描淡寫,但是很有用,首長的臉色難看之至,可是卻說不出話來。

就在這時,一扇暗門緩緩打開,走出了一個人來。五個將軍,包括首長在內,立時挺立,我也站了起來——自暗門中走出來的,不是別,正是那位老人家!

我這才恍然大悟——一路來,警衛如此森嚴,不是為了首長,是為了老人家!

總版主

其實我很愛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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闖禍--十一、老人家

十一、老人家

老人家向我望來,我向他躬身為禮「又見面了,貴體康泰?好像越來越年輕了!」

這句「越來越年輕」自然是話中有骨。老人家不動聲色,悶哼了一聲。

我又道︰「兩個孩子行動太魯莽,我一定要他們向你老人家賠罪。」

老人家一擺手,對首長道︰「你們全出去!」

首長大驚,指著我︰「這人是危險——」

老人家再一擺手,重復了一句︰「你們全出去」!

他說話土音甚重,但自有威嚴,五位將軍齊聲答應,一起退了出去。

于是,就只剩下了我一個人面對老人家。我們對視著。是他先開口,他一字一頓︰「我們之間,有很多帳,要算一算。」

我道︰「真太意外了,我們這間應該什麼關系也沒有,何必要算賬?」

我這樣說,並非做作,而是真正感到了意外。我和老人家這間,有什麼帳要算的?就算紅綾和曹金福大大得罪了他,這個賬,也不應該算在我頭上!

誰知道他一開口,卻出乎意料之外,提的是他生命之中年齡的秘密,他道「你把我的事,記述了出來,鬧得舉世皆知,太可惡了。」

我先是一怔,接著就大笑︰「你是軍事家,怎麼就不懂得‘實則虛之,虛則實之’的道理,舉世皆知,就起了根本沒有人相信的效果,連懷疑和猜測都杜絕了。

世人都只把我記述的事當故事來看,把它當做真實發生者,意中無一,你放心罷,不然,以你的高齡和如今的健康狀況,早就引起私議了」老人家看來不動聲色,但是神情顯然緩和了許多,他吁了一口氣,揮了一下手,可以看得出,他是在表示,這一笑揭過去了。

他又道︰「那兩個凶徒,是你女兒、女婿?」

我只好道︰「推測是他們——他們根本未曾結婚。」

老人家忽然問了一個,在我听來,很是突兀的問題︰「他們為什麼要盜取那東西?他們難道知道這東西是什麼!」

這一問難然突兀,但是卻給了我很好的發揮機會。我怪道︰「他們行事的動機和經過情形,我還一無所知,但是我卻憑推測和另一些事,知道發生者的一些情形。」

老人家訝異之極,目光炯炯,望定了我︰「都說你神通廣大,果然有點門道,你能說得上什麼來?」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先此聲明,說來話長!」

老人家道︰「不打緊,听你說話,損失了的時間,我會找你再要回來。」

我不置可否——這是我另一張「王牌」,我知道他心中仍有著有求于我的想法。

于是我進一步提出要求︰「請白素來,有她在場,說起來容易明白。」

老人家瞪了我一眼︰「尊夫人無法隨傳隨到,她已經自行離去去進行她所說的很必要的事。」

老人家一言可以關系國家命運,豈止九鼎,我自然沒有理由不相信他的話,我略轉了轉念︰「白素干什麼去了呢?我和她失去聯絡已久,此際當然無法設想。」

于是,我吸了一口氣,開始對老人家說一①九A的故事。

當然,我說得相當簡略,但是重要的事,卻也全包括在內了。

我說了很久,對方是一個極好的听眾,竟然一個問題也沒有——我估計我所說的內容,有很大部分,他是早已知道了的。這時他听我說,只不過是在印證我有沒有胡說八道而已,所以也不必問什麼。

等我說完,老人家站了起來,來回走了幾步。我補充道︰「這件事,已月兌出了地球上法規的範圍,關系到了人類命運,是星際之間的大事,所以,不能用地球上處事方式來處理了!」

老人家冷冷地道︰「依你來說,該當如何處理?」

我道︰「先把游俠他們三個闖禍胚找出來,自然是上策;找不到他們,我假設他們的處境,凶多吉少,那就要趕緊和四號聯系。」

老人家踱首步,當他踱到屋外,離我相當遠的時候,喃喃說了幾句話,可是我卻听不清,他的神情,極其復雜,忽然他又問︰「你們原來以為吉思汗曾擁有那東西,所以才百戰百勝。」

