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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簡瓔 -【情定功夫男(圓月彎刀番外篇之一)】《全文完》  關閉 [複製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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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瓔 - 情定功夫男(圓月彎刀番外篇之一)

她果然是有夠不知人間疾苦,沒錢沒金卡沒手機還想學人家蹺家逃婚,
瞧,這會兒她的愛車跑到鄉間「犁田」去, 要她到哪打080找人來道路救援?
上帝救救我,隨便派個恩人來也好,管他是騎白馬還是……開小貨卡?!  
嚇!想不到這小地方還真臥虎藏龍呀,這夠力男單手撐起跑車比貴乃花還行,
幫忙她找到愛犬「五妹」媲美007,  功夫了得恐怕李小龍加成龍聯手也打不過,
進得了廚房、出得了廳堂迷煞一幹花癡女,她也不行了,想使招「近水樓台先得月」,  
才發現人家的人早在月亮那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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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2-19 00:01:55 |只看該作者
第1章

  八月,豔陽高照。

  纖細的雙臂拖著兩大只紅色行李箱,鍾戎戎行色匆匆的走出機場大廳,深藍色直筒牛仔褲包裏著一雙筆直修長的腿,美麗的臉龐無一絲歡容。

  她柔嫩的紅唇抿得死緊,窈窕的身軀緊繃,渾身上下都透著焦灼之意,一句話卡在喉間,在胸口懸著--

  爺爺,你千萬不能死,戎戎回來看你了!

  「三小姐。」司機老何恭謹地打開勞斯萊斯古董車的後門,將自小看到大的小姐給迎上車。

  「爺爺怎麼樣?」一坐定,她便緊張地問。

  老何在鍾家服務超過三十年,是她爺爺的心腹,對鍾家忠心耿耿。

  「呃,三小姐回去看了——看了就知道。」老何心虛地低下頭,慌張地踩下油門。

  阿彌陀佛,菩薩原諒他……他真的不會說謊,一幸好三小姐天真爛漫、毫無心眼,不像二小姐那麼精明,也不像四小姐那麼古靈精怪,否則他一定會穿幫。

  「噢!我知道了,爺爺快不行了,他老人家搞不好挨不過這個夏天是不是?還是熬不過今晚了?老何,吳醫師到底是怎麼說的?你不要瞞我,我承受得住。」

  他的態度讓戎戎開始胡思亂想,憂愁寫滿她澄澈的眼。

  老何沒敢說活,噤著聲開他的車,冷汗流了滿背。

  「老何,究竟怎麼樣?你快告訴我啊!」她忍不住又催促。

  他被逼問得沒法子,期期艾艾地開口,「那個吳醫師說--說--」

  說老爺子身體勇壯得像條牛,每天還可以晨泳半個小時,再活三十年都不成問題啦!

  沒等他說完,戎戎就紅了眼眶,把紅唇咬得好緊。

  「要不是我貪玩,跑到義大利玩了半個月,讓大家找不到,也不至於這麼晚才趕回來,如果爺爺有個三長兩短,我、我--」

  「三小姐不必自責了,老爺不會怪你的。」老何於心不忍地勸慰道。

  這個老太爺,年紀都一大把了,還這樣整自己的孫女,真是騙死人不償命喔。

  戎戎不安的絞著十指,幽幽地說:「可是我怪我自己。」

  自小她們四姐妹就對古板且嚴厲的爺爺又愛又恨,父母在空難中過世後,鍾家人的生殺大權就全操縱在爺爺鍾自封手中。

  爺爺人如其名,故步自封,掌管鍾氏集團,翻雲覆雨,集團在他老式作風的帶領下,年盈餘竟也可高達三十億,而她們也才有如此優渥的生活可過。

  鍾自封絕不是一個慈眉善目的和藹老人,他惟利是圖,光從他替四姐妹找的婚配對象就可得知一二。

  鍾家在商場上的成就不能滿足老人,他還要靠聯姻來擴展集團版圖,期盼借由四名孫女的姻親關係讓鍾氏集團更上層樓。

  鍾家未來的接班人就是她們如花似玉的四姐妹,誰都看得出來鍾自封對孫女們期望很高,除了培養她們習慣商場上的爾虞我詐之外,為她們一一覓得好夫婿更是他最大的目標。

  「早知道爺爺命這麼短,我就聽他的話,嫁給麥家那個紈挎子弟,讓他老人家開心、開心。」

  戎戎咬著粉唇,想到向來疼愛她的爺爺快不久人世了,眼眶熱熱的,胸口好疼。

  自從三年前她滿二十歲生日那天,爺爺突然在她生日舞會上宣佈她與電訊業龍頭麥家二公子的婚事之後,她就不顧一切的逃到巴黎去。

  三年來她不顧爺爺每月一封血淚縱橫的家書哀求,硬是不肯回來,生怕一回來就要走進沒有感情基礎的婚姻墳墓中。

  「其實我心裏早就原諒他了。唉,要不是他做得太過分,未經我同意就隨便允婚,我也不會離家三年。雖然大姐、二姐和小妹她們不時飛到巴黎去看我,可是我也好想家呀。」她蹙著柳眉,自言自語。

  「三小姐,你真的不要再怪自己了,我想老爺都明白的。」

  老何終究是看著她長大的,明白她心軟又不夠理性的性子,真的不忍心看她一直怪自己,她兩隻手再扭下去,十指都快扭斷了。

  車子下了交流道,直駛陽明山的豪華別墅,縱然這已經不是臺北地價最高的地段,但老一輩的企業家仍習慣住這種庭院深深的深幽大宅。

 「三小姐回來啦!」

 老管家季伯迎上來,吩咐另一名男傭提行李。

 「三小姐一路辛苦了,要先洗澡還是先吃些點心?我早吩咐忠嬸做了你愛吃的桂花涼糕,冰冰涼涼的,你想吃多少就有多少。」忠伯喜滋滋地問,渾然忘記老太爺的交代。

  戎戎責怪的看了他一眼, 「忠伯,爺爺病得這麼重,我哪有心情吃東西?我要先去看爺爺。」

  忠伯仿佛被人點醒,連忙點頭如搗蒜。 「哦——對、對!先去看老爺子才對。」

  隨即領著戎戎一路穿過白色的歐式回廊,斜斜的陽光透過玻璃帷幕灑進來,回廊外的庭園植滿各色玫瑰,景色夢幻幽雅。

  鍾自封早年留學英國,因此大宅佈置得有如歐洲貴族莊園,除了名貴的花草品種移自英國及荷蘭外,所有傢俱亦均來自歐洲,還養了一匹純白高大的歐洲馬,以及一只有英國血統的獵犬。

  儘管已經高齡七十了,他仍然喜歡穿著整套帥氣獵裝,出席宴會也一定以歐洲名牌亮相,雪茄匣和裝飾用的古董拐杖更是他隨身必備配件,已成他個人獨特的標誌了。

  現在,他正氣若遊絲的躺在復古華麗的大床上,等待他心愛的孫女來見他「最後一面」。

 
  「這樣不好吧?」

  鍾程程不安的朝典雅的房門口東張西望,她沒有善盡通知之職,也算是幫兇,可她實在不忍看到爺爺和妹妹即將展開一場殘酷的骨肉對決。

  鍾研研瞥視大姐一眼,對她的仁慈不以為然。「要是你覺得不妥,大可以代替老三嫁啊,反正麥家二公子根本不會在乎他娶的是誰,只要是咱們鍾家人就可以了。」

  「二姐,你要叫大姐嫁得那麼隨便啊?」老麼鍾希希杏眼圓睜,插入兩位姐姐的談話之中。

  研研瞪了美少女一眼,「大人講話,小孩子不要插嘴。」

  希希嘟起紅豔豔的菱唇,故意挺挺圓潤的胸部,問得一語雙關,「我都二十了耶,哪裡小?」

  研研雙手抱胸,不屑地瞄著她姣美玲瓏的胸部曲線和不盈一握的纖纖細腰,還有她百褶短裙下那雙勻稱修長的美腿。

  「小妹,有句話叫胸大無腦聽過沒?我們鍾家千金要注重的是內在美,像你這樣只會成天保養來、保養去,連只腳指頭都不放過,簡直是自取滅亡,這樣將來在商場上要怎麼跟人家鬥?」

  希希聳聳肩,滿不在乎的說:「反正鍾家有你就夠了,你是我們的女戰士,爺爺最得力的助手,有你在我們就安心啦,根本不必知道怎麼去跟人家鬥,對不對,大姐?」

  研研聽得柳眉倒豎,氣急敗壞,「混帳,你這樣太沒骨氣了!」她最見不得那種不戰而敗或沒有鬥志的人,尤其是希希這種毫無危機意識的人,更是叫她不齒。

  希希戲劇性的湧起兩泡淚水,可憐兮兮的轉頭看程程,「大姐,你看啦,二姐又凶人家了,人家又沒講錯。」

  好脾氣的程程連忙打圓場,「研研,你別罵希希了,她是無心的,而且我也覺得希希講得很有道理,我們做人以和為貴,何必跟人鬥得你死我活,留給別人一條活路,也是替我們後代子孫積福,你說對不對?」

  「我拜託你們振作點!」研研快抓狂了,她握緊拳頭,齜牙咧嘴地說:「再這樣下去,我們鍾家要怎麼在商場上立足?你們這樣軟弱無能,別人都把我們當笑話,爺爺一世威名都快被你們兩個毀掉了。」

  為什麼?!

  為什麼她鍾研研空有一身禁得起寒徹骨的魄力與決心,卻偏有三個不成材的姐妹?她真是恨鐵不成鋼啊。

  大姐程程沒有脾氣又溫馴得可恨,鍾氏集團總經理的職位給她當真是形同虛設,她一個月曠職至少十五天,整天沉浸在她的花店裏摸摸花草就滿足了,這樣溫和的女子,要怎麼帶領鍾氏邁向更美好的未來?

  小妹希希雖然有點小聰明,人情世故卻一點也不懂,整天嘰嘰喳喳談的都是她研究出來的美食和保養心得,不知外頭人間疾苦。

  老三戎戎就更不用說了,做事常常只憑一時衝動,感覺對了就去做,毫無理性可言。

  喏,就像戎戎三年前貿然地離家出走,安撫麥家的工作全落在她頭上,有這樣的姐妹,鍾家怎麼強盛得起來?

  「哪有這麼嚴重。」希希小小聲地咕噥。

  研研就是凡事太認真了,眼裏心裏只看得到工作,是個標準的工作狂。

  不過她自己愛工作,也不能要求別人全和她一樣啊。

  人各有志嘛,像她就只喜歡研究美食和美容保養,大姐程程只愛弄些些花花草草,她們全都對公司的事一竅不通,也沒興趣,真把她們趕鴨子上架,逼去公司上班也沒好處,公司只會被搞得一團亂而已。

  「這樣還不嚴重?」研研冷睨著她認為非常不知天高地厚的希希。「要不是有爺爺給你資金,你的餐坊和美容坊可以順利開業嗎?你以為每個人都可以在二十歲就創業當老闆嗎?」

  希希揚揚眉梢,「所以我很用心、很用心的經營餐坊和美容坊啊。」

  「你還敢說你用心?」她挑起眉毛,嚴厲的譴責道:「你的餐坊用的都是上等食材,卻只賣商業午餐的價格,每個月虧的錢都由爺爺自掏腰包替你補上,這樣叫心經營廠

  希希一愣,半晌才找到一句話回答,「可是客人都很滿意。」

  研研冷哼一聲,「他們當然滿意,有個傻子願意用豬肉的價格請他們吃龍蝦,用青菜的價格讓他們吃鮑魚,這樣的虧本生意會沒人上門捧場才奇怪。」

  「客人會上門是因為我的手藝好,才不是因為我用的食材很高檔哩,不要把我看扁了。」她生氣地說。

  「你們不要再吵了。」床上的老人終於忍不住開口:「我現在命在旦夕,你們這樣吵鬧不休像話嗎?」

  希希忍不住噗哧一笑,露出漂亮整齊的貝齒。「哎喲,爺爺,反正又不是真的,三姐也還沒到,有什麼關係嘛。」

  「我不管,總而言之,你們三個給我裝得哀戚點。」鍾自封板起面孔。「老何不是已經回報說戎丫頭下了飛機嗎?東堂,去看看她怎麼還沒到。」

  「是的,老爺。」一名眉頭深蹙的俊美男子忍耐的掃了屋裏祖孫四人一眼,轉個身往房門走。

  身為鍾家的總管,他真要有非比尋常的耐力才可以勝任,否則光被他們祖孫幾人不按牌理出牌的整法早就整死了,年紀輕輕的他肯定英年早逝。

  言東堂打開房門,一名穿牛仔褲的長腿女郎適巧旋風般的奔進。

  「爺爺!」戎戎梨花帶淚的跑進來,直直奔到床前才停住,聞到滿屋子藥水味,又忍不住掉下兩串淚。

  世事果然是無常的,才三年的時間而已,爺爺怎麼就病成這樣?記憶裏,他老人家甚至連傷風感冒都很少,這番變化叫人難以承受。

  「戎……戎丫頭……你總算回來了。」鍾自封奄奄一息的看著孫女,伸出一隻抖得厲害又滿是老人斑的手,為求逼真,又抖個兩下。

  「爺爺,你不要死,戎戎什麼都答應你,什麼都答應。」

  她不會再任性了,自小她們四姐妹就是爺爺一手含辛茹苦撫養成人的,她怎麼可以忘記爺爺的養育之恩,不孝地忤逆爺爺呢?

  「真……真的?」鍾自封的手仍然在抖,不過是興奮的顫抖。

  拖延麥家的婚約已經三年了,每每見到麥家人,他就覺得心虛,一張老臉不知要往哪裡擱才好。

  麥家二公子明年就二十九歲,近來他們下了最後通牒,若鍾家再不履行婚約,他們就要退了這門親事,另和商場上的大戶葉家訂親。

  這是萬萬不能發生的事,葉繁生那只老狐狸,他向來就看不順眼,他怎麼可以讓姓葉的老傢夥得到麥氏這麼好的姻親呢?

  所以他不惜裝病危騙戎戎回來,總之先把她騙進禮堂再說,之後要殺要剮就隨便她了。

  反正他知道戎丫頭雖然行為叛逆,心裏還是挺尊重他這個爺爺的,等她嫁進麥家當少奶奶的時候,她就會感謝他了。

  戎戎緊緊握住老人的手,拼命點頭,自責的淚水如雨下。

  「當然是真的,我不會再任性,不會再離家出走了,爺爺,在你有生之年,戎戎都要陪在你的身旁,做你的乖孫女。」

  「好、好,戎丫頭,你想通就好了,留在爺爺身邊做爺爺的乖孫女,不要再離開爺爺了。」鍾自封感動極了,差點就忘了這一幕可歌可泣的祖孫相擁畫面是他用卑鄙手段換來的。

  「爺爺……嗚嗚……你不要死啊……戎戎還需要你的照顧,你不要丟下戎戎……」

  突然間,她止住了淚水,因為她發現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她瞪大眼睛,不敢相信,不會吧?爺爺再怎麼老奸巨猾,也不會這樣算計她才對。

  「怎麼了?戎戎,你怎麼不哭了?」鍾自封也覺得不對勁。

  戎戎瞪著他,筆直的看進他眼裏,怒火漸漸高熾。

  「你手上的針頭怎麼沒有插在血管裏呢?」

  「什麼?」他頓時一傻,看看自己的手臂——

  媽呀!透氣膠帶是什麼時候脫落的?他怎麼一點都沒有察覺?莫非是他作戲抖得太厲害?

  他尷尬的抬眼看著她,嘴角僵硬地扯了一抹笑。戎戎正握著小拳頭,氣得全身發抖。


  「天哪!」

  尖叫聲富麗堂皇的歐式宅院裏響起,接著腳步紛遝的眾人奔向二樓的驚聲尖叫之處。

  「什麼事?什麼事?」程程睡在戎戎對面的臥厲,聞聲慌張的跑出來,身上穿著柔美的銀白絲綢長睡袍。

  「誰在叫啊?叫那麼大聲。」睡在戎戎右邊房間的希希也揉著惺忪睡眼走出來,她穿著可愛的米妮圖案及膝睡衣。

  「發生什麼事了?」研研一馬當先沖上樓,她剛晨跑回來,一身精神奕奕的紅色運動服。

  「誰在叫?」言東堂踱步而至,如往常一般,不到六點他就西裝筆挺,一年到頭、不分四季他都這樣穿。

  「總管,三小姐又離家出走了。」發現紙條的陳嫂把戎戎的留書高舉,繼而送到言東堂面前。

  這裏能主持大局的不是三位千金小姐,而是他們氣勢不凡的年輕總管。

  「我就知道。」三姐妹異口同聲。

  昨天那場戲演到最後竟「突槌」,她們早就猜到會有這種無言的結局了,沒啥奇怪。

  「該死!那丫頭不是說什麼都答應我嗎?」隨後趕來的鍾自封氣急敗壞的高嚷。

  「老爺子,你別氣,氣壞了身子可不得了,三小姐走不遠的,我馬上派小龍、小虎、小豹去追。」忠伯連忙撫勸。

  研研冷冷的看了爺爺一眼,語氣比西伯利亞的寒風更冷。

 「爺爺,你要戎戎什麼都答應你,那也得要你先真一腳踏進棺材再說。」


 「這次無論什麼天災人禍,我說什麼都不回去了。」戎戎指天指地的發著誓,語氣堅決。

  身懷六甲的古正芳笑盈盈地看著好友,勸道:「別氣、別氣,先喝杯西瓜汁,夏天西瓜很甜,不但清涼降火,還可以養顏美容,多喝一點有益無害。」

  戎戎淩晨五點就跑來按她家的門鈴,看到她一身風塵僕僕,她沒多問什麼,先安排客房讓她補眠休息。

  此刻已經下午三點,戎戎睡足了,她們坐在獨棟小洋房漂亮的客廳裏喝菲傭準備的下午茶,她這才問明瞭事情的來龍去脈。

  可憐的戎戎,事隔三年,仍然逃不過被逼婚及逃家的下場,生在首富之家的她,難道註定命運要如此乖違?

  戎戎咕嚕咕嚕一口氣喝完五百西西的西瓜汁,還是氣憤難平。

  「正芳,他們居然聯合起來騙我!要不是我眼尖發現了那針管怪異,現在我恐怕已經傻傻的走進禮堂,嫁給那個麥家二公子了。」

  正芳笑著搖頭, 「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爺爺老謀深算,狡猾得像頭狐狸,怎麼還輕易地相信他病危的話呢?」

  她揚起雙眉瞪著好友,「我再怎樣也想不到他會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啊!這多不吉利,中國人都挺忌諱的不是嗎?尤其是老人家更在意這種事,我真想不通是誰給他出的餿主意。」

  正芳垂下眼眸,掩住笑意。「可見你爺爺已經山窮水盡,想不出什麼辦法騙你回來,所以只好出此下策,連自己也拿來詛咒。」

  她知道鍾家四姐妹和鍾老太爺經常鬥法,遊走在鍾老太爺自定的嚴格戒律邊緣,挑戰是當人爺爺的夠權威,還是當人孫女的夠叛逆。

  據說除了戎戎的二姐不負老爺子所望,對集團很有貢獻之外,其餘都是鍾家的米蟲,一點貢獻都沒有。

  「總之,這次我不能原諒他。」戎戎握緊拳頭,N度對自己發誓,絕不能再困心軟而自毀幸福。

  「那你打算怎麼辦?」她實事求是地說:「你們鍾家財大氣粗,你在臺灣又只有我一個高中死黨還有聯終,他們遲早會找到我,然後就找到你了。」

  「也就是說,我不能躲在你這裏嘍?」她失望地說。

  原想把正芳夫家當避風港,正芳的老公是個好好先生,這棟小洋房又只有他們夫婦倆居住,容她小住一陣子應該是沒問題的。

  可是照她所講,看來不出幾天一定有人找到台中這裏來,她不就像甕中之?等著被逮回去。

  不行,她不回去,除非她是心甘情願把自己嫁掉……對了,只要她結了婚,到時回去爺爺也拿她莫可奈何,想到這一點她忍不住雀躍起來。

  當然,也不是說隨隨便便就把自己嫁掉啦,人與人之間要講求緣分的,搞不好這回她離家出走就會遇到個有緣人,與她共度一生……

  「戎戎,你還是回去和你爺爺和解吧,祖孫倆好好談談,不要把事情弄得這麼僵。」

  「我跟他若還有得談,我就不會三年拒回家門了。」她憤慨地說:「你不知道我爺爺有多麼惟利是圖,他眼小中只看到錢錢錢,完全不管我和麥家二公子有沒有感情就硬要我嫁給他,我連他長得是圓是扁都不知道哩!」

  「那個麥肯尼長得還不錯。」正芳連忙介面, 「我看過財經雜誌的報導,他蠻優秀的,還有柏克萊大學的學歷,不一定你爺爺是欣賞他的人品才要你嫁給他。」

  「是朋友的話,就幫我想想怎麼安頓我的未來,不要再替我爺爺講好話。」

  戎戎煩躁的走來走去,苦思隱姓埋名過日的對策。

  一直以來她的經濟來源都來自爺爺,所以這次離家出走不可以再刷卡了,除了身上僅有的現金兩萬塊之外,也不可以動用金融卡,否則肯定馬上被家裏發現她的行蹤。

  找到工作和落腳處是當務之急。

  但是她在巴黎學的是對討生活英雄無用武之地的藝術,是很高雅浪漫,卻不切實際,除非她成名,成了名畫家,開始有人買她的畫,否則她畫出來的東西根本和垃圾沒兩樣。

  那怎麼辦呢?她要藏到哪裡去才好?

  天哪,想得她頭都大了!

  唉,果然!她不得不承認,她們就像二姐常掛在嘴邊的不知人間疾苦。

  平常養尊處優慣了,連一點養活自己和處理危機的能力都沒有,死到臨頭才來抱佛腳的滋味真的很不好受。

  她決定了!這次離家出走她要當成一種自我磨練,考驗她鍾戎戎能不能脫離鍾家的羽翼好好活著,不再是溫室裏的小花朵……

  「戎戎,你不要走來走去嘛,看得我頭都昏了,我可是孕婦耶。」正芳忽地挑眉,「我想到了,如果你真的暫時不想回去的話,我倒有一個地方可以讓你去。」

  戎戎眼睛一亮,立即撲到恩人面前。「什麼地方?」

  天下之大,總算有她鍾戎戎的容身之處了。

  感謝上帝!中國人的話沒錯,出外靠朋友,她有正芳這個朋友真是三生有幸哪!

  她微微一笑,「我姨母在鄉下開的幼稚園。」

  「幼稚園?」她一愣,「我能做什麼?」

  正芳嫣然一笑,「當然是老師啊,難不成你想煮營養午餐?我記得你廚藝很爛。」

  「老師?」她皺起眉頭。 「可是我又不是學幼保的,也不常接觸小孩子,我……」哪能勝任啊?不要誤人子弟就好。

  她笑了笑,胸有成竹。 「你不是會畫畫和彈琴嗎?當幼稚園老師只要會這兩樣就行了,鄉下地方不會要求太多的。我幫你寫封推薦信,我姨母一定會錄取你,那裏還有員工宿舍可以住,免錢的,你可以安心住一陣子,沒人找得到。」

  「可是——」

  她真的對小孩子一點經驗都沒有啊,不知道幼稚園的小朋友都幾歲大!她彈的那些莫劄特和蕭邦作的曲子他們可以理解嗎?她畫的那些抽象派的畫,他們看得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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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2-19 00:02:53 |只看該作者
第2章

  據說,這裏是依山傍水、好風好景的福地小鎮,名喚石盤鎮。

  它是縣裏最美麗的示範鄉鎮,整潔的街道和古色古香的建築常在週末假日吸引許多觀光客,也因此當地的年輕人都願意留下來。

  在小鎮上,無論從事民宿、民俗藝晶店或小吃餐飲,只要做得認真實在,都有不錯的收入。

  聽說這裏的人都很和善,也很有人情味,如果旅者到這裏,盤才用盡了,他們還會熱情招待一宿,讓人充分感受鄉間的溫情。

  戎戎知道這裏的人都很好,也相信他們都很有人情味很熱情,可是,老天!誰來救救她啊?

  看著四面一望無際的稻田和遠處的山巒疊翠,她是欲哭無淚。

  怎麼會?她心愛的跑車怎麼會在此刻拋錨?