我道︰「那只是推測!」

老人家皺著眉︰「照說,那東西必有這種神通,它所造成的帝業,就不會有失敗,何以竟然會有後來的那種可怕失誤?」

我呆了一呆——我絕對可以肯定,老人家的這兩句話,是話中有話的,可是我一時之間,卻無法猜得到他的「話中話」是什麼。

而更令我感到有點駭然的是,他像是立即感到了自己的失言,干笑了一下,又咳了幾聲,才道︰「成吉思汗東征日本,全軍覆沒,就是大失誤,那東西……真和他開了一個大玩笑!」

他這樣說,有點欲蓋彌彰,成吉思汗東征日本失敗,自然是一大損失,但在成吉思汗的整個功業上,還未曾達到「大玩笑」的地步。

我順著他的意思︰「或許,那東西會發生故障,又或許,它會故意誤導,它畢竟是異星人的東西。」

老人家一揚眉︰「你的意思是,歷史上明君治國,不必靠這種東西?」

我想我明白了他的意思,所以我道︰「當然,不見得個個明君,全靠外星人。」

老人家不滿意地盯著我,我開始感到自己的無恥,但又無可奈何。我道︰「即如你老人家,我看沒有借助那東西,就是不少見的出色領導人!」

老人家這才勉強笑了一下,語鋒一轉︰「你能找到那個……四號?」

我嘆了一聲以表示我焦急的心情︰「我盡力而為。」

老人家又道︰「照你那樣說,那東西本來就是他的,若到了他手,就要不回來哦!」

我點了點頭︰「是,那東西關系他能不能單獨生活,他要是到了手,決不會放手。」

老人家眉心打結,沉思起來,我不便打斷他的思路,心中想,他對一0九A的態度,很是奇特,像是又恨又愛,而且所說的一些話,也不是很能理解。例如他說雖然有了那東西,最後也不免大失敗,這幾句話,似乎不能算在成吉思汗的頭上。

一想到這里,我心中陡然震動——不但是我心中震動,而且有諸內形于外,我身子也真的劇烈地震動了一下。因為我忽然想到,那東西如今成為「國寶」,受到權力中心嚴密的保護,那麼,自然一直為權力中必人物所擁有——這個擁有者,不會是如今眼前的這個老人家。老人家如今雖位處權力中心的尖鋒,但在他之前,還有一個真正的權力先鋒,幾乎已超越了人的地位,而成為有至高無上地位的「神」!

這位「神」建立的權力中心,一言可以與邦,一言可以喪邦,一念可以使人飛黃騰達,一念可以使人家破人亡,一個運動可以掀起國際大戰,一個念頭可以使億萬人人頭落地。在人頭歷史上,可以如此呼雲喚雨,憑他一己之念,來左右億萬人運命的單獨一個人,數不出還有哪個能排名在這個「神」之上——即使成吉思汗,算起來也瞠乎其後!

那麼,是不是這位「神」和當年的成吉思汗一樣,早已擁有一0九A,所以才能在極度的劣勢之下,奇跡般地開創了如此浩大的局面?

種種現代史上幾乎無可解釋的謎團,不可能屢次降臨的幸運,一切都似乎有天意在輔佐這位「神」,會不會就是得助于一O九A?一剎那這間,我的神情因為我所想到的事,變得怪異之至,老人家也注意到了,同時,更令我詫異的是——我也注意到了,老人家的神情,和我差不多少!

顯然,我們是同時想到了同樣的事!

老人家先開口︰「你也想到了?」

我喉際不由自主,發出了「咯」地一聲響︰「是……才想到的。」

老人家忽然長嘆一聲︰「我想到很久了,但一直沒有說——不但沒有對別人說,甚至,自己對自己也不說。」

老人家的話听來很怪,但是我卻完全理解——這樣的事,怎能對別人說呢!當然甚至是對自己也別說的好,不然,惹禍上身,雖不致禍延九族,兩三族還是免不了的!

這真是天大的秘密︰「欲與天公試比高」的雄心壯志,來自非凡的才能,天縱的英明,但是這兩者卻全來自能給予一定預知能力的一0九A!

有了預知能力,有了徹底了解敵人行動的能力,敵人的力量再強大,又怕什麼呢!勝利就永遠跟隨著,料事如神,「神」就是一O九A!

老人家說他早已想到了,我不敢追問詳細的情形,但老人家是「神」的長期追隨者,一定在長久的過程之中,察知了若干蛛絲馬跡,知道有這樣的「寶物」存在!

一時之間,我和老人家相對無言,老人家的感慨,一定比我更甚。

過了好一會,我才道︰「那東西——」

老人家回答得十分爽快︰「是整理遺物時發現的——誰也不知道那是什麼,也沒有人注意,經我……回憶了一些往事,發現那東西似乎一直都不離最高首領的左右,這才開始注意,可是我也不知是什麼。」

我吸了一口氣︰「當你‘欣賞’它的時候,沒有感應?沒有使你看到未來?」

老人家緩緩搖了搖頭︰「不骨,一點也沒有。」

過了一會,他又補充︰「我想那東西已經失效了……要是還能讓人看到未來,那就必然能看到千萬人在拼斗中死亡,看到千萬人因饑餓而死亡——這全是可以避免的。」

我點頭︰「是,看不到這樣的未來,所以才會有這樣可怕的倒行逆施。」

老人家長長吁了一口氣︰「要是能看到未來,那該有多好!」

我沉聲道︰「順應天理,听其自然,未來一定不會壞到哪樣!」

老人家用力揮著手︰「那東西失效了,就算外星人拿了也沒有用。」

我苦笑︰「我不知道,那要等和四號取得了聯絡之後,才能有頭緒。」

老人家點了點頭,欲語又止,看他的樣子,像是有許多話要說。我當然明白,以他的身份地位,就算有話,也不會對我說什麼的。我一時好奇,問了一句︰「剛才我們所說的,當然只是推測,但是,照你看,他是什麼時候開始擁有那東西的?」

老人家在那一剎間,現出了惘然的神情,顯然是過往數十年的驚風駭浪風歲月,在他的記憶之中,-一浮升了出來。然後,他緩緩地搖了搖頭,表示對這個問題,他沒有答案。又過了一會,他才道︰「不知道,關于他的事情,別人知道是太少了。」

他忽然又笑了起來︰「都已過去了,是不是?」

我沒有說什麼,只是「嗯」了一聲。人類的行為之中,有一種叫做「月復誹」。

這時,我就正在進行。我在想,什麼也過去了,這個人死了,可是他的陰影,還毫不留情地籠罩在許多人的頭上,就如你老人家,任憑你鮮蹦活跳,還不是在他的陰影之下月兌不出去——不能月兌出,也不敢月兌出!

當然,「月復誹」不會變成口誅,我並沒有把我所想的說出來(卑鄙得很),我只是道︰「希望你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之後,不要再怪責小孩子。」

老人家半仰著頭,忽然問了一句不相干的話︰「听說你與鐵大將軍,頗有交誼?」

我點頭︰「我們小時候是生死之交,他現在月兌離是非,倒很難得!」

老人家居然道︰「我也月兌離是非了,你說是不?」

我不禁苦笑,這叫我說「是」,我是無論如何難以啟齒的了。

幸好他沒有再怎麼逼我,只是道︰「小孩子的事算了,可是那東西我想要回來!」

我靈機一動,應聲道︰「你不是跳出是非圈了麼?還要那東西何用?」

他陡然震動了一下,先是有一陣子怔呆,然而,忽然一「呵呵」大笑了起來,用力在我的頭頂拍了兩下;「好,那就由你看著辦去吧」我大喜若狂——因為再也想不到,和老人家的見面,會有這樣的結果,這簡直令人難以相信,我實在不信會有這樣的幸事!

果然,老人家在說了那句話之後,臉色一沉,接著道︰「可是,那一二三四號,他們是外星人,你要負責使他們和我,建立聯系。」

我用力搖了搖頭,並且在我的耳朵上拍打了幾下,因為我難以相信我听到的話。

可是老人家卻十分認真,又把剛才所說的話,重復了一遍!

我吸了一口氣,沒有再想什麼,就用十分肯定的語氣道︰「好!一定!」

讀者諸君,一定奇怪我何以會有這種反應,因為我根本沒有能力做到他的要求,怎麼就答應了?

其實,正因為我根本做不到,而且,他的這種要求,是一種妄求,難以向他解釋清楚,不如先答應了,求個月兌身再說。

老人家也不是那麼好敷衍的,他立時厲聲反問︰「一定?」

我點頭︰「是的,那東西本來是……你的,當然應該再歸你所有。」

老人家居然道︰「不,那東西本來是外星人的。」

我說道︰「然則巧取豪奪,據為己有,有何不可?」

老人家一時之間,也吃不準我是說真的還是在調侃他,只好悶哼了幾聲。我道︰「請你給我絕對的行動自由,最好通知白素,讓我們會合。」

老人家搖頭︰「尊夫人比你更難對付,我們真的不知道她在何處。」

我擺手︰「那我只好單獨行動了,請相信我,我的行動,至少是對全人類有利的!」

我的話,有大量的「潛台詞」——對全人類有利,未必對他們有利,對他們有利,未必對他人有利。老人家他還想要一①九A,目的自然不單止是做皇帝那麼簡單,他是做了皇帝還想神仙,希望一①九A可以幫助他通向神仙之途。