  枉費這是爺爺在她十八歲生日那天斥資百萬買給她的進口高檔雙門跑車,居然這麼禁不起臺灣鄉間小路的顛簸,三兩下就掛了。

  為了顯示離家出走的決心,她聯手機也沒帶出來,現在好啦,當真求救無門。

  如果一直到晚上都沒有人經過……雖然正芳說這是個純樸小鎮,可是也難保不會有壞人啊。

  這一趟離家出走如果沒有達到抗議爺爺及試煉生活的決心,反而落得被奸殺棄屍田野的下場,她即使在黃泉之下也會淪為大家的笑柄。

  本來還以為開車離家出走會方便些,現在反而成為她的累贅,她真是有一千個後悔,非常不想自己的抗議之行才進行了兩天便得草草結束。

  如果有人來解救她此刻的窘境,要她做什麼都行,就算是以身相許也沒問題

  驀然,她眼睛一亮,遠處緩緩駛來一部小貨車,仿佛上帝聽到她的禱告,實現她焦慮的心願,她簡直感動得想哭!

  「喂!停車!停車!」

  她急忙跳起來,用盡記憶裏好萊塢的電影中所有的攔車姿勢,或撩裙踢腿,或雙手交叉亂揮,就怕這個將成為她恩人的人沒看見。

  小貨車果然停了下來,她欣喜若狂,連忙從駕駛座旁沒搖上的窗戶探進頭去。

  「請你幫幫忙,我的車拋錨了。」

  忽然,她一怔,耳根莫名發燙。

  駕駛座裏是一名英挺非凡的男子,怎麼看也不像個貨車司機,饒是相貌堂堂的言東堂也比不上他。

  他的眉宇間有股浩然正氣,剛毅的面孔棱角分明,一身健康的古銅色肌膚,幾乎使她在第一眼就單純的相信他是個好人,完全把剛剛會被奸殺及棄屍荒野的念頭全拋到九霄雲外去。

  孔承傑看了一眼栽進田裏的跑車,很懷疑地問道:「你有駕照嗎?」

  來小鎮的觀光客不少,不過像她這樣把車開進田裏的倒是不多,可以說相當離譜。

  他的視線從車身轉到求救者身上,亦是一怔。

  她像個明星。

  無論是時髦的穿著打扮或那張漂亮的面孔,都是小鎮少見的漂亮女子。

  一張心型的鵝蛋臉,宛如嬰兒般的白皙皮膚上鑲著明眸皓齒、五官俏麗,看來清純無邪、甜美而嬌慵。

  或許她真是個家喻戶曉的明星也說不定,很少看電視的他對演藝圈沒有研究。

  「有,我有駕照。」戎戎趕忙點頭,十八歲那年她就考到駕照了。

  這幾年在國外生活少不了車,她自認駕駛技術一流,只是不熟這裏彎彎曲曲的路況才會出糗到把車開到田裏去,熄火之後居然就再也發不動。

  「我只能幫你把車拖到路旁,以免影響農人的耕作,至於修車,可能要請修車廠來處理了。」

  她又是點頭如搗蒜, 「好、好!你怎麼說便怎麼做。」

  他分析得頭頭是道,他適時的到來如同解救她的天神,她焉能不信服?

  然後他一下車,她更心折。

  老天!他身材比例完美得令她看呆了,再看到他拿出繩索,一會兒便輕而易舉地將頗有分量的小跑車拖到路邊,她更是傻眼加崇拜。

  幾年沒回來臺灣,現在臺灣的男人都像他這麼夠力嗎?和他一比,她在巴黎那些男性朋友都是軟腳蝦。

  那是一部真的車耶,不是玩具車,他居然可以臉不紅氣不喘地就憑單臂之力拖動,,這不是日本相撲選手才做得到的事嗎?

  而且他看起來這麼削瘦,是從哪裡來的力氣啊?

  「這樣可以了。」一回身見她恍如中蠱似地愣在原地,孔承傑淡淡地道: 「你把車裏的東西收一收,我送你到你要去的地方。」

  「哦,好。」

  看他看傻了眼,戎戎如夢初醒的趕忙鑽進車裏收拾亂七八糟的行李。

  「天哪!五妹——」忽然從車廂裏傳來一聲大驚失色的喊叫。

  「什麼事?」她的叫聲恐怖之極,他跟著探進車廂。

  「五妹不見了,五妹不見了!」她急得快哭了,清澈的眼裏含著淚水。「它剛剛還好端端的待在車裏……怎麼一轉眼就不見了……糟了,它還那麼小……」

  五妹是她的心肝寶貝,不能有事啊!

  此事重大,他蹙起眉頭。「你別急,我們先在附近找一找,若找不到,我帶你到警局報案。」

  「也只能這樣了。」她心碎的同意。

  事到如今都怪她不好,如果她多注意點,五妹也不會不見,都是她,都是她不好。

  上了他的車,她焦急的在田野間四處梭巡,期盼見到心愛的小小身影,可是兜了幾圈之後,她失望了,咬著下唇,眼神益發焦慮。 

  「看樣子是找不到了,我先送你到警局報案。」

  雖然她很糊塗,居然把自己的妹妹給弄丟了,可是她無助的模樣令他不忍苛責。

  她六神無主地任他載著到警局,心裏忐忑不安,滿腦子都是五妹遇害的血腥畫面。

  「咦,少館主?真是稀客啊。」石盤分局的何組長笑呵呵地迎上來,看到他身邊的妙齡女子,眼睛倏地一亮。「少館主不是要請我們喝喜酒了吧?這淩館主也真狠,又是嫁女兒又是娶媳婦的,再加上你的,短短一年就連敲我們三個紅包,哈哈,不過大家被敲得心甘情願,都是二十幾年的老朋友了嘛。」

  孔承傑神色自若地道:「何組長說笑了,這位小姐的五妹不見了,請何組長幫忙找人。」

  「哦?這樣事情很嚴重哦。」他搓搓下巴,連忙招來手下阿中,馬上替這位小姐做個筆錄,另外叫我們石盤分局的雷達小組待命,全力找人。」

  「是,組長。」阿中行一個軍禮,拉一張椅子殷勤的坐在美人面前,覺得自己真是好運,被派來給這麼一位漂亮的小姐做筆錄。「小姐貴姓?」

  「我姓鍾。」戎戎眼眶紅紅,楚楚可憐的模樣引來警局大批未婚男性警員頻頻張望。

  阿中神往地直望著面前秀麗無比的面孔,很英雄地保證:「鍾小姐,麻煩你說說你五妹的特徵,我們馬上派人去找,你放心,我們雷達小組彈無虛發、效率驚人,一定可以找到你五妹,況且這是人命關天的事,網名絕對不會馬虎。」

  她吸吸鼻子, 「那麻煩你們了,五妹它剛滿兩歲,頸子紮了朵粉紅色的蝴蝶結,尾巴也紮了朵粉紅色的蝴蝶結,毛色棕咖啡,是一隻小小的博美,它喜歡吃白吐司……」

  「咦?」阿中疑惑的看著她,他該不會聽錯了吧?!

  孔承傑也盯著她,表情古怪, 「你說,」他一字一字地問:「五妹是只剛滿兩歲的——狗?」

 
  折騰了一下午和大半個晚上,當戎戎被孔承傑送到目的地水仙幼稚園時,人家已經大門深鎖,小朋友們老早下課,老師也都回家了。

  他不想麻煩地再送她去鎮裏找旅館,幼稚園就在淩門武道館旁,反正淩門的空房間很多,都是為了寒暑假湧來的學員預備的,平時也都打掃得很乾淨,她可以暫宿一晚,一切明早再說。

  「謝謝,我真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才好。」她低垂著頭,很不安。

  都怪她沒說清楚,他才會以為五妹是個人,在警局裏鬧了個大笑話,讓那些員警抱著肚子捧腹大笑。

  「浴室在走廊盡頭,洗完澡早點睡,我住在你房間對面第二間,有事叫我。」簡單交代之後,他踅回自己房間。

  望著他頎長挺拔的背影,她居然呆愣了好幾分鐘。

  會嗎?千里姻緣天註定,難道她這趟抗議出走就為了與她命定的人相遇而後相戀……

  她臉一紅,慌忙把思緒拉回現實。

  她在胡思亂想些什麼啊了她連人家姓什麼、叫什麼都不知道,說不定人家早就心有所屬了,她也未免想得太遠。

  她現在應該好好想想自己的未來要怎麼走才對,還有可憐的五妹,不知道它在什麼地方?沒吃晚餐一定很餓吧?就像她一樣,洗完澡,肚子已經咕嚕咕嚕的在叫了。

  她在大木桶裏泡過舒服的熱水澡,抱著換下來的衣物走過長長的原木走廊回房,有股好聞的檀香淡淡地飄在空氣中,夜涼如水,花樹搖曳,這座日式大宅顯得恬靜而寧謐。

  走廊靜悄悄的,這麼早,才十點多,這裏的人像是都已經睡了,她持著錢包準備出去買點東西吃,她胃不好,再餓下去非鬧胃疼不可。

  穿過長廊再左轉,她記得來時明明這樣走的,可是這會兒,她好像迷路了。

  糟糕,這座宅子大得不可思議,她最好是不要再妄動,否則搞不好等一下連回房的路都找不到,到時她就真的只能睡在走廊上了。

  孔承傑迎面而來,就見她一臉焦急地在原地東張西望,像熱鍋上的螞蟻找不到出路。「怎麼了?」

  他的出現令她大大松了口氣。 「哦,見到你太好了,我要出去買點東西,可是迷路了,這裏好靜,我又不敢隨便喊叫,所以就被困在這裏。你可以帶我到門口嗎?」

  他挑起眉,「你要出去?」

  這女孩很大膽,淩門位於半山腰,現在又已經十點多了,別說鎮上所有的店都已經打烊,就算還有東西賣,等她摸下山也已經三更半夜。

  驀地,戎戎肚子發出一聲咕嚕,令她十分尷尬,臉有些紅。

  「我肚子好餓,想買點東西吃。」她小聲地說。

  他瞭解的點點頭,也難怪她會肚子餓,折騰了那麼久,她好像什麼東西也沒吃。「跟我來。」

  她乖乖地跟在他身後,他提著一把威武的武士刀,看起來似乎頗為沉重,但他步履矯健,大刀對他的行進不構成阻礙。

  警局裏那些人都叫他少館主,看來他是這間武道館的少館主,難怪氣力不凡,可以獨臂拖起她的跑車。

  隨著他左彎右拐,他們來到一間開放式的大廚房。

  他隨手將電燈全部打亮,放眼望去除了設備完善的現代化廚具之外,還有一張足以坐上十六人的古董大木桌,看來價值不菲。

  「你隨便坐,我下碗面給你將就著吃,現在出去也買不到吃的東西,外面的店家全部打烊了。」

  「這麼早?」她不可思議的揚起眉毛,鄉下地方果然純樸,十點,在大都會裏才正是夜的開始。

  「你從北部來的?」他熟練的燒水下麵,俐落地取出肉燥和大蔥做湯頭。

  「我從臺北來。」肉燥的香味令她精神為之一振。「我姓鍾,叫鍾戎戎,你呢?」

  「孔承傑。」他不習慣與陌生女性交談,他身邊最親近的年輕女性就只有圓月。也只有面對圓月,他才會流露溫情。

  不到五分鐘,一碗飄散著肉燥香氣的面已經擺在她面前。

  「真香。」她對這碗面是驚為天人。

  她對廚藝一竅不通,倒是她在巴黎的男性友人多半燒得一手好菜,令她感歎現在真是男女大不同嘍。

  戎戎兩三下稀裏呼嚕地吃完整碗面,意猶未盡地隨他走出大廚房,外頭星子閃爍,這樣美好的夜,可是她心中卻有—個缺憾。

  「五妹……」真擔心它今夜不知要睡在哪兒?更怕它被不肖人士宰來吃。

  孔承傑將她的憂慮看在眼底,淡淡地道: 「別擔心,鎮上的人不會隨便捕殺小動物,只要它還在石盤鎮。」

  聽了他的話,她更擔心了。

  五妹,你要乖乖的,千萬別跑出石盤鎮啊!

  七點半,晨光流泄進淩家的大廚房,窗臺上鳥聲啾啾,從方型窗子望出去,庭園裏有幾個小男生正在努力紮馬步。

  「鍾小姐,隨便吃啊,不要客氣。」吳媽喜上眉梢,直盯著眼前的漂亮客人。「清粥小菜吃得慣嗎?要不要我弄個三明治給你吃?」

  戎戎展顏一笑,亮了亮空空的碗底,「不用了,吳媽,這些稀飯和小菜很好吃,我吃這個就行了。」

  她飛快地又添了碗稀飯,心滿意足地繼續吃。

  不知道已經多久沒吃到這樣好吃的清粥小菜了,她爺爺十分西化,早餐不是美式就是歐式,早就忘了傳統的中式早餐是怎麼樣。

  「真的?」吳媽笑眯了眼。「你可千萬不要跟我客氣哦,圓月、彎刀從臺北回來也常常要我弄吐司麵包和咖啡什麼的,雖然是外國人吃的東西,但我也會弄。」

  「圓月、彎刀——」她看向孔承傑,眼裏打上一個問號。

  那是什麼?聽起來很怪,該不會跟五妹一樣,是家裏的寵物吧?

  「我弟妹。」他接收到她的眼神,簡單的解釋。

  他知道吳媽壓根兒就不相信鍾戎戎只是沒處落腳,所以才在淩門暫住一宿,也不相信他們昨天才認識,她已經直接把鍾戎戎和他未來伴侶劃上等號了。

  「他們都住在臺北?」她很感興趣。

  他點點頭,繼續吃他的粥,沒更深入的回答。

  「承傑,你也真是的,什麼都不告訴鍾小姐,那她要怎麼瞭解你?」吳媽白了他一眼,熱心的移身至嬌客旁邊坐下。 「我來告訴你,鍾小姐,我們淩門共有……」

  戎戎興致盎然地準備聽,可是卻突然被一隻強健的手臂給拉起,瞬間跟要說淩門歷史的親切吳媽有段距離。

  「吳媽,沒有時間了,鍾小姐要到水仙幼稚園報到,我代她過去。」

  「哎喲,我還沒說完呢,你這個孩子……」

  不理吳媽的吆喝,孔承傑將搞不清楚狀況的她帶離。

  「怎麼不讓我把吳媽的話聽完?」她想聽。

  雖然才認識一天,但他在她心中引起了不小的漣漪,她對這間很有禪意的武道館產生了探險的興趣。

  還有他,他是個很不一樣的東方男人,溫文儒雅的俊逸面龐,出色挺立的五官與身形,完全看不出來他的孔武有力,而且還有一手好廚藝,真叫她佩服得五體投地。

  「你不會對吳媽說的話有興趣。」替她提著兩袋行李,他將她帶出淩門。

  自從圓月與彎刀各自嫁娶又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之後,淩家上下就把下一個成家立室的目標放在他身上,連帥父也破例的對他的終身大事「很關切」。

  他知道自己已屆三十歲,但沒有人規定而立之年就是娶妻之年。

  圓月已經他嫁,而且歸宿極好,能看到她幸福,這樣就夠了,至於自己的終身大事,他暫時沒有任何想法。

  水仙幼稚園石盤鎮惟一的幼稚園,擁有不輸大都市美語幼稚園的設備與器材,只可惜一群幼教老師良莠不齊。

  「哦,戎戎,你總算出現了,你再不出現,正芳快急壞了,她大概會挺著大肚子殺來找我要人。」 

  見到終於現身的戎戎,何團長松了口氣。

  看到對方焦急的模樣,戎戎十分歉疚。 「真是抱歉,何園長,昨天我到的時候這裏已經關門了,所以我在隔壁過了一夜。」

  此言一出,一旁兩名原本在收拾教材的年輕女老師立即向她包圍過來。

  「你昨天在淩門過夜?」賀金枝垂涎地問。

  郭莉容的眼珠子幾乎快凸出來。「我瞧見剛剛你被淩門的少館主送過來,你們是什麼關係?」

  被兩女虎視眈眈地包夾,戎戎突然覺得呼吸有點困難呃,「這個——我——」

  「說不出來?」郭莉容逼問:「難道你跟傑哥有什麼不可告人的關係?」

  聞言,賀金枝也嚷嚷起來, 「郭老師,你別亂說,傑哥是屬於大家的,大家都有希望,你別把我的傑哥隨便跟別人編派在一起,這樣是在造謠生事。」

  「你們幹什麼?沒規沒矩的,是不是想扣薪水?」何園長白了兩人一眼,對另一名嫺靜的女孩交代,「那個莫老師,你講講園裏的規矩給鍾老師聽,帶她到她的坐位,順便將她的健保辦一辦,給她填填基本資料。」

  「是的,園長。」莫冠欣柔順回應,取出人事資料表。

  「團長」一旁等著換燈泡的水電工人還在等,已經有點不耐煩了。

  「對對,我辦公室要換燈泡。」何園長拍拍額,「戎戎,我還有事就不陪你了,你先跟莫老師熟悉一下環境……哦,你記得給正芳打個電話讓她安心。」

  戎戎用力點頭,「我知道。」

  可憐的正芳,一定為她擔足一夜的心,真是難為產婦了。

  文靜柔美的莫冠欣拿著人事資料表走過來,看著新進老師一身俏皮清麗的裝扮,她流露出欣羡的目光。

  「鍾老師,你是從都市里來的吧?」

  戎戎展顏一笑,期盼獲得同性友誼。「我一直住在法國,前幾天才回來臺灣,你呢?」

  她垂下眼臉,幽幽地、微微哽咽地說:「我一直住在鎮上,從來沒有離開過。」

  她知道法國,從書上看過,但她自幼身體孱弱,不適合旅行,只能在小鎮待著。

  沒料到自己的回答居然令她這麼自卑,戎戎慌忙補充,「其實我住在法國也是迫不得已的,我和我爺爺賭氣,所以離家出走,說起來也不是什麼光彩的事,你別這樣,別——別難過了。」

  她笨拙地安慰著,但似乎成效不大,因為莫冠欣的神色更加黯然了。

  「你居然有本事和家人賭氣離家出走?」

  別說賭氣,因為她身體弱的關係,自小到大,家裏人連句重話都不敢對她說,以前家裏環境不好,可是她從沒吃過苦,後來她大哥衣錦還鄉,她日子就過得更優渥了,什麼都不必煩惱,還有傭人伺候她哩。

  至於這份工作,是她極力爭取來的,她不想整天待在家裏嫌無聊,幼稚園的工作正好適合她,和小朋友玩不至讓她太累,再說她也喜歡小孩,自從來這裏上班之後,她快樂多了,家裏這才放心讓她繼續做下去。

  戎戎笑了笑,「那是我年少輕狂做的傻事啦,不值一提。」

  氣勢當年離家出走後她有一百個後悔,只是倔強不容許她回來。

  如果當時爺爺被她的舉動氣得撒手歸天,她將背負這個遺憾懊悔過一輩子吧?!想起來就驚悸,幸好當年沒發生這種事。

  她不期然地想到家裏此刻的情景,一定人仰馬翻在找她吧?爺爺心臟挺得住嗎?雖然爺爺很不對,但她會不會也過分了點?

  「鍾老師,這是人事資料表,你填一填。」

  莫冠欣神往地瞧著眼前神采動人的美人,她好羡慕她的開朗,因為她自己一直都開心不起來。

  「好。」戍戎坐下動手填表格,字跡龍飛鳳舞、行雲流水,很快地將表格填完。

  「你的字好漂亮。」莫冠欣稱讚道。

  「會嗎?」倒是從來沒有人這麼說過,爺爺都說她寫字像鬼畫符,不正經。

  或許就像她的指導教授講的,她是天生的藝術家,所以連寫字都有種說不出來的美感,讓人看了很舒服。

  「真的好美……」拿著表格呆呆地凝視,莫冠欣還在神往。

  見她們的談話告一段落,一名高瘦、戴著圓框眼鏡、相貌斯文、膚色白皙的男子提著早餐走過來。

  「鍾老師,你好,我叫劉俊男,是長頸鹿班的老師。」說完,他下意識地推推眼鏡。

  「你好,劉老師。」

  戎戎怪異地看著他的頭髮,總覺得他的頭髮假假的,像戴了帽子。

  劉俊男在她的汪視下更加不自在。「鍾老師,你吃早餐了沒?我這裏有豆漿饅頭,不嫌棄的話給你吃。」

  「謝謝你,我在淩家吃過了。」她開始愛上這個地方了,這裏的人都好有人情味哦。

  「你——你和承傑哥——」莫冠欣欲言又止。

  暗戀多年,然而這份心意始終不敢傳達出去,孔承傑自小有著貴族一般的氣質,溫雅俊秀,但待人冷漠自持。

  現在他又成了淩門的少館主,那份渾然天成的氣勢,令許多仰慕他的女孩卻步,只敢遠遠的張望,或像她一樣偷偷的暗戀。

  雖然她大哥娶了淩圓月,可很遺憾的,這份姻親關係卻對她的暗戀一點幫助都沒有。來水仙幼稚園工作已經一年了,淩門就在隔壁,她的感情還是在原地踏步,毫無進展。

  「昨天我的車拋錨了,他幫了我,然後送我到這裏,看見大門深鎖,又好心的收留了我一夜,就這麼簡單。」

  講到這裏戎戎心痛的想起一件事,五妹啊五妹,你究竟在何方?

  玩夠了就快點回來吧,姐好想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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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2-19 00:03:24 |只看該作者
第3章

  淩門武道館與水仙幼稚園隔著一排矮矮的七裏香,從淩門的練武廣場可以看見幼稚園的小朋友在戶外草地上玩耍,而從幼稚園的落地玻璃窗望出去,也常可見數十名穿著功夫服的小男生在勤奮練武的可愛模樣。

  但大部分的時候,幼稚園的女老師們皆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看的往往不是可愛的小男生。

 「傑哥今天看起來真是英俊。」陽光普照,郭莉容不務正業的趴在窗臺上看得口水直流。

  賀金枝深深的不以為然,反駁道: 「又不止今天,我的傑哥每天都這麼英俊。」

 今天園長去台中出差,所以平時就很散漫的她們就更加隨便了,十一點不到就開始午休。

  大象班的吳敏鈴老師不悅地道:「賀老師,你要我講多少次?傑哥又不是你一個人的,他連正眼都沒看過你一眼,提到他時,你少臭美的冠上‘我的’兩字,剝奪大家的權利。」  

  賀金枝立刻不服氣地嚷,「難道傑哥就正眼看過你這個小胖妹?也不看看自己的身材,還真的跟大象有得拼哦。」

  「你說什麼?有膽再說一次。」吳敏鈴鐵青著一張圓臉,她生平最恨人家提她的身材。

  「我說,你的身材和大象有得拼。」她很故意地再說一次,她向來以激怒他人為樂。

  「賀——金——枝!」吳敏鈴大喝一聲,腳重重一跺,恍如象腿震地。

  莫冠欣輕輕蹙起柳眉,把食指放在唇上,噓了一聲。「各位老師別吵了,我聽到好像有小朋友在哭,好像……從青蛙班傳來的。」

  「哦!天啊!」郭莉容連忙沖出辦公室,飛奔往她負責的班級。

  戎戎看著她們唇槍舌劍地為個男人爭風吃醋,不能相信她們全都是為人師表。

  原來孔承傑的女人緣這麼好,幼稚園裏的每一個個未婚女老師都對他有意思,連已婚的女老師也常以「賞心悅目」的眼光越過矮七裏香,遠觀他的英姿。

  如果她現在走出去把禮物交給他,肯定會被這群女老師們亂劍砍死,她們絕不會相信她對孔承傑沒有半點意思,可她心裏是坦蕩蕩的,純粹只是為了感謝他,真的沒有別的意思。

  昨天他托校工把五妹交給她,她喜極而泣地接過分別三天的五妹,心中湧起濃濃的感謝,不知道他是怎麼找到五妹的?