人要通向神仙之途,並不是不可能的事,在我的經歷之中,就有好了幾個人,通過了不同的途徑「成仙」了,月兌出了地球人生命的範疇,轉入了另一種生命形式的境界。

老人家或許也有這機緣,但是一①九A可能不能使他達到目的。

而且,我也知道,我決無能力把一0九A要回來,因為我推測,它已到了四號的手里——不論是失了效還是有效,四號一到了手,斷無再將它放出來之理。

當下老人走過去,打開了門,叫了一聲,首長和幾位將軍,立時應聲而入。

老人家指著我︰「這個人沒事了,準他自由行動,不必再派人監視他。」

他停了一停,又向首長道︰「特別任務結束了。」

首長的神情很難看,我怕他會陽奉陰違,老人家鞭長莫及,他實權在手,要是胡作非為起來,我也拿他無可奈何。所以我向老人家道︰「我會隨時向你報告,你等我的好消息就是。」

這句話說得模稜兩可,卻又表示了我和老人家之間,隨時有聯絡,又有秘密協議的可能,叫「首長」吃不準我和老人家之間的關系到了什麼程度,自然也就不敢輕舉妄動了。

果然,此言一出,老人家連連點頭,「首長」臉色陰晴不定,眼珠轉動,顯然他一早要對付我的辦法,都沒有用了。

當然;我也不能太得罪了「首長」——人在這種情形之下,處世也要?「圓滑」一些,我心中暗罵自己卑鄙,口中卻道︰「若不是首長安排得好,老人家,我和你也難以見面暢談!」

老人家連連點頭︰「是,這特別任務,完成得很好!」

有了老人家這一言之褒,首長的神色,好看了很多。老人家又問我︰「你需要什麼幫助?」

我道︰「把我那三匹馬還我就好——還有,真的不要監視我的行綜,不然,壞了大事,我可不想。」

老人家立時以極其嚴厲的目光,向首長及幾個將軍望去,幾個人一起立正,表示知道了他的心意。

我的行動,一下子通了天,這真是意想不到的變化,我離開了那里,再騎上馬前進時,有恍若隔世之感。

現在我擔心的只是曹金福、紅色綾和游俠的安危,我一面策騎前進,一面作了種種的設想,卻不得要領。我又回想和四號打交道的經過,覺得這孤單的外星人,並非難以對付。

這個外星人,無非是想擺月兌他星體上的傳統集體生命的形式,而要獨立生存。

他要做到這一點,比地球人要做到這一點困難得多。而現代地球人要做到這一點,又比古代地球人困難得多。

而且地球上,有些地方似乎也奉行了四號那個星球上的生命形式,把許多人的生命,聯成了一體,而喪失了個體——在那種不境之中,想做地球人中的「四號」,更是難上加難。

而這種情形,在最近半個世紀以來,越演越烈,我陡然震動,幾乎從馬背上摔了下來,因為我突然又想到,這種絕減個體的情形,半世紀來演變如此之烈,正是由于一種「理想」的運作,形成了統一的、絕不能有異議的局面,這正是四號那星體的生命。

我和老人家都曾想到,演變成了「神」的最高首領,曾利用一0九A,那麼,會不會他所倡導,並且付諸實行的那一套,一體化的思想行動,以他一人類導,這種方式,也正是那個星體上的,通過一①九A影響了他,而在地球上實施?

自然,他那一套也正是人為歷史上歷代帝王的那一套,定于一尊,不得有異議,喪失個體的尊嚴,屈從于強權的凌辱!

這一切都是四號所要努力擺布的,所以四號就成了他們星體的叛徒——而在地球人,如果有人要致力抗拒強權,處境自然也和四號一樣!

地球人的生命形式,竟一直受著那個星體的影響?而這一切又是通過一0九A來進行的?

如果情形真是如此可怕的話,那不如把一①九A還給四號算了!

地球人若有幸可以擺月兌一0九A帶來的生命方式,回復每一個人都是獨立個體的自尊,那豈不是人類生命的一大進步?

我自始至終,一直都傾向四號,排斥一二三號,當然是我一貫崇尚個體獨立的必然結果!