  為了感謝他替她找到五妹,她畫了一幅他的素描相要送給他,禮物微不足道,也不知道他會不會喜歡,只是她一番心意。

  「鍾老師,吃午飯了。」莫冠欣溫柔地把雞腿便當放在戎戎面前,關心地問:「你怎麼了?臉好紅。」

  「有嗎?」她摸摸自己臉頰,一點感覺都沒有。

  「對呀,好紅,在想什麼啊?」她溫柔地撫上她額際試溫度,沒發燒啊。

  「想什麼?」戎戎呆呆地應,她剛剛在想要怎麼把禮物交給孔承傑。

  至於為什麼想起孔承傑她會臉紅,她也不明白,雖然她亦喜歡看他練武的樣子,但那應該只是純欣賞吧,不會有什麼意思的。

  如此胡思亂想,慢緩的扒完便當又躊躇猶豫了好久,最後趁老師們午睡的時候,她終於悄悄拿著畫離開辦公室。

  越過七裏香,來到淩門的練武廣場。她有注意過,這個時間孔承傑通常在廣場上指導特別頑劣的師弟練武。

  她看到了他,卻牢牢握著畫框待在原地不曉得該怎麼開口,直到他發現她,並朝她走過來。

  「有事?」他略略揚眉。

  「有……有一點。」戎戎慌忙地把畫框舉到他面前。「謝謝你幫我找到五妹,這個送你。」

  他接過畫框,但否認功勞。 「五妹不是我找到的,是分局的隊員出的力,要謝的話,你應該去謝他們。」

  「好我、我……改天去。」難不成他的意思是要她替分局裏每個警員都畫一張素描相,可是他們毫無特色啊,這樣很難下筆。

  「還有事嗎?!」孔承傑盯著神情有點為難的她。

  「沒、沒有——」正午的陽光刺眼,看看上頭的藍天白雲,她沖口而出,「哇!天好藍,天氣真好。」

  「天氣是很好。」他不否認,但也不覺奇怪,臺灣典型的夏季氣候通常都是豔陽高照。

  她真想一拳打昏自己,不知道向來習慣和男生當好哥兒們的她,為什麼面對他會如此失常。

  應該是……嗯,她太久沒和臺灣男人接觸了,所以一時之間有些不習慣,調整不過采,多見面幾次應該就會沒事了。

  這個理論乍聽下有理,細想卻有點說不通。

  如果因為不習慣所以不自在,那她面對劉俊男時怎麼沒有這種反應?反倒劉老師面對她時,那手足無措的反應像極了此刻的自己……

  等一下,大家都說劉老師喜歡她,也就是說,她喜歡孔承傑?

  腦們轟然一響,她受到極大震撼。

  不會吧?!雖然他很有魅力,深邃俊挺的五官也深深迷惑著她,但她怎麼會對一個才認識沒幾天的異性有感覺,這太不可思議了。

  她搖搖頭。

  愛情來的時候真的沒有絲毫道理,爺爺絕不會同意她嫁給一個武館少館主,這是徹底的門不當、戶不對呀……

  噢,她想太遠了,人家要不要娶她還是個問題,據她的估計,仰慕他的女性同胞就算沒有一百個也有五十個,她根本一點勝算也沒有。

  「那再見了,我先回去了。」

  戎戎像逃兵似的慌忙越過七裏香,小小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另一頭。孔承傑若有所思,目送她的背影。

  「她就是鍾小姐?真的好漂亮。」一道笑意盈然的聲音冒了出來,「吳媽跟我提過她,那天早上真可惜,我要是起得早一點,就有小美人陪著吃早餐了,多好啊!」

  「師母不是要去鎮上嗎?」他問,波瀾不興。

  淩夫人笑意不減,「對啊,所以才經過這裏,恰好撞見天造地設的一雙金童玉女在此談心,心中甚感安慰,所謂千里姻緣一線牽,我們石盤鎮不愧為好山好水的好福地。承傑,祝福你們。」

  「師母言重了。」他轉身指點師弟,對於感情之事,不願多談。

  她晃到他面前,兀自笑盈盈地說: 「一點都不言重,改天請鍾小姐回來吃飯,我和吳媽都很喜歡她。」

  「不知道師母在說什麼。」孔承傑面容噙著淡淡的笑,又轉了個身,指點另一名師弟。

  「年紀輕輕不要心如止水,那是我們老人家的權利。」她不氣餒地跟過去,拍拍他肩膀,眨眨眼睛,低聲道: 「雖然月亮被摘走了,但天上還有無數顆星星呢!」

  即使撐著傘,驕陽依然毫不留情,傘下的人兒快熱融成一灘水了,公車卻叫人望穿秋水,遲遲不來。

  「好熱……」戎戎無語地望著柏油路,站牌上明明寫著三十分鐘一班車,可她都等了快一個小時車還沒來,她真想放棄搭計程車算了。

  她那部拋錨的跑車暫時停在何園長家的前院,小鎮沒有進口跑車的維修廠,如果送到市區的原廠,她的行蹤也會隨之曝光。

  因此她情願自己辛苦點,做個以公共交通工具或雙腿代勞的小老百姓,忘記過去養尊處優的生活,學習不靠鍾家、自立自強的日子。

  所以想歸想,為了獨立,就算要等兩個小時她也絕不能搭計程車,那太昂貴了。

  她目前的月薪只有兩萬出頭,要省吃儉用才行哪,否則她很快就會因為經濟的問題向她爺爺低頭,那就太沒用了。

  「咦?」她喜出望外,一部深藍色國產轎車緩緩在站牌前停下,小鎮果然有人情味,世風日下,居然還有這種好人肯讓人搭順風車。

  車窗緩緩降下,她更為驚訝,紅唇張得老大。

 「你要去哪裡?」孔承傑戴著墨鏡,純粹為了抵擋毒辣的豔陽,沒多想他這副模樣更吸引人。

  戎戎微微一愣,連忙深呼吸,在心裏數了五聲,然後露出一個應該很自然的微笑。

  「台中。」她輕快地回答。

  自從那天把畫交給他時發生了一些心跳加速的不正常反應,她就對自己再三告誡,以後見到他要表現得自然點,不然准被他當花癡看。

  「正好順路,上車吧,我送你,這裏公車並不好等。」他也猜到了,會在這個站牌等車的人大多是要到台中去。

  「謝謝。」

  她真是好運,他總是在她最危急的時候出現……也沒那麼誇張啦,但他們似乎真的很有緣,要不然她怎麼會三番兩次在路邊遇到他?

  「你要到哪裡?」他沉穩地踩下油門上路。

  「東海附近。」她說了個地址,「我朋友住在那裏,她快生了,我去看看她。」

  正芳的預產期快到了,這趟除了探望准媽媽外,也要謝謝她替自己在幼稚圈找到這麼好的工作。當然,她還要順便打聽一下爺爺有沒有到台中來找人,如果她爺爺找來了,這裏大概也不能待了。

  「我知道那個地方,我正好也要到東海附近。」

  「真的?」澄澈的眼閃過意外之喜,她小聲地說:「原來你也會出門,我還以為你都足不出戶哩。」  

  「為什麼這樣認為?」他微微失笑。「我也是個正常人,是人都會出門的,不是嗎?」

  「我的意思不是你不正常,而是你看起來很……」她想著該怎麼形容他。 「很不可以侵犯。」畢竟一個有武術背景的人,讓人不敢妄動。

  他好整以暇的看了她一眼,語氣很溫和。「有誰看起來是可以侵犯的嗎?」

  她略微傻眼,心情陡然輕鬆起來。

  原來,他也有幽默感啊!

  他的外表是那樣嚴肅而不苟言笑,綜合賀老師、郭老師和吳老師她們的說法,他對女性溫文客氣,有笑容但無溫度,始終保持一定的距離,叫人難以親近。

  她們還說惟一可獲得他青睞的女性就是他的妹妹圓月,而圓月已經在年初時嫁人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個原因,他的笑容也越來越少。

  她真的沒有特別打聽他,這些小道消息都是她在辦公室聽來的,女老師們的共通話題幾乎都圍繞著他,張望他在淩門的一舉一動更是大家的癖好,她要不在意他也難。

  「呃——」戎戎眨了眨盈盈大眼,期期艾艾地說:「我想——嗯——應該是長得像劉俊男老師那樣吧……會讓人家覺得可以侵犯。」

  「你說俊男?」孔承傑深深一笑,「他是我的同學。」

  她嚇一跳。「什麼?」

  也說是說,他們同年。

  可是不像啊,劉老師看起來暮氣沉沉,戴著黑圓框眼鏡,老是垂著眼,每天都是白襯衫、黑長褲,瘦長的身材有如竹竿,休息的時候總拿著一本不知道是第幾冊的《追憶似水年華》在讀。

  「我們從小就在同一班。」他笑了笑。「鎮上只有一所國小、一所國中和一所高中,直到聯考後才我們才不再當同學。」

  「他從以前就長這樣嗎?」她忍不住好奇。

  「有機會的話,我借你看畢業紀念冊你就知道了。」他答得耐人尋味。

  來到東海附近,照著戎戎給的住地,車身緩緩駛進高級住宅區,一棟棟附帶花園的小洋房規劃得十分整齊美麗,每戶人家的陽臺和庭園都栽植著盛開的花草,迎風搖曳。

  「謝謝你送我來。」

  拿起手提袋下車,她竟覺依依不捨,莫非她想搭便車回去,再和他相處一段路程……

  而他,竟然也沒有立即駛離。

  「你還有事嗎?」她看著他,潤了潤唇,心跳突然加快,是不是他也捨不得那麼快與她分別?

  「你最好先去看看你的朋友在不在,如果不在,我可以送你到別的地方,這裏沒有公車出入,你要離開這很方便。」

  「哦……」戎戎有些失望,她又想太多了,不過卻也感謝他的細心。

  她的個性大而化之,從來不會注意這些不細節,一時興起跑來找正芳,也沒想過人家在不在家。

  他和東堂好像,都那麼細心,不過東堂有種美男子的矜持,對女性的態度大多時候是故作冷漠,以維持自身的好名聲。  

  而孔承傑的舉止卻是坦然的,一切說來那麼合乎常理,不讓她覺得他是特別關心她,他只是在做理所當然的提醒罷了。

  她按了門鈴,半晌過後都沒有人應答。

  她轉身下臺階,心頭竟湧起一股喜悅。

  「哦,正芳,我對不起你,原諒我這麼重色輕友,不過我真的好想再和他多相處一下。我下禮拜再來看你好了,好好保重哦,小Baby,乾媽下禮拜再來……」

  戎戎絮絮自語的同時,大門驀地拉開了一小條縫微弱的聲響從屋裏傳出來。

  「救……救命……」

  「正芳!」她驚呼一聲,嚇傻了。

  歷時四小時的搶救,正芳母女均安,她順利產下一名白胖可愛的女嬰,重達三千六百公克,是個胖女娃呢。

  「好可愛,她真的好可愛哦。」

  戎戎津津有味地看完育嬰室裏的小娃娃,偕同孔承傑轉回病房探望好友。

  「真是謝謝你戎戎,還有你的朋友……」正芳雖然虛弱,但初為人母的喜悅令她看起來容光煥發。  

  戎戎立即把立於她身後的孔承傑推到滿臉感激的正芳面前。

  「要謝你謝他就好,我太沒用了。」戎戎慚愧得不得了。「看見你那樣子,我都嚇傻了,要不是有他,我大概會跟你一樣昏倒,然後被救護車一起送進來。」  

  他的冷靜和處理危機能力讓她佩服得五體投地,一個人就將大腹便便的正芳抱起,幾乎快七十公斤的孕婦耶,還臨危不亂地把嚇傻的她塞進後座,一路超到醫院之後也都靠他辦理相關手續,連手術同意書都是他冒充正芳老公代簽的。

  如果手術有什麼差池,他要擔很大的責任,還要向正芳的家屬交代,可是不動手術正芳同樣危險。

  他實在在沒必要擔這份責任,在今天以前,正芳之於他不過是個陌生人,可是他二話不說就簽字,她的在那一?那間好激動。

  「正芳!」

  一名高大的男子奔進病房,手裏還提著公事包,他是正芳出差的老公應維禮。

  「你沒事吧?嚇死我了,真是嚇死我了!」他緊緊握住嬌妻的手,自責自己居然在妻子最危急的時候不在她身邊。

  「你別這樣,我沒事了。」正芳撫著老公的發,心滿意足老公對她的緊張。

  戎戎和孔承傑悄悄退出病房,將空間留給那對初為人父母的小夫妻。

  走出醫院大門,黃昏微風送爽,戎戎心頭滿漲著感動的情緒,看著身邊的孔承傑,不知道他當了爸爸是什麼樣子……

  咕地一長聲。 

  戎戎看看自己的肚子,她很餓,但確定不是自己肚子發出的聲音,莫非是--  

  她的視線好奇的往上移,落在孔承傑剛毅迷人的面孔上,再度肯定他也是個凡人,因為他肚子餓了也會叫耶。  

  「好餓。」他看著她問:「你呢?」  

  「我也是。」  

  兩人相視一笑。  

  「走吧,我帶你去吃飯。」  

  「好!」她毫不猶豫地跟著他走。  

  他有種令人安心的氣質,不像那些女老師們傳的那麼冷漠,或許是他的表相讓人不敢親近吧,所以那些人就將他神化了,其實他一點都不難相處。

  車行至東海大學附近的一問庭園餐廳,入門的木階走道兩旁種滿紅豔豔的蕃茄,柔和的燈光從落地玻璃透出來,一株株尤加利樹結滿可愛明亮的小燈泡,店名就叫「蕃茄屋」。  

  「哦!學長,你總算來了。」  

  一名穿著紅格子背心裙的女生迎出來,清湯掛麵的齊肩短髮,笑容甜美。  

  「不是約好七點開始嗎?我應該沒有遲到吧。」孔承傑笑了笑,對戎戎介紹,「我學妹,思淳。」  

  「可是大夥以為你中午就會來了呀,一個個傻傻的在這裏等呢。」說完,思淳滴溜溜的大眼轉到戎戎身上。「好漂亮的小姐,是學長的女朋友嗎?」

  「不是。」他輕敲她腦袋一記。「這位是鍾小姐,她餓了,帶她上樓坐,給她菜單,讓她好好吃頓飯,不許對她胡言亂語。」

  「是。」思淳行個軍禮,頑皮的調侃,「這麼體貼,還說不是女朋友,沒有人會相信哦。」

  「我真的不是他的女朋友……」戎戎胡亂搖手,但沒人理她,只好放棄聲明,這種被誤會的感覺好像還蠻好的。  

  「走吧,鍾小姐,我介紹我們這裏最好吃的套餐給你,保證你滿意。」思淳信心滿滿的說。

  戎戎跟著思淳的腳步上樓,一個帥帥的男生橫衝直撞地與她擦肩而過,吹響一記口哨,誇張的喊,「學長,出版社的林總等你等得頭髮都快白了,你再不來,他大概牙一咬,準備模仿你簽名。」

  「阿景。」思淳蹙起眉心,邊上樓邊回頭對他抱怨,「我說過多少次了,不要這樣蹦蹦跳跳的嘛,會影響客人耶。」

  「抱歉,忘了。」阿景朝樓梯間咧嘴一笑。「看見學長太興奮了。」

  「真是拿他沒辦法。」思淳搖搖頭,對一旁的戎戎道:「他是學長的崇拜者,一看見學長,就算天要塌下來也不管,有時候我還真懷疑他是不是個Gay哩。」 

  「他——蠻帥的。」戎戎由衷地說。

  「真的?」思淳眼睛一亮,捉住她的肩膀,神秘的壓低聲音。「他是我男朋友,有人說過他像日本偶像明星瀧澤秀明耶。」  

  「啊?」戎戎傻眼地愣住。

  帥歸帥,但像瀧澤秀明,這實在是有段距離。

  「怎麼?你覺得不像啊?」思淳揚起眉梢,語氣很受傷。

  她趕緊點頭,「不,很像,只是我覺得他--他——」  

  她快想破頭了,再怎麼樣也不能得罪這個小女生,孔承傑第一次把他的朋友介紹給她認識,這太重要了。

  「他怎樣?」思淳追問。  

  「他更像窪塚洋介。」好不容易想起最近看的一部日劇男主角,說完,她吐出一口長氣,雖然如釋重負,但她這輩子可沒說過這麼大的謊。  

  「真的?」思淳聽了眉開眼笑,雙眼笑眯成彎彎新月。  

  她把戎戎帶到二樓最好的位置,可以欣賞美麗的東海夜景,放眼過去,是一片閃爍的萬家燈火。  

  「鍾小姐,你吃什麼?」她攤開菜單,與有榮焉地說:「這些菜色都是學長設計的哦,每道菜都是他精心研究出來的,健康美味又可口。」

  「他做的?」她有點難以置信。

  洋洋灑灑,至少二十種套餐耶。

  「是啊。」思淳驕傲的揚起唇角。「學長多才多藝,不但擁有一身好功夫,更有一手好廚藝,新書還沒上市,頂購的量就達三萬本了,別說阿景,我們這些學弟妹都很佩服他。」

  「什麼三萬本的書啊?」戎戎一頭霧水。

  「你不知道嗎?」她露出些許詫異。「學長就是鼎鼎大名,那套暢銷二十萬冊的武俠巨作《白月傳奇》的作者淩承劍啊。」

  「他會寫書?」她驚訝得眼珠子快掉下來了。

  而且預購就有三萬冊,那那那他、他不是收入驚人嗎?

  思淳專注的瞪著她看,「你真的不是學長的女朋友?」

  戎戎搖頭,還沒還魂。「我只是他們家隔壁幼稚園的老師。」

  「可是他從來沒帶女生來過這裏,你是第一個。」思淳對這現象猶自困惑。

  「那是因為我剛好餓了,而他剛好要來這裏,所以才會帶我來吧。」戎戎比她更加困惑,原來他這麼有名。  

  功夫、廚藝、創作……謎樣的男人,自己對他的瞭解真是太少了。  

  「他不是帶你來看他替預購書簽名的盛況?」思淳忍不住再次確認。  

  「不是。」她也忍不住再次問:「思淳同學,你說那本暢銷大作叫——」  

  「《白月傳奇》,一套五冊,每冊都很精采哦。」  

  「《白月傳奇》……」戎戎若有所思,喃喃自語。「我會找時間好好讀一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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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2-19 00:03:50 |只看該作者
第4章
  
  最近只要一有空,戎戎都在讀那套數十萬字的《白月傳奇》。  

  她從來不看武俠小說的,現在卻越讀越著迷,深深被精采絕倫的內容給吸引。當她花了四天把書看完時,她也成了標準的「淩承劍迷」。

  如果讀者們知道小說的作者是如此俊帥又英挺的人物,不知道會不會對書更加著迷?

  又如果他們知道作者本身也身懷絕技,擁有一身媲美李小龍的好武藝,會不會更加傾倒?

  活了二十三年,她第一次覺得自己渺小,第一次那麼渴望想瞭解一個人,她覺得孔承傑好深奧。

  思淳說,孔承傑是他們東海最優秀的學長,也是歷屆以最高分畢業卻沒有選擇出國深造的異類。

  畢業後,他婉拒教授們希望他留下當助教的美意,主修經濟的他,更對各大企業集團的招手視若無睹,畢業就回石盤鎮接管淩門武道館。

  後來他和幾名大學同學投資開了蕃茄屋,除了提供東海人一個聚會的地點外,也希望將健康飲食的概念引進中部地區,蕃茄有防癌的效果,營養又好吃,他們就以蕃茄為店命名。

  他的頭腦冷靜而清晰,當他閒暇創作的第一套書問世,大家都以為他寫的是偵探推理小說,要不然寫食譜也不令人意外。

  沒想到眾人跌破眼鏡,他一腳踏進武俠的世界,寫得風生水起、絲絲人扣,再度帶動華人的武俠風。

  現在他雖貴為暢銷作家,坐擁武林盟主的寶座,卻仍堅持淩門第一,凡事以淩門為重,只願在處理淩門事務之餘略略配合出版社的文字宣傳,比如簽名或者上網回答讀者問題,不過堅持不曝光。  

  他將自己塑造成一名年約四十歲的風趣微胖男子,未婚,有數名漂亮的紅粉知己,臺灣出生,但終年居日本京都……

  「日本?」戎戎捧著書,一再研究扉頁的作者介紹。「為什麼是日本?他很喜歡日本嗎?」  

  日頭西下,微風輕送,小朋友都放學了,空蕩蕩的大庭園正是閱讀的寶地,絕不會有人來打擾。  

  「師兄!」

  隔壁淩門廣場有人,戎戎不以為意,繼續窩在草皮上的大象溜滑梯旁看她的書。  

  「什麼事?」

  磁性的聲音含著一抹穩重,戎戎急切地抬頭。 

  真是他!

  這幾天都和眾女老師在辦公室裏一起隔著七裏香對英挺的他流口水,她連半點靠近他的機會都沒有。 

  現在,真是老天爺可憐她,給她這麼一個好機會她千萬不能辜負老天爺的厚愛。  

  此時淩門廣場上有名著功夫裝的小朋友在向孔承傑請益,兩人如此這般、這般如此地交談數分鐘,然後師弟抱拳,豁然開朗。

  「我明白了,謝謝師兄指點。」

  等小朋友跑掉,戎戎馬上夾著書本跳起來,越過七裏香追過去,孔承傑腳步快,她還追進人家淩門回廊。

  「孔、孔——孔兄!」她笨拙地脫口而出。

  老天!她怎麼這樣喊他?莫非是這幾天拜讀了他的大作,害她也變得古色古香起來?!

  「你怎麼會在這裏?」孔承傑黑眸露出些許詫異。

  「我追著你進來的,你沒聽到?」學武之人身手果然矯健,他步履之快,她要用跑的才追得上。

  「沒有。」他看著她嫣紅的雙頰。「你跑得這麼快,有什麼事嗎?」

  剛剛在想別的事,所以他沒留神。

  吳媽說早上圓月打過電話來找他,不知道有什麼事?撥她的手機又撥不通,不會發生了什麼事吧?

 「我想請你簽個名。」她把書送到他面前,以一個讀者虔誠的心。

  他瞅了她一眼,提筆簽名。「思淳告訴你的?」

 「別責備她。」她急忙袒護新朋友。「思淳也是一片好意,這麼精彩好看的書應該要讓大家都看到才對,不過如果你能再加強愛情的部分就好了,我覺得書裏好像看不到什麼愛情,有點美中不足……」  

  錯綜複雜的江湖恩怨,絕妙創新的武功招式,可惜就是沒看到男女主角轟轟烈烈的愛情。  

  曾經多次審視自己的作品,也覺稍賺不足,但他終不知道少了些什麼,今日被她一語點醒,他才恍然大悟。  

  她說得沒錯,他的書裏確實不見誓死纏綿的愛情,兩名主角是沒有血緣關係的兄妹,之間的關係一直若有似無的逃避,以蓋世武功秘笈為首要,兒女私情則擺到一邊。   有人說一個作者的第一本書,大多是自己的自傳影射,縱然他再理智,也難逃此種魔咒。 

  沒有血緣的妹妹……圓月已經是莫冠馳的妻子了,他還想怎麼樣呢?  

  「怎麼?你……你生氣啦?」  

  哦,她怎麼那麼笨?有誰喜歡聽批評的話,況且他這麼紅,讚美他的話早就多如雪片,她也應該錦上添花才對啊,何必實話實說,把氣氛弄得這麼僵。  

  「我沒有生氣。」孔承傑苦笑一記。  

  他並不是生氣,而是訝異,訝異自己在書裏表達真正的心意,一份深藏多年的感情,沒有那麼容易就瀟灑忘記。

  「真的?」小心翼翼觀察他的神色,似乎真的沒有不悅,她放心了。

  「書裏還有什麼缺點,你都可以告訴我。」被她一語點破之後,他反倒覺得輕鬆,不再逃避他對圓月餘情未了的事實。

  或許他還要好一段時間才能真正將圓月當成妹妹,對這份感情釋然,既然如此,就讓時間來改變他吧。總會有那麼一天。

  「那好,等我發現時再告訴你。」戎戎把一張夾在書中的照片遞給他,露出微笑,「喏,你看這個,你對她可有救命之恩,她說希望在她滿月那天能看到你,親自以笑容向你道謝。」

  照片裏是正芳小寶寶的寫真裸照,她昨天才收到的。

  端詳著照片,天使般的面孔也令孔承傑露出了笑容。「替我告訴她,那天我空下來了,一定到。」

  徐緩的風吹上她的面頰,她突然覺得雀躍。

  他們有了約定耶,雖然這約會並不是只有他們兩人,她卻已經好期待了。

  週六下午,孔承傑從任教的靜悠國中回到淩門,看到一幅忙碌的搬家場景。

  他站在敞開的門邊,看到戎戎從紙箱裏拿出衣物整理,她的長髮紮成一條辮子,頭上綁著紅色頭巾,簡單的七分袖襯衫和牛仔褲,渾身充滿了青春活力。 

  他叩了下門板,引她抬起頭。  

  「你回來啦。」她開心的與他打招呼,想到以後可以有很多機會見到他,她就很興奮。

  原來喜歡一個人會有這些反應,時時想見到他會想關心他的一舉一動,視線常跟著他的身影轉,久而久之,她真快忘了自己是在離家出走,試問,哪有人離家出走還這麼開心的?  

  「你在搬家?」他陳述著事實,但很疑惑。

  她要搬進淩門,而且就住在他房間的對面,這是怎麼一回事?

  「對啊!」戎戎笑了笑,但有點擔心,他眼裏的疑惑是不悅嗎?「以後我就是你的室友了,請多多指教。」

  何園長提供的宿舍太小了,何況還有家在雲林的吳敏鈴和她同住,擁有「巨象」之稱的吳老師,可想而知這麼一來她可用的空間有多小了。

  受到孔承傑的小說影響,勾起了她提筆作畫的欲望,可林林總總的畫具為數不少,油彩的味道也不知道吳老師受不受得了,所以前天她在淩門前碰到吳媽時,就請吳媽幫她問問有沒有人家要出租房間,沒想到隔天吳媽就給了她回音,淩夫人請她搬到淩門住,而且一個月只收她三千元房租。

  足足十五坪的和室,還有一間小浴室,卻只收三千元,真是太划算了,她毫不猶豫就決定搬進來。

  「哦,承傑,我正好要找你。」淩夫人來探望戎戎搬家的情形,見到他微笑的眼眯得更彎了。

  「師母。」他口氣溫和,但眼神一瞬也不瞬的盯著淩夫人,詢問的意思很明顯。

  「戎戎從今天開始搬進來住,你要好好照顧她哦。」淩夫人不正面回答,好整以暇地笑著,「戎戎還有點日用品和畫具要買,你陪她下山買吧,要是太晚就在鎮上吃點東西,別太快回來呀。」

  不負責任的中年美婦說完話優雅地離開了,美麗的嘴角噙著意味深長的笑。

  該做的她都已經做了,所謂日久生情,她就不相信這樣一對年輕男女在朝夕相處之下不會萌生愛苗。

  想當年她和師兄就是這樣訂情的呀,但願承傑也要早日開竅才好。

  

  小鎮的商店不多,賣日用品的就集中在一兩家,賣畫具的更只有一家,因此孔承傑陪著戎戎,很快就買完了她要的東西。  

  「你說師母每月只收你三千元租金,還包含一日早晚兩餐?」  

  聽她?述完搬家的過程,他大概瞭解是怎麼一回事了。  

  這分明是別有用心,區區三千元淩家是不會放在眼裏,師母這麼做,顯然是「為他著想」的成分較多。

  「對呀。」戎戎由衷地泛起孺慕之情。「淩夫人真是個好人,而且她好漂亮,我還以為女人到了她這個年紀都已經不打扮自己了,沒想到她的身段還能維持得這麼好。」  

  她父母早亡,爺爺又教養甚嚴,有時候她也好想有媽媽的懷抱可以讓她盡情撒嬌,思念亡母的時候,多半只能把溫柔的大姐當成母親的替身。  

  「師母擁有一身好武藝,自然不會像尋常婦人到了中年便發福。」  

  她驚呼一聲,「淩夫人懂武藝?」

  神態那樣可親、笑起來那樣柔美的婦人,她更有一身武藝嗎?好不可思議哦。

  他們站在美術社前講話,一群經過的國中生看見他們,全主動停了下來。  

  「孔老師!」眾人異口同聲地對孔承傑喊。

  一名高壯的男生笑嘻嘻地跳出來,精神飽滿的道:「你不是水仙幼稚園的鍾老師嗎?你好!我是小志的哥哥,小志承蒙您照顧了。」說完,他深深敬一個禮。

  這樣的大禮讓戎戎有點受寵若驚。「你、你……你是小志的哥哥啊。」

  小志有點自閉,還很瘦小,完全看不出有這樣高壯的兄長,兄弟兩個差好多。

  「小志自從跟老師你學畫之後,現在開朗多了。」大志笑咪咪地說:「現在小志會主動跟我們交談,假日還會要我們帶他出去寫生,這都是鍾老師的功勞。」

  戎戎臉一紅,「沒沒有啦。」

  一開始發現小志有些自閉,她才興起教他畫畫的念頭,想讓他從畫裏表達自己的情緒和想法。

  沒想到小志很有天分,許多筆法一教就會,完全不像個幼稚園的小朋友,她也很高興自己收了這麼一個得意門生。

  雖然得意小志的天分,但她不好意思接收大志祟拜的敬仰眼光,垂下眼眸轉啊轉,沒想到卻和孔承傑的眸光撞個正著。

  他在看她。

  他知道幼稚園裏的老師通常都不理小志,任由他每天到幼稚園裏只是領點心吃或坐在一旁看著窗外的藍天發呆,沒有人去關心他,大家都把他當成沒救的智障兒。

  而她居然會教小志畫畫,沒想到她會這麼做。

  戎戎心慌意亂的別開眼,他專注思忖的眸光令她心跳加速。

  為什麼他要這樣看她?她哪裡奇怪嗎?

  「孔老師,你和鍾老師跟我們一起到海邊玩好不好?顧老師原本答應陪我們去,又臨時黃牛跑去陪女朋友了。」大夥起哄要求。

  拗不過學生的熱情,也為了學生的安全,孔承傑答應了,但他不忘詢問戎戎的意願,「你去不去?」

  她臉紅紅地點頭,「好。」

  自從戎戎住進淩門後,每天早上走廊上都會飄著咖啡香,她到市區買了個咖啡壺,天大固定煮上三亞咖啡,讓畫室兼臥室充滿咖啡的提神香味。

  週六和那些學生,他們在海邊玩了一下午。

  從學生口中得知,孔承傑是靜悠國中的劍道老師,每個星期在劍道社教三堂課。

  後來她見識到他游泳的英姿,還看到他騎水上摩托車的剽悍,雖然她也買了件泳衣下水,可是她根本不會游泳。

  她害怕的抓著游泳圈在海水裏劃動,他主動要教她,她還是怕。

  可是漸漸的,他的沉穩讓她不再害怕,海水波動輕送,甚至有好幾次他們雙唇幾乎快碰在一起,若有似無的情愫緩緩滋長……

  當然,這些都只是她單方面的想法,搞不好他覺得自己怎會教到一個游泳白癡,對她的不受教很不以為然哩。

  總之,就是那天下午的親密相處害她這兩天都神思恍惚,不斷回想那悸動的感覺。

  現在只要一看到他,她就不自覺的臉紅。

  想看到他,又不敢與他的眼光接觸,單戀症狀在地身上一覽無遺。

  「愛是無法解脫的甜蜜漩渦,愛是七彩夢幻無邊的天空,愛是晶瑩剔透有魔力的蘋果,愛是沒有下雨的早晨吹的風……」

  輕揚的歌聲戛然停止,戎戎手上拿著洗好的畫具準備回房,看到孔承傑正打開房門,肩上隨意被著一條白毛巾,他居然只穿一條功夫褲耶!

  她目瞪口呆的說不出話來,才早上六點,她以為大家都還在睡,沒想到他起得這麼早。

  看到她手足無措的樣子,他莞爾一笑。「歌聲不錯。」

  晨光斜斜的在她脂粉未施的白淨面孔打上一道自然光,她清爽的紮著馬尾,眼眶有點紅,看來昨夜她有作畫的靈感,所以畫到現在還沒睡。

  戎戎潤了潤唇,聲音小如蚊納,「謝謝……」

  他會不會覺得她唱這種歌很奇怪?

  如果她事先知道他會出現,那她一定哼些意境幽遠的歌,要不然唱些英文或法文歌也行,表示她的學問很不錯。

  可是現在都來不及啦,她哼也哼了,也全入了他的耳,再做什麼都於事無補。

  沒掩上的房門飄出咖啡香,孔承傑精神一振。

  「可以請我喝杯咖啡嗎?」

  她如夢初醒,一掃哼錯歌的懊惱,「當然可以。」

  她急急的推開房門,請他進房。

  她把房間佈置成兩個空間,一邊是單人床和小衣櫃,另一邊則是畫室和起居室,中間簡單地用拉簾相隔,掛著數幅她的作品。

  這裏完全不能跟她在鍾家的房間相比,但她卻佈置得很快樂,以前她的房間都是知名室內設計師一手包辦,她連決定窗簾顏色的權利都沒有,一切裝潢跟著爺爺的歐洲風走。

  但現在不一樣,小房間完全屬於她,她的歸屬感十分真切。

  她好像真的把這裏當成自己的家了,每天下了班就奔回來先洗澡,然後等著吳媽開飯。

  她喜歡大廚房裏飄散著飯菜香,更喜歡和孔承傑,淩夫人和吳媽說說笑笑、一起吃飯。

  雖然同桌的淩館主有點嚴肅,但也不會比爺爺教訓人的撲克臉更恐怖,所以她一點也不怕他。

  愛極了石盤鎮,也愛極了淩門,但她不可能一生一世離家出走啊,這大概是她現在惟一的煩惱了。

  「你要不要加糖?」戎戎腦海裏胡思亂想著,手也沒閑著,從咖啡壺裏倒出咖啡。

  「給我一點奶精就可以了。

  打量完她的作品,孔承傑的視線回到她身上。

  她身材的比例完美,小小的腰身,長長直直的腿,似乎怎麼打扮都好看。

  那天她穿上泳裝,肌膚白皙賽雪,學生們連連驚歎,連他都感到驚豔,看她怯生生地抱著泳圈浸在海水裏的模樣,覺得她就像落難的人魚公主。

  她把咖啡遞給他,自己也倒了一杯,兩個人在晨光裏共用早晨的第一杯咖啡,她突然覺得這般情境好浪漫……  

  「你禮拜天有沒有空啊?」她興匆匆的說:「小香香滿月了,你答應去看她的。」  

  浪漫歸浪漫,她還是不敢約他去看電影,有一部電影她好想看,如果她有勇氣開口就好了。

  喝完咖啡,擱下杯子前,孔承傑不置可否淡淡地說:「去之前,找個時間一起去買滿月禮吧。」

  聞言,正在暗暗懊惱自己沒有勇氣的戎戎立即露出燦爛的笑容,重重一個點頭。「嗯!」

  無法去看電影,但一起去買滿月賀禮也不錯,她很容易滿足的。

  小洋房洋溢著新生命的喜悅,正芳穿梭在賓客中,舉手投足間,母性光輝流露無遺。

  「我敬孔先生一杯,要不是你的幫忙,正芳不會這麼順利將孩子生下來。」

  應維禮頻頻對孔承傑敬酒,今天的滿月宴席采自助酒會,全部餐點都是五星級飯店的外燴。吃得賓主盡歡。

  「小事一件,不足掛齒,應先生不必客氣。」

  八歲之後他在淩門長大,深受淩門的庭訓薰陶,浩然正氣長存他心,養父淩道南嘴上常掛著一句話

  「平時肯幫人,急時有人幫」,他更是長記在心。

  「孔先生的相貌真像日本宇都會社的君塚社長啊。」應維禮三杯酒下肚,不勝酒力地已經臉紅了。

  「應先生在說笑。」孔承傑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不將此話放在心上。

  他卻很認真。 「是真的,我沒醉哦,你們有八分像,改天我拿照片給你看,保證你會嚇一跳。」

  「真的嗎?」戎戎比當事人還感興趣。

  正芳笑道:「維禮在日本住過一年,經常和大企業打交道,如果他說像,那就八九不離十。」

  她興致勃勃,「那好,改天你一定要找照片給我們瞧瞧。」

  戎戎從正芳手上接過談幹女兒香香,應氏夫婦招待別的客人去了,她忍不住一再逗弄小女嬰。

  「你想不想抱抱她?」她問身旁的孔承傑。

  好可愛的小天使,才剛滿月眼睛就睜得這麼大,圓圓的臉龐像極了爸爸,漂亮的雙眼皮就和媽媽一模一樣。

  他一改适才凝視嬰兒時罕見的溫柔神情,換上些無措,「我怕弄疼她。」學武之人力道大,才滿月的嬰兒渾身軟趴趴的,像只沒有骨頭的小動物,他不應輕易嘗試。  

  「不會啦,就這樣抱啊,很簡單的。」見他毫無反應,她忍不住疑惑的問,「你是不是不喜歡小孩?」  

  突然之間,他默然不語。

  自小在宜蘭的孤兒院長大,見了太多被狠心父母拋棄的孤兒,他覺得人若不能對生命負責,就不要製造新生命。

  戎戎偷偷觀察他,他的神色好像很凝重,她是不是問錯什麼了?要不然他怎麼突然不講話?

  「戎戎,我爸媽來了,他們要看香香。」正芳一陣風的跑過來,把女兒接過交給老公,然後拉起她。「我有一些沙拉的材料,陪我到廚房去準備、準備……孔先生,你慢用啊,不要客氣。」

  她倆來到廚房,正芳打開冰箱取出一大玻璃盆已經拌好的沙拉,根本不需要什麼準備。

  「咦?你不是說……」

  「那是藉口啦,我有些話要單獨告訴你。」正芳突然嚴肅的說。

  「什麼事這麼神秘,在外面不能說嗎?」她覺得心裏毛毛的,有種不好的預感,好像……

  「你的自由恐怕要結束了。」她一本正經的說:「前天你爺爺的機要秘書和你家那個一表人材的帥管家找到這裏來了。」

  她嚇一跳,「什麼?」

  她神通廣大的爺爺找來了,她知道會有這一天,只是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正芳繼續道:「這有,昨天你大姐和二姐分別打過電話給我。」

  「喔——」戎戎呻吟一聲,覺得一個頭兩個大。「她們怎麼說?」

  「你大姐很擔心你,怕你吃不飽、穿不暖,流落街頭。」

  正芳莞爾的想,富家千金的想法果然很超脫現實,鍾程程只想到戎戎有沒有飯吃,都不會想到妹妹有可能被綁票或奸殺之類的危險。

  聽到大姐的關懷,戎戎心頭一陣溫暖,趕忙追問:「我二姐呢?」

  「她凶得很,叫你不要做縮頭烏龜,逃避不是辦法,要你勇敢的出來拒婚,並且當面跟你爺爺講清楚,做個堅強的現代女性。」

  她甘拜下風的歎了口氣,「果然是二姐,很像她會講的話。」

  「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

  戎戎一臉憂心忡忡,「應夫人,看在我是小香香的,乾媽分上,千萬不要洩漏我的行蹤,我還不想回去。」

  正芳打趣的瞅著她笑,「為了孔承傑?」

  她一聽羞紅了雙頰,「你你你……你在胡說什麼?」

  居然還不承認?正芳的笑意更濃了。

  「難道你要告訴我,你不喜歡他?那我可要幫他介紹女朋友嘍,維禮有幾個還沒結婚的表妹、堂妹,都已經到了適婚年齡……」

 「不要啊!」戎戎大喊。

 「我確定你已經墜入愛河啦,恭喜。」正芳微微一笑,「孔承傑氣質出眾,是個理想的好對象,好好把喔,我支持你。」

 「正芳……」她好感動,她會加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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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2-19 00:04:10 |只看該作者
第5章

  一場大雨令水仙幼稚園的教員辦公室裏死氣沈沈,隔壁讓女老師們垂涎三尺的孔少館主因天雨的關係移師至武道館內教學,令她們一顆芳心頓失所依。

  「我的承傑哥……人家好想你……」賀金枝無精打埰地吃著她的午餐。

  郭莉容拿著餐盒趴在窗臺上吃,也是一副食之無味的模樣。「噢,承傑哥,祈禱明天千萬不要下雨,再見不到你,人家什麼都吃不下了。」

  「傑哥……暗相思,無處說,惆悵夜來煙月,想得此時情切,淚沾紅袖魏……」吳敏鈴幽怨地吟起詞來。

  賀金枝立即不以為然的重重一哼。 「拜託,吳老師,承傑哥和你沒那麼淒美好嗎?你吟什麼詩詞的真是笑死人了。」

  吳敏鈴鐵青著圓臉,冷冷地說:「我和傑哥怎麼樣,不必你這只瘦皮猴來多管閒事。」

  「哈,我說各位老師,情人節快到啦,你們可以親手做份巧克力送給你們仰慕已久的孔少館主啊。」已婚的楊老師打圓場地說。

  一語驚醒夢中人,眾女馬上又七嘴八舌起來。

  所有人不約而同地靠近戎戎,「戎戎,你知不知道承傑哥喜不喜歡吃甜食?」

  「我不知道。」戎戎繼續扒她的飯盒,她已經對這等陣仗見怪不怪了。

  現在她住在淩門,大家都拼命向她打聽孔承傑有什麼嗜好或癖好,吳敏鈴更是羡慕的也想在淩門租間房住,可是被淩夫人打了回票,她笑咪咪地說已經沒有空房間了。

  「那你回去問一下。」賀金枝對她交代。

  「哦,好。」

  得不到答案,所有人又成鳥獸散,午休時間結束了,大家勉強打起精神去上課。

  等到辦公室的人都走光了,莫冠欣才羞澀地走到戎戎身邊,小聲地問: 「戎戎,如果……我是說如果,我送巧克力給承傑哥,你說他會不會接受?」

  戎戎瞪大眼睛,「阿欣你?」莫非她也——

  「你不要告訴別人哦。」她雙頰紅通通的,很靦靦的說:「我喜歡承傑哥已經好久、好久了。」

  「你喜歡他?」戎戎呆呆地問。

  她可以打包票,孔承傑不會喜歡郭、賀、吳三位老師那一型,可是阿欣就不同了,她溫柔可人又善解人意,任何男人都會想要這樣的老婆。

  「只是單戀。」她幽幽的歎了口氣,「可是承傑哥好像還無法忘記我大嫂。」

  戎戎一愣,「你大嫂?」

  誰啊?莫非他喜歡的女子結婚了,而新郎不是他?

  哦,這太慘了,莫怪他常常沒有笑容。

  「就是圓月姐。」

  「圓月姐——」戎戎驚疑不定。「她不是孔承傑的妹妹嗎?」

  原來他搞亂倫,難怪經常悶悶不樂,臺灣社會很保守,小鎮更是容不下這等有逆常倫之事。

  這下驚訝的人換莫冠欣了。「他們沒有血緣關係,你不知道嗎?」這在小鎮是人盡皆知的事。

  戎戎搖了搖頭。

  「孔大哥是淩家的養子,只是沒有改姓而已,淩館主對孔大哥視如己出,已決定將淩門武道館給他繼承了。」

  「原來如此……」也對喔,孔承傑不姓淩。

  他是淩家養子,自小一直喜歡沒有血緣關係的妹妹,但後來他深愛的妹妹嫁人了,而他,只好斯人獨憔悴。

  不知道那個淩圓月長得什麼樣子,可以令他一往情深,想必不凡,她好想看看。

  「鍾老師,不知道你下禮拜二有沒有空?」劉俊男走進辦公室,推推鼻樑上的眼鏡問,態度極為不自在。

  「有什麼事嗎?劉老師。」戎戎心不在焉。

  他又推了推眼鏡,鏡片下的眼有點緊張,又有點不安。「我那天想請你吃晚飯。」

  「吃晚飯……好啊。」她隨口答應,記得正芳跟地講過,出來工作就是要合群。

  「戎戎!」莫冠欣連忙扯扯她衣袖,緊張的壓低聲音提醒她,「那天是情人節。」

  「啊?情人節?」她回過神來。「那不行!」

  她剛剛魂不守舍,滿腦子都在想像淩圓月的長相,根本沒留心劉俊男在說些什麼。

  遭到心上人的拒絕,劉俊男非常失望,他又推了推眼鏡,憂鬱的說:「鍾老師,其實我一直都很喜歡你,希望你可以給我有個機會,我想認真的和你交往看看,我三十歲了,家裏都希望我快點結婚……」

  「對不起,劉老師,找還沒有結婚的打算。」戎戎連忙開口,以免他越說越離譜。「而且我--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什麼?」劉俊男深受打擊,神情更加抑鬱。「你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她用力點頭。「對。」

  長痛不如短痛,讓他早點夢幻破滅也好。

  只是她想不明白,自己平時和他也不怎麼接近啊,怎麼會造成他這麼大的誤會呢?說要和她以結婚為前提地認真交往,這太可怕了。

  「那……那我不打擾你了。」劉俊男黯然的走出辦公室。

  「戎戎,原來你已經有喜歡的人啊。」莫冠欣的豔羨之情油然而生。

  她只能露出一記複雜的笑,「對、對啊。」

  而且和你還是同一個人哪,更慘。

  下午小朋友都走光了,雨還是連綿的下,戎戎沒有帶傘,隨便用手擋住頭就提著背包飛快奔回淩門。

  左書「韜光養晦」,右書「靜神養氣」,中間是一幅「浩然正義」的匾額,淩門如往常般地莊嚴寧靜。

  經過武道館時,她忍不住駐足觀看。

  孔承傑正在練武,他的時間規律,每天下午五點到六點必在這裏練功。

  除了管理偌大的淩門之外,他要處理的事務似乎還很多,淩館主交棒下來,連全省武術大會及海外分堂的各項聯繫事宜,他都要一手包辦。

  淩門博大精深,淩館主是第五任館主,據說他在中部地區人脈極廣,祖先留下數十甲土地;淩門的弟子遍全省及海外,其中不乏企業菁英領袖和政商名流。

  淩家育有一對雙生子,可是他們對接掌家業興趣缺缺,巧合的是,這對雙生子在去年都已成家,目前定居臺北,短期間沒有回來的跡象。

  也因此淩館主對自己的親生子女接掌衣缽一事是徹底放棄了,聽聞他在今年就要將淩門正式交捧給孔承傑。

  這些都是她陸陸續續在幼稚園裏聽來的,最近孔承傑好忙,大陸方面想要成立武術學校,派專員來請益,淩館主總是要求他同行,還有十二月淩門將舉辦世界懇親大會,也是要他全權負責。

  所以她不知道,他是不是有空可以在下禮拜二跟她吃頓飯……

  「戎戎,在看什麼?你頭髮都濕了。」

  孔承傑的聲音喚醒了她出神的呆視,這是最近他們之間惟一的小小進展,他不再叫她鍾小姐,而像所有人一樣叫她名字。

  「哦,我——你——你可以教我一點防身術嗎?」她鼓起勇氣要求,潤了潤唇解釋,「我聽說最近鎮上不太平靜,常有流氓……」

  其實小鎮平靜得很,是她的心不太平靜才對。

  她臉紅得有點奇怪,他只看了她一眼遂繼續運氣出拳,輕描淡寫地說:「先去洗個澡再來,我在這裏等你。」

  他答應了!

  「好!」

  戎戎迅速奔回房沐浴,忍不住滿懷締思,換了淩夫人送給她的功夫裝,攬鏡自照,帥氣的一笑,覺得自己也有三分英姿。

  她以最快的速度奔回武道館,正好看到他在收拳。

  「過來吧。」  

  她朝他走過去,有點手足無措,從小她們四姐妹就各有各自的貼身保鏢,她根本不需要練什麼防身術。

  「兩肘是女性最強勁的武器,我們先從簡單的開始。」他做了個示範動作。「要是有人從後面抱住你,你只要兩手交叉、互握手腕,猛烈左搖右晃就能夠掙脫對方的鉗制。來,我們實際演練一遍。」

  「好。」她??地應,覺得自己心跳耳熱。

  孔承傑沒有察覺,只專心教導她如何兩手交叉緊握,她則依照指示,努力的演出掙脫的樣子,心卻忍不住越跳越快,因為他演歹徒,正從後面抱住她。

  「很好。」他鬆開手,覺得自己的氣息有些紊亂。

  淩門沒有女弟子,雖然以前他常和圓月比劃過招,但圓月自小學武,身軀不如戎戎柔軟。

  她身上有股淡淡宜人的沐浴乳香氣,頭髮還有一點點沒幹,同樣飄揚著好聞的氣味。

  她才二十三歲,整整小了他七歲,可是自從她住進淩門之後,他卻常發現她在偷偷凝視他。

  這樣的神情他不陌生,從前他也經常這樣追隨圓月的身影,只要圓月在,他的眼光就無法從她身上移開。

  也就是說,戎戎……

  他的心思波濤洶湧,遂而蹙起眉心,告訴自己不可能。  

  戎戎不可能喜歡他這個剛毅寡言的男子,而他也只是把她當小妹妹看待,她的純真笑語確實為淩門增添了許多歡樂氣氛,他承認她活潑爽朗的氣質很吸引人,除了圓月之外,她是第二個讓他覺得配得上「有趣」兩字的女孩。  

  但這也不能代表什麼,他還沒有準備好為任何人敞開心扉。

  「你為什麼皺眉頭?是不是我太笨了?」戎戎懊惱的問。

  她就知道自己對武術沒什麼天分,肯定是她的基本動作做得差勁透了,所以他才會皺眉頭。

  孔承傑定了定神,搖頭。「沒什麼,我們繼續。」

  他若無其事,繼續教她。

  「要是有人從你身後繞過手臂突然掐住你,你只要抓住對方的手臂,以肩膀當支點,用力拉下對方手臂即可。」

  解說完畢,如常演練一遍。

  「用力拉下對方手臂……」戎戎默記在心,希望自己能表現得好一點。

  聽說圓月小姐武藝高強,若她想得到孔承傑的青睞,恐怕得在這方面好好下一番工夫才行。

  使勁,她非常用力的拉下他的手臂,一腳踏出,肩膀順勢斜前傾,放手一搏、盡力摔出。

  下一秒,她目瞪口呆,看著躺在自己身下的他。

  她是將他摔出去了,但也把自己給摔了出去,柔軟嬌軀就壓在他健實的身軀上,兩人形成一幅親密的畫面。

  怎麼會這樣?