那麼,和四號取得聯絡之後,要用新的方法去應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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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2-9 20:39:09 |只看該作者
闖禍--十二、夢幻成真

十二、夢幻成真

我思緒十分紊亂,一路上,都在想這個問題,果然行動並無阻礙,在我到達那湖邊時,正是漏夜趕路之後的清晨時分。

旭日未升,但是開際已是一片朝霞,映在湖面之上,真正的霞光萬道。湖邊是好密的一片林子,我照著游夫人所說,找到了第一棵白楊樹。

白楊樹迎著朝陽,隨著湖風,枝葉搖擺,看來很是賞心悅目。

我無暇欣賞風景,只是留意白楊樹.唯恐漏了一棵,就找不到游俠的秘密機關。幸而白楊樹型奇特,並不難認,到數到了第一百棵時,紅日早已高照,陽光射進林子來,在地上形成了奇形怪狀的圖案,若是在夏天,林中的風光,自然更好。

我站定了身子,吸了一口氣,只听得天際,傳來了幾下清脆震耳的鶴鳴之聲,抬頭看去,只見湖面之上,天際有幾只丹頂白鶴,正翱翔而過,藍天白雲,連同鶴的身影,一起倒映在湖水之中,人也就仿佛如同進入了圖書之中。

我心想,游俠畢竟是胸中大有丘壑的人,連造一個秘密機關,也選了這樣一個清幽無比的所在。

我站在樹前,那樹約兩握粗細,一用力,向左轉在下,再向右轉三下,一面在猜度秘密所在的入口處何在。

六下轉畢,只听得左耳不遠,有一陣聲響傳出,一叢灌木,移了開去,現出一個通道口來。

我趨前一看,那是一個一公尺見方的方洞,看來像是深不可測,正猶豫間,下面已有光亮透了上來,可以看清有梯級可以下去。

我聳身下去,才進入洞中,上蓋已自動移上。我再向下去,走了給二十級,就到了一個約有二十平方公尺的地下室之中。

那地下室內,空無一物,四壁、地面以及天花頂上,都光滑無比,看不出是什麼物質,我伸手模去,只覺得觸手冰涼,像是玻璃。

我團團轉了一圈,正無從著手處,忽然听到了聲音,正是我熟悉的,以前曾與作過長談的四號之聲。

我一回頭,就看到一面壁上,出現了一團團黑氣。那黑影並不規則,隨著聲音,也迅速變形,一如示波儀的熒屏顯示聲波的情形。

我回了一句︰「這次,居然是真的有聲音了?」

四號卻笑了起來你看到了音波的顯示波形,就以為真有了聲音。有聲無聲,只在你的意念之中,什麼叫真的有聲?

我用力一揮手︰「不和你說這些。他們呢?」

這個問題一問,壁上的那團黑影,靜止不動,我也听不到任何聲音。

我耐著性子等著——這種等待,絕不好受。四號對我這個問題,久久沒有回答,這證明我的推測是正確的,紅綾他們處境不妙!

我勉力鎮定心神︰「我來,是為了找尋替你們解決問題的方法!」

說了這句話之後,又過了相當久——我的手心之中,甚至滲出了汗,四號才回答︰「你知道我們之間,存在著什麼問題?」

我嘆了一聲︰「我不知道!」

我略頓了一頓,又道︰「但是,游俠在這些年來;已替你做了那麼多事,找回了那麼多部件,你們間合作得還不夠好嗎?為什麼還會有……不愉快的事發生?」

四號的聲音憤然︰「他一直在敷衍我——你也曾合謀,不把一0九A給我!」

我沉聲道︰「你應該至少知道我的想法——一0九A到不到你的手中,並沒有影響,但是對地球人來說,卻是頭等大事,所以我同意不再去找一O九A,讓一①九A永遠藏在成吉思汗墓中——當時我們並不知道它並非在成吉思汗墓,而是一直在地面上,而且相信在一個相當長時間中,發揮作用!」

四號發出了一連串表示不滿的聲音,我又道︰「這也要怪你自己,一0九A既然在地面,你應該知道它的所在,何以你也不知道?」

四號悶哼了一聲︰「事情很古怪,擁有它的地球人,像是得過高明指點,把它放在一只相當厚的鉛盒子之中,隔絕了我和它之間的感應。」

我很難想像那「高明指點」是在什麼樣的情形之下發生的事,我只是道︰「現在,一0九A到你手了,還有什麼問題?」

四號的聲音,听起來是明顯的發怒,他吼叫道︰「只有軀殼,沒有靈魂!游俠交到到我手中的,只是一個軀殼!」

他一連兩次,使用了「軀殼」這個名詞,這個詞在地球語言中很是普通,我能明白。可是這時,他使用在他的話中,我卻莫名其妙。

那一0九A,只是思想儀的一個部件,是一具不可思議的儀器的一個組成部分。

盡管它奇妙之至,可是它不是生命,哪來什麼軀殼或靈魂!