  她完全照著他說的步驟來啊,怎麼怎麼現在自己會曖昧的壓在他身上?

  戎戎漲紅了臉,滿眼的挫敗和羞赧,與他四目交接,心狂猛的跳著,他的眼神好奇怪,他——他會吻她嗎?

  ?那間心蕩神馳的一刻,兩人心靈交會,電影都這樣演的,她不由自主的閉上眼睛,等待他的吻。

  一、二、三、四、五……從一數到了十,他的吻沒有落下來。

  她不死心,又開始倒數,五、四、三、二、一……

  嘎地一聲,武道館的拉門被拉開來。

  「哎哎哎——你們繼續,別理我,別理我啊!」看到迅速分開的兩人,吳媽一連迭聲的喊,「都是我不好,想說都七點了,承傑怎麼還沒來吃飯,好心跑來叫他卻壞了好事,真是糟糕、糟糕了……」

  「吳媽!」戎戎羞得滿臉通紅。

  「別介意,我會找機會對吳媽解釋清楚。」孔承傑起身理理衣衫,若無其事的轉身。「走吧,吃飯。」

  戎戎非常失望的跟在他身後走出武道館,她雙頰還暈紅似火,看來沒有一時半刻是退不了。

  如果吳媽沒有進來,他會不會吻她?

  場景不能重來一次,她永遠不會知道,這是個謎,可是她真的好想知道哦!今夜肯定又睡不著了。

  第二度和靜悠國中的學生到海邊出遊,戎戎非常開心,因為學生們還準備了烤肉。

  在國外時她就獨鍾戶外燒烤,喝兒瓶啤酒,幾個好朋友天南地北的閒聊,共度一個愉快的夜晚。

  遠處,孔承傑和男生們下水衝浪,戎戎則和女生圍在一起烤肉,跟她們隨便聊天,吹著海風,秋老虎的熱力不減。

  「鍾老師,你的皮膚好白哦,而且一點斑點都沒有耶,你用什麼保養品啊?」

  女同學羡慕的說,她們雖然只是國中生,但已經有美容方面的困擾了。  

  「這是遺傳啦。」戎戎笑了笑,翻動玉米。

  她們鍾家四姐妹都有吹彈可破的好皮膚,聽說是遺傳自她母親的賽雪肌膚,因此平時不必怎麼保養就很0K。

  「好好的遺傳哦。」另一名女同學亦讚歎地說:「老師,你一定有很多人追對不對?」

  戎戎還是笑了笑,「沒有啦——」

  「老師你不必謙虛了,大家都知道幼稚園裏的劉俊男老師喜歡你。」她壞壞一笑,「可是我想老師你不會喜歡那一型的,永遠都穿一樣的白襯衫和黑西裝褲,動不動就推推眼鏡,憂鬱又一本正經,和這樣的‘俊男’在一起,真會悶人心喲。」

  她形容得傳神,大家瞬間笑得東倒西歪。

  戎戎連忙阻止她們的訕笑,「別這樣說,劉老師人很好……」

  「哎喲,人好有什麼用?要像我們孔老師這麼有男兒本色才行呀。」女同學們個個一臉夢幻。 「如果我漂亮一點,再成熟一點,或許孔老師就會注意到我了。」  

  「沈雅玲同學,你別癡人說夢了,憑你幼稚的尊容,孔老師怎麼會注意你。」有人不以為然的吐槽。 

  「人家只是說如果嘛。」沈雅玲委屈的扁嘴。

  「什麼如果都不必想,淩門有圓月姐姐這麼出色的女生,我想孔老師什麼天仙都看不上了。」  

  「說得對。有道理。」眾人一致附和。

  戎戎手下動作一停頓,「你們……知道淩圓月?」 

  「當然啊,她是我們的學姐。」一個驕傲且與有榮焉的聲音揚起。  

  「而且她是歷屆最優秀的學生,年年考第一。」  

  「任何比賽都得獎。」  

  「又是學生代表,什麼都難不倒她喲!」 

  大家七嘴八舌的爭著說,語氣皆非常崇拜。  

  戎戎很注意的聽。突地,有個身影從海灘那一邊奔過來,氣喘吁吁,邊跑邊喊。

  「喂不好了!不好了!大呆遊過警戒區,孔老師去找他,找了好久都還沒回來!」

  刷滿烤肉醬的黃熟玉米從戎戎手中滾落,她不管三七二十一了拔足狂奔。

  「鍾老師!」

  女學生們也紛紛扔下用具跟上去,大夥一起出來玩,千萬不要發生什麼不幸才好。

  戎戎跑到海灘上,男學生們都聚集在一塊,不諳水性可都在沙灘上翹首眺望著,熟悉水性的都遊過去幫忙了。

  戎戎也是幹焦急的一份子,情況已經夠混乩了,她千萬要鎮定才好。

  可是越是這樣想,她越是心神不寧地咬著下唇,不知如何是好。

  小時候她曾讀過一些偉大老師捨身救人的故事,空承傑又是這樣正氣浩然的一個人,為了學生,他一定寧可犧牲自己性命……

  「孔老師回來了!孔老師回來了!」

  歡呼聲如雷響起,孔承傑拖著大呆從海水裏遊回來,一到沙灘上,他立刻替大呆做人工呼吸。

  所有人屏息以待,時間一分一秒都很難熬。

  直到海水從大呆口中吐出,他咳了幾聲,緩緩蘇醒,更巨大的歡呼聲再度響起。

 「他沒事!大呆沒事!」

 「孔老師萬歲!」

  男學生們互相擊掌,拼命吹著響亮的口咱,在沙灘上又叫又跳。

  分不清是感動還是安心,戎戎沒注意到自己已經哭得稀裏嘩啦,直到一個高大的身影佇立在她身前,她才輕揚沾濕的睫毛,眼睛眨呀眨的,努力不讓淚水繼續掉下來。   孔承傑深刻的看著她。  

  「別哭了,我沒事,你別哭了。」如春風般的溫和聲音出自他口中。  

  「我好擔心你——」說完,她臉頰一片臊紅,覺得說得太露骨,又趕忙說:「也擔心大呆。」  

  他微笑,「我知道。」  

  他擁她入懷,夕陽將他們交疊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已經過好幾個小時,戎戎還一直回想著在沙灘上的那一幕,在孔承傑堅實的臂彎中,她覺得好滿足。

  她終於得償宿願,和他抱在一起了。

  可是,她會不會誤會了他的意思呢?

  他抱她並不代表他願意和她進一步交往啊,或許那擁抱只是……只是什麼呢?她也說不上來。

  但她喜歡他,這是絕對的。二姐常愛說她做事只憑感覺和一時衝動,感覺對了就去做,一點也不理性。

  但這次她不是一時衝動,她是認真的,再認真不過了。

  「戎戎,你在裏面嗎?」孔承傑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哦,在!」

  她連忙從溫水裏跳起來,迅速穿好衣物,對著鏡子胡亂放下包在浴帽裏的長髮,然後深吸一口氣,打開浴室的門,外頭已經星斗滿天了。

  她房裏有間小浴室,但只有一個蓮蓬頭可淋浴,這間日式大浴間有木桶可以泡澡,因此她偏愛來這裏洗澡。

  門外,孔承傑一身清爽的米色休閒服,顯然已經冼過澡了。

  「師母說你進來兩個鐘頭了,怕你有事,所以叫我來看看。」

  「我沒事,只是在泡澡。」  

  奇怪了,她怎麼不敢看他的眼睛?平時她最喜歡看他深邃的黑眸的。

  他微笑地凝睇著她,「你泡得臉都紅了,小心泡太久會頭暈。」

  「哦——」戎戎拉長聲音,輕咬了下紅潤潤的唇瓣。

  他有所不知,她臉紅紅並不是因為泡澡,而是因為他呀。

  「吳媽煮了紅豆芋圓湯,要不要吃一碗再睡?」 

  「好——」

  奇怪,今夜的她是怎麼了?笨拙的只會用單音來回答……

  「哇!」

  她尖叫一聲,不知道誰在地板上灑了一灘水,她差點滑倒,幸虧他眼明手快地將她扶住。

  「小心。」  

  他拉住她,等她站穩後卻沒放手,反而順勢將她帶入懷中,黑眸湛湛地望著她。

  她渾身發熱,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覺得此刻的自己一定臉紅得像個呆子。

  他伸手,輕輕將她的發絲撥到耳後,如此一個尋常的動作也令她心跳加速。

  她不敢去想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因為怕什麼事都沒發生,自己會大失所望。

  他的眼光很專注,不再有平常那種淡然,這次她沒有浪漫過頭的閉上眼睛等待,他的吻反而落下了。

  他挺挺的鼻樑碰著了她,溫柔的唇舌在她口中嬉戲,她有好幾分鐘都像踩在雲端裏,原來他的唇舌這麼柔軟,一點也不剛硬。

  然後呢?

  這樣就表示他們「在一起」了嗎?

  她的雙眼迷迷濛濛的,心還停留在兩唇膠合的震撼裏,來不及思考也來不及確定,更來不及給他火熱的回應,因為這個吻沒有繼續太久,他的唇離開了她的。

  她傻傻的看著他。

  他怎麼會吻她?是因為出浴後的她清新可人嗎?還是在沙灘上擁她入懷的那一?那,他對她有了不尋常的感覺?

  但是不管她的探究有沒有個結論,總之他們接吻了,這比什麼都重要。

  如果他的吻只是一時衝動,那她該怎麼辦?因為她出對他可是很認真、很認真的。

  高中時有段只牽手的純純之愛,在法國也有幾個男性的藝術家朋友對她表白過,可是她都沒什麼感覺,不是因為他們是洋人,而是她從來就不覺得心動。

  心動的感覺該是她對他這樣,第一眼就像遭電觸,而後越來越注意這個人,他的影像鮮明得躲都躲不開,每天都想見到他,對他的事情都特別留意、特別在乎。

  她會想知道淩圓月長什麼樣子,她想瞭解寫小說的「淩承劍」,所以費心的去讀他的小說,她想體會他在練武時的情境,所以冒著跌得滿頭包的危險跟他學武。

  她的心意全表達在日常生活裏了,而他呢?  

  孔承傑輕柔的抬起她的下巴,沉穩的揚起笑意,「你在想什麼?」  

  「想」戎戎考慮一下,要不要說呢?  

  說了好像太小氣,可是不說又似裝大方,她明明很想知道也很在意。  

  他莞爾地看著她苦惱而掙紮的俏臉,「我還沒有忘記圓月,但我會努力把她當妹妹,再說她本來就是我妹妹。」  

  這段話是保證。  

  她愣了一下,輕輕籲出一口氣。「真的?」  

  承諾如此美麗,她誇張的竟有種苦盡甘來的感覺,她不必再像幼稚園裏那些娘子軍們一直處在暗戀和單戀的灰色地帶了,萬歲!  

  兩情相悅的感覺居然這麼美妙,可是這麼一來她爺爺可要氣壞了,深陷愛河的她在短時間之內是不打算回去了,甘心留在這小鎮看平淡的夕陽和日出,也覺樂趣無窮。   「下禮拜二晚上有空嗎?」  

  「啊?」戎戎還反應不過來,心理亂七八糟的想著事,關於他們之間的事。

  下禮拜二?那不是——

  情、人、節!

  孔承傑笑了笑,訂下他們之間的第一個約會。「一起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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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戎戎對著跳出遠方疊翠山頭的紅日伸了伸懶腰,然後扭扭酸澀的頸子。

  今天她非常勤奮的在五點就爬起來畫日出美景,畫了一個鐘頭,現在肚子感覺有點餓了。

  吳媽說今天要蒸小菜包,好期待哦!聽說吳媽做的小葉包非同凡響,外皮揉和了幾種香草,內餡有炒過的豆幹丁和豬絞肉,不油不膩,人口香滑,吃過的人都說好,吳敏鈴還說,即使是女孩子,一個人吃兩籠也不是問題。 

  兩籠耶!足足有二十個小葉包。

  哦,不行,再這樣下去,她非變成個小胖妹不可。

  吳媽做的菜那麼好吃,淩夫人又時常弄些進補的當令食材給大家補身子,每一樣都色香味俱全的令人饞涎,面對如此美食她是越來越沒有自製力了。  

  這些美味常令她想起也是美食主義的小妹,如果希希也在這裏就好了,她一定會喜歡吳媽做的菜,搞不好她們一老一小還可以切磋切磋廚藝哩。

  戎戎唇邊含著不自覺的笑意,直到看到孔承傑從房裏走出來。

  咦,他怎麼起得這麼早?

  背上背著一隻大登山包,腳上是登山鞋,一身裝束雖簡單亦顯出他的英挺出眾。

  看到架著畫架在走廊上作畫的她,他也一怔,隨即從容不迫地走向她。

  「起得這麼早,我以為你還在睡。」

  他微微一笑,視線從板凳上五顏六色的顏料看向畫布上栩栩如生的紅日。

  眼前的景色就跟她畫布裏的—樣,也和她的人一樣清新。

  早晨的她有股柔美的韻致,慵懶的像沒睡醒,穿著更是可愛,粉紅睡衣外頭隨便披了件白外套,腳上級著夾腳涼鞋。

  她裝出可憐的樣子來,「所以你就打算把我扔在這裏獨守空閨,和五妹一起哀怨的度過一天?」

  今天是禮拜天耶,也是他們一吻定情之後可以共度的第一個假期,她還以為他會把時間空出來與她約會哩,這麼看來,她好像太一相情願了點哦。

  「我也想找你一起去,又怕你起不來。」而且他認為女生根本不會喜歡那種地方。

  「去哪裡?」戎戎好奇地問。

  他是個不逛街、不看電影、不聽流行音樂也甚少看電視的男人,只偶爾看些諸如國家地理頻道的節目或去看文物展,就因為這樣,所以他的休閒娛樂很令她好奇。

  「我要上山。」

  「我也要去。」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跟去再說。

  

  顛簸的山路加上猛烈的陽光令人頭發昏,戎戎坐在小貨車裏,有點後悔早上的一時衝動。

  二姐說的果然沒錯,她做事往往只憑感覺和一時衝動,然後事後再來後悔。

  喏,像現在,她就已經後悔了。

  「你還好吧?」孔承傑好笑的看了她一眼,熟練的換檔。

  儘管在小鎮生活了兩個月,她還是都市來的小姐,看得出來過去她生活一定很優渥,她甚至連小鎮都還沒習慣,又怎能苛求她太多呢?  

  「還好。」她氣若遊絲的靠在椅背上,潤潤乾燥的唇。「還有多久才會到啊?」  

  小貨車後頭有二十幾名淩門的小師弟,平均年齡十五歲,全是擁有高強武藝的小武者。 

  他們打打鬧鬧,不時傳來嘻嘻哈哈的笑聲,所以這趟行程下來既不浪漫他倆也不算獨處,現在她只能期望去的地方風景宜人,至少補點不足。 

  一個小時之後,他們終於到達目的地。  

  戎戎跳下車,瞪著眼前二、三十戶落後的部落居所,後頭是好寬好寬的峽穀,岩壁有點陡峭。

  「我們來這裏幹麼?」  

  她原指望到達目的地有一、兩間冰店可以吃點涼的,或吃碗普通的魯肉飯補充體力也好,沒想到放眼望去,視線所及之內都沒有商家。

  哦!魯賓遜漂流到荒島上時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對於她和孔承傑的第一個約會,她真的好錯愕。  

  「幫這裏的居民接水。」 

  孔承傑下了車,一干師弟也吆喝著跳下來,拿出一大堆工具。  

  戎戎揚揚眉梢。「接水?」 

  聽起來應該像是自來水處的工作才對,怎麼會落在他這個平民老百姓的頭上?

  「少館主,你女朋友啊?很漂亮呢。」一名慈眉善目的老人走出屋子,很感興趣的望著戎戎。

  「對。」孔承傑揚唇淡笑,拿出貨車上粗如手臂的草繩。

  那個「對」字令戎戎一掃長途跋涉的疲憊,有絲甜意在心中化開來。

  她是他的女朋友呢,他親口承認的。

  另一名老人聽到引擎熄火聲也走出來,臉上同樣掛著滿滿的笑容。「你們來啦,少館主,大夥盼了好些天,還以為你們不來了呢,已經快要沒水喝了。」

  「福伯,你身體不好,還是進屋歇著吧。」孔承傑對老人說完便擊了下掌,揚聲喊,「開始工作了!」

  「是,師兄。」

  小師弟們齊聲應答,分工合作開始工作。

  就見他們爬上爬下,替居民從一千多公尺外的地方搭架黑管,準備用最原始的方式接水過來。

  戎戎看得懂,卻完全幫不上忙。

  他們要這樣接水,沒搞錯吧?管線越過山谷,要是來場狂風暴雨,水管鐵定被吹落,要不然就折斷,這不是永久之計。

  「來,這位小姐,跟我們一起來唱祈禱歌吧o」一名老婆婆笑咪咪的拉住她的手,把她往小教堂里拉。

  「戎戎,你跟李婆婆進去吧,我們還要很久,太陽大,你會曬暈。」孔承傑對她吩咐。  

  她只好跟著老婦人走進教堂,就見裏頭有四、五十名老人齊聚一堂,大家的表情都很誠心喜悅。

  李婆婆附在她耳邊低聲說:「每次少館主和那些小兄弟來幫我們接水,我們就在這兒唱聖歌給他們祈福,山區陡峭,很危險哪。」

  唱完兒首聖歌,戎戎按捺不住地跑出去,已經不見孔承傑和小師弟們的身影。

  「人呢?」

  福伯笑了,「小丫頭,別急,沒這麼快,來,過來這裏坐,有柿子幹吃不吃啊?」

  三三兩兩的老人在教堂前納涼聊天,他們有些是山胞,有些是外省的退役軍人,有些則是被子女拋棄、相依為命的老夫妻,還有些是病痛纏身的獨居老人,奇怪的是,他們全都是虔誠的基督徒,每個人的聖歌都唱得好極了。

  「婆婆,為什麼大家都信基督?」她忍不住好奇的問。

  「這個啊,我們原本都是信菩薩的,後來改信天主。」李婆婆溫和地笑說。

  戎戎疑惑的看著她,這解釋跟沒說有什麼不同?

  倒是福伯開口了,「有一年,有個年輕神父跑來這裏傳教,見我們沒水喝,生活困苦,就自告奮勇幫我們接水,誰知道山壁實在太陡,他掉了下去,從此沒再上來。就這樣,我們全村的居民都改信天主,感激他對我們的一片心意。」

  掉了下去——

  戎戎的心差點要停止跳動,視線不由得回到眼前的峽穀上。

  原來接水這麼危險,他怎麼可以冒這麼大的危險跑來這裏接水呢?這些老人和他非親非故的不是嗎?

  他未免太傻了,老人家的子女都不管他們了,他這樣做,萬一自己有什麼損傷,值得嗎?

  她忐忑不安地等待著,直到看見孔承傑的身影安然無恙的歸來,她提在半空中的一顆心才落了下來。

  「你終於回來了!」緊緊握住他的雙手,她的表情像與他二十年沒見。

  他輕輕拂開戎戎臉上淩亂的發絲。「怎麼了?我以為你會趁機在車上補補眠,你今天很早就起來畫畫了不是嗎?」

  「福伯說接水很危險,有人曾經掉下去。」她心裏還是覺得很恐懼。

  「原來你在擔心我。」他不以為意的笑了笑,揉揉她的發。「任何事情都有危險,不能因為懼怕危險就不去做是不是?」

  他說得合情合理,她只能幹瞪眼,無話可答。

  「水來嘍!師兄!水來嘍!」小師弟們個個把頭靠在水管上靜靜聆聽。「已經聽到水聲了,我們要準備開閘了哦。」

  孔承傑拉著戎戎走過去,老人們多到齊,大家圍著水管閘頭,一個個緊張得很。

  閘源一開,沒多久,清澈的水便從蜿蜒的管線流出來,嘩啦的水聲振奮人心。

  「好棒!」師弟們跳起來歡呼,把上衣脫了下來,舉在半空中打轉。

  「又有水可以喝了。」老人家們個個淚盈於睫,滿心感激。

  何伯靦腆地搔搔頭,「我想洗澡,我已經四……四天沒洗澡了,水不夠,身子好癢。」

  郭婆婆搖搖頭,笑?,「哎喲,老何,你這個老髒鬼,這種話也說得出來,你居然四天沒洗澡,我才三天沒洗而已。」

  戎戎忍不住噗哧一聲笑出來,又好笑又感動,看到老人家這般感激的模樣,她心頭湧過一道暖流。

  沒錯,他說得沒錯,不能因為有危險就不去做,她好像更瞭解他了。

  「你們常來嗎?」戎戎問,咬了一口簡單的肉鬆飯團,覺得好好吃。

  老人們都回去清洗了,師弟們也散去玩耍了,只剩他們兩人靠在櫻花樹下,吃著遲來的午餐--孔承傑準備的飯團和礦泉水。

  「平均半年要來一次,山上有季節性的強勁陣風,會將搭好的管線吹落。」

  「為什麼是你們來?」這仍是她的疑問。

  「如果我們不來,這裏的居民就沒有水喝,而住在這裏的居民九成都是年過半百的老人,他們沒有能力下山。」

  「那政府呢?政府在做什麼?」她替這些老人家抱不平,同時暗暗決定以後要說服爺爺捐出一筆錢,指定改善這裏的水源問題。

  孔承傑笑了笑,倒是沒多大憤慨。「以後你就知道了,有些事,並不是理所當然有人管理就一定有人會負責。」

  戎戎想不通,但看著遠處的翠綠山巒,樹下微風陣陣吹來,她靠在他肩上,舒服的睡著了。

  他輕摟住她的肩,吻了吻她紅潤小巧的唇瓣,決定暫時不要吵她,讓她好好睡一覺,她真的累壞了。

  情人節的夜晚,天公不作美的下起雨來,戎戎沒有被雨水沖走了興致,仍然打扮得很正式、很漂亮,滿腦子都在幻想孔承傑會帶她到哪裡吃飯。

  他不會要帶她人番茄屋吧?那裏雖然很不錯,但感覺上不像情人吃燭光晚餐的地方。

  她希望可以一個有舞池的地方,今天的這襲露背晚裝很適台跳羅曼蒂克的慢舞,這可是用了她三分之一的薪水買的,還搭配了手提袋和高跟鞋。

  「哈囉,準備好了嗎?」

  她愉快的走到對面去敲孔承傑的房門,嘴角彎起一抹笑意。

  有像她這麼猴急的女生嗎?主動來敲男伴的房門,他會不會喜歡女生含蓄一點呢?

  沒有應答,她又敲了敲門,試探著想開門,發現沒上鎖,「嗨——我進去嘍。」

  他們已經是男女朋友了,她卻從來沒到過他的房間,不知道像他這樣的男人,房間會怎麼佈置?她很好奇。

  一進門就看到他在講電話,還沒換衣服,穿的仍是早上她出門前看到的米色上衣和咖啡色長褲。

  「喂喂!圓月!你怎麼了?怎麼不說話?」他焦急的對著電話吼,又看著發出嘟嘟聲響的話筒。「該死!」

  戎戎嚇了一跳,她從來沒見他這個模樣,他總是很溫和的,吻她時很溫柔,內斂自持的他也會發脾氣?

  「你怎麼了?」她小心翼翼的問。

  孔承傑懊惱的拿著話筒,沒暇理會她怎麼會出現。「圓月在跟我講電話,突然間她大叫一聲就掛了電話。」

  「那你趕快打過去啊。」她趕忙提醒他。

  他打了幾次,越打神態越凝重。

  「打不通。」他不安的猜臆, 「一定是出了什麼事……不行,我要趕快過去看看。」

  戎戎根本沒說話的餘地,他拿起車鑰匙,像陣風一樣,幾秒鐘就消失在她而前門

  她目瞪口呆的任他從自己面前走掉,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要馬上去看看……也就是說,他現在要開車到臺北去。

  從這裏到臺北,最快也要兩個小時半,再加上回來的時間……她看了看表,現在是七點半。

  等他回來,都已經過十二點,不是情人節了。

  那她期待已久的情人節大餐和浪漫的夜晚……

  怎麼會這樣?  

  她呆呆的佇立在長廊,看著屋簷落下的雨水,覺得自己的心好像也濕濕的,心也會下雨的嗎?她好想哭哦……  

  滿山遍野的向日葵,每一朵都比人的頭還大,她欣喜的摘了好多好多,直到抱不動為止。

  「好重……」她辛苦的抱著滿懷的向日葵,車子還停在遙遠的那方,可是她的腳已經好酸,快走不動了。

  「戎戎、戎戎!」

  朦朧之中,好像有人在叫她。

  她胡亂搖了搖頭,「不要叫我,我快到了……好重……好重……」

  「戎戎!」

  叫喚的聲音稍微大了點,她囈語一聲,睜開朦朧睡眼,困倦的揉揉眼睛,發現自己在一個溫暖的懷抱裏,抱著她的人是孔承傑。

  「你回來啦。」她打了個冷顫,不忘詢問她最關心的事。「圓月……圓月小姐她沒事吧?」

  「只是突然停電,我太緊張了。」他蹙著眉心,抱著她走回自己房中。

  她好傻,居然一直坐在冰冷的臺階上等他,還累得睡著了,一見到他卻只問圓月的事,一點也沒有為他的失約發脾氣。

  要是他一夜不回來,她豈不要坐等到天亮?

  今夜的滂沱大雨一刻沒停,氣溫明顯地下降許多,她穿得這麼單薄,連件小外套也沒,怎麼抵得住風寒的侵襲?

  他把戎戎放在自己床上,替她密密實實的蓋好被子,然後又走出房間,去廚房溫了杯牛奶。

  「現在幾點了?」外頭好黑,室內又只開一盞夜燈,她覺得饑腸轆轆,想必已經很晚了。

  「十二點多。」

  他扶起她的頭,把杯沿湊近她嘴邊。「喝杯熱牛奶暖暖身子。」

  戎戎把熱牛奶喝完,胃也覺得舒服了點。「你開好快,才十二點多就回來了,以後開車不要這麼快,很危險。」

  他的眉心越蹙越緊。

  她仍然沒有抱怨與不滿,有的只是對他的關心。

  稍早,他飛車疾駛,心中極度掛念圓月的安危。

  一到莫冠馳與圓月在臺北的住所,才發現原來圓月會尖叫是突然大停電了,莫宅在三十六樓,就在他填了訪客資料,打算走上去之際,守衛告訴他,莫先生和莫太太已經出門去慶祝情人節了。  

  他不禁笑自己的大驚小怪,也忘了電話撥不通可以打他們的手機,圓月壓根沒怎樣,她打電話來找父母,可師父和師母出去吃飯慶祝情人節,電話才會由吳媽轉給了他代為接聽。  

  他早該知道沒有什麼事才對,因為在圓月突然大叫之前,她還一直調侃他要做孤苦的老處男了,勉勵他早日找到肯陪他共度情人節的苦主…… 

  「你一定很累了,怎麼不回房休息?」她看著他,睫毛輕輕煽動了下。 

  他在想什麼?雖然燈光很暗,可是她看得出來他很懊惱,還很歉疚,是因為她嗎?

  「這是我的房間。」

  戎戎瞪大眼睛,「什麼?」她竟然不知道自己躺在哪裡,真是糊塗哪。

  「今夜留下來別走。」孔承傑深深的凝視著她。

  「什麼……」她臉一紅,突然不知所措。

  雖然她也渴望兩人之間有突破性的進展,可是她還沒有準備好準備好與他發生親密關係,這好像太快了點。

  「你身體好冷,和室的窗子又不緊密,我怕你回去睡會感冒。」而且他也想好好陪陪她,彌補自己今天對她的傷害。

  她潤了潤唇,心怦怦的跳,「你……不介意嗎?」

  「這句話應該是我問你才對。」他笑了,拉起棉被,與她並躺著。

  那時,當守衛說出「情人節」三個字時,他的腦海立刻浮現一張失望的面孔。

  戎戎。

  他扔下她,他居然在這麼重要的日子扔下她!

  他心急不已,一路超車趕回來,完全違反平時他開車的原則,恨不得自己能有一雙翅膀。

  最後雖然還是遲了,沒能在十二點之前趕回來,見到的是等到睡著且不勝寒意的她,他心中有無比的抱歉與憐惜。

  「我不介意。」她帶絲羞赧地說出口,能夠和自己心愛的人睡在一塊兒,這種感覺很好。「只是你呢?跟我睡在一起好嗎?你是不是還喜歡圓月小姐?」

  孔承傑一瞬也不瞬的盯著她,「戎戎……」

  他不想騙她,也不想騙自己,圓月在他心中確實佔有一席之地,可是戎戎對他也同樣重要,見到她等在濕冷臺階的那?那他就明白了。

  戎戎已經一點一滴超過圓月在他心中的分量,總有一天她的分量會蓋過明亮的月娘。

  「你不必回答我這個傻問題。」她連忙替自己找臺階下,以免到時候他說出實話,她反而傷心。

  「這個問題一點也不傻,我要很認真的回答你。」 

  他突然翻身將她壓在身下,定定的看著她不知所措的嫣紅小臉。

  她好緊張,眼睛瞪得好大,心臟坪坪亂跳,胸口熱烘烘的,覺得晚裝好像從她肩頭滑落了幾分。  

  「戎戎……」孔承傑輕輕叫她的名字。

  「嗯……」她傻傻的應,聲音好像有點震顫,是因為期待嗎?她不清楚。

  他眼中燃燒著一種她從沒見過的熾烈,這樣的眼光好陌生、好熱烈,但不叫她害怕,因為他的眼光就像渴望極了她……

  這個想法令她的臉頰燒紅再燒紅,如果不是燈光太暗,他一定可以看見她大概連身子都紅了。

  「我要吻你了。」他的唇,輕輕碰了碰她的。

  戎戎心頭滑過一陣顫悸,不自覺地閉上眼睛。

  當他灼熱的唇覆住她的小嘴,舌尖抵進她唇齒之間時,她只覺得腦中昏昏沉沉,不由自主的回應著他,一股暈眩的甜蜜向她襲來,她輕輕喘息,無力的抱住他的腰,忍不住睜開了眼睛。

  他的黑眸好亮!

  她的心跳霎時急促而紊亂,他熱燙的薄唇像火,不停的吮吻著她,嫩嫩的唇被他吻得都有些腫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當他的唇終於離開她的,她持續怔忡回味著,好一陣子才回過神來。

  這個吻和以前的不一樣,自從他們在一起之後,他有吻過她好幾次,可是都沒有這次來得深刻。

  原來溫和如水的他也可以像火一樣,這回是個叫她終身難忘的熱吻,就像她與他之間的初吻一樣。

  「你有這樣吻過別人嗎?」戎戎不禁好奇他的吻技從何而來。

  「從來沒有。」

  高中時代,他的生活只有書本和武術,有圓月在的地方令他安心。

  大學時代則過得清心寡欲,除了牽掛當時北上就學的圓月,他眼中根本看不見任何美好女子。

  所以除了一場長達二十二年的單戀,他沒有真正談過戀愛。

  她瞪大眼睛,「那你這樣吻我——」

  他實在不像是個會找特種行業女人的人,可是這也說不準,男人跟女人基本上不一樣,不是嗎?情欲中,可能就把持不住了。

  他笑了笑,「發乎情,知道嗎?」 

  孔承傑完全知道她在想些什麼,這個小傢夥。  

  「也就是說,你情不自禁。你喜歡我?」她的眼,閃過欣喜的光芒。

  薄唇落在她的額心,給她一吻。「我不會吻一個我不喜歡的女人。」  

  戎戎輕輕歎息一聲,「好可惜,我們沒有一起過情人節,不過沒關係,明年還有機會。」  

  雖然很遺憾,但他的吻已經補足了她心中的缺憾,她感到心滿意足。

  他緊緊凝視著她的眼。「我答應你,明年我們一定要一起過情人節,不止明年,還有後年、大後年、每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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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2-19 00:04:50 |只看該作者
第7章

  在一個男人的臂彎中醒來的感覺好特別,戎戎睜開眼睛已經很久了,身邊的孔承傑還熟睡著,她打量著房間的陳設,發現置很簡單,就跟他的人一樣。

  一張鋪著白色床單的雙人床,一個灰色衣櫃,還有一張書桌,上面有一疊稿紙,那大概是他寫作的地方。

  她不禁訝然,現在還有人用稿紙寫作啊,那豈不是很累?

  不過卻很有他的個人風格,他就像是個會用稿紙寫字的人,反正他寫的是武俠小說,用稿紙寫也比較有古意。

  想到這裏,她柔嫩的紅唇彎起一個笑容。

  「在看什麼?」低柔的嗓音在戎戎耳畔響起,孔承傑伸出手,將她攬入懷中,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氣。

  她把視線往上移,看到他一點睡意都沒有。

  她揚起睫毛,「你早就醒了?」

  「我習慣每天六點起床門」他微微一笑,輕輕在她唇上落下一個早安吻門 「所以我已經起來一個半小時了,正想看看你這只懶豬要睡到什麼時候。」

  戎戎推開他,驚跳起來。 「什麼?」那現在不就已經七點半了!不得了,要遲到了!情人節隔天可沒放假。

  孔承傑率先下床,「出去吃早餐吧,你一定餓了。」

  她趕忙跟著也下床,「那我得先回房去換衣服,穿這樣去吃早餐太不像話了。」 

  「你先回去換衣服,我等你。」

  「好。」  

  戎戎打開房門,正想以跑百米的速度沖回房,不料竟看到吳媽從走廊那頭走來,她想沖過去,時間不夠,要躲回孔承傑房裏,吳媽卻已經來到她眼前。

  「咦,戎戎,你怎麼在這裏?」吳媽看著表情尷尬的她。「你的房間不是在對面嗎?跑到這裏做什麼?這是承傑的房——」  

  她突然住了嘴,一臉的恍然大悟,掩嘴笑著走開。

  「吳媽,你誤會了啦!」戎戎叫住她,可是好像沒用。

  吳媽笑得闔不攏嘴。「我懂、我懂,你們年輕人比較開放,你們高興就好,我也替你們開心……對了,我得快點去告訴夫人,看來家裏要辦喜事嘍。」

  「哪有這麼快啊……」她喃喃白語,昨夜他倆除了熱吻,根本什麼也沒有發生。

  被吳媽這麼一攪和,戎戎更覺沒臉去吃飯,匆匆換了衣服,到幼稚園打卡上班去了。

  「戎戎,要不要吃個肉粽,我媽包的。」八點鐘,莫冠欣提著一袋肉棕走進辦公室,顯然是要帶來分給大家吃的。

  「要!要!」她真是餓得兩眼發昏,有肉粽吃太好了。

  戎戎一下子就把一個肉棕吃完了,盯著袋裏其他還沒分出去的肉棕,饞涎得很。

  「你很餓啊?」莫冠欣又拿出一個給她。「你餓就多吃點,反正還很多,我媽包了三十斤。」

  「阿欣,你媽真偉大。」

  她臉一紅。「也沒有啦。」

  綿羊班的老師趙怡晶隨後走進來,她一身淡粉紅的洋裝、高跟鞋加薄妝淡掃,還真把她普通的五官烘托得有幾分姿色。

  「阿晶,你今天很漂亮哦!」楊老師先是稱讚,然後眼尖地低叫,「哎喲,你脖子上怎麼都是吻痕啊,好多哦!你們昨天去市區的賓館開房間了對不對?」

  趙怡晶一臉嬌羞,笑中帶了幾分得意。

  「你男朋友還真是熱情,也不顧你為人師表把你吻成這樣。」賀金枝嘲諷地說,其實是很羡慕。  

  她們這一票未婚女老師當中,只有趙怡晶有固定男朋友,雖然她男朋友是個毫不起眼的書局老闆,不過已經夠叫她們羡慕的了。 

  「情人節都是這樣啦,除非是那種一點魅力都沒有的女人,才會和男朋友躺一整晚而什麼事都沒有……比如賀老師你,將來可能就是這樣。」吳敏鈴和賀金枝是死對頭,馬上跳出來調侃她。

  「真是謝謝你的恭維。」賀金枝皮笑肉不笑地說:「只是不知道將來吳老師的男朋友和一大塊肥肉躺在一起,會不會有性趣啊?」 

  兩女相爭,戎戎這個事不關己的局外人卻敏感的停止了繼續吃肉粽的動作。  

  是嗎?只有沒有魅力的女人,才會和男朋友躺一整晚而什麼事都沒有?

  那她是不是很沒有魅力?所以孔承傑和她同睡一宿,卻什麼事也沒發生。

  「如果他夠愛我,就算我是一塊肥肉,他也會很高興的把我吞下去。」吳敏鈴不甘示弱的答。

  戎戎蹙起眉頭。

  那就是說,孔承傑不夠愛她了,所以即使她不是一塊肥肉,他也不想吞。

  哎呀,她在想什麼啊?不倫不類的,她怎麼可以把自己比喻為一塊肉呢?

  「鍾老師,外找。」工友在門口喊,神秘兮兮的壓低聲音,「是個阿度仔喔。」

  「什麼?」戎戎根本聽不懂台語。

  「外國人啦。」楊老師好心地翻譯。

  有外國人找她?她心生疑竇的走出去,看到喜滋滋地等在大門口的男人,她差點沒昏倒。

  「葛瑞凡!」她一個頭兩個大的瞪著他。

  「就是我,」他笑嘻嘻的擁她人懷,很洋化的親了親她臉頰。 「很高興看到我對不對?我到你家去找你,才發現你離家出走,甜心寶貝,你真是酷!為了我逃婚,我以你為榮。」

  「等等——」她推開他的懷抱,有幾點需要理清與說明。「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葛瑞凡咧嘴一笑,「我去找你的好朋友正芳,她不在家,她先生同情我癡情一片,千里迢迢地追到這裏,所以把你的位址給我。」

  戎戎握緊拳頭,咬牙切齒的想,應維禮!恩將仇報,給她記住!

  「還等什麼?親愛的,既然我已經來找你了,我們就去結婚吧,」葛瑞凡開心的宣佈

  「不行,葛瑞凡,我不能跟你結婚。」

  這個傻男人對她很癡情,癡情到去學了一口流利的國語,可是她對他沒感覺,只當他是好朋友,但真的沒想到他會追到臺灣來。

  「為什麼?」他委屈的說:「當初你要回來,我就捨不得,偏偏你說你爺爺快死了,我再怎麼捨不得也沒法留你……不過原來你真是會騙人,那天我見到你爺爺,他很健壯,還把我臭?一頓,說他的孫女絕不會嫁給死外國人,叫我死心吧。戎戎,你的國家有種族歧視,我是外國人,但我還沒死。」

  戎戎想笑,拼命忍住笑意。「葛瑞凡,我替我爺爺向你道歉。」

  老天,想必她歹毒的爺爺一定很傷他的自尊心。 

  「我接受你的道歉,我們去結婚吧。」他又恢復那歡天喜地的笑容。

  「不行,葛瑞凡,我已經有心上人了。」戎戎一口拒絕。 

  在法國時讓他一直纏著自己沒關係,反正她把他當哥兒們,但現在不同,她是有男朋友的人了,不能讓他再誤會下去。

  「你不是喜歡我嗎?」葛瑞凡困惑的看著她,這個東方佳人一直是他心中的天使,他想娶她。

  「我只是把你當成好兄弟,跟山姆、亞歷山大他們一樣,大家都是好朋友,這樣你明白了嗎?葛瑞凡。」戎戎努力地說明。

  「你的意中人是誰?真的有那個人嗎?」葛瑞凡還是不相信。

  「當然真的有。」戎戎怕他不信會繼續糾纏,玉手往隔壁一指。「喏,看到了沒?淩門武道館,我的意中人就是這間武道館的少館主,名叫孔承傑,他武藝很高強哦。」講到心上人,她臉部的線條總算柔和了點。

  他瞭解的點點頭,「我明白,但我不會對你死心的!等著,戎戎,我會用我的實力把你贏回來。」

  戎戎頭疼的看著葛瑞凡離去的背影,現在她最想做的,就是打電話給小香香的爸爸,把他臭?一頓!

  純樸的小鎮裏開了一間歐風小館,專賣法國萊。

  原以為小鎮人吃不慣外國口味,生意一定清淡,但實則不然。

  據說自從小館子開張之後,天天高朋滿座,不但小鎮的鎮民踴躍嘗鮮,連鄰近縣市都有人聞名而來,更有幾名來吃過的記者把小館的道地風味登上雜誌,小館的生意就更好了。

  「咦,今天吳媽不煮飯嗎?」

  戎戎在七點走進淩家餐廳,就見餐桌空蕩蕩的,孔承傑在餐桌旁坐著,好像在等她。

  他起身去牽起她的手,「大家約好今晚一塊去歐風小館吃吃法國菜,就差你一個,走吧。」

  「什麼?去歐風小館!」她嚇一跳,表情如臨大敵,硬賴著死不肯走。

  那個葛瑞凡,她以為他不死心的話只是隨便說說,沒想到他手腳真快,仗著資金雄厚又有一手好廚藝,竟在小鎮開起餐館來了。

  這幾天他又是鮮花又是卡片的,弄得她不勝其煩,幼稚園裏的老師卻興奮得很,天天跟著送鮮花來的花店小弟起舞,使她如坐針氈。  

  「我們去蕃茄屋吃飯好不好?」她知道自己絕不能踏進歐風小館,否則就死定了。「我好久沒見到思淳和阿景了,正好去找他們聊聊天。」

  他無可不可的盯著她,溫和的說:「吃法國菜不好嗎?你喜歡吃蕃茄屋的東西,我隨時可以做給你吃。」

  「不是,是我今天沒有吃法國萊的心情,再說開在這種地方的法國餐館,口味一定不怎麼道地,我想我們還是去蕃茄屋好了,要不然去吃牛肉麵也行,我好像也很久沒吃牛肉麵了。」

  她從沒對他提過自己的來歷,如果讓他跟葛瑞凡碰上了,她要怎麼解釋她有個為她追到臺灣來的法國朋友?說她是企業界名人鍾自封的孫女,所以有錢的在法國待了三年嗎?

  交往三個多月來,她越來越瞭解他的個性。

  他不貪圖富貴榮華,也不愛慕虛榮,更不會做高攀這種事,如果給他知道自己就是鼎鼎大名的鍾家女,將來還會繼承上百億的資產,搞不好他明天就跟她淡分手。

  所以她絕不能冒這個險,她不想失去他,更不能為了門不當戶不對這種爛理由失去他。

  但是她不會過分的把這個大秘密瞞他一輩子,她會告訴他的,等生米煮成熟飯的那一天,到了那天就算他不要她這個富家女也不行了。

  「戎戎。」

  她正在沉思著對策,孔承傑突然叫她的名,害她嚇了一跳。

  「啊?」她被拉回現實,接觸到他銳利的眸光。

  他緩慢挑起眉頭,盯著她,「你打算什麼時候才告訴我,關於葛瑞凡這個癡心法國人的存在。

  她露出驚訝的表情,「你……你怎麼知道?」才想著要瞞他,沒想到一下子就被拆穿了。

  他勾起薄唇,露出微笑。「葛瑞凡來找過我。」

  還以為這丫頭會打死不承認哩,瞧她一臉心虛的樣子。

  戎戎眨動清澈的眼,有些慌亂,潤了潤唇,很緊張。「那你怎麼說?」

  她最怕他放棄,把她讓給別的男人。

 「我說你是我的。」  

  她松了口氣,趕忙問:「那他呢?他怎麼說?」

  他淡淡的說:「他也說你是他的,約我一決高下。」

  她倒抽了口氣,真是不知死活,居然約淩門少館主一決高下,除非葛瑞凡在他們沒見的這幾個月裏練成了一身非凡功夫,否則就是自找死路。

  「你答應啦?」她屏息問。

  雖然有兩個男人為她打架是很光彩的事,但一個是她男朋友,另一個是她的好朋友,她都不希望他們其中任何一個掛彩。

  他點點頭,「勝者為王。」

  戎戎與孔承傑才踏進歐風小館,在第一時間就感到氣氛不對。

  平常座無虛席的餐館此刻一個客人都沒有,幾隻玻璃杯打破在地上,牆上幾幅杜樂麗花園和凡爾賽宮的掛報也被撕了下來。

  「出去!今天這裏不做生意。」

  一名兇神惡煞般的平頭男子對他們說,旁邊還有四名蹺著二郎腿的男子,表情同樣兇惡。

  戎戎瞪著他們,確定葛瑞凡不會請這些人來餐館當侍應生。

  今天葛瑞凡又送鮮花到幼稚園,約她共進晚餐,她根本一點都不想來,是孔承傑堅持要來,她只好被他拖著來了。

  想到他們今天就要為她決一死戰,她就忐忑不安,想偷偷先通知救護車,又覺得這樣好像有點誇張。

  「為什麼不做生意?」戎戎揚起眉,有孔承傑在,她有恃無恐。「你們又不是老闆,憑什麼這麼說?」

  站在她身後的孔承傑從一進門就沈默不語。

  他認得這班人,他們是青城鎮的混混,每個人手臂都刺著青色的龍。

  這些人高中時還欺負過圓月,不過反被圓月修理一頓,沒想到他們死性不改,還繼續當流氓。

  「憑這個!」有個混混甲拿出一把瑞士刀在手中耍弄,自覺技藝高超。

  「戎……戎,你們快走,我、我會對付他們……」葛瑞凡從櫃檯後爬出來,嘴角都是傷。

  「哦!葛瑞凡,你怎麼傷成這樣?」戎戎奔過去,擔心的扶起他,發現不止嘴角,他額頭都流血了。

  「是我打的,哈哈!怎麼樣?誰叫他不肯交保護費,這間餐廳這麼賺錢他還這麼小氣,活該被我扁。」另一名混混得意的笑著,絲毫沒感覺有道冷冷的眼光正射向他。  

  「你們還有沒有人性?太可惡了!」她轉頭大罵這批地痞流氓,一面將葛瑞凡扶到椅中。  

  「有人性就不會當流氓了啦,小姐。」像是帶頭的混混甲看她一身細皮白肉地很是心動。「你是這個阿度仔的女朋友是不是?你很漂亮哦,要是你乖乖趴下讓老子爽幾下,我就放了這個阿度仔,怎麼樣啊!」  

  另一名混混的賊眼也直在她身上轉。「老大,你不夠意思啦,就你自己爽,那我們怎麼辦?」  

  這間餐館的老闆已經被他們聯手打得半死了,後來進來的這兩個人看起來也沒什麼好怕的,一個是嬌滴滴的小姐,一個是文質彬彬的書生,他一掌就可以搞定他們兩個。

  「我不同意。」孔承傑淡淡地開口。

  「你算老幾?」玩刀的混混甲站了起來,鼻孔朝天重哼,瑞士刀囂張的在孔承傑面前耍來耍去。

  他的語氣更為淡然,「淩門孔承傑。」

  混混老大不屑的瞟眼。「什麼門?」

  身旁的混混一聽腿軟的扯扯老大的衣袖。「他是淩門的少館主啦!也是那個淩圓月的哥哥,老大,快閃!」

  「淩圓月的哥哥……」混混老大渾身一抖。

  高中時的記憶猶新,淩圓月以一敵五,把他們青城五人組打得抱頭鼠竄,傷勢足足養了一個月才好。

  而這個人是她哥哥……哇!那不是比她的武功還要厲害,現在不閃更待何時?