所以,我一時之間,無法搭腔。

四號悻然之聲傳來︰「讓游俠和你說!」

我求之不得,忙道︰「好極,我希望可以和他面對面地談!」

四號道︰「你可以看到他。他也可以看到你!」

照尋常的解釋,四號所說的情形,應該就是「面對面」了,但他是神通廣大的外星人,自然不能以常理度之,且看他有什麼花樣玩出來。

我正想著,只覺忽然一暗一明,眼前景象陡然大變,我不再處身于地下室之中,像是忽然到了一個闊大無比的空間,向前看去,深測無比處有人在,雖然極遠,可是卻又看得十分真切。

我定楮一看之下,不禁喜出望外,因為我不但看到了仍然戴著猙獰恐怖的面具的游俠,也看到了紅綾和曹金福!

我勉力定神,心知我這時「看」到的情景,或許是實在的,但也有可能是虛幻,只是四號通過了能量刺激我腦部活動的結果!

我且將看到的一切作真的,我看到游俠正在向我揮手,同時也听到了他的聲音︰「衛君,別來無恙否?」

我卻一時之間,沒來得及和他寒暄,因為我集中注意力在看紅綾和曹金福。

他們兩人的情形,很是奇特,兩人都像老僧入定一樣跌坐著,曹金福坐得定,只是眉心打著結,神情在沉穩中略有憤怒。而紅綾卻是滿面怒容,而且不時有咬牙切齒的痛苦之狀,也會忽然用力揮動手臂,看得出她人雖然坐著不動,可是心情一定激動無比。

我一見這等情形,又驚又怒,因為那分明是四號不知用什麼幻覺。輸入了他們的腦中。從兩人的表情看來,那種幻覺決不會令人愉快。曹金福性格沉穩,還容易抵受,紅綾是野人出身,沖動激情,自然倍覺痛苦!

一想到女兒受苦,我心頭一熱,怒火上沖,也就在這時,听得游俠沉聲道︰

「幻象如真,真如幻象,全在人一念之間,我月兌不出勘不破,閣下難道也一樣?」

我心中陡然一冷,立即想到︰我如今所看到的,又何當不是幻象,何必先動起怒意來。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不再去看紅綾和曹金福,疾聲道︰「你們處境如何,怎樣才能月兌困?」

游俠道︰「把一0九A交給四號,萬事全休。」

我道︰「孩子們不是已取到手了麼?」

游俠道︰「是,但只是軀殼,沒有靈魂。」

我已是第二次听到這樣的話了,我仍然不明其意,所以只好悶哼了一聲。

游俠又道︰「靈魂已被我取走了。」

我有點不耐煩︰「請用我听得懂的語言!」

游俠連聲道歉——顯然他並不是故弄玄虛,而只是急于想把事實告知,這才「口不擇言」的。他停了一停,才道︰「一0九A有儲存的能量,我把它導走了!」

我駭然︰「你要來何用?」

游俠吸了一口氣︰「要來與我妻子結合,成為一股新的力量!」

我陡然震動,一時之間,張大了口,合不攏來。游俠所說的,是我前所未有的經歷,我迅速地在我意念之中勾勒出一個概念來,游夫人本來就是來自思想儀的一股能量。現在,游俠又把另一股來自思想儀主要部件的能量,與之結合,結果會怎樣呢?

我立刻把這個問題提出來。

游俠一字一頓︰「即使思想儀全部復合,也再不能把她收回去!」

游俠的語調高亢興奮,听了他的話,我立即失聲道︰「那太好了!」

叫了一聲之後,我立時想到︰問題絕不會那麼簡單——叫不回游夫人,對四號來說,必然有損失,四號不肯罷休,這就形成了如今的局面︰游俠、曹金福和紅綾三人,被四號所困!

我才想到這里,就听到了四號憤怒的聲音︰「你听一鄧,簡直太可惡了!」

我且不理會四號,大聲道︰「來此之前,我曾和尊夫人交談過,她——」

游俠道︰「她本身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若不是如此,我如何能使四號找不到她。」

四號的聲音更憤怒︰「把她拿出來,我放你們三人走,不然,你們將永遠被我拘禁!」

找心頭突突亂跳、——我很明白四號所說「拘禁」的真正含義,那並不是把人真的關起米,而是把人的思想組(靈魂)拘起來!

四號的同伴一二三號,有魂的能力,甚至建立了一個「陰間」。那麼,四號要魂三個地球人的魂,自然也是輕而易舉的事!

拘魂,自然比拘人更可怕!我也難以想像綾和曹金福此際身受的苦痛程度如何。

在我遍體生寒,難以有反應之際,游俠已厲聲道︰「一人做事一人當,你把這兩人放了,專找我一個算賬便是!」

四號冷笑︰「他們願意幫你,沒有他們,你也不能盜走那股能量!」

我听他們的「對話」,知道我事前所作的猜測正確-一曹金福和紅綾是為了想幫助游俠,才去盜寶的。寶雖到手,游俠也成功地把兩股能量結合,司是他們三人的思想組,卻被四號「拘禁」了!