  五人連忙想逃,孔承傑一個迴旋踢,一張椅子飛過去擋在大門口,擺明瞭一個都不許走。

  「少館主饒命……」混混們很沒用的求饒。

  他的神情益發淡然,輕描淡寫的道: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和我打一場才能走出這個門。」

  「我們……我們不想打啊……」聲音抖成一片。

  孔承傑修長的身軀輕鬆的站在五人面前,轉動指節。「不打不行。」

  「媽呀……」已經有人怕得想自己撞牆以求解脫了。

  回想N年前和淩圓月打架的片段好比一部暴力片,先在又要重來一次,他們不要啦。

  接下來的畫面兒童不宜,但戎戎看得津津有味,壞蛋被狠狠修理,自此再也不敢小覷天理。

  五名討厭鬼被孔承傑的上乘武功打到趴在地上喘,戎戎很合作的打了一一O,警車把他們統統帶走了,按照程式提報流氓。

  葛瑞凡感慨萬千的看著毫髮未傷的孔承傑,心中開始佩服中國功夫。

  「你為什麼要幫我?」他真慚愧,還曾上門去向人家挑戰,如今人家不計前嫌的替他打退收保護費的流氓,他真的不知該說些什麼才好。  

  「四海一家是我淩門的精神。」孔承傑簡單地說。

  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就算是不認識的人,他也同樣會出手,況且這人還是戎戎的朋友,他更加沒有袖手旁觀的理由。

  「可是我是你的情敵,我喜歡戎戎……」  

  他微微一笑,「你喜歡她,我很驕傲,證明她是個人見人愛的好女孩。」  

  他的話讓戎戎笑咪了眼,那份胸襟也令葛瑞凡徹底服氣。「我輸得心服口服,我不跟你打了。」

  「你是怕了他的武功吧?怕下場會跟剛剛那五個一樣,對不對?」戎戎戲謔地問。

  「才不是這樣。」葛瑞凡對她扮了個鬼臉,隨即發下宏願。「我明天也要到淩門去學武。孔先生,我要拜你為師。」

  他愛上了小鎮風光,縱然戎戎心有所屬已是鐵的事實,他還想留下來體會異國風情。

  孔承傑微笑道:「歡迎之至。」

  「咦,怎麼回事?」莫冠欣推門而人,就見一片桌椅杯盤狼藉。

  葛瑞凡給了水仙幼稚園每位老師一張七折優待卡,希望她們在戎戎面前多多美言幾句,莫冠欣原想來嘗嘗大家讚譽有加的法國菜,沒想到撞見這等慘不忍睹的光景。

  「請坐,馬上就收拾好了。」

  葛瑞凡打起精神來招呼客人,戎戎和孔承傑亦加入收拾殘局的行列。

  「戎戎,這是怎麼回事啊?」莫冠欣坐不下去,也站了起來。「我也來幫忙收拾吧。」

  「太好了。」戎戎笑著向廚房喊,「葛瑞凡,待會你可要好好煮一頓請我們哦!」

  「究竟是怎麼回事?」莫冠欣邊撿碎玻璃邊問。

  「我們來吃飯,剛好撞見一堆流氓來收保護費,他呀——」她甜蜜的指指孔承傑,「就很神勇的一個人打五個,把他們都打倒了,這裏就變成這樣了。」

  戎戎自然而然流露出來的親昵令莫冠欣起疑。「你們——」

  戎戎臉一紅,突然有點手足無措。

  她知道阿欣暗戀孔承傑已經很久了,如果告訴她,自己是他的女朋友,她真怕阿欣會受不了這個打擊。

  「不必說,我明白了。」莫冠欣在心中悄然歎息一聲。

  一對金童玉女,他們很相配。

  她老早就知道自己配不上承傑哥,只是心中仍不願放棄,存著美麗的幻想,現在幻滅了也好,至少不必每天再患得患失了。

  「阿欣,我不是故意要瞞你的。」

  這種事情總不好昭告天下吧,尤其是幼稚園裏那三位死忠的「承傑哥迷」,她還真怕她們知道後會追殺她到天涯海角哩。

  莫冠欣落寞的笑了笑,「我明白。」

  感情的事本來就不能勉強,她相信即使沒有戎戎他也不會注意到自己的存在,她,只是一朵不起眼的小白花罷了。

  所以,與其說她嫉妒戎戎,不如說羡慕,羡慕她居然有勇氣去跟孔承傑這樣有如天神般的人物談戀愛她連跟他說句話都會顫抖呢。

  三人齊心協力,餐桌椅總算整理好了,打碎的頸璃杯盤也都清理乾淨,歐風小館恢復原狀,葛瑞凡端出了一盤盤的大餐。

  「吃東西嘍!」他把最拿手的料理都端上來,還大方的開了一瓶勃根第產的白酒。

  莫冠欣難掩心中的失落,但還是強打起精神嘗了一口海鮮,忽然覺得滿口盈香,有種說不出的爽口滋味。

  「這是什麼萊?」

  「你喜歡嗎?」葛瑞凡很驚喜,仿佛找到知音。「這是我自己發明的,綠檸檬汁浸泡鮭魚,再稍微煎一下就行了。」

  「很美味。」說完,她再品嘗一口,突然覺得心情沒那麼糟了。

  「真的?」她的肯定今葛瑞凡笑顏逐開。「還有一道煎鮮乾貝配佐香萊絲也很清爽,下次你來,我再做給你吃。」

  戎戎刮目相看的瞪著葛瑞凡和莫冠欣。

  平時阿欣很少說這麼多話的,她連和幼稚園的男工友講話都會臉紅,沒想到現在她居然可以和葛瑞凡侃侃而談法國菜。  

  難道,真是千里姻緣一線牽嗎?

  她微笑起來,但願阿欣也能找到美麗的戀情,而且是異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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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2-19 00:05:12 |只看該作者
第8章

  禮拜天的下午,戎戎在作畫,但畫得心不在焉。 

  孔承傑一早就帶著學生去爬山了,到現在還沒回來,她左等右等,等不到人回來,開始有點後悔自己沒跟去。

  想去,可是她沒運動細胞,平時又缺乏運動,突然間要去爬山,怕自己會成為他的負擔,要是全隊因為她一個人走不動而下不了山就糗大了。

  儘管她是很願意配合他的休閒嗜好啦,但還是等她練好身體再說吧。

  「哈囉,戎戎。」淩夫人笑咪咪的敲門進來,「你可不可以幫我畫張像?」

  「當然可以。」她正愁太無聊,五妹已經在她腳邊打盹睡著了,淩夫人來得正是時候。

  「好久沒讓人畫像了,我這個姿勢可以嗎?」淩夫人在沙發坐下,雙腿交疊,姿態優雅。

 「這樣可以,臉稍微偏左一點點……」戎戎專業的指點,「……對,很好,向著陽光。」

  一個小時後,淩夫人看著自己的畫像,喜滋滋地。

  「哇,你把我畫得這麼美,讓我好好報答你一下。」

  她把戎戎拉到自己的美容室去,讓她躺進美容椅裏,開始為她洗臉。

  「放心,我有美容師的資格,保證你做完臉後會美麗好幾天。」淩夫人熟稔的開始為她臉部按摩。

  戎戎舒服的躺在美容椅中,耳邊聽著美妙的鋼琴音樂,覺得無比安適。

  原來淩夫人還有這個嗜好,這間美容室設備齊全,看來她對美容真的很有研究。

  「我們女人千萬不能變成黃臉婆,像我,雖然生了兩個兒女,但對保養還是很注重。」

  「淩夫人的皮膚保養得很好。」戎戎由衷地說。

  「你的更好。」她笑道:「細皮白肉的,難怪承傑會喜歡你,還為你在歐風小館打架哩,真好。」

  「他那次不是為我打架啦。」她已經跟人解釋過千百遍了,可是都沒有人要聽,堅持孔承傑開打是為她爭風吃醋。

  「不管怎麼樣,看到他跟你談戀愛,我們都放心了。」淩夫人開心的說: 「以前怕他對圓月太死心眼,原來這孩子不會鑽牛角尖,他肯放開心懷實在太好了,你比圓月更適合他。」  

  「你的女兒一定長得很美吧?」  

  美媽生美女,淩夫人相貌秀麗,她生的女兒必定不凡。

  「從小到大,她都有石盤之花的稱號。」她隨手將一隻相框拿到戎戎面前。 「喏,這兩個傢夥就是我生的,左邊是圓月,右邊是彎刀。」  

  「好像!」她一看驚呼一聲且驚為天人。

  明眸皓齒的佳人,劍眉挺鼻的帥哥,不知道生下一對俊男美女的感覺是什麼?

  一定很爽。

  淩夫人把相框擺回原位。「他們是雙胞胎,以前常常讓我X心,現在都已經結婚了,我也不必再為他們擔憂,要煩惱的只剩承傑而已。對了,你們什麼時候要結婚啊?」

  「啊?」戎戎聞言傻眼,可是臉上被敷了一層厚厚的東西又開不了口。

  電話鈴響解救了她,淩夫人擦幹手,接起電話。

  「圓月啊……什麼?要回來……你跟冠馳怎麼了……他欺負你?我才不相信,你武功比他高,你不欺負他就不錯了……好、好,要回來就回來……」

  淩夫人掛了電話,二十分鐘後,戎戎臉上的面膜被洗掉了,她才有機會開口。

  「圓月小姐要回來啊?」假想敵要出現了,她好緊張。

  淩夫人笑了笑,「是啊,這孩子大概是和老公鬧彆扭,說要回來住幾天。」

  戎戎的心,莫名感到不安忐忑。

  人家已經是有夫之婦了,她還怕什麼呢?怕孔承傑對她餘情未了嗎?怕情人節那天發生的事又重演一遍?

  他們才定情沒多久,如果他看到圓月,會不會又轉移心意,後悔和她在一起呢?

  晚餐時分,淩家大家長淩道南因為去探望傷友,所以沒見著突然跑回家的女兒。

  戎戎對圓月的美麗自歎弗如,她真的就像天上的月亮般,散發著吸引人的丰采。

  圓月開朗健談,又衣飾得宜,她不懂孔承傑怎麼可以默默愛著她這麼多年而不展開追求,真是聖人也不過如此了。

  「為什麼跟冠馳吵架?」孔承傑的詢問聽起來純粹只有兄長式的關心。

  「聽完後你一定會站在我這邊的。」圓月蹙著眉心,

  「他居然想在莫家的土地上蓋觀光飯店,我不同意,我們就吵起來了。」  

  「那是他家的土地啊,他有權做主。」淩夫人笑道。

  「可是這樣會破壞石盤鎮的自然風光。」她不同意地說:「而且這麼一來,那些開民宿的老百姓不就沒有生意可做了嗎?」

  淩夫人調侃道:「女兒,看來下屆鎮長選舉,娘親我非推舉你出來參選不可,這樣愛鄉愛民,實在難能可貴,為母佩服、佩服。」

  「媽!」圓月不依的嚷。

  「圓月,你不能說觀光飯店對石盤鎮完全沒有助益。」孔承傑沉吟了一會後說。

  她揚起睫毛,「可是我覺得民宿比較有味道。」  

  「可以各取所長啊。」戎戎忍不住開口,「觀光飯店可以吸引那些不喜歡住簡樸民宿的觀光客,飯店同樣可以聘請開民宿的業者幫忙,讓飯店的經營多一絲鄉間的人情味,這樣不是兩全其美嗎?」

  「戎戎所說的未嘗不是個好方法。」淩夫人很贊許。

  圓月也眼睛一亮,「很有道理。」

  淩夫人趁機替女婿說話,「既然問題解決了,那你住兩天就乖乖回去,和冠馳好好溝通,不要無理取鬧。」

  「再說吧。」圓月敷衍地道,想起了件事立即興致勃勃地道:「戎戎,聽說你是畫家,我可以參觀你的畫室嗎?」

  她對美術有天分,也曾想往建築設計方面發展,只可惜沒有繼續進修,因此聽說戎戎會畫畫,就對她產生了奠大的興趣。

  「當然可以。」

  原以為圓月的美麗會是個威脅,但與她面對面,戎戎發現自己的擔心是多餘的,因為她根本看不出圓月對孔承傑有任何一丁點情愫。

  看來「近水樓臺先得月」這句話要修改修改了,近水樓臺也未必得得了月,如果月娘無意,住多近都沒用。

  孔承傑大概就是察覺了這一點,所以連表白也省略,直接決定讓深藏的感情昇華為兄妹之愛。

  真是難為他了,這麼做的心情想必很痛苦……

  「吃只雞腿,你整晚都沒夾萊,不知道只有白飯你怎麼吃。」

  孔承傑的聲音伴隨著大雞腿落在戎戎碗中,她瞪著那只大雞腿,半晌說不出話來。

  他不講她沒發現,因為太緊張圓月回來的關係,她心不在焉地埋首扒飯,連菜都沒夾。 

  有圓月在,他還分心關心她,她好感動。  

  她還以為圓月一回來,她就會被冷落在一旁呢,因為吳媽做了一桌子圓月愛吃的菜,其他人都是配角,淩夫人對圓月的關心更不用說,流露出滿滿的母愛。

  她以為孔承傑也一樣,圓月回來了,就會將她擺在一邊。

  現在事實證明,顯然她這個想法是錯的,看著毫無詩意可言的白斬雞腿,她又好想哭,但這次是感動得想哭……

  戎戎煮了一壺咖啡,她的畫室頓時飄滿了咖啡香。

  「謝謝。」圓月接過咖啡,有些意外之喜。「剛才吳媽宰的那只老母雞太肥了,現在喝杯無糖咖啡剛好去去油膩。」

  她噗哧一笑,「吳媽一天喂它們六餐,所以它們都超重了。」

  圓月眼中閃著頑皮的笑意,「吳媽怎麼可以把自己的飲食習慣加在母雞身上呢?太不人道了。」

  她聞言大笑,「就是說嘛。」

  在和圓月聊天之後,戎戎的心情陡然開朗不少,下午為了圓月要回來,她還坐立不安了好久,真是太傻了。

  「你現在和承傑哥在談戀愛?」啜了口咖啡,圓月感興趣地問。

  她紅了雙頰。「他告訴你的?」

  「我看出來的。」圓月嘴角噙著一抹笑意。「除了我媽、我和吳媽,承傑哥沒有對任何異性表示關心過,可是剛剛吃飯的時候,他夾了雞腿給你吃,不是嗎?」

  「我們……才剛剛開始在一起。」

  她由衷的替他們高興。「真好,承傑哥終於動心了。」

  她和彎刀各自找到幸福之後,也希望承傑哥能夠跟他們一樣,找到共度一生的女子。

  「你為什麼不選擇他?」戎戎忍不住問起她最關心的問題,像孔承傑這樣的男子,該是全天下女人希冀的目標才對。

  「我也不知道。」圓月捧著咖啡杯,認真的想。大概是從見面的第一眼起,我就認定他是我哥哥,所以沒辦法對他產生愛戀的心吧。」

  「可是你們沒有血緣關係啊。」她覺得不可思議,如果是她,一定會忍不住愛上如此優秀的兄長。

  「我真的只把他當做大哥,有時還埋怨爸爸怎麼沒早點把他帶回來,讓我被頑皮的弟弟欺負了好幾年。」

  想到這裏,圓月忍不住微笑。  

  彎刀頑劣成性,卻又喜歡在她面前充「大哥」,她很不服氣,姐弟倆經常鬥嘴,難分輩分。  

  但承傑哥就不一樣了,他內斂沉穩,少年老成,自從他八歲那年來到淩門之後,就一直寵溺她、保護她,凡事替她出頭也替她扛,讓她百分之百有當人家妹妹的感覺,從姐姐降格為妹妹,她降得甘之如飴。

  「圓月。」孔承傑在敲門。  

  「什麼事?」圓月起身開門,看見門外的孔承傑一臉似笑非笑,戎戎也好奇的湊過去。

  「有人找你。」

  她揚起睫毛,「誰?」

  他低聲笑,「莫冠馳。」

  她的眼立即笑眯成一對彎月。「他跑來啦,他怎麼知道我在這裏?」定是媽通風報信對不對?」

  圓月一副甜蜜小女人的模樣奔出去找老公了,幾個小時不見,她已經開始想念他,她不要再跟他吵了,他們會好好溝通。

  長廊上,只剩孔承傑和戎戎。

  「要不要出去走走,今晚有夜市。」他悠哉地問,這個小女人,她的模樣似乎有些不同,仿佛有些事已經豁然開朗。

  戎戎很興奮,「好啊,我要吃霜淇淋。」

  離開臺灣三年,她好久沒吃夜市賣的那種霜淇淋了,真是懷念。

  「剛吃完晚飯又要吃?」他打量她的身材,劍眉一挑,其意不言而喻。

  「怎麼了?我很胖嗎?」她有點擔心的問。

  自從來到淩門之後,她確實吃多了一點,都怪吳媽的手藝太好,害她多了一點肉。

  孔承傑徐緩地道:「以後每天早上和我一起練武。」

  「是,少館主!」

  她把自己的手交到他手中,兩人相視一笑,準備去逛夜市。

  她心中那塊小小的陰影似乎漸漸移走了,她不再擔心她的假想敵,反而多了一個談得來的朋友,她知道自己今夜鐵定會有個好夢。

  戎戎和孔承傑在一起的消息,經過吳媽多方努力的奔相走告,整個鎮上的人幾乎都知道了,水仙幼稚園當然也不例外。

  不過不是每個人都像莫冠欣有接受事實的雅量,縱然人緣不錯,戎戎還是度過了一陣被冷嘲熱諷的痛苦期。

  最誇張的是郭莉容,她居然辭職以示抗議。  

  何團長也很大方的放她走人,她樂得這麼做,因為郭莉容上課經常心不在焉,整天只知道趴在窗臺往隔壁的武道館看,一點為人師表的樣子都沒有。  

  郭莉容就這樣含恨離職,而何團長很高興自己省了一筆遣散費又可以除掉一名沒有建樹的員工,她慷慨的請大家吃了一頓,最感抱歉的是戎戎,她覺得一切事端都足因她而起。  

  「別傻了,這跟你一點關係都沒有,就算沒有你,承傑哥也不會和郭老師有任何結果,你別再怪自己了。」莫冠欣一再安慰她。  

  戎戎感動得吸了吸鼻子,「阿欣,謝謝你……」她真是幸福,有這麼多好朋友。

  「晚上一塊兒到歐風小館吃飯好不好?葛瑞凡說有一道新的料理要請我們嘗嘗……」她興匆匆的提議。

  「晚上不行,我要和承傑去看畫展。」  

  這兩個禮拜來,他們都是四人行,可是她看出阿欣和葛瑞凡之間似乎有些微妙的變化,只是這兩個人都沒發覺。

 「哦,這樣啊,那就算了。」她很失望。

 「我們不去,你自己也可以去啊。」戎戎鼓勵她。

 「我自己去?」她張口結舌,隨即慌亂搖頭。「不,不要,這樣不好,我一個女孩子跑去那裏吃飯,會給人家說閒話。」

  戎戎奇怪的看著她,「你第一次不也是自己去,況且吃個飯有什麼閒話好說?」

  她在法國還不是常常和男性朋友相約吃飯,也沒聽過什麼蜚短流長啊?

  「反正就是就是不妥啦。」莫冠欣漲紅了臉,上課鐘聲一響恍如救星,她連忙推開椅子,匆匆拿起教材。

  「我要去上課了,改天再聊。」

  她落荒而逃的舉止讓戎戎更加確定心中所想。

  微微笑了起來,晚上她要和承傑好好談談,如果能因此促成一段異國戀情,也算美事一樁。

  音樂畫展。

  這場中部重量級人物幾乎都出席的盛宴,是歷年來少見的國際級大師畫展,因此吸引了各方的藝術家前來欣賞。

  主辦單位在畫展內貼心的準備了歐式自助餐點,讓來賓們自由取用、隨興交談,造就一股熱絡優雅的氣氛。  

  戎戎一身正式的白色削肩晚裝,孔承傑也難得的身著筆挺西裝出現,順長的身形、英俊的眉目,爾雅的貴族氣質令戎戎忍不住一再偷眼望向身邊出色的男伴。  

  「水晶吊燈下有個男人一直盯著你看,你認識他嗎?」拿著白色餐盤取餐,孔承傑若無其事地詢問她。

  戎戎正處在看完畫展的興致盎然中,聽到此言,

  這不會是她爺爺派來找她的……  

  她儘量不著痕跡地朝水晶吊燈的方向看去。  

  一名年約三十出頭的男子,考究西服、整齊髮型、身材高大,見戎戎看過去,他面露微笑,舉杯頷首朝她致意。  

  人家對她笑,她也只好匆匆對陌生人笑了笑,趕忙將眼光調回。 

  她苦惱的皺起眉心,「我……好像……應該……不認得他。」 

  她不確定,但也不保證,她從沒在爺爺身邊看過那個人,但搞不好是她爺爺的新心腹也說不定。  

  「看來是他仰慕你。」那人的意圖很明顯,如果戎戎身邊沒有男伴,他大概就會過來搭訕了。

  「仰慕我?」她覺得不可能。

  她今天的衣飾並不華貴啊,身上的洋裝簡單大方,皮包和鞋子都是舊的,除了頸上的白金項鏈,她連貴重點的首飾都沒戴,比起過去參加舞會時穿的華衣美服要遜色一百倍。

  「以後穿得保守點。」孔承傑的眼光落在她的V字領上,小小的領口微露酥胸,雖然適當的裸露是種社交禮貌,但他並不樂意太多男人分享她的性感。

  她清麗得像朵百合,稍微性感一點的穿著使她揉和了嬌柔與純真,純白晚裝又令她看起來粉嫩而秀麗,柔軟的長髮被在肩上,夾在一堆時尚裝扮的女性當中,她很難不被注意。

  戎戎變起紅唇,笑意浮現在眼底,「你在吃醋?」

  他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挾了一塊燒烤小牛肉擱在她盤中。

  「謝謝。」她的笑意更深了。「我答應你不會再穿這樣的衣服,以後都把自己包得緊緊的,大熱天也會穿著外套,連手臂也不露出來……」突地,她住了嘴,心中大呼不妙。

  那人——

  老天!是東堂!

  他居然在賓客裏,而且顯然在找人,找的應該就是她!  