我竭力在紛亂的情形中,理出一個頭緒來,我先大喝一聲︰「我假設你們都信任我,是不是?」

游俠先道︰「當然,我信任你。我妻子也信任你。」

听他這樣說。他象是已知道了我和游夫人交談的經過。

過了一會才听得四號道︰「是,你是最值得信任的地球人!」

我用力一揮手︰「那就讓我試著來解決這糾紛——」

我說了一句,四號和游俠又各自有雜亂的聲音發出來,我再大喝︰「先听我說!」

我接著道︰「現在的問題是,四號你要那股能量,而游俠已把兩股能量結合了,請問︰能不能再把那股能量分攤出來給四號?」

游俠和四號一起回答︰「不能!」

他們雖然同是回答「不能」,但是我知道意思略不同。游俠的意思是決計不能,也不會這樣做。而四號的意思是︰兩股能量結合在一起之後,已經是不可分割的結合,無法再將之分開。

我正期望著這樣的回答,我又問︰「那麼,四號,你已不能取得那股能量了,你還堅持什麼?」

四號惱怒︰「我只是說不能分開已結合的兩股能量,沒說我不能得回一0九A的能量,結合了的能量,仍可以起一0九A能量的作用!」

我呆了一呆︰「兩股能量結合了,只是不能分開而已。若是那股結合而成的新能量歸四號所有,作用是一樣的!」

游俠在這時候叫了起來︰「休想!你休想把她收回去,你可以永遠禁錮我,但是她已絕不會再受你控制!」

游俠說得十分激動,在如此的激情之下,他自然不一考慮,他若是永受拘禁也就等于和妻子永久分離,大這樣的情形下,游夫人受不受控制,又有什麼不同?

而且,照游夫人所說,她已經「時日無多」——這個情況,游俠可能還不知道!

我聲音凝重地問︰「游俠,兩股能量結合,對你有什麼好處?」

游俠發出了一下如同聲吟般的聲音︰「好處是……結合之後,這股能量,極接近人類的思想組,只要有一個人的身體,她就可以進入人的腦部!」

我明白了!

兩股能量結合,可以進入一個人的腦部,游夫人就可以由一個虛幻變成一個真實!勒曼醫院之中,有的是復制人的身體,只要找上一個,游夫人就會就成一個真實的人,這正是游俠畢生的夢想,我相信也正是由于他的這個夢想,如果能得到現實的話,會極其動人,所以才打動了曹金福和紅綾的心,答應為他去犯險。如果是我,听了這樣的夢想,我也會盡力去幫他實現!

一時之間,我的情緒激動無比,但這時,四號的聲音听來卻極冷酷無情︰「很好的設想,只是忽略了最重要的一點︰那兩股能量不論是分開或是結合,都屬于思想儀,不能單獨存在!」

我心中亂成一片,明知四號決計不肯放手,正在為此著急,所以听得四號這樣說,也不感到意外。四號又極冷酷地道︰「思想儀雖然不能再把它們分開,可是,卻能把它們消減!」

我听得游俠發出了一下憤怒之極的吼叫聲,我靈機一動︰「消減了它們,對你有什麼好處?」

四號厲聲道︰「等于消減這禍根!」

我也疾聲道︰「你是怕它怞能上能下一二三號那里去?」

這一次,輪到四號發出了憤怒的叫聲——我立刻知道被我說中了要害,若是游夫人投向一二三號,想來四號必然會受到巨大的威脅,甚至結束如今單獨豐承的生命方式,那對于四號來說,等于死亡!

于是我絕不放松,乘勝追擊︰「你如今的作為,下面把她推向一二三號,想不到你的行為,是如此愚蠢!」

四號沒有再怒吼,便是我明顯地感到了急速的喘息聲,我又道︰「你對地球人的感情顯然了解不夠,你懂得愛情嗎?不懂,對不對?」

我肯定他不懂,是因為游夫人這股能量,也在和游俠相處很久之後才懂!

四號沒有反應,我又疾聲道︰「還有恩情,你懂嗎?信用,你懂嗎?」

四號怒叫︰「我懂又有什麼用?」

我立即道︰「如果你懂,你就會知道,只要你成全了游俠夫妻,以後你會得到他們盡心盡力的幫助,絕對不必再懼怕一二三號,你的禍患消減了!」

最手一句話,我是直了喉嚨叫出來的,對我來說,那是盡力一擊,四號接受了,萬事俱吉,他不接愛我受,在不知道該如何才好了!

我吸了一口氣,在等待四號的反應,但剎那之間,耳際陡然「轟」地一聲響,緊接著,洶涌澎湃,我如同置身于驚濤駭浪之中一樣,一下接一下的響,越來越甚,我不由自主雙手緊抱著頭,身子縮成一團,心中驚駭莫名,不知發生了什麼事。

我勉力鎮定心神,尚幸在那樣的突變之中,我還能記得一點︰幻覺!如今我感到的一切,都只是幻覺,根本沒有什麼巨響,也沒有什麼驚濤駭浪,一切全只不過是幻覺,不是實在的!

我把思緒集中在這一點上,心神不漸漸寧貼,然後,過了不知多久,陡然之間,靜了下來,身又已穩住了。我急速喘了幾口氣,一時之間,還不敢逐然睜開眼來。

而就在這時,又有「蓬蓬」聲傳來,同時,有輕微的震動,好像是附近有人在打椿。

我睜天眼來一看,發覺自己身在一無所有的那地下室之中,而震動和聲音,則是從地面上傳來。同時,我也隱隱听到有人聲——人聲本來听不真切,但其中忽然夾雜了一聲大叫,卻令我全身發熱,那是紅綾的叫聲!

我自然而然,也回了一下大叫聲,只听得「蓬蓬」聲更甚(後來我知道,這是紅綾和曹金福的腳步聲),接著,眼前一亮,向地下室的暗門,揭了開來,我仰頭看雲,出現在地洞口子的兩張臉,正是曹金福和紅綾!

三天之後,我、曹金福和紅綾,來到了宣保的那個俱樂部,鐵天音也趕了來,不少人圍來看曹金福和紅綾,宣保伸了伸舌頭,悄悄對鐵天音道︰「這女娃要是我的女朋友,我準定小命不保了!」

又三天之後,我們順利回家,白素在出境前與我們會合,她雖然和我同一目的而來,但是際遇大不相同,誤打誤撞,令她另有一番奇遇,不在這個故事之內。

這個故事已近尾聲,但當然未曾結束。真正告一段落,是在半年之後,那時,曹金福和紅綾也不在,只有我和白素在家,門鈴聲響,門開處,有一男一女來訪,卻全是陌生面孔。

奇的是,雖是陌生人面孔,但一個照面,卻又有熟悉之感,我還未開口相詢,他們已齊聲叫︰「衛先生!」

一出聲,我立刻認出了他們是什麼人來了,我忙道︰「原來是游先生、游夫人!」

白素也聞聲出來,迎客人進屋。這時,我打量來客,游俠身型不高,略見肥胖,樣貌普通之至,經不起眼。再看游夫人時,我和白素互望了一睦,心中大是稱奇。

我們都知道,游夫人從一個幻覺,變成了一個實在的人,她的身體,多半是在勒曼醫院找來的,照說,應該是一個絕色美人才是。可是她卻同樣平凡之至,雖然不是丑陋,但和美色,卻也相距甚遠。

總之,這樣的一男一女,在人海之中,隨時可見,絕不會給人以深刻的印象。

游俠當然看出了我的詫異,他摟了妻子︰「在我的想像之中,她一直就是這樣子,一個愛丈夫的好妻子!」

我真的是不知說什麼才好,只是連聲道︰「太好了!太好了!」

游俠四面張望︰「兩個大個子小家伙呢?」

我和白素一齊笑︰「小家伙大了,行蹤不明,父母也無可奈何!」

游俠也忽然感嘆︰「令媛腦部活動的能量,大異常人,我偶然感應到,又訪惶萬分之際,冒昧向她求助,她古道熱腸,當真虎父無犬女,太出色了!」

游俠所說的,和我所作的推測相同,有人贊自己女兒,總是賞心樂事,但少不免也客氣一番。

游俠又道︰「我和妻子,對閣下闔府的感激之情,不是言語所能表達——」

我打斷了他的話頭︰「別客套了——四號那邊,沒有麻煩了!」

游俠笑︰「沒有了,你那一番話打動了他,也叫他想通了。只是兩個小家伙,很受了他一些折磨,雖然只是幻覺,但當時也夠受的。」

我忙道︰「小孩子,不怕吃些苦。」

和游俠暢談數日,可是他始終未曾提起他以前為何要戴那麼可怕的面具,我自然也不便問起。

又若干日之後,紅綾和曹金福又出現,紅綾居然懂得說︰「爸,真不好意思,第一次單獨行動,就闖了禍!」

我由衷地想︰「他們闖的禍算什麼,一0九A闖的禍,才是人類史上有數的大禍!」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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