  她擱下餐盤,食欲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現在她哪還有心情吃東西,要是被他給逮到,她好不容易獲得的自由就泡湯了,搞不好還會因為爺爺的門戶之見,要被迫和心愛的人分離…… 

  正擰著眉心思索問題,視線不期然的與言東堂對上,戎戎心下一驚,思緒拋到九霄雲外,立即拉起孔承傑,撩起群擺。

  「我們走!」  

  她怪異的行為引人側目,但她顧不了那麼多了,逃命要緊。

  「怎麼回事?」孔承傑反手定住她手腕,不讓她動彈,黑眸鎖在她慌張的小臉上。

  「快走,以後再跟你解釋。」她急得很,偏偏拉不動力氣驚人的他。  

  或許是她語氣中的懇求意味太濃了,孔承傑雖狐疑的盯著她幾秒,可最後終究松了手,任由她拉著自己亂竄。

  他們離開畫展會場,室外是車水馬龍的商場,一排排店家亮起霓虹燈,熱鬧的夜正要開始,到處都充滿出來狂歡的週末夜人潮。

  戎戎回頭查看敵情,言東堂正如影隨形的追了上來,她一急,趕緊加快腳步,專往人潮密集的地方鑽。

  「我們進去。」

  她胡亂拉著孔承傑沖進一間黑摸摸的店。

  嘈雜的音樂震得戎戎耳膜快破了,這是一間人聲鼎沸的酒吧,看起來不怎麼高級,生意卻很好,裏面擠滿了人,燈光極暗,每個人都搖頭擺腦的跳著舞。

  她咳了兩聲,酒吧裏煙霧一片,幾乎人手一煙,哪還有什麼空氣可言?根本全被煙霧彌漫了。

  「我們……我們還是出去吧……」

  她仰頭對孔承傑說,有幾個喝醉的年輕男女跌跌撞撞走過來,分開了他倆緊緊相握的手。

  「承傑!」看不見他,她突然覺得心頭很慌。

  「小姐,在找人嗎?」

  兩名獐頭鼠目的年輕人在此時圍住她,笑嘻嘻地將她逼到角落。

  「你們走開!」空氣很差,她都快要窒息了,這兩個人又靠得這麼近,讓她毛骨悚然的想起某些電影的強暴片段。

  「小妞,來這裏就是要Happy,你擺什麼架子?」其中一人邪惡的拿出一顆藥丸。「把這個吞了,你就會現出原形,到時候……」

  「我不要!」她拼命扭動頸子,放聲大喊,「救命!救命啊!」

  她的聲音被震天價響的音樂淹沒了,就算旁邊有人聽到,也好像置若罔聞,繼續搖他們的頭,連抬一下眼都嫌多餘。

  戎戎心涼了半截,看來她是在劫難逃了,沒有人會來救她的,在這裏看得見的根本不是人,他們像是行屍走肉,受毒品的控制而喪失心性。

  「不吃不行。」那人伸手捏住她的下顎,強迫她吞下去。

  戎戎死命咬緊紅唇,她絕不能吞下藥丸,就算他們拿出力來威脅,她也絕不碰毒品。

  「老子叫你吃就吃……啊!」

  他突然哀嚎一聲,背後受襲。

  「承傑!」

  戎戎雙眸一亮,連忙奔向熟悉的懷抱。

  「你沒事吧?」黑眸仔細審視懷中的寶貝,孔承傑脫下西裝外套罩上她肩頭,要不是她一身白衣很顯目,他不會那麼快找到她。

  她拼命搖頭,「我沒事,這裏好恐怖,我們快走……」

  「想走沒那麼容易。」一群人向他們兩人靠攏過來,矛頭指向孔承傑。「你是什麼東西?居然敢打我們海聯幫的人,真是不要命了……給我打!」

  孔承傑冷嗤一記,海聯幫的人朝他圍攻上去。

  「不要打了!」

  戎戎大喊,她信任他的功夫,可是在酒吧鬧事畢竟不妥,要是上了警局給淩館主夫婦知道……

  幾分鐘後,沒有意外的,孔承傑只有嘴角受了點傷,那幾個年輕人就慘了,全部倒在地上直不起身。

  戎戎正感到松了口氣,想快些離開這個是非之地,突然看到一個年輕人歪歪斜斜的從地上爬起來,返身拿起吧臺上的酒瓶,使盡力氣往孔承傑頭上砸。

  「去死吧你!」

  「小心!」戎戎大喊。

  酒瓶從孔承傑腦後砸落,他身形一斜,腦袋躲過酒瓶的攻擊,肩膀卻沒躲過,頓時血流如注。

  尖叫聲四起,戎戎沖過去,大眼裏淚光充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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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5-2-19 00:05:31 |只看該作者
第9章

  孔承傑和戎戎深夜回到淩門,直接進入他的房間,靜悄悄的不敢發出半點聲響,以免驚動淩道南和淩夫人。

  「你的傷口還痛不痛?」戎戎好抱歉、好抱歉,她倒了杯溫開水,把醫院外的消炎藥送到他唇邊。

  「不礙事。」他吞了藥,研判的眼光落在她懊惱歎息的小臉上。

  「我真的不知道會弄成這樣。」她垂下眼眸,歎了口氣,他會受傷都要怪她,要不是她闖進那間酒吧,也不會發生這些事。

  他受傷之後,酒吧一片混亂,也不知道是誰報的警,後來他們被救護車送到醫院縫合包紮傷口,又到警局做了筆錄,折騰了大半夜,現在都已經淩晨兩點了。

  「這件事情要瞞著師父師母,我不想他們擔心。」

  她當然懂這個道理,「我知道,我不會告訴他們的。」

  「現在你可以說了吧,在畫展上為何要倉促逃走。」

  她震了一下。

  該來的還是要來,她知道自己遲早要對他說清楚。

  「很難啟齒嗎?」孔承傑盯著她,她的手扭成十個小結,洩漏了她的不安。「還是你還不想告訴我。」

  「不不,你有權知道。」在他受了這麼重的傷之後,她不能再瞞了。

  如果他因為她是鍾家千金而不要她,那她也認了……雖然她一定會很難過……不止難過,會難過得要死。

  她的神態很悲壯,他並沒有催促她,只是靜靜的等她自己開口。

  戎戎深吸了一口氣,勇敢地決定對他坦白。「其實我……我是離家出走才來到這裏的。」

  他點點頭,「你來石盤鎮是因為你正在離家出走?」

  他的語氣很平和,並不覺得她的行為有何驚世駭俗之處,她才二十三歲,和父母鬧鬧小彆扭也沒什麼。

  「對。」她潤了潤唇,「而且我還……逃婚。」

  他終於有比較人性的反應了挑起眉頭。「你的意思是,因為不想結婚而離家出走?」綜合她的說法,他得出這樣的結論。原來她和別人有婚約,看來事情沒有他想的簡單,對方是誰?會因為她的逃婚就放過她嗎?

  「對。」糟糕,她怎麼講來講去,就是不敢將重點告訴他。 

  孔承傑認真的看著她。「對方是誰?」

  「那不重要,我根本沒見過他,婚事都是我爺爺一手主導的。」

  「你的家庭很古板?」她的講法令他有這樣的聯想,一個保守古板的家庭,長輩的媒妁之言。

  「可以這麼說。」戎戎揚起眉梢,表情比較豐富了。「我爺爺是個很獨裁的老人,而且狡猾奸詐,我本來在法國讀書,他卻用盡卑劣手段把我騙回來,就為了叫我嫁給一個我不認識的男人。」

  「你的父母呢?難道他們不為你說話?」

  「他們在我小時候就已經死了。」她輕聲說:「我們四個姐妹都是爺爺扶養長大的。」

  「這麼說來,你爺爺很辛苦,你這麼忤逆他的意思,他一定很難過。」

  「他怎麼會辛苦呢?」她歎了口氣,「他有權有勢,小時候雇用四個奶媽照顧我們,長大了就請四個保鏢保護我們,去哪裡都有死機接送,功課不好就請老師回來家裏替我們補習,從小到大都上私立貴族學校,以免被不肖人士接近,照顧的工作都有人代勞,他只要出錢就行了。」

  小時候她一度認為自己很可憐,沒有家庭溫暖,後來才知道爺爺若不這麼做,根本就沒有時間經營龐大的公司,她們四姐妹才逐漸諒解了他。

  「聽起來,你的家庭很優渥。」

  「我就是要告訴你這個……」戎戎努力穩住呼吸,小手卻已沁滿了汗珠。「事實上,我是商界名人鍾自封的孫女,將來我會擁有鍾氏集團四分之一的資產,身價在百億以上。這樣,你還敢不敢要我?」

  她憋得好辛苦,牙一咬,索性一古腦地全說了出來。

  孔承傑用深不可測的黑眸看著她,她則屏息等待,生怕下一秒他就要把她趕走,不要她這個千金小姐。

  半晌後,他雲淡風輕的掀開被子。「上來。」

  「你……」她怔忡地看著他,不能理解。

  「我們休息吧,有什麼話,明天再說。」

  接下來的幾天,孔承傑都沒有向她提起她最害怕的話題,為了掩飾傷口,他佯裝重感冒,以免教師弟練功時露出破綻。

 為了給他補身子,戎戎每天都偷偷在自己房中用電磁爐燉補晶,然後再提過去給他吃。

  生平第一次照食譜燉東西,她知道味道一定不怎麼樣,可是他很捧場,不管她做什麼,他一律吃光光。

  「承傑。」提著保溫壺,她輕叩他房門。

  「進來。」  

  戎戎推門進去,他只穿著休閒褲,沒穿上衣,頭髮是濕的,顯然剛洗好操。

  「我來幫你吹頭髮。」她自告奮勇,也為了轉移自己對他裸身的注意力。

  他的身材真的好得沒話說,用膀的線條筆直優雅,健碩的體格、勁瘦的小腹和結實的肌理,曬成古銅色的肌膚更是令她心跳急促。

  胡亂將他的頭髮吹幹,擱下吹風機後她還是手足無措,眼一瞟發現帶來的保溫壺,連忙跑過去倒補湯給他喝。

  「喝……喝湯。」她盯著地板,把碗捧給他。

  要命!她居然會被他的男色給迷惑,還覺得這樣的他很性感,有幾分狂野的味道。

  淩門少館主狂野?不可思議,看來她真是瘋了才會這樣聯想。  

  孔承傑一口氣把湯喝完,好笑的扳正她的身子。 「你為什麼不敢看我?」

  「你、你……你沒穿衣服。」說完,她心跳更激烈,連呼吸都覺得困難,誰叫他靠她這麼近。

  他笑了。「你不敢看我沒穿上衣的樣子,要是我全身都沒穿,你怎麼辦?」

  「啊?」戎戎傻傻的看著他朗笑的俊眉俊目。

  他突然將她抱起。

  她驚呼一聲,「你的傷——」

  「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他將她抱上床,順手關了燈,她立即滿臉發燙。

  她緊張的看著他,眼兒瞪得好大。

  會不會是她想多了?他們又不是沒有同床共枕過,也都好端端的一覺到天亮沒有事啊,那為什麼現在她會特別緊張?

  「你看起來很緊張。」孔承傑輕笑一聲,摟住她身子的手突然緩緩滑動,輕解她的衣扣。

  她僵著身子不敢動,原來不是她想太多,是真的要發生了。

  可是為什麼呢?這麼突然……

  戎戎羞怯地臉發紅,第一次和男人裸裎相對,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在思考,他熱燙的薄唇旋即印上她的,讓她不能再想。

  他輕吮著紅唇,兩人的衣物褪盡,她害羞的想要

  遮住些什麼,手卻被他拉開,修長的雙腿也被他分開,周身都被他的熱氣包圍了。

  晶瑩粉嫩的身軀不敢亂動,他托住她的腰,讓兩人的身子幾乎密合,黑眸帶笑地定在她羞紅的消臉上。

  「原本想等到我們的新婚之夜,可是為了讓你這個小傻瓜安心,不再胡思亂想,我只好犧牲小我了。」

  週六下午,戎戎跟著孔承傑去蕃茄屋,他說阿景研發了一道新料理,要請他們兩個去試吃。

  「阿景也會做菜?」戎戎很驚喜。

  這幾天她神清氣爽,自從那一夜之後,她不再擔心自己會被他趕走,一心等著當他的妻子。

  今天蕃茄屋客人很多,她沒見到阿景,也沒見到思淳,孔承傑直接將她帶到一樓最雅靜的一張桌子,那裏有兩名女子背對著他們在喝下午茶。

  「我們不坐老位子嗎?」戎戎奇怪的問。

  每次來這裏,他們都坐在二樓靠左邊的窗戶下,可以看見窗外綠油油的尤加利樹。

  「三姐!」

  希希忍不住率先轉過身,對她扮了個可愛的鬼臉。

  程程也跟著轉身,唇邊帶著一抹微笑,「戎戎,我也來了。」

  戎戎驚呼一聲,「大姐!希希!」

  她們兩個怎麼會在這裏?

  「你們好好談談。」孔承傑拍拍她肩膀。「我到辦公室去,你要走時再來找我。」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戎戎坐了下來,一臉不解。

  希希還在張望孔承傑的背影,頻頻誇讚,「哇,三姐,他好英俊哦,氣質又好,難怪你會為了他逃婚。」孔承傑的英俊令她十分傾倒。

  戎戎很緊張,「別亂說,我不是為了他逃婚,我是逃婚之後才認識他的。」

  希希露出夢幻般的微笑,「聽起來好浪漫。」

  「可是你讓爺爺氣炸了。」程程很實際的介面。

  戎戎潤了潤唇,「爺爺他……很氣嗎?」

  雖然她離家出走很理直氣壯,但說她不在乎爺爺的反應是騙人的,尤其她在音樂畫展上逃掉之後,想必這消息已經由東堂的嘴傳到爺爺那裏了。

  希希嘰哩呱啦地說:「婚事拖了三年你還是選擇逃婚,麥家覺得沒面子,麥家二公子已經迅速和另一位富家千金訂婚了,你說爺爺氣不氣?」

  戎戎瞪大眼睛,「什麼?這麼快?」

 「還有呢,」她接下去眉飛色舞地說:「爺爺眼見到手的親家飛了,內心十分痛苦,偏偏麥家還揚言從此不再與鍾氏集團合作,爺爺眼見大勢已去,也只能暫時淪為商場的笑柄,誰叫他有你這麼一個不孝孫女。」

  「戎戎,這次爺爺是真的氣到了,不過不是被你氣的,是被麥家。」程程歎了口氣,「還有,東堂說他在畫展看到你,可是被你逃掉了。」

  「三姐,你也太笨了,離家出走還去看什麼畫展。」希希數落著,「爺爺早料到你這個藝術狂不會錯過這場國內難得的盛事,所以派了東堂去守株待兔,沒想到你還真去了,給東堂逮個正著。」

  戎戎皺著眉問:「既然麥家公子已經另行訂婚,爺爺還派東堂找我做什麼?」難道想死馬當活馬醫,挽回與麥家的親事嗎?

  「當然是找你回家啊。」希希白了她一眼,「難道你想永遠在外頭流浪?」

  「可是我現在回去,爺爺他……」她還真怕一回去就被禁足,再也見不到孔承傑。

  「放心,爺爺已經原諒你了。」程程連忙告訴她,「你離家出走後,研研與爺爺幾乎天天為你的事吵架,看得出來爺爺已經在反省自己了,他知道是自己不對,才把你給逼走了。」  

  「真的?」她真不敢相信向來剛愎自用的爺爺也會自我檢討。

  「當然是真的,大姐不會騙你,你回去收拾行李今天就跟我們一起回家,爺爺看到你一定很高興。」

  戎戎想了想,還是覺得不妥。「不行,我還是不能回去。」

  「為了剛剛那位孔先生?」程程問。

  她不避諱的點了點頭,俏臉一紅。「我不想與他分開。」

  程程溫柔的說:「看得出來孔先生對你很好,他主動找到我們,跟我們聯絡,希望我們跟你談談,將你與家裏的誤會解開來。」

  「三姐,孔先生這麼出色,相信爺爺不至於瞎了狗眼看不出來,不如你把他一起帶回家給爺爺過目,請爺爺答應你們的婚事吧。」

  「爺爺不會答應的。」戎戎沮喪的說:「他只是一間武道館的少館主,而且他自小在孤兒院長大,無父無母,爺爺不會贊同這樣來歷不明的人。」

  「那你打算怎麼辦?」希希同情的看著她,「留在這裏嫁給他嗎?」

  「也不是這樣。」她煩惱的蹙起眉心。

  就算她要嫁,也不可能就這樣私訂終身,就算她肯,她也必須對淩館主夫婦說明自己的處境,而且依照孔承傑主動與她家人聯絡的情況來看,他是希望她

  與家人誤會冰釋才對。 

  「對了,你在巴黎的朋友寫了一封信給你,他們希望你寄作品去參加今年的玫瑰藝術大賞。」 

  程程拿出一封信遞給她。  

  「時間已經到了嗎?」戎戎驚訝的打開信封,這個藝術大賞每三年舉行一次,她盼了好久。

  「至於要不要回去,你自己考慮清楚,在你沒有決定之前,我們不會洩漏你的行蹤。」程程體貼的說。 

  戎戎紅了眼眶,很感動。「謝謝你,大姐。」

  「還有我呢!」希希也來搶功。「對了,三姐,這裏的拿鐵好好喝,我還要一杯。還有,這裏的蕃茄套餐也很好吃,有個服務生說這裏的老闆就是你的孔先生,你能不能向他要食譜給我?」

  「我試看看。」這個希希真是的,吃到好吃的東西就想研究人家的做法,想偷師回去她的店裏賣。

  希希笑顏逐開的說:「太好了,三姐,你快點嫁給他吧,我就可以常常來這裏吃東西。」

  希希大做她的美夢,戎戎卻覺得事情沒有那麼樂觀,人家是巴不得攀上富家千金好少奮鬥三十年,可是淩家不同,她真擔心淩館主會不滿意她這個兒媳婦呢。

  晚餐時,淩道南宣佈一個消息。

  「承傑獲武術大會的提名,角逐今年的東方武術獎。」他非常以養子為榮,認為繼承他今生衣缽的非他莫屬了。

  「真的?」淩夫人與吳媽笑得闔不攏嘴。

  「我也有一個消息要告訴大家。」孔承傑輕描淡寫的說:「近日我準備到臺北拜訪戎戎的家人,向她的長輩提親。」

  戎戎差點噎到,沒想到他會選在這個時候講這個,她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好——好害羞哦。

  「真的?」淩夫人更加開心。

  「你和戎戎——」淩道南蹙起眉心。 「你們兩個--」

  他們是什麼時候在一起的,他怎麼都不知道?

  為什麼他的三個孩子都這樣,都到結婚的前一刻才讓他知道他們的另一半是誰,難道他有那麼可怕嗎?早點告訴他不行?

  淩夫人看著老伴的臭臉,笑道:「老公,你平常太不關心孩子們了,從現在起你可要好好的關心我,要不然哪天我改嫁了你都不曉得。」 

  淩道南臉色一僵,瞪著老婆麗如春花的笑臉說不出話來。

  「哈哈,開玩笑的啦。」淩夫人嫣然一笑,轉而向養子道:「承傑,你到臺北拜訪戎戎的爺爺時可要莊重點,別像我這樣,鍾老爺子跟你師父一樣,是開不起玩笑的,知道嗎?」

  「淩夫人……」戎戎看了孔承傑一眼,是他告訴淩夫人的嗎?

  「你這個傻孩子,我早就知道你的身份啦。」淩夫人笑嘻嘻地說:「你一失蹤,鍾家就刊登了許多尋人啟事,還附帶你彩色放大照片,想不看見都難。」

  她很高興承傑與戎戎終於變成一對,戎戎天真單純又毫無富家千金的驕氣,她真是前輩子修來的福,能有戎戎和淨而這兩個這麼好的媳婦。

  「你們快點結婚,趕快生個小娃娃,好讓家裏熱鬧、熱鬧。」吳媽興奮的說,好像已經看見奶娃娃滿地爬了。

  戎戎羞紅了臉。

  生孩子……她真的還沒想到那麼遠。

  可是生他的孩子……想起來滿甜蜜的,不知道他會怎麼教導孩子?可想而知的是他一定會教他們練武吧。

  飯後他們在庭園散步,入冬的星子還是一樣閃爍,星空很美,身邊有相愛的人依偎更美。

  「回房吧。」

  才看了一會兒星星,孔承傑就拉起她的手要走。

  「幹嗎?」不是還早嗎?才九點多而已。

  「你沒聽吳媽講嗎?」他攬住她的肩,揚起一絲笑意。「生孩子。」

  一如外界所預期的,孔承傑順利奪得本屆的東方武術獎,他是歷年來最年輕的得主,武術造詣又高,許多媒體都爭相來採訪。

  石盤鎮又熱鬧起來,孔承傑成了名人,戎戎小心地將有關他的剪報都收集起來,心想這樣她爺爺應該就不會反對他們了吧,好歹他也算知名人士,有個武術高強的孫女婿也不錯啊。

  武術獎的獎金頒下來後,孔承傑帶著她到宜蘭的育幼院走了一趟。

 「八歲以前,我都住在這裏。」  

  他向她介紹育幼院的環境,心有所感。「如果不是師父收養了我,我也會像這些孩子一樣,無法獲得正常的家庭生活,也無法獲得較好的教育。」

  他永遠記得自己被領養時的喜悅,即使在當時他臉上沒有表露出來,但一來到淩門,他就喜歡上這個好山好水的地方了。

  師母待他如己出,圓月和彎刀又敬他如親生兄長,師父凡事都與他商量,圓月非常依賴他,彎刀若闖了禍一定第一個找他庇護,讓他第一次感覺到自己的存在是有意義的。

  「為什麼有這麼多人生而不養呢?」戎戎看著孩子們天真可愛的面容,替他們的未來感到心疼。

  他嘴角有微微的抽動,但不明顯。「不知道。」

  八歲以前,他怨恨過自己的親生父母,想過他們會是誰,可是到淩家後,這股怨恨之氣已慢慢消失了。

  現在他已經完全不想探究自己的親生父母到底在哪裡,甚至還有點感謝自己被他們給拋棄,否則他就不會遇到淩家這麼好的一家人。

  或許他的親生父親是個酒鬼、是個賭徒,親生母親是個舞女、是個村婦,不過那些都跟他沒有關係了。

  「承傑哥哥,來教我們練武功。」

  小朋友們簇擁著把他拉走,戎戎笑著凝視他們,看他和小朋友玩得開心,她心中盈滿了感動。

  喜歡一個人,想親近他,然後愛上他,最後與他共組家庭,一起生兒育女,這是多麼微妙而自然的一件事。

  她不能想像媒妁之言的婚姻是怎樣的,跟一個陌生人結婚又是多麼可怕的事,回去之後她一定要把這個道理好好的說給爺爺聽,以免爺爺改天又拿程程、研研或希希當犧牲晶。

  「你就是戎戎吧,我是劉院長,承傑寫信向我提過你。」

  劉院長笑盈盈的走出來,他是淩道南的老朋友。淩道南當年就是來這裏探望老朋友,見孔承傑骨架奇特,是天生的武質,便收養了他。

  戎戎甜甜一笑,「你好,院長。」

  劉院長凝視著前方歡樂的景象,欣慰地說:「多虧有承傑,這些院童才可以衣食無缺,他一直固定捐款給院裏,要是沒有他,我們根本沒辦法支撐下去。」

  戎戎恍然大悟。

  思淳曾經神秘兮兮的向她提過,承傑武俠小說的版稅都捐到一個地方去,原來是育幼院。

  他衣著樸實,吃的也很簡單,卻將錢都捐給了比他更需要人關心的孤兒們,如此胸懷是常人所不及的。

  或許是因為他自小生長在育幼院,所以比任何人都瞭解當一個孤兒的苦,因此他願意不求回報的付出。

  但並不是每個從育幼院出去的院童都會感同身受、感恩圖報,所以她更加堅定自己一定要當他的妻子。

  不知不覺中,她握緊拳頭,小臉浮現堅決之色。

  她從未如此傾心過一個人,對一個人如此的愛慕,她再度發誓,回去之後要說服爺爺再捐一筆錢出來給這些育幼院和老人院,幫助這群無依的人。

  一直到回到鎮上,戎戎的心頭還是暖洋洋的。

  「那些小朋友都好可愛,—蔔次找還要跟你一起去看他們。」她計畫著,「我要買很多糖果和點心給他們吃,還要買很多玩具送給他們。」

  孔承傑笑了,「你會把他們寵壞。」

  「他們平時沒人寵嘛,我寵寵他們有什麼關係?」

她突發奇想地說:「以後我們結了婚也收養一個孩子好不好?」

  看到那麼多沒人要的孩子,她突然有種深深的感觸,孩子不一定要自己親生,如果她對他們好,他們也會給她同樣的回報,就像承傑對淩館主夫婦一樣。

  「我什麼時候說過要娶你了?」他黑眸泛起笑意。

「你這麼孩子氣,能當個好媽媽嗎?照顧孩子可不比你照顧五妹那麼簡單,你可知道?」

  「你明明說過要去臺北向我爺爺提親,怎麼可以出爾反爾?」她據理力爭的抗議。

  薄唇微微往上挑起,笑意揚滿他的俊臉。

  一進淩門,他們與兩名西裝筆挺的男人擦身而過,孔承傑略略掃過一眼便進屋。

  淩道南交遊廣闊,有訪友並不奇怪,只是他從未見過那兩個人,那樣的外型也不像他會交的朋友,或許是他曾收過的徒弟也不一定。

  踏人廳堂,淩道南與淩夫人都在,茶几上還擱著兩杯未喝完的茶,顯然是剛剛那兩位客人的。

  淩道南像往常般嚴肅不奇怪,奇怪的是平時總是笑臉迎人的淩夫人此時也非常嚴謹,臉色凝重,這使孔承傑懷疑到剛才那兩名陌生人身上。

  「師父,剛才走的那兩位是什麼人?」是因為那兩個人,所以他們的神色才這麼奇怪嗎?

  淩道南勉強笑了笑,淡淡地說:「沒什麼,是我的老朋友。」

 他沒有多問,淩夫人隨即站起來,嘴角噙著剛才所沒有的笑意,將他們兩人往餐廳的方向推。

  「戎戎,宜蘭好不好玩啊?你們兩個累了吧,吳媽燉了只全雞,就等你們回來開動……」

  「真的?」戎戎眼睛一亮,她肚子正餓得咕咕叫呢。

「我最喜歡吃燉雞了。」

  沒人發現,淩道南看著養子的背影,心情無比沉重,因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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